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無法與宮城獨處的日子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8006 字
「仙台同學,這和約定的不一樣吧。」
在距離宇都宮家五分鐘步程的地方,宮城停下了腳步。
「宮城,你好刁鑽。」
「並沒有。仙台同學,我說過別綁馬尾了吧。」
「可是我不記得我答應過你啊。」
「說好不綁的。出門前我就說了,把頭髮解開。」
明明纔剛進入寒假,宮城的心情卻很差。從差不多傍晚出門開始語氣就一直很低沉的她拉住我的手臂,皺起了眉頭。
她看着我綁成馬尾的頭髮,視線銳利得讓人難以想象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號。與其說她是要去朋友家享受聖誕節,不如說她是要去解決那些享受聖誕節的人還比較貼切。
情人節,萬聖夜和生日。
宮城從不會在這些大家都能無條件歡慶的日子裏跟着歡慶。我覺得她心中的日曆肯定是一片空白,就像是從一月到十二月都要嚴肅地度過似的。所以,即使是大部分人都很興高采烈的平安夜,對她來說也和昨天沒有區別。
「我只說會考慮一下要不要綁馬尾。」
我吐出白色的氣息,同時訂正道。
「你耍賴。」
宮城發出了今天最低沉的聲音。
「不用擔心,就算她問我耳環的事,我也不會說是你送我的。」
我並不抗拒和宇都宮一起三個人過平安夜,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不滿。而馬尾就是爲了把這種不太好的我折得小小的再收進內心的抽屜裏所必須的。
想實現宮城的願望很簡單,不過我想讓任何人一看就知道這顆藍色的石頭是我內心的依靠。
「如果舞香問你,你就說是自己買的?」
「對,所以你不用擔心。」
我往宮城緊緊抓住我手臂的手拍了拍後,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有感情了,但我還是想要個新的,所以就買了。」
我拉了拉耳垂,看向大門。我看到宇都宮手上拿着像是披薩的東西,便站了起來。
宇都宮一說完,對講機便緊接着響了起來。
藍寶石是宮城出生的九月的誕生石,不過也有着誠實這樣的寓意,所以就算把它當成我把藍色寶石戴在耳朵上的理由也不奇怪。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但我沒有自信。我無法保證宮城絕對不會換掉我送她的雞蛋花耳環。
我向她們倆發出邀請,接着兩個裝滿汽水的玻璃杯和一個裝滿柳橙汁的玻璃杯便碰到了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對面傳來宇都宮的聲音,於是我把視線從宮城身上移開。
如果沒有她辦這樣的活動,宮城應該就不會爲我準備聖誕禮物了。
「我不打算換,真的只是看一下而已。」
我輕輕摸了摸她耳朵上的雞蛋花耳環。
「需要我幫忙嗎?」
「這樣啊。那個是什麼寶石?」
「穿不穿裙子和仙台同學有沒有幫我搭衣服沒關係,而且今天那麼冷,怎麼可能穿裙子。」
雖然我還有在意的事情,但現在我更應該轉換一下情緒。
「……還是不太能接受,不過就這樣吧。」
她們倆正在做的,是聖誕節這個活動中不可或缺的,也是理所當然到沒有反而奇怪的事。過去我就交換過好幾次禮物,也知道這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然而我就是不想看到宮城把禮物交給宇都宮。
我把視線自然地投向她們交換的禮物。
「這樣說好像以前都不認真一樣。」
在溫暖的房間裏等我們來的宇都宮身穿聖誕配色的毛衣和裙子,比宮城長的頭髮今天也弄成微卷,造型很漂亮。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她非常期待今天的到來,所以我也特意揚起了嘴角。
過聖誕節不免俗的總是會交換禮物,這種可以說是聖誕必備的活動沒什麼大不了的。
平安夜我本來是想和宮城一起過的,可是像這樣三個人聚在一起也不壞。手機裏增加了與校慶時不同的宮城也讓我很開心。
「志緒理,你今天沒穿裙子耶,仙台同學沒有幫你搭配嗎?」
雖然我想在宇都宮面前說「這是宮城送我的」,但一想到說了之後會怎麼樣,我就說不出口。如果我打破了約定,宮城肯定會說出「我要和你絕交」、「一輩子都不跟你說話了」這種小學生纔會說的話,而且她也真有可能這樣做。
我想讓她穿裙子,但事與願違。
我小聲嘆了口氣,輕撫耳環。
「耳環也換了?你不是說之前那副耳環已經有點感情了嗎?」
宮城故作開朗地說道。
「我想更認真地當個大學生。」
「那,你幫我從冰箱裏把果汁拿出來吧。」
「你想過換耳環嗎?」
「什麼時候交換聖誕禮物?喫蛋糕之前?還是之後?」
坐在宮城斜前方的宇都宮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沒事的。
我們對出來迎接的宇都宮說了一聲「打擾了」,接着在門口脫掉了外套和鞋子。我們走進開着空調暖氣、溫暖舒適的房間,以宮城爲中心,三個人圍坐在桌邊。
宮城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不過與其一直想着耳環的事,還不如把今天的宮城拍照留存下來。
宇都宮的視線刺在我的耳朵上。
「這樣啊。」
手機裏多了一張三個人笑容滿面的照片。
「宮城,你和宇都宮一起挑過耳環?」
「那麼,乾杯!」
其中一個應該是圍裙,另一個我不知道。圍裙是宮城準備的,聽說那是宇都宮想要的東西,因此我不知道的那個禮物多半就是宮城想要的了。
「啊,好像來了。等一下啊。」
用來管理我的耳環,最好別摻雜宮城以外的任何成分。
以前我並不是特別喜歡藍色,但因爲這個耳環,我開始喜歡藍色了。我覺得我沒有在撒謊,所以應該可以得到原諒。
我不想勉強怕冷的她穿裙子,害她感冒。
「對了,仙台同學,你難得綁馬尾耶,感覺都不一樣了。」
就算我不在這裏,這也是會發生的行爲,而且明年和後年同樣都有可能發生。所以,我應該用平時的笑容來面對,於是我看着她們倆順利交換完禮物,然後擺出了笑容。
說不定她是在挑自己地耳環。
宇都宮站起身,走向大門。
看來她不相信我。
我看着宮城,用指尖撫摸藍色的寶石。
我並沒有撒謊。
也是啦,怎麼可能不會在意呢。
宮城說過不希望我告訴宇都宮耳環是誰送的,所以我覺得宇都宮應該不會和我的耳環扯上關係。然而,宇都宮知道宮城在找耳環,這件微小的事實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藍寶石。我希望我可以誠實地活下去。」
「說起來,志緒理沒買耳環嗎?之前去看電影的時候你還在挑吧?」
雖然今天不是白色聖誕節,但依舊很冷。
儘管如此。
我自問自答着,緊緊握住了手。
宇都宮輕快地說完,然後伸手去拿披薩。我和宮城也把披薩放在盤子上,三人異口同聲說了一句「我開動了」。
綁馬尾對我來說是有所必要的,我沒有不綁的選項,不過穿裙子出門或許是個錯誤。我看着走在旁邊的宮城,發現她雖然沒在發抖,但她看起來似乎很冷。她比我還怕冷,因此這也是當然的。
我們喫着披薩,啃着炸雞,拍着照片。
「很適合你,非常可愛。」
我的嘴巴自己發出了聲音。
喀嚓。
聽到與早上才聽過的話一模一樣的臺詞,我看向穿着燈絨芯長褲的宮城。
宇都宮的聲音在這個不算狹窄也不算寬敞的單間裏響起。
我用在大門那裏的宇都宮聽不到的音量小聲問道。
「藍寶石的寓意。」
我對宮城和宇都宮如此提議後,宇都宮便說着「好呀」,同時貼在宮城身上。我搶在宮城說出「等等再拍」、「我不要」等等麻煩的話之前微笑着對宮城說「宮城站正中間」,然後拿起手機。
開朗的「謝謝」傳進耳裏,我垂下了眼睛。
「謝謝。」
宮城以心不甘情不願,一副真的很不想說的口吻說完後,便邁開步伐。
我儘可能擺出柔和的表情,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宮城把帶來的禮物送給了宇都宮。
「歡迎,兩位都請進來吧。」
「哦──原來還有這種意思啊。」
宮城冷淡地回答後,我放鬆了緊握的手。
隨着照片的數量增加,桌子上的美食也差不多喫完的時候,宇都宮像是突然想來似地看着我們問道。
「很認真,很認真。我覺得還要再認真點,加上我也喜歡藍色。」
「仙台同學很適合這種簡約的東西呢。」
我很中意宇都宮,但我只屬於宮城。
「謝謝。」
「OK。」
「我沒有在找,只是隨便看看而已。別說那些了,快點準備吧,披薩馬上就要到了。」
我緩緩摸了摸耳朵上的藍色寶石。
這樣應該不會引起懷疑,但我回答的時候還是沒有看着宮城。
「開動之前先拍張照吧。」
「開動吧。」
正當我照她說的從冰箱裏拿出果汁時,宮城也來幫忙了,轉眼間今晚的美食就擺滿了桌子。
儘管宇都宮不可能會認爲藍寶石是代表我屬於宮城的標記,但有個像樣的理由應該就不會被懷疑了。
「誠實?」
「今天是聖誕節嘛,想說換個髮型看看。」
我走在她旁邊,免得被她拋下。
我們很快抵達了一棟狹長的公寓,乘電梯來到二樓。我在舞香家門口按下對講機的按鈕後,門就開了。
耳環不是在宮城看電影回來的那天收到的,從宇都宮的話來看,那也不是當時選的。不過,考慮到宮城花了很多時間挑選耳環,就算她沒有明說要給誰,只是不着痕跡地找宇都宮商量耳環的事,也並不奇怪。
我趁着喫飯的空檔不停喀嚓喀嚓地拍着宮城和宇都宮,期間宮城若無其事地瞪了我好幾眼,不過我毫不在意。反正宇都宮也在拍照,就算我把手機對準宮城,她也絕對不會抱怨。
我們一邊吐着白色的氣息,一邊稍稍加快步伐。
我看向斜前方的宮城,她皺起眉頭,視線迅速從我身上移開。
我還是很感謝宇都宮。
「志緒理,太着急了吧。」
「現在交換不就好了?給,這是舞香的。」
──爲了把我選的雞蛋花耳環換成其他耳環?
宇都宮似乎對這副耳環一無所知。
「我不會做讓你爲難的事的,心情好一點嘛。」
我好想知道。
我好想知道宮城不肯告訴我的、她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真希望她快點打開。
雖然我這麼想,宮城卻將手中這個不大不小的禮物放在地上,對我叫了一聲「仙台同學」。
「這個給你,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她用幾乎不會對我展現的親切語氣說着,同時遞給我一個細長的物體。
「謝謝。」
我微笑着接過禮物,把它放在地上,再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禮物交給宮城。
「我的是這個。」
「謝謝。」
雖然宮城沒有回以笑容,但她的語氣很開朗。
「還有宇都宮的。」
「謝謝!」
宇都宮用雀躍的口吻回答,同時說着「不知道仙台同學會不會喜歡」,遞給我一個小小的禮物。
「謝謝。」
我用配合現場開朗氣氛的語氣回應後,宇都宮也笑着對我說「不用客氣!」。把禮物都交到兩人手上後,我對她們說出「那,大家一起打開吧」這種在眼下相當理所當然的話語。
「好啊。」
宇都宮說完,便小心翼翼地撕開宮城送的禮物的包裝紙。我看向宮城,她也正準備拆開宇都宮送她的禮物。
我的視線也落在宇都宮送我的禮物上。我慢慢拆開包裝,裏面出現了一個裝着五顏六色乾燥花的小瓶子。
「這是花指甲油嗎?」
「你們兩位意見不合耶。大學畢業後要解除同居嗎?」
「因爲我不覺得你會照顧仙台同學啊。」
「那,就交給我來切吧。」
「仙台同學,你老是說這種話。」
「咦──不是有新年參拜嗎?」
「舞香,仙台同學做事比較粗枝大葉,你不用在意。」
宮城不服氣地說着,然後從我的蛋糕上搶走了一顆草莓。我急忙「喂」了一聲,宇都宮聽到後便笑了起來。我們暢聊着這些沒什麼特別的普通對話,熱鬧地度過這段時間。圓蛋糕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收拾好後,我和宮城就趕着電車的時間離開了宇都宮的家。
宇都宮像是鬆了一口氣地說着,接着叫了一聲「志緒理」。
「鉛筆盒?」
「那就好。仙台同學的可以打開了嗎?」
「這樣啊。」
「那就好。」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認真做耶。如果是她一個人住,可能會直接偷懶不做就是了。」
在我視線的前方,宮城的手正包覆在一雙連指手套中。

雖然我很後悔,但現在我能給她的只有這個。
「對。」
「因爲很冷。」
「宮城比較想要護手霜以外的東西嗎?」
「我是可以陪你一起去新年參拜啦。」
「嗯,後天回去。你們兩位是不回去的吧?」
可愛。
說完,宇都宮就把圍裙放在身上比了比。
聽到宇都宮的問題,宮城回答了一聲「好啊」。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看向斜前方。宮城說了句「不去,會感冒的」,又喫了一口蛋糕。
「宮城,你想要手套嗎?」
「真好啊,我又想去咖啡廳玩了。」
「我不打算回去,我準備去之前那家咖啡廳打工。」
「仙台同學,你切得真好。……可是會不會太大塊了?切成六等份是不是更好一點?」
「我正想要這個呢,我好開心。舞香,謝謝你。」
「護手霜?」
「那你就早點回來,和宮城一起來玩吧。」
「宇都宮,蛋糕是那種一整個的蛋糕吧?」
「太冷了,不想去。」
「我有好好做飯,也有打掃,垃圾也都會拿去丟。」
「沒關係,不是花貓也行。黑貓也很可愛,我很喜歡,很開心。」
「冬天手很容易乾裂,我很高興能收到這個。謝謝你,明天我就開始用!」
護手霜用完就沒了,實用又不會出錯。
站在大門的宇都宮對走向電梯的我們這麼說道
我很在意她柔和的語氣,不過我也沒辦法再追問下去,只好拿起她送我的細長的禮物。
宇都宮很期待地問道。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不管大塊還是小塊,味道不都一樣?」
一個軟綿綿的,一個笑咪咪的,都非常可愛。
宇都宮的禮物是手套真的太好了。
「那就好。」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沒有。和舞香一樣的也挺好,謝謝。」
「嗯,我看你的指甲很漂亮,想說你可能會喜歡這個。」
我站起來,跟在宇都宮的身後。我趁着宇都宮準備餐具的空檔熱好菜刀,我們倆再把蛋糕、盤子和叉子一起端上桌。因爲沒有插蠟燭,也沒有唱歌,所以我立刻把妝點着草莓的蛋糕切成了三等分。
既然要交換禮物,送會讓她們高興的禮物自然是最好,可我也不希望我現在送出的東西一直放在她們家沒用,所以我選了護手霜。
「可以啊,你們倆都打開看看吧。」
「路上小心。」
我對宮城和宇都宮露出微笑後,宮城便脫掉手套。兩人窸窸窣窣地撕開包裝紙,接着同時開口:
「宇都宮,你寒假也要回老家吧?」
「仙台同學,你開始上班後也要照顧志緒理嗎?」
「我沒有看過志緒理做家事,所以我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仙台同學,你覺得呢?」
她的口氣和平時差不多,讓我鬆了口氣。
宮城用叉子叉起草莓,這麼回答。
宇都宮看着我,開玩笑似地問道。
我們的確是這樣約定的,但聽她這麼斷定,我覺得很沒意思。
「志緒理,暖和嗎?」
「我要打開宮城的禮物囉。」
「又沒有什麼能去的地方。」
手套和宮城都很可愛。
「志緒理,這個你覺得可以嗎?」
宇都宮看着盤子裏的蛋糕,一臉認真地說道。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喫了一口蛋糕。
「約定是四年。」
「爲什麼是我被照顧?」
我應該選個更不一樣的東西給她的。
「謝謝你的圍裙。我一直想要這個。」
「我和志緒理的?」
「舞香,我一直猶豫要不要選咖啡廳圍裙,送這個真的就可以了嗎?」
聽到宇都宮的聲音,我看向了宮城。
我覺得被跟隨着禮物的感情耍得團團轉,最後又選安全牌的自己是個很無趣的人,但我也沒辦法再變得更好了。
我們再度乾杯後,我把叉子插進了蛋糕中。
我切了一大塊白色的蛋糕送進嘴裏,沒有細細品嚐滑順的鮮奶油和柔軟的海綿蛋糕就咀嚼吞下,再若無其事地說出自己的願望。
我一開口,她眉間的皺紋就消失了。
宮城的聲音柔和得不太自然,我覺得自己有可能搞砸了。
比起花貓,還是黑貓更好。
「嗯。」
「我是很想,但好像很難。志緒理你不去打工嗎?」
不過就算不是黑貓,不管是狗、牛還是青蛙,總之只要是宮城送的,我都很高興。所以,我對宮城露出了微笑。
過去她送給我的細長東西里裝的是吊墜,但今天那樣的東西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場合。我慢慢地、謹慎地,小心不要弄破包裝紙,輕輕打開包裝,拿出裏面的東西。
聽到宇都宮像是發自內心的話語,我回答她「用得上的話我也很高興」。接着我看向宮城,發現她皺着眉頭。
「志緒理要念書啊……不過,至少也要放鬆一下的吧?比如出去玩之類的。」
面對宮城冷淡的態度,宇都宮笑呵呵地說道。
「不去,我要念書。」
「對,你們倆關係這麼好,我想說送個一樣的東西。不過香味不一樣就是了。」
我送給她們的是一款以香氣怡人著稱的護手霜。
我對能讓宮城露出笑容的宇都宮不可能沒有想法,消極的情緒也還沒消失,但看到宮城笑得那麼開心,我也覺得很高興。
「嗯。在家裏用的話,這種能蓋到胸口的更方便。」
我並不是想要圍裙,可黑色的墨水還是滴落進我的心中,慢慢擴散,侵蝕着我。只要和宮城扯上關係,我的心胸就會變得無比狹隘,所以我很討厭這樣。
「花貓的我找過了,但只找到黑貓的。」
四年。
那件圍裙是可愛但不會太花哨的簡潔樣式,就算拿來當作某家店的制服也不奇怪,很適合宇都宮。原來宮城送朋友禮物時會送這種東西,而且她對宇都宮已經瞭解到能送出如此合適的禮物──這些發現和體會讓我不禁陷入一種不該對他人產生的消極情緒之中。
我完全想象不到裏面會是什麼。
宮城就像個炫耀自己會幫忙做家事的小孩,說完後又不滿地補上一句「我纔沒有被照顧」。
「嗯。」
「目前是這樣的。但考慮到房租之類的,開始上班之後還是可以一起住。不過,也要我留在這邊找工作就是了。」
「禮物也交換了,差不多可以把蛋糕拿出來了吧?」
細長的禮物中是一個樸素的細長鉛筆盒,一隻小小的黑貓正端坐在上頭。我拉開拉鍊一看,發現裏面比我想象中更方便放筆,似乎很好用。
「我現在在用的指甲油快用完了,我很高興你送我這個。而且裏面還有花,好可愛。」
過去那些不再和家人一起過,而是和朋友一起過的聖誕節雖然也有快樂的時候,但都是在惰性的驅使下度過的。不過,就算今天有一些令我胸痛的瞬間,我還是覺得很開心。我感覺自己和宇都宮變得更親近了,也和憑我一個人就無法見到的宮城度過了一段時光,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我和宮城笑着揮手對宇都宮說「明年見」,接着搭上電梯。
我們倆走在夜路上,靜靜向着車站走去。
宮城離家出走,我去宇都宮家接她的那天晚上,我們倆就走在這條路上。
們一邊慢慢遠離宇都宮家,一邊仰望夜空。
冷風拂過臉頰,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視線的前方,還能看到幾顆星星。
沒能看宮城的臉,只是低着頭走路的那天,對我來說好像比星星還遙遠了。今天比那天更冷,我也比那天更靠近宮城。可是,我還想更靠近她。我想待在她身旁,待在比她所允許的更接近、更深入,能讓我忘記寒冷的地方。
我看向裝着禮物的包包。
很輕,也很重。
宮城停下腳步,拉了拉我裝着重要東西的包包。
「仙台同學。」
聽到她低聲叫着我的名字,我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剛剛沒說,那個鉛筆盒,你要在學校和打工的地方用。」
她明確指定了我包包裏的禮物該怎麼用。
「工作的地方,你是說家教?」
「對。好好使用。」
「我會用,也會珍惜的。」
不管是在學校上課,還是當家教的時候,我都沒有不用這個可以感受到宮城存在的東西的選項。我拍了拍包包,露出微笑。包包裏的東西會成爲永不忘記的回憶。雖然十二月二十四日過去和未來都有,但只要看到宮城送我的黑貓鉛筆盒,我就能順利地飛到今天。
「……這個,謝謝。」
圍着圍巾的宮城很可愛,我覺得能送給她真是太好了。
雖然顏色和裝飾在我耳朵上的藍寶石不同,但同樣都是藍色。
「仙台同學,你好吵。」
於是我也走到了匆匆趕路的她身旁。
宮城說完之後,重重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她像是在生氣的聲音消失在了夜空中。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送給你。」
「是送過了,但這個我也想送你。」
「是平安夜。」
「很適合你。」
宮城沒有看我。
今天我一直想送給她的天藍色的圍巾。
「你已經送過我禮物了。」
「因爲你怕冷嘛。」
「今天不是聖誕節嗎?」
「好冷。」
「那就別問了。」
「我聽到了,聽得很清楚。」
我在宇都宮家送給宮城的東西會消失不見。
「爲什麼送給我?真要說的話,不應該是你更容易感冒嗎?」
宮城看着我,冷淡地說道。
如果宇都宮送了同樣的東西給宮城,我就不打算再送給她了。
我拿出小心翼翼地、非常珍惜地收在包包裏的東西,圍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聽到她嘀嘀咕咕地這麼說着,接着又用更小的聲音補上一句「我很開心」。
在閃爍的星空下,她只看着前方。
她把我推開,再用圍巾遮住了臉,一步兩步地走了起來。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這個給你。」
「爲什麼?」
「沒聽到就算了。」
我把被夜風吹得冰冷的手緊緊貼在宮城的臉頰上。
「咦?」
但這條藍色的圍巾不會消失。它會保護宮城不受冬風吹襲,溫暖她,讓這個夜晚化爲有形之物留存下來。
會留下形體的東西與不會留下形體的東西。
我向停下腳步的宮城走近一步,打開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