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仙台所知道的事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萬 字
校對 冷沂笙 星冰樂 36.7°
翻譯 陳澤威
我將今天仙台送我的黑貓放在了枕邊。
把它放鱷魚背上,既沒辦法抽紙,一不小心還會掉地上、放在桌上也妨礙學習,放書櫃上也不方便拿書。
因此,枕邊無可奈何地成了它的歸宿,纔不是我特意挑選的呢。
「交到朋友了,開心嗎?」
我把地板上老地方的鱷魚,拿到牀上問道它。就算把鱷魚放在黑貓身邊,它也沒法回答。當然了,它真回答了就太瘮人了。
話說。
在仙台眼裏的我,到底是怎樣的呢?
除了這個鱷魚抽紙盒,房裏並沒有很多布偶裝飾,我也從沒說過我喜歡布偶,不管是貓咪也好、動物也罷我都沒說過喜歡之類的話。
因此,我不清楚她爲什麼要送我黑貓布偶作爲聖誕禮物。
再者,仙台也不像是送玩偶作爲禮物的那種人。這麼一想,我感覺她選布偶作爲禮物肯定是有原因的,又感覺是她覺得無所謂所以隨便選的。
不過,如果她像我一樣送我項鍊作禮物,我肯定會退還給她的。正因爲是布偶這種不上不下的東西,感覺收下也沒什麼。
問題是這樣一來,房裏又多了個與她相關的東西。
「明明我連她制服都不知道怎麼安置呢」
我一邊撫摸黑貓腦袋,一邊看向了衣櫃。
裏面裝着仙台的制服襯衣。
曾在文化祭之前和領帶一起交換過的襯衫,現在還留在我房裏。和還給仙台的領帶不同,這個短袖襯衣我沒還給她。我也沒穿上的機會。最終,我一次都沒穿過,就把它收在衣櫃裏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將這個承載許多仙台記憶的襯衣趕出房間,但我做不到。
新來駕到的黑貓也同樣如此。
現在的我已經後悔將畢業儀式作爲了斷關係的日子。
如果只是種下種子,畢業後我們也可以毫無困難地一刀倆段。不過,生根發芽再去摘掉它,我會有罪惡感的。然後,它生長地越茂盛,我就越是會猶豫要不要終結它。
「都怪仙台,弄得我亂七八糟的」
「倒也是,但感覺你瞞了我什麼」
仙台太狡猾了。
因此,我和舞香聊起了別處的話題。
「….我們關係不怎麼樣,但到底是什麼事啊?」
桌子變大了,東西也變多了。
之所以我會舞香到來之前,將它從枕邊移動到書櫃邊,是因爲它一臉好像很喜歡那個臨時的地方。
她悉心準備好選項讓我選。
我將鱷魚放在地板上。
舞香爲難地開口道。
「舞香不也是高考生嗎?」
明明沒叫她這麼做。
「暑假你不也說要補課很忙的嘛」
它和仙台有着密切的聯繫。
——即便如此,我仍爲舞香出現在房間裏爾坐立不安。
「現在已經不用那個了」
我跪坐着把鱷魚拿了回來。然後,把它放在了桌下。
儘管桌上擺滿了文具,沒心思學習的舞香看着書櫃。她的目光,看向了黑貓布偶那裏。
今天這房間,彷彿不是自己房間般得令人煎熬。
「是我自己買的。姑且,給它當朋友的」
和仙台相處時,我總會做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雖然我也不否認,有時我確實半推半就的,但感覺我有點太縱容她了。
昨晚舞香發消息說,一起學習吧。不過,我們平時放假基本不在一塊學習,而且還沒約亞美一起只約了我,後面她還加了句「我有話想和你聊聊」,所以主題不是學習而是想找我聊的話。
「我房裏就是這樣的啊」
我去年確實和舞香提過那個。
「那個布偶是挺可愛的,想買也不是不無道理,但它們真的是朋友嗎? 」
舞香說的那個東西,今年年初還在房裏,如今已經不在了。
一想到寒假忙於補課的舞香,不惜找理由也要見我,我就能猜到是很重要的話。
現在還沒到睡覺的點,打過去她就會接的吧。不過,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就沒法打電話給她發牢騷了。
「啊—嗯嗯。沒錯,是這樣沒錯。」
「沒錯」
舞香一邊將參考書和習題冊放在桌上,一邊問道。
我不打算聊今天這裏發生的事情。
寒假的第二天,舞香今天的洞察力也恐怖如斯。
雖然讓舞香進入留存着仙台痕跡的房間,我有所牴觸,但要是不然她來家裏的話,只會讓她更懷疑而已。
本來我沒打算讓她做到那一步的。
「志緒理….我可以先道個歉嗎?」
需要特意拿學習會當藉口的話題,並且她還要再加以道歉的話題,我雖然不想問,但又不得不問,於是我催促着說道「是什麼事啊?」。
「對了,志緒理不用暖氣了嗎?你不是說去年買了個暖氣嗎?」
◇◇◇
我真的想打電話給仙台發發牢騷,但是我們並不是打電話的關係。
我握着黑貓的手,放回了原位。
「之前我不是也打聽過你,問你你和仙台關係不錯對吧?」
如果放假馬上就約她來,就搞得像我很期待什麼似的。如果不約她來,我又不清楚爲什麼要接受她那交換條件了。
她不知爲何支支吾吾的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卻沒有那麼地後悔。只是讓我留下了這麼羞澀的回憶,令我無法接受。感覺唯獨我喫虧了似的。
「爲什麼這麼問啊?」
即便如此,我也很困惑自己爲什麼能無條件縱容她。
「姑且吧」
坐在對面的舞香她一邊攤開筆記,一邊詫異地說道。
「不愧是高考生呢」
仙台雖然之後彷彿若無其事一樣似的,但我卻沒法約她一起喫晚飯了,她也沒提晚飯,就默默回家了。因爲我們只是假裝若無其事,我連寒假約她都有點爲難了。
「我也不清楚,我感覺還是先道個歉爲好。所以,抱歉」
明明自己定下的規矩,卻又將規矩一腳踢開,與我接觸。
一直都由我來做決定,仙台卻從不做選擇。
冬天暖氣收起來後就沒拿出來了。雖然從買來後就一直在用它,但現在沒有它出場空間了。倒也不是因爲仙台一直都很怕熱,是因爲有空調就足夠過冬了,也沒必要特意拿出來了。
正想把它扔向天花板,我住手了
「要是太冷的話,要不溫度再調高點?」
要是找她抱怨她肯定會說是因爲我默許了她的爲所欲爲。但這只是爲了讓她能寒假來教我功課的無奈之舉。
現在這麼一想,我覺得仙台完全不提寒假的事情,可能就是爲了誘導我接受交換條件。我很惱火,將一切歸咎於她,試圖說服自己,今天的事情是無可奈何的。
「也談不上喜不喜歡吧」
我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
她說着,便故意做出一副鬧彆扭的表情。
埋下這關係的種子的人,正是花五千円買下她的我。這顆種子本來埋在地下沒機會生根發芽。然而,仙台卻在給這顆種子澆水。
雖然我習慣了獨處,但今天一個人獨處時,就老想些不該有的想法。
稍許猶豫後,屏幕上顯示出了舞香的名字
她居然還記得。
「當它的朋友?」
我發消息給舞香後,她回了一句【沒關係哦】,然後很快接通了電話,聽到她開朗的聲音,我鬆了口氣。
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我有點煩心了。
雖然想找人聊聊天,但一提到找人聊天,仙台的面容就浮現了在我腦海。不過,誰都可以聊,我不一定非得找仙台。雖然房間裏有黑貓和鱷魚,但是他們又不能陪我聊天。
和舞香一起,無論什麼時候都剛好。
「是舞香瞞了我什麼吧。你有話就直說,到底怎麼啦?」
「志緒理,你喜歡貓嗎?」
「志緒理,你每天都有好好學習嗎?」
能夠做回平時的自己。
我彷彿能感到不在場的仙台的身影似的,讓我心神不寧。
【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聊聊天】
自從12月23日的那天夜晚後,和舞香聊完天之後,仙台就不在我房裏了。不過,我今天也和舞香見面了,一起過聖誕節。
我一邊伸手拿空調遙控一邊問道,對面坐着的舞香回了一句「沒關係的」。與仙台相比,我和舞香的適溫接近所以房內可以保持着恰到好處的溫度,不冷也不熱。
舞香輕輕敲了下鱷魚腦袋,說道。
我沒說是仙台送的,我指了指桌邊一旁放着的鱷魚。
明明一開始是仙台說不準做愛的,但不知爲何她卻一直幹那種事。這個規則對我來說太理所當然了,甚至都沒必要特意規定,可是不僅是暑假,今天她也差點犯規了。
這種事真讓人頭大。
我拿起枕邊的黑貓。
「志緒理,是不是發生什麼了啊?」
舞香將抽紙盒守護神的鱷魚給拽了過來。
「它孤零零的不寂寞嘛」
「倒也是」
「……是壞到要道歉的事情嗎?」
「我就說嘛。是別人送的嗎?」
深呼一口氣後,閉上了眼。
本來今天是去舞香家學習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她來到了我家。據說是她親戚突然來訪家裏,她就被她母親趕了出去,於是學習會就在我房裏開展了。
我輕輕拍了拍枕頭後,低頭看向手機。
舞香應該還在兜圈子沒進入正題。
我理所當然地回道,不過她的違和感是對的。這和她曾來過一次的房間相比比,略微有所不同。
「你房裏以前是這樣的嘛?」
而且它還承載了今天這種讓我想塵封於記憶深處的事情。
「什麼爲什麼? 上高三後你就不怎麼跟我玩了。暑假也說很忙,基本沒怎麼約我見面」
今天牀上發生的事十分讓人難爲情,但我卻沒討厭到將仙台拒之門外的地步,這點絕不能讓她知道。
不過,這個開場白已經糟糕透頂了,我頭都大了。
仙台是我最不想被問及的話題,也是最不想聊的話題。
「嗯嗯,算了,感覺也就那樣吧」
舞香模糊地回覆後,喝了口冰汽水。
然後,輕嘆一口氣後,緩緩說道。
「前不久,我去小賣部中途曾和仙台搭過話對吧。志緒理,那時發生的事情我很在意,覺得還是有必要通知下你。」
十一月,是我曾在音樂準備室裏被仙台所擁抱的那天。
舞香走廊上撞到了仙台,然後以此爲契機聊過了幾句。
那天的事情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我問舞香和仙台聊了什麼。當時舞香說她沒說什麼,但現在她卻因爲這事有話要對我說,這意味着她可能隱瞞了些什麼。
我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到底是什麼事非得找我聊聊」
「那時我們聊到了大學的話題,我就告訴了仙台我的志願學校對吧。然後,她跟我說她大學裏我大學很近,然後我順便把志緒理的大學也說出去了。」
「欸?說出去了……是指?」
「抱歉,我告訴仙台,說你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學。果然我還是不說爲好嗎?」
舞香一臉抱歉地說道。
「——這有什麼啊,你不需要道歉的。我只是和仙台稍微聊過幾句,關係也談不上好,大學的話題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在說謊。
雖然我確實不會生氣,但她可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但這種話還是不說爲好。
「你可以等等我嗎?我現在馬上過去」

「你不問我下昨天的事情嗎?」
「你指的是電話的事嗎?」
仙台知道了我的志願學校。
我擦了擦被玻璃杯弄溼的指尖,然後喝了口汽水。
「差不多該學習了。舞香,教教我這個吧」
感覺這樣下去,我們會一直學習到結束。
仙台一副無可奈何地樣子說道,她表情算不上嫌棄,但也沒什麼興致。
「那你以後別來了」
泡完澡後,我躺在牀上。
「明天不行嘛?明天我還要補課,可能會遲點過去。」
她試探性地說道,然後看着我。
這種衣服給我穿就顯得特別廉價,但給仙台穿就顯得十分有品味,十分合身。不過,暑假結束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再穿過私服來我房間了,有種疏遠的距離感。拜其所賜,應該問的問題我卻沒有勇氣說出口了。
「仙台,現在就來教我學習。」
「不過,既然宮城有話要講,我聽聽也無妨。你有話要講,對吧?」
如今,我只能認爲她就是想找樂子看看我反應,令我火冒三丈。我想問問她,是不是有別的理由,真希望她不是拿我找樂子的。
她比我想象中還要溫柔的說道。
結果,我心不在焉地學習一陣子後,我讓舞香提前回去了。我們一起坐電梯,將她送離了公寓。不過,我記不清聊了些什麼了。
「我以爲今天你會問的」
因爲我太慌張了,太陽穴旁邊都痛了起來。
她什麼都沒說,安靜地坐在那裏。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她馬上能來,我想見面聊聊。
平時的話,我肯定會叫她把沒說完的話講完,因爲話說到一半讓人很不舒服,我會讓舞香把沒說完的說完。不過,今天我卻沒打聽她嚥下去的話。
明明我們難得一起學習一次的,我這也太過分了,但剛剛聽到的就是在腦海揮之不去。
「我只是來教你學習的。昨天,宮城不是也叫我來教你學習嗎?」
可是——。
「感覺不說也沒什麼,但那時仙台她打聽了很多宮城的話題,而且最近志緒理也怪怪的。我就猜,你們倆之間肯定有點什麼呢。因此,我感覺就想找你聊聊。而且,我感覺志緒理和仙台的關係怪不錯的。」
「真的,到底怎麼啦?」
不過,仙台只是坐在一旁什麼都沒有問。從她來到這裏後最有意義的一句話就是「抱歉我來晚了」這類的話。如今她正看着桌上的參考書。
我想問問她。
仙台來得確實比我想象中還晚。她來的時候都快要九點多了,可能是她在顧及我。特意沒提昨天的電話的事情,或許也是她的溫柔吧。
舞香的聲音彷彿無比地遙遠。
我總是承蒙於她的溫柔,她今天沒有刨根問底,我算是得救了。而且,如今的我,明明在我眼前的是舞香,卻滿腦子都是仙台。
「……仙台。你沒有什麼話和我說嗎?」
我很想逃避這個懷疑的眼神,我儘量用開朗的聲音問道她。
她身着平平無奇的毛衣和裙子。
「你能讓我過夜的話,我現在過去也不是不行。」
「我就開個玩笑嘛。你今天怎麼啦?」
明明我一直隱瞞了自己的志願學校。
「沒什麼。你補完課再來也行,但明天一定要來哦」
「我都說了好多次了,我和仙台關係不怎麼樣,她打聽我,難道不是沒話題可以聊了嗎?」
我大腦放棄了思考,任憑時間流逝。
她卻知道了。
不過,似乎是因爲自己的隱瞞而感到愧疚,她說了一半就把話嚥下去了,說了句「不好意思,抱歉呢」
一直沒和她講。
我儘可能平靜又冷靜地說道,仙台說了句「好吧,那約好了哦」
「….仙台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雖然我們寒假前約定的就是學習沒錯,但今天的學習只是個藉口。不聊天的話,我都不知道爲什麼約仙台來這裏了。
或許是我語氣太過元素,氣氛很僵,因此,她緩和氣氛似的開個玩笑。雖然我理解她這點,但我實在沒有餘力笑着回覆她的餘地。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無法保持冷靜了。
一旁的她試探性地問到。
房間的溫度對我剛好,對仙台來說似乎很熱。
沒睡好就迎來了第二天,然後等到了晚上,門鈴響了。
「就算現在要我教。我已經到家了。不行。」
明明我對這樣的她已經見怪不怪了,今天卻忐忑不安。
音樂準備室裏擁抱我的那一天,她全都知道了。
雖然打電話來說不算晚,但對高中生出家門來說已經很晚了。
我對她剛剛的話置若罔聞似的,攤開習題冊給舞香看。雖然她也一臉想打聽的樣子,但沒有追問。或許是我不想再聊的心情傳達給她了,她又問了句「哪兒?」 然後低頭看向了習題冊。
舞香還沒說完。
「沒有啊,怎麼啦?發生什麼了?」
我一直在想,她說不定可能已經知道了。儘管如此,就算真的可能如此,我一直騙自己說她應該不知道。
我拿起了裝着汽水的玻璃杯。
我一邊告訴自己冷靜,一邊看着舞香說道。
「也許是把。但你們倆真的沒什麼嗎——?」
明明知道我的志願學校,卻還要誘導我去考她同一所大學或者附近的大學的理由。
我招待了汽水和麥茶後,我們攤開了桌上的參考書和筆記。
因此,我沒有慌張的必要,也沒有着急的必要。着急,慌張只會顯得更可疑。只要若無其事地應付過去,這話題就結束了。
舞香很溫柔。
我沒喫晚飯,就獨自一人坐在了牀上。
所以給她打電話了。
「算了。我掛了。」
雖然肚子不是很餓,但我還是喫了點泡麪。
我想問問她。
仙台抬起頭,將筆放下了。
在猶豫三十秒,不對,猶豫一分多鐘後,我電話打給了仙台,嘟嘟響了倆聲後,仙台驚訝地說道。
「沒有就算了。你寒假也不用來我家了。」
我知道我不該發火,但我現在真的火冒三丈。不過,我真的很想馬上見到仙台。而且,我對這樣的自己更加生氣。
我要說的就只有這個,我很快掛了電話。
「….你明天來也行」
我撒氣般地說道,仙台困擾地說道。
回過神來已經過九點了,現在打電話還不算太晚。
她明明知道了我的志願大學,卻還打聽我志願學校的理由。
「不行也給我來。」
她不知道我這話什麼意思,她用一如既往的聲音說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正常,但我就是對這樣的她很惱火。
不過,這樣相當的不自然。
她靠着牀,理所當然地坐在我的身邊。
她雖然說感覺我們關係不錯,但她的語氣幾乎和懷疑差不多了。或許是我心裏有鬼被她察覺了也說不定,我喉嚨被勒住般似的令我窒息。
當然,連舞香也不知道。
她的話我左耳進右耳出。
玻璃杯邊的水滴弄溼了我的手掌。
其實她可以直接問我。昨天爲什麼打電話,是不是有話要聊之類的。
仙台平時的話,肯定會先打聽昨天電話的事情的。這樣默不作聲地呆在我身邊,反而讓我很難開口。舞香的所說的話,一直在我腦海遊蕩着。
「我現在就去,你等等哦」
大概,是因爲她沒穿制服。
仙台來到了昨天舞香來過的房間。
可是,我語速卻快了起來,不自然地找起了藉口。或許是這個緣故,我感覺舞香看我的眼神都像看可疑人員似的。
「明天來也沒關係的」
「真是罕見,宮城居然打電話來了。」
我真希望仙台和舞香間的那點事能快點消失,可卻不行。
我知道這點。
不過,我感覺電話裏沒法好好問她這個。
沒有人知道我和仙台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一飲而盡後,從鱷魚抽紙盒背後,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指後,看了看仙台。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至今一直閉口不談,爲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啊?」
「我昨天也說了,我沒什麼要說的。話說,宮城要說什麼?」
是我有話要講,才約來了仙台。
要講只能今天講了。
我明明心裏清楚,卻沒法好好說出口,啞口無言地沉默着,仙台替我開口說道。
「你想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吧?宮城現在心情也不是很好——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
聽到比剛剛還沉重的聲音後,我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地嘆出後,開口道。
「仙台,把你走廊和舞香講的話老實交代」
「我和宇都宮說了什麼….?你是問我和她小賣部途中時聊過的東西嗎?」
她似乎不是她想聊的話題,她聲音有點低沉地問到。
「沒錯」
「那個我之前就說了啊。學校裏被你約去時你也問過了,我沒跟你說嗎?」
我不可能忘記。
她在音樂準備室裏說過如今一樣的話,我相信了她。不過,現在我知道了她故意省略了一部分。
「不只說了那些,你肯定和她還說了些別的吧?……比如我志願大學之類的??」
「……原來如此。你聽宇都宮說的嗎?」
仙台恍然大悟似的說道。
「我昨天,聽她說了——你明知我的志願大學,卻還在音樂準備室裏明知故問?你是看我反應,找樂子的嗎?」
我提高成績,好像追隨仙台似的改變了志願大學。
我覺得,她就是想看我被指出自己偷偷改了志願大學時慌張地樣子。
我冷若冰霜地說道,仙台眉頭緊皺了。
一直沉默着也沒用。
雖然有點模棱兩可,但似乎她也對我的讓步感到了滿意,她用柔和的聲音回應了我。
「我不想說」
能留下準備起身起身仙台的話語,我只想到了這個、
「要是我告訴你了,宮城肯定不會考宇都宮同一所學校了對吧」
「好吧……但我可不保證哦」
「我要回去了哦」
很快就會被食言。
「……只要仙台不瞎搞的話」
約定就像巧克力那般地甜蜜,入口即化。
事情並沒有萬事大吉,甚至說問題解決了都有點難,不過該說的都說了,學習只是個藉口,不學也罷。
不過,爲了行使這個權利,我必須得要軟化她固執的意志。
我想見你。
不過,事情剛搞定她就要走,這可沒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清楚宮城你怎麼想,但我挺期待來這個房間了,要真不能來就太沒意思了」
我無語地簡短回覆她後,然後聽到她嘆了一口氣後,嚴肅地說了句「宮城」
弄得像是我做錯了似的,我心神不寧了。
「我今天先回家了。畢竟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我纔沒有追隨仙台,我已經決定只和她來往於畢業爲止。話說,她志願大學和我志願大學近也只是偶然。我選了舞香同一所大學,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她試圖讓我說出口的話,是違背約定的話。因爲我不相信仙台,所以不想說出口,說出口後萬一發生什麼變化也會很麻煩。
母親曾說過會和我永遠在一起。
「這——」
仙台彷彿學校裏的老師似的問到我。
她來我家的時候確實已經很晚了。不過,上學的時候有時她也會稍微晚點回家。我不禁抓住了仙台的胳膊。
我彷彿是爲了掩蓋突如其來的沉默似的,喝了口飲料。
「——我看上去是在找樂子嗎?」
「仙台聽我命令倒蠻有意思的」
「那先不提見不見面的事情了,你要考哪所大學都行,告訴我吧」
雖然我能糊弄這個避重就輕的問題,但她這個一反常態的聲音,令我無法撒謊。
「爲什麼我非得告訴仙台啊?」
要是我這麼說了,以我自己意志決定的學校,就變成我隨着仙台的意願而決定的東西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被她覺得是我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而且,我也不清楚仙台一直糾結於我志願大學的理由。
「你大學,到底要考哪兒啊?」
戴項鍊是她爲數不多遵守的約定,不過今天她沒有穿制服,我也不清楚她戴了沒有。我都不相信她有戴着項鍊。
我催促似的說着,她用表情同樣嚴肅的聲音說道。
我應該有讓她這麼做的權利。
這麼多年過來,我已經厭倦了這種無謂的期待了。
她老是違揹我的約定。
「我還沒決定好」
「你這種性格,真的是壞」
她視線的方向,正是她送我的黑貓。
「——宮城不想見我嗎?」
確實不是猶豫的時候了,我志願大學已經決定好了。仙台哪怕什麼都不說,我也會考舞香同樣的大學。
雖然我沒用發火,但口吻開始很強硬,仙台的視線從黑貓移向了我。
「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了。你已經定好了對吧。還沒定好的話,你就選宇都宮同一所大學吧。」
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那接吻呢?」
「嗯嗯」
因此,仙台所說的「我想見你」,完全不可信。
「告訴我吧」
我拿起了倒在桌上的筆,我原以爲她會說,我們接着學習吧。但是,她別說學習了,她已經開始收拾參考書和筆記了。
我對視鱷魚的眼睛後,很快又看向了仙台的腿。
「也就是說你很開心咯?」
這種話誰都能說出口,但就算她今天這麼想,明天想法可能就不同了。
想想我爲了寒假約仙台來所付出的代價,我就不可能輕而易舉地這麼放她回去。
但是,我不想這麼跟她說。
可是,卻幾乎都沒有兌現。
仙台說的沒錯。
「那你就正常問啊。就說是舞香告訴你的不就行了嘛」
如果說,她能像平時放學一樣,給我看看她的項鍊的話,我說不定就相信她的話了。不過,我沒有確認的勇氣。取而代之說了些,令人反感的話。
我聲音稍微有點粗魯了,但並沒發火。不過,仙台一臉爲難地陷入沉默了。
「不是可能,就是這樣的。快告訴我你要考哪個大學啊」
「我問你想考哪所大學,只是想聽到你親口告訴我你的志願大學」
纔剛問,仙台就不等我回答地繼續說道。
「我當然想見你,能見面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我喃喃地說道,看着地板。
可是,她什麼都沒有說。
要是她告訴我她從舞香那兒聽說志願大學的事情的話,我肯定會找理由說,纔不是呢,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然後改變志願大學。
雖然不是很冷,但是我還是想調高點空調溫度,於是伸手正打算夠遙控之時,仙台開口了。
「那個約定我還記得。不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問你,畢業後還想不想見我?」
而且,仙台不會信守承諾。
這樣的話,雖然我要加一個條件,但已經做好了選擇。
我原本以爲她會問個問題反問我,沒想到她卻老實地回答了我。
「你要回去了嗎?」
「我們不是約定過嘛。畢業儀式之後,就不跟仙台見面了」
「被命令還會樂在其中,那不就跟變態一樣嗎?」
「與其說是不開心,是一開始我對宮城不怎麼了解。宮城一開始跟我一起時,也沒那麼有意思對吧」
我必須要從兩者之間選擇一個。
心血來潮下開始的關係,消失了也無所謂。所以我一開始覺得,要是厭倦仙台了,不約仙台了就行了。不過,她也並沒有那麼無聊。
「所以,也就是說你從沒開心過吧?」
她這個不得要領的發問,聲音雖然不算特別小,但彷彿迷途孩子問路般夾雜着不安,我還是第一次聽仙台會這麼說話。
「……那仙台你呢?」
不過,她卻在我面前消失了。
「說很期待來我家的話,是騙人的吧?哪有被人花錢約出來命令,還樂在其中的人啊?」
「因爲我們是學習的夥伴。哪怕不是朋友,也一起一路學到了這裏,告訴我不可以嗎?」
「喂,宮城。 告訴我,你畢業後也想見我吧。我不會瞎搞了」
仙台看着書櫃。
我希望她能說點什麼。
「我沒必要告訴仙台…….爲什麼非得讓我考同一所,或者就近的大學啊?我考哪兒不都行嘛?」
仙台理所當然似的說道,將結論硬塞給我。
沉默了一陣後,仙台長嘆一口氣,然後靠在了牀邊。
「可能倒也沒錯……」
「我唯獨只對你這樣。」
再多留她一會也行吧。
「你要這麼想的話就當是這樣吧」
她表情十分嚴肅,一直緊閉着嘴。
「那現在呢?你和我一起開心嗎?」
我不是故意想這麼說,但還是搬出過去的約定,然後塞給了她。
「接吻?」
老爸也曾約定過早點下班,或者一起共餐之類類似的約定。
仙台說出了平時絕不會說的話語。
不是這樣就太奇怪了,仙台肯定錯了
我決定要去考哪所大學已經被仙台知道了。要是我說我沒做好決定她肯定不信。要這麼說的話,高考完了後,她稍微查一查也馬上就知道我考哪兒了。
「仙台,回答我」
「這不是仙台提出的條件嗎?」
「今天,我又沒教你功課。」
平時做事總是沒頭沒腦的仙台,卻說着貌似有道理的話,我握她胳膊的手也更使勁了。
「宮城,好疼」
「教完我學習再回家吧。遵守昨天電話裏的約定啊」
「現在學習的話,會弄很晚的」
我放開了仙台的胳膊。
然後,輕吸了一口氣。
在我猶豫一會兒,要不要將腦海的想法說出來後,靜靜地說道。
「——太晚的話,你就睡這裏吧」
「欸?」
「仙台,電話裏不也說要來過夜的嘛」
她是這麼說過。
因此,我只是幫她實現這個願望。
「我可以睡這裏嗎?」
「今天我父母不在家,就我一個人」
「你這話,聽起來別有它意啊」
父母不在家就是字面意思,就是我爸今天不回家的意思。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覺得聽起來別有它意,是仙台很奇怪。
「算了,你還是回去吧」
我推開她的肩膀趕她走,她回了句「我開玩笑的」
「…你保證不瞎搞的話,過夜也沒關係哦」
「這可不是邀請女生過夜的臺詞吧?」
說完,仙台從包裏掏出手機,說了句「我姑且和家裏聯繫一下」。
「仙台,仔細想想自己至今都幹了些什麼。要是不想教我學習的話,那我就送你下樓」
她老開這種下流的玩笑,作爲玩笑也太重了。要是我認真回覆她了,喫虧的反而是我,真討厭。即便如此,不小心一點的話,我也不知道仙台會做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