幕間 遙遠的記憶，與宮城的約定

我和宮城約好要一起去哪裏逛逛，但目前沒有能讓我拍板決定的地方。

我想讓宮城覺得跟我出去很開心，便問她「妳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結果她回答我「待在家裏」，所以我一直沒能決定好要去哪裏，時間就這樣過去了。說到底，家是待着的地方，不是出去的目的地。宮城這個人老是給我一些預料之外的答案。

因爲這樣，換了個人就能輕鬆兌現的約定，現在卻還卡在決定目的地的階段。

我整個人躺在地上，把鴨嘴獸衛生紙盒套拉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知道什麼好地方嗎？」

我對鴨嘴獸說着，握住它柔軟的手。

這隻正悠閒趴在我肚子上的鴨嘴獸，是我和宮城去買快煮壺的時候，她從數量龐大的衛生紙盒套中選出來的。看着這隻鴨嘴獸呆呆的臉，我覺得去有很多這類東西的地方也不錯，但我只想像得到宮城說着她要回家的表情。她看起來並不討厭可愛的東西，可她就是不說喜歡。

「唔──可愛的東西。衛生紙盒套、鴨嘴獸、鱷魚──動物園。」

除了鴨嘴獸的衛生紙盒套，高中時宮城的房間裏還有鱷魚造型的衛生紙盒套，她甚至知道波爾索犬這種我不知道的犬種，於是我就問她是不是喜歡動物。雖然當時的她否定了，但我覺得她的確喜歡動物。她多半也喜歡可愛的東西，不過她可能更重視「是不是動物」這點，因此動物園應該是個不錯的選項。鱷魚並不罕見，但要是能看到鴨嘴獸，宮城或許會很開心。

然而，這裏有個問題。不用想也知道，夏天的動物園必定很熱。要在灼熱的陽光下帶着宮城參觀似乎不太容易，可以的話我想要去涼爽一點的地方。更何況，宮城也用「很熱」當理由不肯外出。

「……去動物園以外的地方看得到鴨嘴獸嗎？」

我拿起手機，搜尋有沒有什麼可以在室內看到鴨嘴獸的地方。

不過，我很快就放棄了。

「別說室內了，在日本根本就看不到鴨嘴獸嘛。」

進度又回到了原點，我嘆了一口氣。

在日本看不到鴨嘴獸的話，我就想不到還有什麼地方能讓宮城玩得開心了。

「鴨嘴獸、鱷魚，鴨嘴獸、鱷魚……」

雖然我這不是聯想遊戲，但我還是摸着肚子上鴨嘴獸的腦袋，尋找這兩種動物的共通點。

對了。

我想到一個共通點了。

雖然請她自己來決定是最確實的做法，但我不覺得她會幫我做選擇。如果我問她，她一定會說「仙台同學決定就好」。

「是嗎？看起來不太像貓耳耶。」

「水族館。」

館內被染成和水槽一樣的顏色，有點昏暗，人也很多，一不小心我可能就會迷路，找不到姐姐，所以我緊緊握住姐姐伸出來的手。

那天跟着我們一起回家的毛絨物品。

多增加一些回憶，就表示我對她多瞭解了一些。

這是我們倆去買快煮壺時，宮城看到的衛生紙盒套。

「不過？」

「哪裏？」

我會想看什麼？

「聽說很好喫。」

我用手機搜尋水族館。

我繼續用手機查着水族館。

「魚不會叫的吧。」

「可愛的魚啊……」

「是什麼樣的魚？」

「姐姐，那個是？」

「真想再喫一次呢。」

「這樣就沒問題啦。要是妳迷路就糟糕了，我們一起走吧。」

我用力握緊鴨嘴獸的嘴巴，輕輕吐了口氣。

「唔──噢，那個啊，是白帶魚。」

我這麼說着，對姐姐回以笑容後，她便指了指隔壁的水槽。

「唔──不知道耶。不過……」

我查了查在宮城不會抱怨的範圍內有沒有不錯的水族館，接着就找到了幾個符合條件的地點，於是我看了看它們的官方網站。

這個毛茸茸的東西，滿載着我與宮城的回憶，而且今後也會繼續增加。現在多半在宮城房間裏的鱷魚衛生紙盒套，也裝着我們的回憶。那隻鱷魚一直看着高中時代的宮城與我。

她不但什麼都知道，還非常溫柔，所以我很慶幸自己是她的妹妹。斜前方也有一對像我們這樣的姐妹，那邊的姐姐正在教妹妹一些事情，但我這邊的姐姐絕對比較厲害，也絕對比較溫柔。

「不曉得附近有沒有不錯的水族館？」

◇◇◇

「那，小丑魚就是不能喫的魚囉。」

雖然我對魚不太瞭解，但在進來水族館時，姐姐說她已經預習過了，所以我問的每個問題她都會回答。

我指着一條閃着銀色光芒，細細長長的魚。

「那條細細長長的魚。」

「葉月，那裏也有可愛的魚哦。」

可是，一起去水族館是有意義的。

「真的耶，好可愛。」

搜尋結果多到令我猶豫不決，我握住了鴨嘴獸的手。

我不想讓記憶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掠過我腦海的往事卻擅自拓展開來，讓我的意識飛向了小時候的自己。

我不能選那種會變成過夜旅行的地方。如果要按照宮城的要求，我們就必須當天來回。這樣一來，地點就比較有限了。

我指着一個水槽，裏面有一羣小魚像我在繪本上看到的那樣聚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條大魚。

我把回憶的碎片扔到一旁，用其他記憶蓋住它。

海豚、海豹和企鵝。

「這樣啊。」

「那種魚也可以喫嗎？」

現在的我，想必選不出最能讓宮城開心的選項，也找不到最適合欣賞那個選項的地方。我並沒有和宮城聊得這麼深入，沒辦法做到這種地步。

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事情，她都會教我。

也是看着我爲宮城打上耳洞的證人。

姐姐立刻給了我我想知道的答案。

接着從它背上抽出一張衛生紙，再次吐了口氣。

「有什麼東西是在水族館看到會覺得很開心的呢？」

姐姐溫柔的話語傳入耳中。

反正都要去，就選能讓宮城最開心的地方吧。

我用力握緊手掌。

我和姐姐早已不是那個時候的樣子。

鴨嘴獸和鱷魚都是棲息在水邊的。

姐姐笑着摸了摸我的頭。

「姐姐，好像有隻奇怪的魚。」

父母的興趣只放在姐姐身上，感情曾經很好的姐妹不再說話，回憶就像處理寫着祕密的筆記本一樣撕毀丟棄。但有時候，我還是會在腦海角落找到變成了碎片的記憶。

「那是貓鯊。」

除此之外還能看到其他各種生物，不過我想帶宮城去那種能讓她看了會很高興的動物看起來最漂亮的地方。

我在水槽前拉着身旁姐姐的手臂。

我握住鴨嘴獸的手。

我去過水族館好幾次。

水族館與動物園不同，基本上都在室內，就算暑假期間會有很多人，和外面相比還是涼爽許多。在水族館或許看不到鱷魚，不過鱷魚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地去看的東西。我不知道宮城喜不喜歡魚，但我沒聽說過她討厭，而且她應該多少會有點興趣。除了水族館之外，好像就沒有其他即使對話不多也能玩得很開心的地方了。

當時我旁邊有大我兩歲的姐姐。

而且幾乎沒有說錯過。

「貓鯊是因爲長得像貓，所以才叫做貓鯊的嗎？」

「那麼那個呢？」

姐姐好厲害。

大魚和小魚。

「姐姐、姐姐，有小丑魚！」

而且我也不是很想回憶起來。

「水族館很適合我們嘛。」

「對。我們之前在晚餐時有喫過。」

「葉月，等一下。這樣會迷路的，牽個手吧？」

過去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聽到我一口咬定，姐姐便笑着說「說得也是」，於是我也笑了。水族館裏不能大聲喧譁，所以我們只是小聲笑着，走到宛如珊瑚海的水槽前。在那裏面遊動的魚比其他水槽裏的更加繽紛，其中也有我知道名字的魚。

「嗯，很好喫。」

因爲回憶裏有家人的身影。

把鴨嘴獸和鱷魚跟魚歸類在同一個類別是有一些粗暴，但牠們都有個共通點是水，因此也不能說毫無關係。

◇◇◇

「聽說是因爲眼睛上面突起的地方像貓耳朵。」

從水族館和宮城有興趣的東西之間的關聯來看，這個選項應該不壞。

水槽的底部有一條我沒看過的，很有趣的魚

我這麼說着，拉了拉姐姐的手臂，隨後就聽到她開心地說道：

我看着笑咪咪地爲我說明的姐姐，說：「嗯，書上是這樣寫的。」

我無法想像宮城開心的模樣。

但那是小時候的事，記憶很模糊了。

「因爲妳好像很喜歡的樣子，所以就算可以喫，妳也不能把牠喫掉哦。」

「啊，真的耶。姐姐，我們一起過去看吧。」

「或許牠耳朵會動，還會喵喵叫哦？」

「應該是沙丁魚吧。」

看到我給旁邊的魚吸引了過去，正準備往前走，姐姐向我伸出手來。

我記得最近一次去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

我去過水族館。

「喂，鴨嘴獸。」

姐姐面露笑容說完後，我們便盯着沙丁魚看了好一會兒。接着，我們又繼續往前走，在另一個水槽前停了下來。

「沙丁魚！我知道，是很好喫的魚對不對？」

我喚着宮城帶來這個房間的鴨嘴獸，用力抱住它。

其實我很想像跳進海里那樣猛衝到下一個水槽，但水族館裏不能喧譁，用跑的也很危險，所以我只是等着媽媽她們過來，和姐姐一起輕輕踏出第一步。

我坐了起來，把鴨嘴獸放在膝蓋上。

是我的話──

有些水族館設有夢幻的水母水槽，有些則提供體驗餵食的服務。

還有水族館會表演飛天企鵝，感覺很有意思。

換作是過去的我，應該不會選擇水族館，但一想到宮城，我就想和她一起去水族館。

比起和家人的模糊往事，我的心思更向著有宮城在的未來。

「謝謝你。」

我拿起讓我聯想到水族館的鴨嘴獸，吻了一下它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