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我想多看看宮城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萬 字
嚇死我了。
宮城太出我意料了。
我沒想到她現在會提起有沒有喜歡的人。
爲了讓我差點停擺的心臟冷靜下來,我慢慢吸氣吐氣,然後往前走。
我不想說謊,所以回答她「有」,但這種做法或許是錯的。我以爲我能扮演一如往常的自己,可是她好像不相信我的回答,我感覺到她的視線正刺在我背上。如果我回頭看她,她可能會對我說些什麼,於是我先指向前方。
「宮城,那邊好像是水母區。」
我不想讓她繼續聊我喜歡誰的話題,所以現在我希望她能對水缸裏的東西產生興趣,而不是我。
我們在昏暗的燈光下,來到水母正在其中發出淡淡光芒的水族箱前。
水母的數量比我想像中還要多,它們正輕飄飄地遊動着。我們身處的藍色空間彷彿與水缸的內部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如夢似幻的氛圍,甚至讓我覺得身體也漂浮起來了。
「雖然水母刺人很疼,但這樣看還挺漂亮的,有種療愈的感覺。」
我看着水母對宮城這麼說完後,她走到我的身旁,輕聲說道:
「嗯,感覺可以一直看下去。」
我將視線從水族箱移到身旁,發現她正盯着漂浮的水母。
要是剛剛。
我沒有說我喜歡小花,而是告訴她「是妳哦」。
要是我現在跟她說「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妳」。
無法放棄現狀的我當然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但我就是忍不住會這樣想。
如果我對她說我喜歡她,她會用喜歡來回應我嗎?
我知道她不討厭我,也知道她可能對我有些好感,但我不知道她會如何歸類這樣的感情。
我真希望她的想法能和我一樣。
我只想一直看着她。
「企鵝嗎?」
宮城爬上樓梯,這麼嘀咕道。
我偷偷觀察着專注在海豹上的宮城。我希望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暑假的水族館人就是這麼多。
「我要切開了,可以嗎?」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在空中飛的企鵝。
聽到身旁傳來一道雀躍的聲音,我不禁覺得有來水族館真是太好了。
「再往前走一點,好像就可以從下面看企鵝了。」
但宮城仍然很有精神。
宮城指着一個看起來像是草原的水族箱。
「仙台同學,妳切得好殘忍。」
笑了。
我們悠閒地走着,看着各種大大小小的魚。這裏還有烏龜和鬣蜥,看得我感覺很有趣。我們慢慢走到目標的海豹前面時,宮城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雖然她沒有興奮到大叫,但每次海豹一遊過來,她就會以幾乎要撞到水缸的力道湊上前去,看樣子比起魚類她更喜歡哺乳類。
我這麼說完後,一聲「嗯」從旁邊傳來。我們邊走邊看着躲在海葵裏面的小丑魚和其他淡水魚,最後來到屋頂上。我們決定暫且將海獅和水獺拋到腦後,走進咖啡廳,各點了一份熱狗堡和冰茶,再順便點一份鬆餅,準備一人喫一半。
她用着怎麼聽都像是喜歡企鵝的興奮語氣回答道。
我馬上把腦中的宇都宮趕了出去。
但宮城更可愛。
「……我要喫。」
那裏確實有好幾只企鵝。
我幾乎沒看過她這麼開心的樣子,因此我的視線更常落在她身上,而不是海豹。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情也有些高漲起來了。
「妳不覺得水獺和鴨嘴獸長得很像嗎?」
「就算再怎麼同情,它也註定是要被喫掉的。如果妳覺得它很可憐,乾脆別喫了吧?」
還笑得非常開心。
因爲我們的記憶中到處都是用來裝衛生紙盒的鴨嘴獸和鱷魚,所以我原本想去動物園,可是我很怕熱,沒辦法選擇去這種地方。說到底,我查過之後發現日本似乎根本就沒有能看鴨嘴獸的地方,而鱷魚大概也不是什麼值得專程去看的。最後我就憑着「住在有水的地方的生物」這層聯繫選擇了水族館,看來這項決定是正確的。
「是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我同意她的話。
我告訴宮城我在來之前查過的資訊。
「這個真可愛。」
「唉……」宮城嘆了口氣,喫掉一片我切好的鬆餅。
……雖然這看起來很像在邀她出去約會,讓我很難開口,所以沒告訴她目的地就直接帶她過來了。
和宮城一起度過的時間太開心,我都沒發現自己肚子餓了。我看了看手機,現在早就過了喫午飯的時間,儘管很捨不得,但還是隻能與海豹告別去滿足食慾了。
我看着依偎在一起睡覺的水獺,向宮城問道。
「我自己喫。」
我們沒有事先說好,卻同時說着「我開動了」,一起咬下熱狗堡。由於肚子實在太餓,我們面前的熱狗堡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胃裏。宮城喝了一大口冰茶,盯着只有在這裏才能喫到的鬆餅。
「……餓了。」
我看看海獅,看看宮城,看看水獺,又看看宮城。她並沒有表現得很興奮,但表情和看海豹的時候一樣開心。

與館內不同,屋頂很熱。
比起海豹和海獅,宮城好像更喜歡水獺,她一直站在水獺的前面不動。
雖然我們沒有牽手,但我就這樣被拉着手臂往前走。
想着這種事也只會讓自己更失落。
「感覺這裏好像叢林,真的有海豹嗎?」
或許我還能看見她更加開心的樣子。
「上去吧。」
「妳喜歡企鵝嗎?」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宮城看向了我。
「也不算喜歡,就只是覺得很可愛而已。」
「仙台同學,妳肚子不餓嗎?」
「宮城,樓上有海豹,妳還要看水母嗎?」
我像是要轉換心情似地用明快的聲音說道。
青空之下,企鵝雪白的肚子不斷在眼前穿梭。
「仙台同學,這裏有好多企鵝!」
「好厲害,企鵝就像在天上飛一樣。」
因爲眼前的景象比飛天的企鵝還要稀奇數百倍。
「好像就在更裏面一點的地方,要先去看海豹嗎?」
「真可惜。」
宮城不斷邁步,裙襬飄動。
她並不是對着我笑讓我覺得有些遺憾,不過我很高興能在我們倆獨處的時候看到她的笑容。
「嗯。」
但是,我的目光無法從宮城身上移開。
「怎麼了?」
聽到宮城的聲音,我輕輕按了按胃的附近。
「從下面?」
這樣的宮城在我面前笑了。
這麼說來,從喫完早餐以來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我的胃雖然沒有明顯凹陷下去,但距離鼓起來還很遠。
她踩着輕快的腳步,走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
宮城放開我的手臂,抬頭看着水族箱說道。
下次我想等人少一點再和她一起來玩。
「如果妳覺得水獺和鴨嘴獸長得很像,妳最好去眼科看看。」
我確認了一下導覽手冊,往一個方向指了過去,並告訴她「那邊」。緊接着宮城說了句「走吧」,拉起我的手臂。
「我想看,在哪?」
未來或許會改變,但現在我只想抱持愉快的心情看着她。
我們會做一些說是在交往也不奇怪的行爲。平時我會就此滿足,但有時我還是想要得到她的心。然而,我並沒有勇氣說出可能會讓我失去現在這一切的話,來得到她的心。
看着這樣的她,我也覺得很開心。
當然,牠們並不是真的在空中游泳。那裏有個像屋檐的水缸,只要走到這個突出的水缸下,抬頭就能看見在水裏遊動的企鵝了。
宮城的心情很好,雖然還不到多話的程度,但現在的她比平時更常開口。她用輕柔的聲音這麼說着。
鬆餅上面畫着一張水獺的臉,十分可愛。可是要喫掉它,就必須犧牲這隻水獺。
「對,聽說企鵝會從我們頭上游過去。」
她高中時會在學校裏笑,宇都宮來玩的那天她也笑了。但是她與我獨處的時候不會笑,甚至更常露出不開心的表情。
我向仰望水族箱的宮城問道。
企鵝很可愛。
「屋頂有間咖啡廳,我們去那裏喫點東西吧。」
「一點都不像。」
我們喫完鬆餅,走出了咖啡廳。
區區企鵝根本進入不了視野。
我很想這樣說,但又怕說出口會讓她的笑容消失,所以我沒說。
宮城依舊抬頭看着水族箱,同時這麼問道。
這裏似乎是模擬熱帶的區域,看起來並沒有海豹。我從包包裏拿出導覽手冊,確認海豹在哪裏。
因爲地點是在屋頂,所以企鵝看起來也像是在空中飛。
「宮城。」
宮城說完這句沒禮貌的話之後便走了出去。我們順着參觀的路線前進,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比平常還要大的聲音。
「不用,就照順序看過去吧。」
可是我也會忍不住去想,如果她是和宇都宮一起來的,她會不會說什麼「海豹游過來了」、「海獅滾來滾去真可愛」,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講更多話,還拉着宇都宮這邊走走那邊逛逛呢?
我對宮城這麼問後,她回了一聲「好」。我將刀子插進水獺的臉,把鬆餅切成兩半。我聽見宮城「啊」了一聲,但我並沒有在意,繼續用刀子把鬆餅切成一口大小。
很快我們就看見了在空中游泳的企鵝。
屋頂上還有海獅和水獺。
無論思考多少次,結論都一樣。
宮城她。
「真可愛。」
「那就好。難得來一次,要不要我喂妳喫?」
我假裝看着企鵝,實際是在看宮城。
她露出在家裏看不見的笑容,看起來無比閃耀。
外面比剛剛更熱了。
但是,我想要一直、一直,永遠──
──看着她。
汗水流下。
宮城用雀躍的語氣說了些什麼。
我沒看企鵝就直接回答她。
她的視線一直固定在企鵝上,我的視線也一直固定在她身上。
就算企鵝獨佔了她的笑容,我仍然希望這段時間可以儘可能延續下去。
幸福到讓人想永遠持續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了。
天空很藍,企鵝也還在游泳,但時間是有限的,我們離開了企鵝區。不過,快樂的時光並沒有結束。
雖然飛天企鵝就是水族館路線裏的最後一項,但她似乎很喜歡屋頂區域,說還想在這裏多看一下,現在的她正笑容滿面地走着。
可能我今天就要死了。
儘管她只對企鵝露出笑容,而不會對我笑,不過她心情很好,看起來比平常開心許多。我覺得水族館並不是個適合在同一處來回看的地方,但看到她那麼開心,一輩子都在這裏轉來轉去好像也不錯。
就算快被曬黑,就算汗流浹背,我也不在乎。
我們對海獅和水獺打了聲招呼,又回到了企鵝面前。
「宮城,海獅表演好像快開始了,妳要去看嗎?」
我向視線放在企鵝上動也不動的宮城問道。
「不看了。仙台同學妳還有什麼想再看一次的嗎?」
宮城難得提起了家人的話題。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沒有。」
「哎,看起來確實是不一樣,但應該還有什麼更明顯的區別吧?」
雖然我沒有什麼非去不可的地方,但在晚上之前,可以的話就算到了晚上,我都想繼續看着開心的她。
看來像貓一樣的宮城很中意我送她的黑貓布偶。不對,她都表示因爲有了那隻布偶所以不需要再買企鵝了,我應該說她非常喜愛那隻黑貓纔對。
「這就回去了?不順便去其他地方?」
而且,如果她把別人送她的布偶裝飾在房間裏,我會更不喜歡。
「有啊。」
「仙台同學。」
如果她不看海獅表演我也不看,如果水族館裏已經沒有她想看的,那我也沒有了。
剛剛心情還很好的宮城皺起了眉頭。
雖然這些對話沒什麼實際意義,但宮城和我說了很多話,所以我很開心。
「……關係不好?」
所以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宮城決定和我合租之後,她的家長來我家打了個招呼。不過,那時只有她父親來了,母親沒有來。宮城自己也只提過她的父親,從未提過她的母親。
她笑了,也講了很多話。我覺得今天應該是個開心的日子,但我沒想到她會特地跟我說。她這樣講讓我覺得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這樣啊。」
「OK。」
我可以尊重她不想繞去其他地方的意願,但今天我想輕鬆一些。
我覺得我最好別探究這種事情,但我還是想深入追問。
平時我和宮城沒有什麼能聊下去的共同話題,但今天不一樣。話題要多少有多少。
「應該不算好吧。」
「只在小時候和父母去過幾次,長大以後就沒去過了。妳呢?」
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知道什麼可以讓她開心,以後我或許還能像今天這樣讓她露出笑容。
我的確看到她在水族館玩得很開心。
一想到那隻布偶比奪走宮城芳心的企鵝更受她的喜愛,我甚至想變成它。
不管是她還是我,都應該讓今天成爲開心的一天。
「我也是,大概就小時候去過一次……我沒怎麼和家人出去玩過。」
「我爸爸很忙,幾乎都不在家。」
「剛剛喫過麪包了,便當就行。」
可是我的大腦拒絕理解。
雖然我剛纔還想過一輩子待在這裏,但聽到宮城說出這些令我開心的話,我走出水族館的步伐也輕快了許多。宮城眉間的皺紋也消失了。
但是,她只回了我一句冷冷的「不用去」。
一句如我所料的話傳入耳中。
我們之間的物理距離比以往更近,狀況卻沒有改變。
我問了怎麼看都很喜歡企鵝的宮城,結果她就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不過,要是我變成了黑貓布偶,我就不能和宮城一起來水族館,也不能跟她接吻了,所以我倒沒有羨慕到想放棄當人類。
「帶過來了,所以不需要其他布偶了。」
我想不到什麼與開心的回憶相稱的話題,只能說出宮城不知道的往事。
「妳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去查一下不就好了?」
意見達成一致後,我們走了起來。
買個布偶是沒什麼。
「仙台同學?」
「那就回去吧。是說,不用買企鵝的布偶嗎?」
但如果是其他人送的,我就不喜歡了。
我還不想回家。
「因爲我想知道,哪些事對妳來說算是開心的事。」
她這句話讓在我心裏擴散的污漬瞬間消失。
「……今天謝謝妳,水族館我玩得很開心。」
那個總覺得和宮城有點像的黑貓布偶。
我清楚聽見了從宮城嘴裏說出的話。
宮城的視線從企鵝身上移開,冷淡地說道。
「海豹和海獅到底有哪裏不一樣啊?」
「……妳媽媽呢?」
我緩緩吸氣,吐氣。
「爲什麼?」
「我是不用,只是覺得妳好像很喜歡企鵝。」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這兩種我知道不同但又說不清哪裏不同的動物,於是我向宮城問道。
「不是企鵝,是貓。妳在聖誕節時送我的,忘了?」
只是一直看着前方。
「仙台同學,妳把我當成什麼了?玩得很開心這種話我還是會講的。」
準確來說,應該是「只有我和家人感情不好,除我之外都蠻和睦的」,但如果想準確地傳達出來,需要補充的細節就會太多了。就結果來說,我只是在能說的範圍內,像是要回報宮城願意說出這些話一般,也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接着一直看着前面的她便轉頭看向了我。
「宮城,妳有企鵝的布偶?」
我不可能會忘記自己送過的東西。我也清楚記得送給她的時候她並沒有露出很開心的表情。
宮城仍然沒有看我。
我們並沒有明顯的不和,比如爭論或吵架之類的,但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了。證據就是和我一樣離開老家去唸大學的姐姐明明就住在一個不遠也不近的地方,我卻不跟她聯絡。
還是高中生的時候,那隻黑貓一直睡在宮城房間裏的書架上,但現在我沒進過她的房間,所以也不知道黑貓怎麼樣了。如果它現在仍然像當時一樣住在書架上,就算不是因爲是我送的,我還是會很高興。
「我記得啊……難道布偶也一起過來了?」
「那回去之後我查一下吧。」
我們抵達車站,通過檢票口後,宮城小聲叫了我。
漆黑的顏料滴落在我的內心深處,不斷擴大。不只內心深處,連表面都開始浮現出黑色的污漬時,我聽見了宮城不高興的聲音。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把浮現在腦海中的話說出來。
我希望她能帶着開心的回憶回家。
我不想讓她在今天留下不好的回憶。
「那,回去吧。」
「應該沒有了。」
我們進行着這樣無關緊要,對我來說卻不是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我們自然而然放慢了腳步,對話也跟着中斷,街上的嘈雜顯得格外喧囂。
通往車站的路上有不少行人,眼下的狀況並不適合聊這種複雜的話題。近處和遠處的人們說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聽起來只像是沒有意義的嘈雜聲響。
「那我們就直接回去吧。不過,要不要買點喫的再回去?今天不是很想做晚飯了。如果妳願意連我的份一起煮,那也是可以啦。」
「我今天也不想做飯。」
她的視線就像是有條只能看前面的規則般固定在前方。
我和大我兩歲的姐姐保持着距離。
「怎麼了?」
「那,以後妳開心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告訴我吧。」
我抑制住興奮到想抱住她的心情,回答了一聲「這樣啊」。
她的目光沒有朝向我。
「外形之類的?」
春假時姐姐有傳過一次訊息給我,但也只有這樣。
「……仙台同學,妳很常去水族館嗎?」
「這樣啊。」
「仙台同學,妳想要企鵝布偶嗎?」
「我想妳應該知道,我們家關係並不怎麼好……不過我小的時候感情還是蠻不錯的,所以我父母也帶我去過水族館、動物園之類的地方。」
但我覺得今天的她有可能會回答。
平時的她肯定不會回答。
「不用了,布偶我已經有了。」
宮城沒有看我,只是這樣問道。
「宮城,妳想喫什麼?」
我簡短回答,思考着下一句話。
高中時代我經常去她家,但從來沒在她房間裏見過。布偶並不是什麼需要藏起來的東西,所以如果她有企鵝布偶,那就是上大學之後纔買的。
我想看的是宮城。
「妳有個姐姐吧?」
「啊,抱歉。我只是沒想到妳會這樣說。」
我們悠閒地朝車站走去。
「……要是我遇到開心的事情時沒有忘記,我就告訴妳。」
「這樣就夠了。」
她的回答沒有很明確,但現在我覺得這樣就好。沒有立刻拒絕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要牽手嗎?」
我問了個她絕對不會答應的問題,然後用手肘頂了頂身旁的她。
「不要。」
她沒有給我超出我預料的回答。
如果是在家裏,她大概還會再踢我一腳。
不過,哎,我覺得這樣纔像她。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至少能看我一眼,於是我再次用手肘頂了頂她,接着我就聽見了一道小小的聲音。
「……動物園,什麼時候去?」
我差點驚呼一聲「咦?」,又連忙嚥了回去。
要是我說了什麼多餘的話,導致她改口說「當我沒說」,那就不好了。
「冬天太冷了,要不要秋天去?」
「記住了。」
宮城簡短地回了一句。
暑假還沒有結束。
我還想和宮城做更多更開心的事,但同時我也希望秋天快點到來。
◇◇◇
「妳知道海豹和海獅的區別了嗎?」
聽見宮城的問題,我看着平板電腦回答道:
我不討厭接吻。
今天的好事實在是太多了。
時間慢慢流逝。
「仙台同學。」
「……我記得,但那不代表今天就可以。」
我隔着布料沿着宮城的側腹向下摸,抓住她T恤的下襬,再緩緩往上掀。
我指了指遞給宮城的平板電腦後,她不開心地說了句「要看」,低頭看向手邊。
我想抱持這種念頭,但這或許又代表我對之後的每一天過於不期不待了。所以,我相信還會有更好的事情發生,接着回答宮城:
「我都可以哦。」
「動物園會去啊,不過水族館也可以去一下吧?妳不想看看海獅的耳朵嗎?」
我從冰冷的地板上仰望宮城,我們的視線再次交匯。
「妳不閉上就沒辦法。」
我與她視線相匯。
「現在和我的耳垂沒關係吧。」
「宮城?」
「……仙台同學妳沒關係嗎?妳應該沒有喜歡魚喜歡到想多去幾次水族館吧?」
她的聲音明顯表現出不悅。
「那,接吻以外的事情呢?」
「……是沒錯。」
「仙台同學,妳說的約定是什麼?」
「閉上眼睛。」
「海豹和海獅,哪個有耳廓?」
宮城看着平板電腦說道。
看來我果真把暑假的好事全佔盡了。
我想說些什麼,便叫了她的名字,卻不太清楚自己想說什麼。
我撫摸着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怎麼了?」
但是,我沒想到她現在會在這裏吻我,因此我在我們的嘴脣相互觸碰的同時思考着這個吻的意義。
「海獅,上面說這個位置會有個像耳垂一樣的東西。」
如果我把今天當成暑假的高潮,剩下的日子可能就會變得很無趣,因此我希望好事能細水長流,令幸福更加持久。
我反問道,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並不打算脫掉她的衣服。
水族館對我來說已經成爲了非常重要的地方。因爲它會讓宮城變得很開心,而且她喜歡的企鵝也很可愛,要去多少次我都願意。所以,如果她和我一樣想再多去幾次水族館,我會很高興的。
宮城看着我的眼睛,同時靜靜地說道。
「那妳就兌現那個時候的約定吧。」
「怎麼了?」
我在她準備說些什麼前閉上雙眼,於是她再次吻了我。
明明是她自己把我推倒的,她卻馬上就想起身,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之前我也曾像這樣直接觸碰她的身體。
我把平板電腦遞給宮城,然後親吻她的耳垂。
「今天也不行。」
我伸手順着宮城耳朵的輪廓摸了過去,再拉了拉她的耳垂。我在大拇指清晰感受到她耳環的堅硬觸感後便放開了手。當我正打算改以嘴脣接近她的耳垂時,她用有些低沉的聲音喚了一聲「仙台同學」。
「好像是像這樣從耳朵向外伸出來的部分。」
我知道她想吻我,但閉上眼睛就太可惜了。
當我把T恤掀到肋骨下方時,她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於是我停下了動作。
「那兩邊都去不就行了?」
我用抓着她手臂的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手指爬過她的後頸,就這樣把她稍微拉近了一些,接着我聽到了她不滿的聲音。
我從平板電腦上抬起頭來,看着提出疑問的宮城,與應該是在看水族館宣傳冊的她視線交匯。
當時房間太暗了,我看不清她的臉,但現在我看得很清楚。
「……我是說過。」
「宮城。」
宮城並沒有明確表示她要去。
「就算妳這麼說,這裏也沒有海獅啊。」
一直不說話的她對我的話有了反應,有些猶豫地垂下視線。
「就這樣吻我吧。」
我還沒思考出第二個吻的意義,宮城就挪開了嘴脣,還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宮城,我們之後再去一次水族館確認海豹和海獅的區別吧。」
「既然如此,我們再去一次水族館吧。在去動物園之前或之後都可以。」
「我是覺得海獅很可愛,但還不至於想親牠。比起這個,妳不看海豹和海獅差在哪裏了嗎?」
宮城這麼說完後,從顯示着海獅耳廓的平板電腦上抬起頭來看向我。
「我不想閉。」
「我毫無抵抗地讓妳推倒,代表妳可以更進一步。」
宮城自從進入暑假之後就一直都很寬容,但今天還加上了多到令人害怕的坦率和溫柔。明明暑假還有一半以上,我卻覺得暑假的好事全都往今天集中,讓我產生了有些浪費的感覺。
她似乎考慮了我的喜好,讓我感到有些稀奇。
無論是我來吻她還是她來吻我,我都一樣喜歡。
我呼喚着一動不動的她,又補了一句:「不用閉眼也能接吻吧?」

「想是想看。」
「宮城。」
但是,她連我這小小的心願也不肯滿足。
我邊確認肋骨的觸感邊撫摸她光滑的肌膚,最後在胸部的下面停了下來。我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分享給她一般用手指爬過她的側腹,再將手繞到她的背後。
「耳廓是什麼?」
「唔──像是游泳的方式,或者有沒有耳廓之類的。差不多這種感覺。」
水族館的回禮。
「妳就當作今天可以吧。」
「那就這樣吧。」
不過她說出了讓我知道她接受這番提議的回答,接着將平板電腦放在桌子上。
或許我以後再也看不到把我推倒,紅着臉主動吻我的宮城了,所以我想一直看着她。
「什麼可不可以的?」
如果我脫掉她穿在身上的衣服,她大概就會從這裏逃跑,搞不好還會一輩子都不讓我碰她。
宮城嘴上囉哩囉嗦地抱怨,同時想抓住我的手,於是我把手滑進了她的T恤裏。
「今天我在水族館玩得很開心,所以還想再去一次。宮城妳不也說了今天玩得很開心嗎?」
我仔細看了看她,發現她的臉頰正微微泛紅。
我不明所以地開口問她,她卻抓住了我的手臂,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把嘴脣與我的重疊在了一起。
「我不可以。」
是這種感覺的吻嗎?
如果可以,比起接吻,我更想問她現在是什麼心情,但我很清楚一旦我問了,這段時間就會結束,所以我問不出口。
隨着一道冷淡的聲音,宮城推開了我的肩膀。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道。
「妳對我做的那次,妳不是說我也可以對妳做嗎?」
她抓住我手臂的手向上滑動,碰到了我的肩膀。她稍微把體重壓在我身上,我沒有抵抗地任由她將我推倒。
「妳的意思是,這裏有海獅的話妳就會親牠的耳朵?」
在我得出答案的時候,她的嘴脣離開了我。
宮城看着我小聲說道。
既然這樣,我還是選擇不會讓這段時間結束的接吻吧。
「不是要去動物園嗎?」
我們用從水族館回家的路上買的便當解決掉晚餐後,宮城理所當然地來到我房間,之後就一直坐在我旁邊。
「什麼意思?」
「妳還記得最後我說我也想摸妳,當時妳回答我不行嗎?」
但她的聲音遲遲沒有響起。
她的臉頰比剛纔還紅。
她的嘴脣微微張開,好像是想說些什麼。
我想把她拉過來,和她接吻,但我也想多看看她。
我戳了戳她腰部上方的脊椎後,她的身體抖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不是說不要了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高興,但她並沒有抓住我的手。
我沿着脊椎緩慢撫摸她的後背,接着她就用比剛纔更加強烈的語氣喊了我一聲「仙台同學」。
「不要。」
「別這麼說嘛,允許我吧。」
我讓手滑到她的胸罩上。
我用指尖確認搭扣的位置,猶豫着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想要就這樣解開她的胸罩,但又不想惹火她。
「我可以解開嗎?」
我姑且問了一下,結果她立刻回答我「絕對不行」。
──我想也是。
我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我只是明知故問,也不打算強迫她。不過我還是沒辦法放棄,於是我緩緩滑動手掌,隔着胸罩碰了碰她的胸部,隨後她就抓住了我的手。
「妳爲什麼不想對我做也不想被我做?」
我在她問我前搶先問她。
如果她說現在不行,我會等到她說可以,但我希望她至少能告訴我爲什麼要等。
「把手拿開我就回答。」
「妳剛纔說的話很不得了耶,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妳趕快把我的T恤拉好。」
「……不管是對妳做還是被妳做,我好像都會變得很奇怪,所以我不要。總覺得今天去了水族館的回憶也會被弄得一團糟。」
我提出抗議後,宮城鬆開了手。
我開始擔心宮城是不是弄丟什麼重要的螺絲了。
今天我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那妳先鬆手,不然我也不拿開。」
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回答,我頓時不知所措。
她會這麼想嗎?
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這樣可以了嗎?」
不,她本人都這麼說了,肯定不會錯。
「至少說個理由吧。」
我邊想着這種事,邊把掀起來的T恤拉回原位後,宮城便坐起了身子。
所以我也把手挪開了。
她這樣回答就像是在說,做或者被做對她來說都是很舒服的事情,也像是在說,她不希望狀況發展成那樣,讓今天的回憶變得一團糟。
宮城用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聲音說道。
然而,她並沒有回答。
可是,我就是不敢相信。
宮城冷淡地說着,然後瞪了我一眼。
聽到我這麼問,宮城立刻把視線從我身上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