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下雨天的宮城對我做的事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5407 字
今天原本應該是陰天的。
我一手拿着傘,看着校舍玄關的另一側。
氣象預報只是在預測未來的天氣變化,不是絕對準確的情報,所以我並沒有因爲外面在下雨而喫驚。畢竟梅雨季還沒結束,原本是陰天的預報變成了雨天,也不過就是這麼回事。我其實想說可能會發生這種事而帶了折傘出門,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今天就算手上有傘,我也不想走出學校。
校舍玄關外和校舍內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放學後,在我等被老師叫過去的羽美奈時下起的雨,彷彿挾着莫大的恨意,狠狠淋溼了整座城鎮。區區折傘感覺根本派不上用場,令人不禁猶豫是否該走出校舍。走到外面絕對會淋溼。先不提有父母開車來接她的麻理子,但和帶傘來的男朋友一起走回去的羽美奈,應該已經淋得一身溼了吧?
「該怎麼辦纔好呢?」
如果接下來的目的地是自己家那就好了。不管淋得多溼,只要衝個澡,換套衣服就沒事了。但我接下來必須去的地方是宮城家。雖然只要跟她說一聲,不管是浴室還是衣服她應該都會借我,可是我不想跟她借。畢竟她八成不會二話不說就借我,命令的內容感覺也會變得很不像話。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拿出了手機。
雨下太大了,我今天沒辦法過去。我打出這條訊息,但在傳出去前又刪掉了。
傳訊息是宮城該做的事,不是我該做的。
沒人會說歡迎回來的家,和有態度冷淡,卻會端麥茶出來給我的宮城在的家。
哪邊待起來比較舒服,不用想都知道。
我想被雨淋溼說不定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收起手機,決定等到了宮城家之後再去思考衣服的問題。我撐開傘,走出校舍玄關。如我所料,折傘根本派不上用場。用打翻整桶水來形容是太誇張了點,但是讓人不想走在外頭的大雨淋溼了我。
雨實在下得太大了。
儘管如此,我的雙腳還是沒朝着自己家前進。我加快腳步,走向會用領帶把我綁起來,叫我舔她腳的宮城的家。我對聽從她命令這個規則沒什麼不滿,卻無法理解即使被大雨淋了一身溼,還要去找她的自己。
在看不清楚前方的滂沱大雨中,我逐漸接近宮城住的住宅大樓。
制服好冰。
明明不是命令,卻得在看起來很堅持要待在這裏的宮城面前脫下制服這件事,跟在學校換衣服不一樣。這會讓換衣服這件單純的事具有別的意義,於是我看着她,用眼神否定了她的意見。
「對。畢竟這樣穿着我會感冒。」
不知道她是死心了還是有其他在意的事,宮城這樣說完後,就爲了拿毛巾過來而走進她的房間。
「這樣會弄溼妳家走廊的喔?」
宮城抓住我的手,靜靜地說。
脫下溼透的制服之後,我必須穿上乾衣服纔行。
「妳擔心會弄溼走廊的話,就在這裏脫啊。」
「那我拿毛巾跟衣服過來,妳在這裏換衣服如何?」
宮城直盯着我問。
宮城在玄關理所當然地說道。
「謝謝。」
畢竟穿着很難過,我是很想換掉。
宮城真沒骨氣。明明是她下命令決定要做什麼的,她卻在尋找可以用來逃避的話語。
今天的我腦袋不太正常。
如果是好天氣,宮城就不會叫我脫掉制服。我不會覺得又溼又冷的制服很不舒服,也不用試着去挖出藏在她話語背後的用意了。
宮城看着我,表情過度認真地說。
接下來會發生的,八成是與換衣服相去甚遠的行爲吧。
在玩尋找橡皮擦這個蠢遊戲的那天,我應該對宮城說了要把「不能脫我衣服」這條項目加進規則裏,所以我只要說這是違反規則的行爲就好了。這樣一來我就可以無視「不要動」這條命令。
我清楚地告訴她我現在的期望。
最近的我們正朝着不好的方向前進。
既然要叫我在這裏換衣服,我覺得宮城應該補上這些話纔對,她卻沒說,而且她看起來像是刻意不說那些話的。在我眼中看來,宮城很堅持「自己要待在這裏」,讓我不想照着她的話做。
無論是誰來看都知道我渾身溼透了。我脫下鞋子往前走一步,就會在走廊上留下一個溼答答的腳印。走兩步就會有兩個。我應該會留下很多腳印,制服也會滴水。即使用毛巾擦過制服,說不定還是會弄溼走廊,但有擦總比沒擦好。
這裏是宮城家的玄關,玄關不是脫衣服的地方。而且除了宮城之外沒有其他人,也不會有人過來的這個家裏,有宮城在。在我眼前,有個正在看着我的宮城。
但宮城的手沒有繼續挪動我的肩帶,也沒有脫下我的內衣,就這樣收回了。
我這樣一問,她理所當然地回我:「對,命令。」
我拿下綁在頭髮上的髮圈。
現在還來得及。
我心裏明明這麼想,雙腳卻不肯放慢速度。
我吸了一小口氣後吐出。
我覺得我應該要阻止她。可是她命令我不準動,所以我不能動,而且我不僅制服,連內衣都淋溼了,所以就算被她脫掉,我也無可奈何。
她說得沒錯。
宛如要否定宮城的話語,我如此表示。
在被撐傘也沒用的大雨淋溼的情況下走到這裏。
我跟宮城同班過,有在同一個地方換過衣服。雖然我沒有她以前穿着怎樣的內衣,或是身材怎麼樣的記憶,但有這樣的過去在,所以只是內衣被她看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明明會去在意這件事還比較奇怪,我卻在尋找就算給她看也不要緊的理由。
宮城的手碰上了我的內衣肩帶。
我看着沒從我身上別開視線的宮城,向她說道。
可是我沒有開口,宮城鬆開了抓着我的手。我重獲自由的手也沒有推開宮城,自然地垂下。我明明沒說可以,她的手卻解開我的領帶,然後解開了襯衫上我還沒解開的第二顆釦子。
沒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仙台同學,妳的制服怎麼辦?」
無所謂。
這行爲沒有哪裏不對。
我覺得我應該要甩開宮城的手。
我有理由可以接受她的命令。
這個狀況和這樣的她都不好玩。說是這樣說,被命令的我也無法抵抗。
「……制服,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是命令?」
「宮城妳很不死心耶。」
「……妳就那麼想要我脫嗎?」
「我沒帶可以換穿的衣服過來。」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收了傘,站在宮城住的住宅大樓大廳裏,機械性地按下門鈴。不高興的宮城打開了大廳的門鎖,我搭上電梯。溼透的制服上衣黏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我忍着沒嘆氣,在六樓出了電梯,走進宮城家之後,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迎接我。
這些事情我都明白,但我之所以不想照做,是因爲她的話不全是對的。
我很猶豫該不該提出不能脫我衣服這條新規則,但我想起了這條規則還處在模糊地帶的事。實際上我只有叫她加進規則裏,並未得到她的同意。所以我不阻止她的手也沒關係。脫掉溼透的制服是理所當然的事。我沒辦法在別人家的玄關脫掉制服,宮城只是在幫忙我而已,她是在做正確的行爲。
「妳沒帶傘嗎?」
「纔不好。」
「妳如果打破我們的約定,我就會反抗。」
「在這裏?」
「我去拿過來,妳在這邊等我。」
「我沒有在玄關脫衣服的嗜好。」
「但我還沒給妳五千圓。」
「啊~真是的。」
要是沒下雨就好了。
「沒關係。弄溼也只要擦乾就好了。」
爲了證明這是正確的,需要替換用的衣物。
繼續穿着溼透的制服會感冒,所以要換衣服。
「妳不抵抗嗎?」
「看就知道我有帶了吧?抱歉,不過妳可以借我一條毛巾嗎?」
宮城的手緩緩解開第三顆釦子,朝着第四顆釦子移動。
「原來這不算違反規則啊?」
想回頭的話就要趁現在。
她順勢微微挪動了我的肩帶,讓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我剛剛就說了,我的衣服借妳穿。」
我知道自己其實該順從宮城要借我衣服的好意,就算她人在這裏,我也只要換衣服就好了。會介意要憑自己的意志主動脫衣服這件事反而比較奇怪。
「我會先回房間」或是「我會先離開這裏」之類的……
「妳反抗一下如何?」
「借我毛巾。」
「我借妳衣服穿,妳脫掉啦。」
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我用毛巾擦過就好了。」
她的視線緊黏在我溼透的制服襯衫上,不用說我也知道她想要做什麼。
「妳進來吧。我借妳衣服,妳去裏面換。」
「不好啦。借我毛巾。」
我想就算我已經感冒了也不奇怪。
「在這裏。反正這裏除了我之外沒其他人,也不會有人過來。而且就算用毛巾擦過,衣服也不會幹。仙台同學穿着制服進來的話,還是會弄溼走廊跟房間吧。」
可能是因爲下雨了,也或許是因爲宮城在看我。說不定是身體着涼了,讓我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妳不要動。」
放着不管會感冒。
宮城的手碰上我平常在這個家裏不會解開的第三顆釦子。
溼掉的制服也沒脫下來。
在我確認行爲的正當性時,宮城的手已經解開了所有釦子,打開了我的襯衫。她的視線仍看着我,緊黏在我被雨淋溼的身體上。
「表示這次是特例?」
只是這些事情單方面地累積在我這個人被命令的人身上,讓我的意識有一點點被牽着走。我明白,我太在意了,是我放大了那些不用在意也無所謂的事。
看來她沒有不看我這個選擇。
宮城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在說這種靠不住的話。
宮城以前也解開過我的襯衫釦子好幾次,不過那不是我自己解開的,所以沒關係。可是今天不一樣。我得憑着自己的意志,解開襯衫的扣子,脫下制服纔行。而且還是在宮城也在的這個地方。
我道謝並接過她遞來的東西,擦拭頭髮。
毛巾只不過是一種心理安慰。即使手腳只要擦一擦便能暫時解決問題,但溼透的制服就算用毛巾擦過也毫無幫助。跟她借了毛巾,我也頂多就是不會留下腳印而已。
這沒有什麼不對,是正確的行爲。
就算接吻,我們之間也沒出現多大的變化。雖然她舔了我的耳朵、用領帶綁住我,說什麼「因爲仙台同學很下流」這種話,但也就只有這樣罷了。
我有很好的理由不去遵從那條不確定到底有沒有追加上去的曖昧規則。
「是宮城妳命令我不準動的吧?」
雖然現在是七月,但穿着溼透的制服,依然會覺得夏天是非常遙遠的季節。
我持續想着這些去想也是白搭的事,這時宮城從房裏走了回來,隨着一聲「拿去」把浴巾遞給了我。
下雨,制服溼了。
「要不是我制服全溼,我就會揍妳了。」
「沒錯。這樣下去妳會感冒。」
「妳打算不給我嗎?」
「等等給妳。」
聽完這猶如藉口的臺詞後,宮城的掌心貼到了我的胸上。
好溫暖。
可是很奇怪。
宮城那隻溫暖了我的手明明是貼在我涼透了的身體外側,身體裏卻好熱,熱得像是她直接碰到了我的心臟一樣,讓我想逃離現場。但是我沒有挪動身體。我的身體宛如跟宮城的手緊黏在一起,動彈不得。只有心臟動得比平常更快。
「仙台同學好冰。」
宮城喃喃說道。
「因爲我淋得一身溼啊。」
我回了句理所當然的話,盯着看着我的宮城。她彷彿沒注意到我的視線,用手摸了我的臉頰、嘴脣,又收了回去。
我們正在遠離所謂「正確的行爲」。
脫掉溼透的制服這個行爲,還可以套用這是爲了避免我感冒的說詞。可是更進一步的行爲就無法解釋了。宮城超乎必要地凝視着我,以及用手觸碰我的臉頰和嘴脣,這些都不是正確的行爲。
宮城給我的理由消失了。
所以我覺得我必須阻止宮城,不應該接受她。我明明這樣想,卻因爲宮城搖擺不定,害我也受到影響,跟她一樣搖擺不定,繼續容許她的行爲。
如果是用領帶綁住我的手這種過分的命令,我就能開口抗議。假如她毫不猶豫地脫掉我的內衣,我也會說我纔沒辦法陪她玩這些,早就回家了。
然而就因爲她沒做這些事,反而曖昧地下了命令,遲疑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我纔會被她給牽着走。
現在也是,明明停下來就好了,我的手卻違揹我的意志伸向宮城,撫上她的臉頰。
「宮城好溫暖喔。」
這是不正確的溫暖。我冰涼的身體應該要繼續讓它涼下去,這樣一來,我體內發燙的部分也會冷卻下來。我都知道,但我的手還是繼續觸碰着宮城,猶豫着該不該像她所做的那樣,撫過她的嘴脣。
宮城的手碰上、抓住我的手。
我沒看過宮城身上穿着制服以外的衣服。
比方說跟我一樣,解開領帶,襯衫的扣子也全都解開了的宮城。
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好的念頭傳達給她了,宮城鬆開我的手,往後退開,然後又打開了我的襯衫。
我用力抓緊了敞開的襯衫。
她的脣碰上了我的胸口,用力地吸吮,我和宮城的體溫交融。雨似乎沖走了我的理性,讓我想再多碰觸溫暖的宮城,我抓住了她的肩膀。
宮城又靠近了一點。
宮城明明在家,卻穿着制服。
隨着微弱的聲音,宮城轉身背對我。
我們四目相對,我大概知道她想做什麼。
宮城像是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抬起頭。
若是我就這樣閉上眼,兩人的嘴脣便會碰在一起。
──不行。
「這種的馬上就會消失了,無所謂。」
她沒回答脫衣服這個問題。我該爲此感到安心,實際上也鬆了一口氣,內心某處卻有些失望,我把因爲思緒迷失方向而差點脫口而出的嘆息給吞了回去。
──還是別去思考比較好。
嘴脣貼上我的肌膚,我在抓着她肩膀的手上施力。
就在我這麼想,同時想把宮城的身體拉得更近的時候,她的脣從我身上離開了。
宮城又把臉湊近過來。
我想在這個家裏看到不同於平常的她。
「因爲我覺得痕跡不會留很久。」
「妳不是要脫我衣服嗎?」
她總是這樣。
我這樣說完後,宮城一臉尷尬地離開我身旁。
映在我眼中的她靠得太近,讓我看不清她的全身,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我想宮城也知道,但這和她留在我手臂上的吻痕不同。就算痕跡消失,也會在心裏留下不會消失的污漬。不只我,大概、一定也會留在宮城心裏。那污漬會作爲儘管有些模糊地帶,仍稱不上有遵守規則的這個行爲所帶來的報應,持續殘留着。
現在這個只有我被脫衣服的狀況太不公平了,所以她最好變得跟我一樣,腦海中浮現出這種愚蠢的念頭。
她的背影讓我想起了我在書店裏遇見宮城的那一天。
「我去拿衣服過來。」
我被她一把拉了過去,她的臉近在咫尺。
宮城呼出一小口氣。
我在感覺好像會下雨的那天所看到的宮城的背影,雖然和今天的背影不同,但我在看到她背影的那天,得到了「宮城的房間」這個容身之處。
那我今天得到了什麼呢?
宮城的指尖碰上方纔嘴脣觸碰的位置,輕柔地撫過後用力地按壓,那裏恐怕留下了跟她以前留在我手臂上一樣的紅色痕跡。而她正在用指尖確認那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