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暑假時的仙台同學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9164 字
一週三次,一次五千圓。
突然說出這種話的仙台同學在去年暑假教了我念書。
週一,週三,週五。
那時她幾乎每隔一天都會來我家一次,而今年她每天都在我身邊。就算沒有五千圓,沒有教我念書之類的理由,她也會在家裏對我說早安和晚安。雖然她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但她已經成了我每天都會看到的事物之一,今天她也在我的視線範圍裏。
「宮城,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們倆已經一起看了三個多小時外國影集了。
我旁邊傳來了一道聽起來有點疲倦,或者說,更像是厭倦了看着熒幕的聲音。
「再看一集就好。」
三個小時是很長,但這纔到第一季中間,還沒看的部分更長。我很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覺得現在休息還太早。
「那,宮城妳繼續看吧。」
明明是仙台同學說要兩個人一起看才選了這部影集,她卻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隨意地往牀上一躺。
「什麼我繼續看啊?這樣妳不就看不懂之後的劇情了?」
「沒關係,沒關係。之後妳再告訴我就好。」
她在牀上擺出懶散的樣子說道。
這裏是她的房間,不管她要在牀上打滾還是走來走去都行,但說好兩個人一起看的連續劇卻變成我一個人看,事情就不一樣了。
「不要,我纔不告訴妳。妳別躺在那裏了,自己好好看。」
「我已經累了。」
「妳只是膩了吧?」
「倒不是膩了,就是一直坐着好累。對了,要不要出門換換心情?」
「仙台同學,妳老是想出去。我們之前去了水族館,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吧?」
「我是說調到一個讓妳冷得想貼在我身上的溫度。」
「不碰的話好冷。」
「不要。感覺妳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一般來說不是調冷而是調涼快吧。」
「妳在幹嘛?」
「我幫妳擦一下手指。」
因爲這樣,我有時會好奇她後來有沒有再自己做過。當然,我沒有問過她這種難以啓齒的問題,但我想知道,如果我問了,她會不會回答。
我把手指塞進去後,她的舌頭便纏了上來。
「是啊,很熱,所以幫我拿遙控器來,我要調冷一點。」
我不知道哪裏好玩,但這並不妨礙我看書,而且仙台同學似乎也樂在其中,所以我就隨她去了。這本漫畫我已經讀過好多遍,不用翻頁都能想起下一句臺詞,但我還是繼續翻着。
「宮城也過來嘛。」
「我會等的,沒關係。」
儘管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但我還是不喜歡獨處,所以過去的我一直不喜歡長假,不過現在有仙台同學在,我開始覺得放長假也不壞,也覺得會有開心的事情發生。
「那我們出去喫飯?」
「那,去買冰淇淋怎麼樣?」
「宮城。」
我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但仍舊背對着仙台同學回答。
「我只是想碰碰妳的身體而已。更進一步的事情,在妳允許我之前我是不會做的。」
「那,妳剛纔在想什麼?」
「真的?」
搬出之前的事情是犯規的。
這種話一般是不會說的。
她說完便從鴨嘴獸背上抽出一張衛生紙,擦了擦我的手指。
「宮城。」
我駁回了仙台同學的提議,暫停了正在播放的影集,拿起手機挑了本電子書打開。當我背靠着牀邊不停讀着的時候,有人從後面輕輕拉了拉我的頭髮。
「一直等下去。」
她的牙齒咬了上來。
「不去。我要看漫畫了,妳就在那裏休息吧。」
我不想回答。
別的東西弄溼了我的手指。
我繼續看着手機。
「幹嘛?」
仙台同學用手梳着我的頭髮。
「妳認爲我能一直等下去?」
她的嘴脣微微張開。
「這纔不是沒關係吧。」
似乎玩膩了綁辮子的仙台同學平靜地說着,往我的髮旋親了一下。
「宮城,妳也不討厭做吧?」
故事在手機小小的熒幕中進行着。
我抓住這隻放着不管可能就會伸進我T恤裏的手。
連這些話都能蠻不在乎地說出來。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過她只是輕輕地咬,所以不痛。
因爲我在水族館玩得比想像中還要開心,所以我努力想盡可能表達出我的想法,可是我好像努力過頭了。我好像說了一些沒必要說的話。
她的手指劃過我的耳背,撫摸我的脖子。
「比方說去游泳池或看煙火?」
「難得放暑假,我們來做一些更有夏天感覺的事情嘛。一起出去很好玩的。」
仙台同學的聲音從我的頭頂落下。
仙台同學沒有說她會努力,而是拋出了新的問題。
「怎麼可能沒關係?」
仙台同學用柔和的聲音問道。
「不想。」
我往她緩緩觸碰的手拍了一下之後,她便毫不抗拒地把手收了回去,接着我聽到身後傳來「撲通」一聲。我轉向牀的方向,發現她已經躺在牀上了。
我使勁抑制想要逃跑的心情。
「不要。再說了,什麼又是更有夏天感覺的事情?」
聽到她在我耳邊這麼低語,我推開了她的頭。
仙台同學可能沒有羞恥心。
我觸碰仙台同學的那一天。
「仙台同學,妳很煩。」
「真的。色情的難道不是妳嗎?」
我把她放在我鎖骨上的手撥開。
看來她已經停止打滾,坐起身來了。
「仙台同學纔是,妳說色色的事情是指什麼?」
「不要。」
「很閒的話就繼續追劇吧?」
「好閒。」
「現在又不是去游泳池的時間,今天也沒有煙火能看。妳之前還說去什麼溫泉旅行,妳真的只會提這些隨隨便便的主意耶。如果妳真想去什麼地方,就認真想一想啊。」
重複着緩緩用力又放鬆的循環。
「妳不想做嗎?」
我一邊看着手機一邊問,她回了我一句「綁辮子」,這時我才意識到她正在重複綁完辮子再解開這種毫無生產性的作業。
「今天的話,就算變得一團糟也沒關係吧?」
「好玩?」
口水弄溼了我的手指,讓我能夠清晰感受到她的熱量。
兩個人一起出去玩的約定已經在幾天前兌現了。雖然我們還約好去動物園和再去一次水族館,但去動物園是秋天的事情,去水族館的日子則是還沒定下來。
「仙台同學,別說蠢話了,安靜一點。」
「沒有。」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回答道。
所以,現在不需要出門。
仙台同學嘴上說「會等」,但這樣的行爲根本就像是在說「我現在就想做」。
溼潤的手指喚起了那個時候的記憶。
「還蠻好玩的。」
我鬆開她的手,用指尖輕輕按住她的嘴脣。我並不是要捂住她的嘴,但她還是安靜了下來。
上次也是,我問她有多舒服,她卻告訴我自己做的時候知道的事情,根本就是瘋了。
「哪裏冷了,我看妳是很熱吧?」
我不知道她想去哪裏,但現在已經是傍晚了。我不覺得有什麼地方是必須在這種時間特地去一趟的。而且,放暑假並不代表非得去做一些有夏天感覺的事情。
我拿起鴨嘴獸,往仙台同學的大腿拍了下去。
我慢慢抽出手指,盯着它看。
如果我說不討厭,感覺就像是在說可以一樣;如果我說討厭,她肯定就不會再碰我了,所以我兩種答案都不想說。
交疊在牀上的手因爲她的體溫而發熱。
仙台同學的手不僅摸我的頭髮,有時還會摸到我的耳朵和脖子。
「宮城,妳剛剛在想色情的事情吧?」
在第一關節和第二關節之間。
她明明喜歡對我來說有點冷的房間,最近這個房間卻一直維持在適合我的溫度。今天也是一個對我來說很舒服的溫度,所以她不可能覺得冷。
舌頭抵在手指上的溫熱,以及斷斷續續感受到的牙齒硬度,都讓我覺得很舒服。
但我沒有回應她,於是她下牀坐在我旁邊。
「不要碰我,我要看書。」
仙台同學說了句很隨便的話,又想伸出剛剛纔被我撥掉的手,於是我一把抓住這隻手,用我的手把它封印在牀上。
「那妳就努力一點啊。」
「宮城。」
隨着一個有氣無力的回答,她又拉了我的頭髮一下。而且還不只一次。她把我的頭髮綁起來,拉扯了好幾下,又靜靜地撫摸着。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便像是要讓我放心似地微微一笑。然而,她的言行並不一致。她伸出應該收回去的手,碰到我的下巴,指尖滑過我的脖子,停在我的鎖骨上。
我覺得不用做有夏天感覺的事情,只要待在這個房間裏就夠了。
「這個妳之前就提過了,而且我們也去買了。」
她的手觸碰我的耳朵和脖子的時間,彷彿與我讀過的頁數成正比般不斷增加。髮梢感受不到的體溫傳了過來,讓我覺得很舒服。即使她不在視線中,我也感受得到她的存在。
「那麼,要等到什麼時候纔行?」
「我可以說出來嗎?」
仙台同學笑咪咪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要講正經話的樣子,所以我只是丟下一句「色情魔人給我閉嘴」然後站了起來。
「妳要去哪裏?」
「……去拿飲料。」
總是有什麼地方碰在一起的距離倒也不壞。
只要仙台同學安份一點,我並不介意身體的什麼地方和她有一些接觸。不過,要是她完全不打算安份,那就另當別論了,於是我不管老是做些多餘舉動的她,離開了房間。
我從冰箱裏拿出汽水和柳橙汁,倒進玻璃杯。
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後,我回到了房間,發現仙台同學正背靠着牀坐着。
「妳都坐這裏了,我們就繼續追劇吧。」
我把兩隻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在她旁邊坐下。
「好啊。」
我以爲她會說她還沒休息夠,或是要我讓她親之類的,沒想到她很乾脆地接受了我的建議,說了聲「謝謝」,接着拿起柳橙汁。喝了一口之後,她握住了我的手。
她以恰到好處的力道握着我的手,在夏天這樣似乎有些太熱了,但我又覺得很不錯。
我伸手去拿平板電腦,準備繼續播放影集。但是,在我的手碰到平板電腦之前,手機響了,於是我改變手的方向,拿起了手機。我放開仙台同學,看了一眼熒幕,上面顯示着亞美傳來的訊息:『今天仙台同學在嗎?』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亞美和舞香一樣,都是我從高中就認識的朋友。
我告訴了舞香我和仙台同學合租的事情,不可能不告訴亞美,於是我也把能說的都告訴她了。儘管我不太願意,但如果舞香和亞美有什麼她們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祕密,我肯定也會覺得很不是滋味,所以我沒有保持沉默的選項。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便瞥了一眼仙台同學。
自從我向亞美說出合租的事情之後,她就一直想和仙台同學說話,因此不難想像我回答「她在」的話會發生什麼。
「前同屆同學。」
聲音有些不悅的她堵住了我的嘴脣。
「剛剛是指和亞美她們說話的時候?」
「啊,突然打電話來真是不好意思。我聽志緒理說了妳的事情,想和妳聊聊,就硬是拜託她了。對了,我是不是該自我介紹一下?」
我的牙齒埋在柔軟的皮膚裏。仙台同學把手環繞在我的背後,用力緊抱到我無法逃脫,我只好把臉從她的脖子上挪開,但她還是沒有放開我。
我覺得她和我不是同一種人類。
她說話的方式有些刺耳。
她的聲音幾乎沒有變化,但這次她問得很認真,而我的答案也早已決定好了。
「這種事等一下不也可以嗎?」
這個詞讓我們得以在大學畢業前的這四年生活在一起,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話語可以形容我們現在的關係。
明明外面正在下雨,似乎還要打雷,仙台同學卻因爲打工而不在家。這種日子她大可請假不去打工,可她今天還是去了學生家裏。家教的工作和學生對她來說似乎都很重要,和現在是不是暑假完全無關。
「因爲我想和妳接吻。」
有夠火大。
這個時候的她,和剛纔跟亞美與舞香說話時判若兩人。這是隻有我纔可以看到的她,我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
「我會轉告她的,但妳爲什麼要妨礙我看手機?」
我稍微和她拉開距離,靠在牀邊。
舞香就在亞美旁邊,仙台同學應該不會對我們的關係講太多,所以話題應該不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在啊。妳看。」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十分鐘。
「等一下,手機響了。」
「是可以,不過妳說的朋友並不是宇都宮對吧?」
我不知道我們四個人聊了多久。
雖然沒辦法讓內心平靜如水,但分散一下注意力應該是可以的,於是我試着看起小說,結果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想打電動也無法集中精神。這樣一來,我開始擔心起天氣會不會變得更糟了。
「夠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仙台同學可以告訴我「我不想和她聊」,但她幾乎不會拒絕我的請求。
她說的話聽起來很傻,但她並沒有生氣。不管我咬她咬得多麼用力,還是用毛巾綁住她,觸碰她身體的任何部位,我做什麼她都不會真的生氣。就算她不喜歡,她也還是會原諒我的行爲。
「待會兒再說。」
「還有呢?」
「仙台同學,好痛。」
「……妳到底想讓我說什麼?」
「還有呢?」
「我剛剛沒有親妳,已經很好了吧?」
仙台同學用比平常低沉一些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她不會請假,但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想抱怨她不在家。
「妳只能讓我一個人當妳的室友。」
仙台同學的口氣宛如理所當然聽過我並沒有說過的話,她從我手中接過手機,禮貌地回答了亞美一連串的問題。
說完,仙台同學勾住了我的小指。
仙台同學微笑道。
不管發生了什麼,她都會對我很溫柔。
這個人爲什麼什麼事情都能處理得很好呢?
「仙台同學!」
「我也這麼覺得。」
我下定決心傳送『她在』之後,馬上就收到了亞美的訊息,於是我再次回覆她。幾次交流過後,我知道回老家的亞美正和舞香在一起,她們倆正聊着仙台同學的話題。然後,當我看到亞美傳給我的最後一則訊息時,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輸入「她不在」幾個字,然後又刪除了。
「仙台同學大變態。」
「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這是仙台同學在高中畢業典禮那天給予我的詞彙。
我用力推着仙台同學的肩膀,拿起手機。我看向熒幕,發現亞美傳了「剛纔謝謝妳,也幫我和仙台同學說一聲」的訊息過來。回完訊息之後,我看向仙台同學。
「妳們的關係真好。」
仙台同學用着和亞美說話時一樣開朗的語氣說道,隨後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我們是室友吧?」
我最好不要撒謊。
她只吻了我一下,嘴脣很快就分開了,但當我正要伸手去拿手機時,她又吻了上來。雖然我沒有必要急着看手機,但給她這麼一阻撓,我反而想看了。
「幫我跟她說,我也很開心。」
就算不是變態也是個怪人。
她用力到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想捏碎我的骨頭,於是我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拉。她放鬆了力量,但並沒有完全鬆開。她靠近了我一些,像是在行使應得的權利般親吻着我的臉頰。她的手指撫過我的嘴脣,而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鈴聲的音量並不小,仙台同學不可能沒聽到,她卻還是想吻上來,所以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今天不是個好日子。
「因爲是朋友啊。」
「仙台同學真的在嗎?」
「還有呢?」
仙台同學笑呵呵地回答道。
「妳這說得好像還有冒牌貨似的。」
「哇,是本尊耶。」
「怎麼了?」
「反正妳都咬了,留個整個暑假都消不掉的咬痕不就好了?」
我還沒弄明白,視訊通話就這樣掛掉了,手機回到了我的手上。
「不用不用。妳是白川對吧?白川亞美。」
「……那我呢?」
「咦?志緒理有跟妳提過我嗎?」
我用力喊了她的名字後,她環繞在我背後的手臂才放鬆了力道。
怎麼辦啊?
我用力咬住她的脖子表示抗議。
「約好了。」
說完,我把手機轉向仙台同學。
雖然知道,可我就是很不安。
「亞美說剛纔謝謝妳。」
仙台同學放開了我被她握住的手。
「有,所以知道。以前我曾在學校看過好幾次妳和宮城走在一起。」
而她既沒有喊痛,也沒有叫我停止。
仙台同學毫不猶豫地回答,用指尖輕柔地撫摸我的嘴脣。她一把手指拿開,嘴脣就貼了上來。她給了我一個比剛纔更長的吻,還親了我不久前還拿着手機的手。
「幹嘛?」
就算現在熬過去了,同樣的事情遲早會再發生。
仙台同學抓住我的手。
而我只會一直消費她的溫柔,什麼都做不到。
「沒有,只是隨便問問。」
「仙台同學,妳是笨蛋嗎?妳要是那麼做,她們就要一輩子問我妳和我是什麼關係了。」
不僅很快就和舞香混熟,跟從未同班過的亞美,也能像從高中時就認識的朋友一樣聊着天。
「妳不說我也不會和其他人一起生活。」
「妳可以再多咬一會兒啊?」
「回答是室友不就好了?」
明明她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和我在一起,但無論我做了什麼,她都會待在我的身邊。
仙台同學輕輕嘆了口氣,喚了一聲「宮城」。
我打了一下理所當然般吻上來的她的手臂。
「對。」
「還有呢?」
「是另一個。」我給瞭如她所料的回答後,便傳訊息通知亞美。不一會兒,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按下通話鍵,接着就聽到一個很有精神的聲音。
聽到「自我介紹」這個詞,我才發覺我忘記跟仙台同學介紹亞美了。然而仙台同學就像理所當然似地開口道:
「叫妳等一下了。」
◇◇◇
我知道的。
「……現在可以視訊通話嗎?我的朋友想和妳說話。」
手機裏偶爾會傳來舞香開心的聲音。仙台同學正帶着一種爽朗的氛圍和她們倆交談,完全不像是剛剛還在對我摸來摸去的樣子。現在的我只能當一個被叫到名字時纔會機械式回答的人偶。
「前同班同學。」
現在已經是仙台同學回來也不奇怪的時間,我卻沒有聽到「我回來了」的招呼。
我從書架上拿起黑貓布偶,躺在牀上。
我會擔心那些多餘的事情,天氣會變這麼糟,全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我撫摸黑貓的背,把它放在我的胸前。
就算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仙台同學那句「那我呢?」依然在我的腦海中盤旋。
和亞美她們聊天的那個日子。
仙台同學想要我說出一個室友之外的詞彙。然而,我只說得出室友和幾個代表過去關係的詞語。
我和她本來是沒有任何交集的人。
即使我們身在同一個教室,我們之間也像是有着國界線一樣,我沒有靠近過她們所在的地方,她們也沒有靠近過我。我們只是剛好同班,照理說關係既不會更好也不會更糟了,我們卻產生了交集,現在還勉強用室友這個詞聯繫在了一起。
會對彼此說「我回來了」和「歡迎回來」,會一起喫飯,偶爾還會一起出門。
只要有室友這個詞就夠了。
不需要其他的詞彙。
也許有比室友這個詞更適合我們的詞彙,但我沒有必要硬要找出來。如果用別的詞來代替室友,而這個詞又不是很適合我們的話,那麼一切都有可能消失。
我摸了摸黑貓的頭,用嘴脣輕觸它的鼻尖。
把黑貓放在枕邊,閉上眼睛後,我好像聽到外面傳來令人不安的轟隆聲,身體也緊繃了起來。
我不想去聽,卻還是聽到了。
聽起來不像是打雷的聲音。
「呼……」我吐出一口氣,坐起身子,這時我聽到門外傳來聲響,於是我把黑貓放回書架上,走出房間,接着和仙台同學對上了視線。
「我回來了。」
正要走進自己房間的仙台同學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雖然我很清楚,但我的手還是自己動了起來,觸碰到仙台同學已經解開第一顆釦子的襯衫。
「宮城,這樣還叫做沒有脫嗎?」
我抽回被她抓住的手臂。
「這是自行申報制。」
但今天就不一定了。
我和黑貓一起鑽進被窩裏。
在我們成爲室友之前,我就會在仙台同學身上留下痕跡了。
可是,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
「宮城,妳喫飯了嗎?」
「我沒說可以。」
雖然她沒有溼到會讓水從頭髮和衣服上滴下來的程度,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消失?」
我很矛盾。
「消失了再告訴我。」
「我去換個衣服,妳等我一下。我們一起喫吧。」
既不是脫掉對方的衣服,也不是觸碰對方的肌膚。
「好好好,我去換衣服。」
我認爲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都是超出室友範疇的行爲。但是,仙台同學擅自擴大解釋的室友的範圍變成了新的標準,而我們也一直都在做這種事。何況我們還做過更不該做的事情。
「我不用檢查也知道它沒有消失,妳現在要嘛去洗澡,要嘛就是換衣服。感冒可就麻煩了。」
既不是接吻,也不是留下痕跡。
不行。
仙台同學拉了拉我的頭髮,但力道很小,不會妨礙我留下痕跡。
「之前妳不是才說可以留下整個暑假都消不掉的痕跡嗎?這和妳說的差不多,而且我還選在了妳去打工時學生不會看到的地方。」
我們最近的行爲,太超出室友這個詞彙的範圍了。我不需要其他的詞彙來取代室友這個詞,所以我們也不應該做出更超過的行爲。
我沒必要脫她的衣服。
「如果我說要脫呢?」
仙台同學就像是要讓我放心似地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怎麼可能脫啊。」
黑貓沒有回答。
「妳要不要檢查一下?」
她解開了一顆我剛剛扣上的扣子,抓住了我的手臂。
不需要去配合什麼道理。
我在她走進房間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接着就發現我的手掌溼答答的,看來不只頭髮,連她的身上都溼了。
「……但是,要留下痕跡。」
「那,它不見了。」
「那我可以留在顯眼的地方嗎?」
慢慢挪開嘴脣後,她雪白的肌膚上有了一個紅色的印記。
我不想被脫掉衣服,可是我想和去年一樣解開仙台同學襯衫的扣子。而且,這次我還要把她的襯衫和胸罩也脫掉──
不對,還是高中生的我並沒有脫光她的制服。
「妳自己來檢查吧。」
身爲室友該做的事情。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就像是在證明她說的話沒錯似的。可能是因爲她沒把頭髮紮起來,凌亂的程度更加明顯。剛剛那陣令人不安的聲響或許不是雷聲,而是風聲。
我就這樣又解開了一個釦子。
看來她也想起了和我一樣的事情。
「宮城妳真的動不動就做這種事情耶。」
仙台同學掀起了我T恤的下襬。不過她只掀到讓我露出一點點側腹的程度就停下動作,像是在說接下來看我怎麼行動似的。但是,我不知道她是否會真的按我說的去做。
「我會把頭髮吹乾,把衣服換掉的,妳放心吧。」
我非常、非常用力地吸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仙台同學的皮膚。
「歡迎回來。妳頭髮都溼了,雨很大嗎?」
「消失了就繼續留。」
所以,我希望她能乖乖去洗澡。
當時她沒有感冒,但今天有可能會,所以她應該趕快洗澡換衣服。如果她堅持不先洗澡,我只能像當時一樣把她的衣服全脫掉了。

我並不是想做一些室友會做的事情,但我想做一些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會做的事情。
「宮城,要留下痕跡的話,不用解開釦子也可以吧?」
「我肚子餓了,之後再洗澡。」
「我又沒有那麼溼,不用急着洗澡。」
「雖然妳說消失了就繼續留,但因爲妳的好心,現在已經看不見了,妳不檢查的話,妳應該不會知道印記有沒有消失哦。」
所以我把嘴脣貼在她敞開的胸口上。
仙台同學用比衛生紙盒套更加輕柔的聲音說道,打開了自己房間的房門。她似乎還不打算去洗澡,只是留下一句「我們先喫飯吧」,就從公共區域消失了。
「雨是不怎麼大,但風很強。」
比方說,回應仙台同學太過縱容我的溫柔。
我加大抓住她手臂的力道,強硬地喚了一聲「仙台同學」後,她把我的手拿開,靠在了門上。
「我只是解開三顆釦子而已,並沒有脫。」
「室友到底是什麼呢?」
「怎麼?如果我現在不去洗澡,妳打算像那時候一樣直接在這裏脫我的衣服嗎?」
「這樣會感冒的。」
仙台同學微笑着開心地說道,然後盯着我看。面對她像是在捉弄我的目光,我踢了她的小腿一下。
我撥開她撫摸着紅色印記的手,然後把解開的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
雖然她說我「動不動就做這種事情」,但這句話更適合用在她身上。她總是動不動就做出像是在捉弄我的舉動,還試圖把室友這個詞的定義變得曖昧不明。
我回到房間,對書架上的黑貓說道:
她摸着我留下的印記說道。
「我很高興妳能爲我着想,但下次打工的時候它不是早就消失了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又解開了兩顆釦子,讓她露出胸口。我沒有像去年那樣解開所有的扣子,但還是可以看到內衣。
去年放暑假前,她曾渾身溼透地來到我家。她今天雖然不是穿制服,但和那天一樣穿的是襯衫,讓我覺得和過去有些相似。
「快去洗澡。」
她沒有否認留下痕跡這件事本身。
「妳要不要先去洗澡?晚飯待會再喫也行。」
「還沒。」
「嗯──這個嘛,那我應該也要脫妳的衣服了吧?」
「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