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宮城的視線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8584 字
化完妝,我盯着鏡子裏自己的耳朵。
這是我在宮城生日時送給她的東西。
不過,這也是我想要的東西。
宮城在她生日那天爲我穿上的、作爲紀念的耳環。
左右各一個。
曾說過在身體上留下永久的傷痕會違反規則的高中時代,彷彿已經過去很久了。
戴上耳環的第二天。
宮城爲我戴上的這副小小的飾品,遠比我想像中的更適合我。它讓我對宮城的感情更加強烈、堅定,不管看多少次都不會膩。
我摸了摸耳環。
這股觸感和我用手指滑過宮城耳朵的時候差不多,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姑且算是成對了吧。」
要是我對宮城這麼說,她肯定會不高興,不過我現在戴着的耳環的確和她之前戴過的一樣。雖然現在的她戴的是我送給她的雞蛋花耳環,但她曾戴過和我一樣的耳環這個事實還是讓我覺得很開心。
我第一次戴在她耳朵上的耳環,最後她是怎麼處理的?
她是收去哪裏了嗎?還是已經丟掉了?
我很想問她,但又不想聽到她說丟掉了,所以我問不出口。
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丟掉這副耳環。我甚至可以一直戴着。不過,我也想戴戴看別的耳環。
比方說,宮城挑選的耳環。
「不太可能吧。」
我嘆了口氣。
光是製造兩個人一起出門的機會就很難了,還要讓宮城幫我挑耳環,這難度簡直就像教野貓伸手一樣。就算過了大概一個月,耳洞安定下來,宮城可以咬我耳朵的日子到來,我也不覺得野貓就會變成聽話的狗狗,所以要買新耳環的話,我只能自己挑了。
我一開口詢問,宮城就向我看了過來。
澪愉悅地說道。
只要宮城用我送她的東西,我很高興了。
「沒有啊,怎麼了?。」
「我看妳笑咪咪的,還以爲發生什麼好事了呢。」
「脣膏,妳不用嗎?」
算了,反正耳環才戴了兩天。
「仙台同學還不走嗎?」
「改變心意了而已。」
我對想着還能把什麼交出去的自己感到傻眼,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宮城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妳要出門了嗎?」
「妳不是要塗脣膏嗎?」
「仙台同學,妳要遵守約定。」
我這麼一說,宮城便立刻露出比剛纔更厭惡的表情,從手中的包包裏拿出脣膏遞給了我。
「葉月,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並沒有。」
正當我陷進這種算不上健全的思考時,宮城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說完,宮城便從我手中拿過脣膏,收進了包包裏。她就這樣準備離開家門,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宮城甩開我的手,走出公共區域,我連忙回到房間,拿起包包小跑到門口。我穿好鞋子,一打開門就發現宮城還在門外,讓我下意識「哇」了一聲。
但這些事情不能對澪說。
「不用塗,我要走了。」
要買新耳環也沒有必要着急。
就像她總是把黑貓布偶擺在房間裏一樣,我希望她也能把脣膏拿來用。
「那妳想讓我做什麼?」
小小的圓形物體正牢牢附着在耳垂上。我很清楚它不可能在我來上課的路上掉下來,但從指尖傳來的耳環觸感還是讓我放下心來。
「可能是因爲在去車站的路上遇見了小花吧。」
她沒有用我送給她的脣膏。
我沒想到耳環還有這種效果。
「葉月,早安呀~」
「妳真喜歡貓。」
「仙台同學?」
澪那位把小桔梗介紹給我的學姐,明明約好三小時後聯絡,結果卻晚了兩倍以上的時間。
宮城往我的耳朵看了一眼,隨即邁開腳步。
宮城喚了一聲沉默的我。
宮城把我侵蝕得太嚴重了。她佔的比例越來越大,我的一切似乎都要被她覆蓋過去。我有點擔心,如果她一點不剩地把我這個人完全覆蓋,我又會在我體內的哪個地方?
並不是沒有發生好事。如果她問我是什麼好事,我只會覺得很麻煩,所以我纔回答她「沒有」,不過我今天從一大早開始心情就很好。
塗個脣膏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沒必要想這麼多。我和她的常識有些偏差,但我又不可能不聽她的話,所以常識這個詞應該也成不了什麼問題。然而,她還是思考了足足一分鐘纔給出答案。
「只要是在常識範圍內,什麼都可以。」
「那,我聽妳的話一次,妳可以讓我幫妳塗脣膏嗎?」
只是這樣就能奪走宮城的目光。
不只目光,我還想要其他的東西。如果獻出身體的某個部位就能讓宮城更靠近我,要我獻出多少都可以。她想要的我都願意給她。
這麼說來,學姐好像也是蠻隨便的。
「對。」
「還沒決定,之後再說可以嗎?」
「還沒有要走。我準備幫妳塗脣膏呢。」
「不等。」
「妳不是說不戴耳環的嗎?怎麼了?」
「……謝謝。我要走了。」
宮城讓我幫她塗了脣膏,我們還一起走到了車站。她爲我穿的耳環也好好地戴着。
我決定先喝點什麼再出門,於是打開了房門。我來到公共區域,發現宮城也在。
我坐在吵鬧的教室中間靠前的位置,準備好筆記本和筆,正摸着自己的耳朵時,我聽見有人向我打了個招呼。
「等一下,我跟妳一起走。」
我用一如往常的語調回答。
宮城的嘴脣散發出美味的香氣。
如果我這麼說了,宮城可能就會從我手中把脣膏搶回去,然後直接去上課。
「不要。」
「用,但現在不用也行吧。而且收到的那天我就用過一次了。」

我靜靜地說完後,宮城便乖乖閉上了眼睛。
看起來活力十足的澪快步走到我旁邊坐下。雖然周圍有好幾個人正看着她,但她似乎不以爲意。澪給了我開始當家教的契機,爲人親切也很好相處,不過有些粗枝大葉。
澪有些感慨地說着,又加上了一句:「但的確很可愛就是了。」接着,她的視線落到了我的耳朵上,她有些驚訝地問:「那是耳環嗎?」
澪的聲音傳入耳中,我正在用指尖確認着耳環。
「好了,搞定。」
「妳在等我嗎?」
在耳朵上開一個洞。
現在去上課還很早。
原來妳沒放在房間裏啊。
我想再吻她一次,但那樣的話她可能就不會再讓我幫她塗脣膏了,所以我只能放棄。
脣膏不需要閉眼睛也能塗,但我希望她閉上。
我微微一笑,打開脣膏的蓋子。我把這個散發出甜美香氣的東西湊了過去後,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早安。」
我說了個不痛不癢的理由,再把笑咪咪的表情變成淡淡的笑容。
◇◇◇
「我會好好遵守的,妳把脣膏拿來吧。」
打完耳洞之後,我一直能感覺到宮城的視線集中在我的耳朵上,連喫飯的時候也是。從生日那晚開始,她有很多時間都在看我。
「每天都用嘛。」
我慢慢地,仔細地。
她沒有移開視線。
我鎖好門,向她追了過去。
澪發出了「是嗎──?」的聲音,似乎不太能接受。
「是啊。」
我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
這個提議比把身體的某個部位交出去的念頭現實得多,實際上我也希望她能用我送給她的脣膏。
在她柔軟的嘴脣上塗上顏色。
「我忘了。」
我不是用脣膏,而是用指尖碰了碰宮城的嘴脣。
比如現在,如果我問她想要什麼,她會回答嗎?
「可以啊。那,閉上眼睛。」
我扯了一下戴着耳環的耳垂,看了看時鐘。
「不要,我要先走。」
「嗯。」
「咦?等我一下啦。」
小花只會在下課回家的路上出現,我從未在去上課的路上見到過牠。今天我去車站的途中同樣沒有看到牠,但爲了維持圓滑的人際關係,把沒看到的東西說成有看到也只是小事一樁。而且宮城本來就像一隻野貓,所以這應該也不算什麼彌天大謊。
我覺得現在只要先爲得到新寶物而開心就好,一個月後的事情可以一個月後再想。說不定會發生奇蹟,讓宮城在那個時候變成了會伸手的野貓。
「……聽我的話一次,是什麼都可以嗎?」
還毫不客氣地盯着我的耳環。
我不能一直不回答這種馬上就能回答的問題。我看着宮城的眼睛,微笑着說道:
「那隻貓?」
我滑動手指,撫摸她的臉頰,將嘴脣貼上去後,她便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即使如此,我依然想品嚐她嘴脣的另一側,想要吻得更深,結果我的腳就被她踢了。我無可奈何地放開她後,她又踢了一腳,說道:
宮城或許是不喜歡我的回答,她的臉上露出明顯不願意的表情。
過去她問過我好幾次要不要打耳洞,每次我都回答她「沒興趣」,所以我也能理解她爲什麼會有這種微妙的反應。
她的視線集中在我的耳朵上。
我覺得這個發展不太妙。
「啊,我懂了。是男朋友對吧?」
澪笑咪咪地看着我。
「纔不是。」
「不,絕對是男朋友。最近,應該說妳一直都很難約吧。暑假的時候妳不也都用很忙當理由拒絕我的邀約嗎?」
我就知道會這樣。
就算成爲了大學生,聊天裏也有一半內容離不開戀愛,和高中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如果把女孩子切成兩半,流出來的似乎也會是「戀」這個字,而不是血。
我不討厭聽別人聊戀愛的話題,但要我來說就會讓我很頭疼了。
宮城的事情很難說明。
我不是不相信澪,只是我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麼樣。本來我就不打算和別人建立太深入的友誼,所以我並不是很想說那些沒必要說的私事。
「那是因爲我要打工還有其他各種事情,是真的很忙。」
我在事實之上加了一些不是事實的東西。
「妳不用騙我啦。我又不會搶妳的男朋友。」
「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來吧。」
澪像是在催促我做什麼似的張開右手伸了出來。
「妳這手是要幹嘛?」
「把手機交出來。」
以往三兩下就能決定好的事情,現在卻遲遲無法決定。
其實我本來就想趁暑假時做家教以外的兼職了,但最後還是以增加和宮城相處的時間爲優先。現在我同樣不想減少跟宮城在一起的時間,但我也想花點時間在未來的自己身上。
還沒開始談,我就開始灰心了。
我慢吞吞地跟着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文字。
「現在不能說嗎?」
「爲什麼?」
我深呼吸一口氣。
先不談校慶的準備工作,我對打工倒是有點興趣。
「我有點事想跟妳說,喫完飯後能來我房間一下嗎?」
「不用在意這些細節啦。我們社團要準備校慶,我不太能去打工了。」
「等會再說。」
門像是回應我一般「喀嚓」一聲打開了,宮城走進房間坐下。
但現在不行了。
宮城沒有看我的耳朵。
我像澪一樣小聲回應後,她回了我一句「OK」。
「妳不是有事要對我說嗎?」
宮城沒有回答,只是喝着杯子裏倒好的汽水。
只是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我的旁邊,而是坐在我的斜前方。
「改天再說吧。」
再一個月多一點就是校慶了。
老師的聲音響起,筆在筆記本上劃過的聲音也傳入耳中。
就算她說她不喜歡,我還是可以去打工,只是這樣應該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我覺得這很不像我。
如果大學畢業後還想繼續住在這裏,就必須要有錢。畢業之後我就不能依靠父母了,我也不打算依靠他們。就算宮城說要解除室友關係,我也不會回老家。當然,我並不打算放棄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就算只是室友也好,我會盡我所能跟她一起生活下去。
「我現在做。」
她正看着我。
我向正往玻璃杯裏倒汽水的宮城打了個招呼。
「仙台同學妳先去房間,我洗好就過去。」
「我要看看妳是不是把男朋友的照片設成了待機畫面。」
上完一天的課,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不過是多兼一份差而已,宮城應該不會因此而討厭我。就算她心情不好,多半也只是一時的。她曾要我辭掉家庭教師的工作,但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辭職。
「要不要幫妳倒杯汽水?」
「意思是要我代替妳去打工?」
她不喜歡我去打工。
我偶爾會跟宮城搭話,但她只會簡單回應我。
「那是我親戚開的店,沒問題的。只要做到校慶結束就行,而且店裏沒人反而更傷腦筋,是妳的話就可以放心託付了。如果還是沒辦法,妳來準備校慶,我去打工也行。」
宮城在我心中的存在越來越大,每次我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就會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簡短回答,接着先回房間放包包。我打開冰箱,思考晚餐喫什麼。一想到喫完後就要談打工的事,我不想做太費工夫的菜,便問宮城:「炒菜可以嗎?」,下一秒她回答我:「我來幫妳。」
我今早在她嘴脣上塗的脣膏不知道是脫落了還是卸掉了,一點痕跡都沒剩下。
也許是因爲我一直在想事情,課程很快就結束了。
雖然我回來之後連打工的打字都沒說過,但宮城已經察覺到我接下來要說的不是什麼好事。
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放在地上的鴨嘴獸衛生紙盒。
澪聽起來不像是沒問題的輕快聲音響起,緊接着教室的門打了開來,老師走了進來。
宮城的鞋子在門口。
我隨着搖搖晃晃的電車抵達車站,出站後我一邊走着一邊找尋小花的身影。然而,也許是因爲我撒謊說看到了其實並未看到的小花,牠沒有出現。
我明明在心裏堆了一堆藉口,把打工這兩個字推到喉嚨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差不多吧。」
要開始做家教的時候,我還能順利說出口。
「那,作爲不來喫飯的補償,妳可以來咖啡店打工嗎?短期的那種。」
「我想說的是……」
我用海帶跟蛋煮了湯,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我們一起說了開動,但沒有對話。簡單的料理三兩下就消失在胃裏,我們喫完了飯。宮城說着「碗我來洗」一邊起身,在我回答前就開始洗起碗來。
我本來就打算在寒假期間增加打工,因此在校慶之前做一些家教以外的兼職當作預備練習應該也不錯。
「我回來了。」
我變得比那個時候還要膽小。
「待會再跟我詳細說明一下吧。」
這次的打工和家教不一樣,也就一個月左右,並不會持續很久。我只要笑着堅稱「打個短期工而已」就行,也應該這麼做。我打不打工本來就不需要宮城的同意,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要做。
「是真的啦,妳就來露一次臉嘛。」
「改天再說就是不想來吧?」
氣氛不太好。
我回到房間,背靠着牀坐下,過沒多久就聽到「咚」的一聲敲門聲。
聽到宮城冷淡地這麼說,我也只能回答她「嗯」。
「歡迎回來。」
「那就快點說。」
我碰了碰耳朵。
宮城用低沉的聲音催促道。
我朝宮城走近一步。
我已經被宮城侵蝕到連這種話都說不出來了。
「仙台同學,然後呢?」
「……我知道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
聽到這種與其說是不拘小節,更像是隨隨便便的她會說出來的話,這次輪到我嘆氣了。
「這種謊話就免了吧。」
「是啊。」
在我踏出第二步前,宮城先開口了,她平靜地問道:「晚飯呢?」
我吸了口氣,隨即吐出。
透明的液體晃動着,消失在她的體內。
我還沒開口就知道宮城的心情不太好。
我想改變氣氛,便用柔和的語氣詢問,但她只是用冷漠的聲音回答:
我爬上樓梯來到三樓,打開玄關的門。
「嗯,的確不想。」
我輕撫着耳環,靜靜呼出一口氣。
宮城冰冷的聲音讓我的體溫也降低了。
宮城看着我的耳環。
「進來吧。」
「……關於打工的事情。」
「打工的事怎麼說?不行的話就算了。我去問別人。」
脫下鞋子,走向公共區域。
從澪那邊瞭解到打工的細節後,我保留了回答。
她把還剩半杯左右的汽水放在桌子上,目光固定在我的耳環上。與澪不同的視線讓我的耳朵開始發燙。我差點就要把打工的事拋到腦後,於是我拉了拉耳朵,好讓它冷卻下來。
「我想跟妳說清楚,所以想等會再說。」
「什麼事?」
「打工還能讓別人來代替?」
宮城直盯着我看。
「既然這樣,下次就跟大家一起去喫飯吧。男生們一直叫我找妳過去,我正傷腦筋呢,就拜託妳幫個忙囉。」
我從冰箱裏拿出豬肉和萵苣,讓宮城把萵苣切絲。
我帶着笑容說完後,澪便十分刻意地嘆了口氣,接着抓住我的肩膀,微微一笑。
我先將豬肉調味好,再跟萵苣一起炒。
「我真的沒有男朋友。」
我拍了一下澪伸出來的右手。
打工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咖啡廳店員的時薪也很不錯。我沒有理由拒絕,但因爲太過在意宮城,我沒有辦法馬上答覆。
「話題是不是跳得太遠了?」
課程開始後,隔壁傳來小聲的詢問。
「仙台同學,別不吭聲,快說話啊。」
或許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宮城的聲音有些低沉。
要說哪裏有問題的話,那就是宮城了。
我好不容易纔把想說的話擠出來一部分,然後用指尖戳了戳桌子上的筷架。橘貓並沒有喵喵叫,而是貼上一旁的白貓,發出微弱的聲響。
「家教的?」
「是別的打工。有人問我要不要去咖啡廳打工,大概一個月左右。」
「爲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因爲我覺得說一下比較好。」
「妳像決定當家教的時候一樣自己決定不就好了?」
「是這樣沒錯,但我還是想先跟妳說一聲。」
「我聽到了,然後呢?」
帶刺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宮城的心情愈來愈糟糕,我的心情也愈來愈低落。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從三樓掉到一樓,甚至挖穿地面直達地函一樣。如果我再這樣不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我可能一輩子都說不出「打工」這個詞了。
「我只是想問問,妳對我去打工有什麼想法。」
我清楚地說完,看着斜對面宮城的眼睛。
「妳要兌現早上的約定。」
宮城的聲音變得比剛纔更不高興。
「早上的約定?」
「妳不是說過,只要我答應妳幫我塗脣膏,妳就聽我的話一次嗎?」
「是說過。」
「那妳就聽我的,別去打工了。」
「這不在常識範圍內。」
我一邊回答一邊回想。
「妳剛剛還說什麼都聽我的。」
我簡短回應之後,宮城用毫不掩飾不滿的聲音說道:
「大學畢業了我也不打算回老家,所以我計劃在這裏找工作。還有,就算找不到工作我也不會回老家,因此我想先打工存錢。」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做過。」
我的聲音比我想像中還小,讓我覺得我說了什麼非常丟臉的話,身體內部也開始發熱。
看來她的心情還是不太好。
她像個鬧彆扭的小孩般說完,又想把鴨嘴獸拿回去,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那個等會再說,妳先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還沒決定。」
我吻了宮城的耳朵一下,她隨即用力推開我的肩膀。
在我告訴宮城我打算兼職當家教的那天,我答應她聽從她的要求一次當作懲罰遊戲,這也變成了我幫她戴上耳環的契機。雖然今天「聽從要求」的內容和那天不同,但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是這樣沒錯。」
「妳的意思是不會放棄打工?」
「真的什麼都可以?」
無論是什麼樣的關係都好,爲了能和宮城一起生活下去,我想打工。
「打破約定的話,就要懲罰遊戲。」
長着衛生紙的鴨嘴獸打中了我的腳。
我根本沒必要回答到這個地步,宮城應該也知道她不需要問這種問題。即使如此,她還是喚了我一聲「仙台同學」,不許我避而不答。
「妳就這麼不喜歡嗎?」
「沒怎麼辦,就和大家一樣去工作。」
「什麼理由都無所謂吧。只要妳回答我,我就不會再叫妳別去打工了。」
「這樣啊。」
「……仙台同學呢?」
「可是我還沒問完。」
宮城用着似乎難以啓齒,卻又十分清晰的聲音問道。
「我不想說。」
聽到她小聲詢問,我差點就要下意識反問出口,但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我簡短回答後,宮城沒有握住我的手,而是握住了鴨嘴獸的手。
「是約定。我向耳環發誓。」
「妳只是想爲難我吧?」
「妳可別說話不算話啊。」
宮城不情願地答道。
我一口氣回答完後,宮城似乎又要開口,於是我立刻補上一句「夠了吧?該結束了」,以免她繼續問下去。
「──妳是想着什麼做的?」
「這是約定嗎?」
這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該問的問題。
不過我不會把我的想法說出來。
我握住她的手,對她露出微笑,她的視線猶豫地飄動着,最後停在鴨嘴獸身上。
「既然我叫妳別去妳還是要去,那我的意見根本就沒關係了吧?」
雖然沒關係,但還是有關係。
我喚了一聲「宮城」後,她的手便從我手中掙脫。
正因爲我能理解她問題的含義,所以才難以啓齒。
宮城靜靜地說着,緊緊握住鴨嘴獸的手。
而且她大概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我覺得她只是故意問我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好讓事情往我答應不去打工的方向發展。
「既然要打工,我希望妳能同意。」
我的回答沒有得到回應。
原本看着鴨嘴獸的雙眼轉向了我。
「我知道了。」
爲此,我問了一個問題。
因爲宮城什麼都沒說,我彷彿能聽見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我惴惴不安地抬起頭,便看到宮城一臉驚訝,她大概是以爲我回答不出來吧。
我看着鴨嘴獸被宮城握住的手,誠實地回答道:
但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現在不是在講打工的事情嗎?」
我這麼說完便走到宮城旁邊坐下,下一秒她就往我的一腳「咚」地撞了一下。
「現在的話,妳說什麼我都聽。」
「……妳覺得我會回答嗎?」
「不是約好只聽妳的話一次嗎?我都回答了兩個問題,已經是額外服務了。那麼,這樣算是遵守約定了吧?」
「和妳做的時候的事。」
緩緩吐出後,我把視線從宮城身上移開。
她僵硬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吸了口氣。
「除了別去打工之外,我什麼都聽妳的,妳說吧。」
我想要得到宮城的允許。
「妳跟我說這些,是希望我怎麼做?既然妳有想要打工的理由,那就別管我,自己去做啊。」
然後我也知道她說的「自己做」指的是什麼。
不過,她似乎肯讓我待在她旁邊,既沒有逃走,也沒有繼續踢我。
「行。」
一個聽起來沒什麼自信的聲音傳了過來,讓我很想告訴她現在就決定好。可是,如果我催她,她可能就會說她要回老家。
我害怕現在說了會讓宮城逃走。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她遲遲沒有開口。
宮城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然後把鴨嘴獸拉了過去,向我扔了過來。
一定是那天宮城問我時我給出的答案。
就是宮城觸碰我的那天。
「──告訴我,那之後妳自己做過嗎?」
宮城的回答隱藏了我最想知道的那個部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爲了揭開隱藏的部分,我繼續追問她「妳要回老家嗎?」,隨後宮城便嘟噥道:
她只是盯着我看,移開視線,然後又再次看向我。
「是的。」
如果是這樣,就表示宮城還不夠了解我。
我不打算接受她要我別去打工的要求,卻希望她允許我去打工。
打工攸關我的未來,所以我無法聽從宮城的要求不去打工,不過其他的我大致上都能接受,包含剛剛的提問在內。雖然回答這種問題很羞恥,也讓我很猶豫,但既然宮城非得要問,我還是會回答她。
「十月可能會很忙,但我聽說打工只到校慶爲止。如果會晚點回來,我會先聯絡妳。」
宮城皺起了眉頭。
「妳又不遵守約定,我不要。」
「宮城妳大學畢業之後想怎麼辦?」
「宮城呢?」
「算吧。」
我不用問也知道「那之後」指的是什麼時候。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