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不是朋友的宮城做的事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1萬 字
和宮城玩了假扮朋友遊戲,跑去她家,跟她接了吻。
我昨天做的事情就這些,宮城給我的五千圓鈔票在存錢筒裏。五千圓是接吻的代價。而且以代價而言,五千圓太多了。
我不需要。
在接吻後我雖然這樣說了好幾次,宮城卻不肯退讓。她硬塞給我的五千圓鈔票讓存錢筒稍微變得重了一點點,我今天在沒有睡好的情況下,便來到了宮城家。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睡眠不足,腦袋無法運轉。
雖然不到會想打瞌睡的程度,但我的眼皮好沉重,於是躺在宮城牀上。閉上眼睛後,我卻在意起平常不在意的宮城的味道,本來應該很困的腦袋清醒過來。
我真的覺得很煩。
睡不着的理由有很多。
就算把這些理由都說出來,也無法解決睡眠不足的問題,所以我不會一條條列出來,不過大致統整起來就是宮城的錯。就連唸書到一個段落,正在休息的現在,我也因爲她而無法小憩片刻。由於房間的主人不在,我沒人可以抱怨,只能在牀上翻身。
宮城現在應該在廚房,在空了的玻璃杯裏倒入汽水和麥茶。
自從我告訴她我討厭喝汽水後,宮城就像是隻記得住一件事的傻瓜,每次都準備麥茶給我。她從沒問過我有沒有其他想喝的東西,或是我喜歡喝什麼。我們已經相處超過一年,到現在都還在一起,我是覺得她可以對我更感興趣一點吧?不過我也沒問過宮城這些事情,所以我跟她可能也是半斤八兩。
我緊閉雙眼,豎耳傾聽,可以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
接着很快就傳來了開門聲,耳朵裏響起宮城無奈的嗓音。
「仙台同學,妳不要睡覺啦。」
「我醒着。」
我依然佔據着她的牀鋪回答,聽見應該是她將玻璃杯放到桌上時發出的硬物碰撞聲。
「妳眼睛沒張開啊。」
「我在休息,不張開眼睛也沒關係啦。」
我翻身背對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彎起身體。
「仙台同學,起來啦。」
無法漂亮地用顏色來劃分,帶着混濁色彩的回答過於曖昧,很不穩定。如果硬是去劃分感覺會壞掉,就此消失,讓我很害怕。既然這樣,比起去分類,放着不管還比較好。而且就算我回答「妳不能這樣想」,宮城也不會聽我的話。
我就知道。
她的手從大腿一路滑往膝蓋。
我把手疊放在宮城放在我鎖骨上的手上。
我叫了她的名字並伸出手,但在我碰到她之前,她就下了命令。
我必然得抬頭看着她,宮城伸手摸了我的頭髮。她用手梳了梳我沒編也沒綁的頭髮,接着一臉沒自信地把嘴脣湊了上來。
「對,現在。」
「窗簾不用拉起來嗎?」
「妳覺得只要給我錢就可以了對吧?」
宮城這話像是命令的發語詞,她直盯着我看,然後過了一會兒,說出了「不要動」這個我已經聽過好幾次的命令。
她八成是覺得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不希望被我拒絕吧。
反正她也做不出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是不對的。
明明會囂張地命令我,宮城卻有着膽小的一面。
「要我坐着是無所謂,妳要做什麼?」
她本來就不是會跟我成爲朋友的類型。儘管如此,我原本還是覺得如果我跟她的關係能定調爲朋友,那會是最好的結果。然而到了現在,我認爲我們已經不可能迎來那樣的結果了。
照事情的走向來看,跟昨天的五千圓是同一種。
「我應該有叫妳不要動吧?」
果然還是有種好像不舒服,又好像癢癢的,但說不上究竟是哪一種的感覺,於是我抓住了宮城的手腕。她可能不高興我這麼做吧,宮城甩開我的手,一下子湊過來。拜此所賜,我連閉上眼睛都來不及,就感覺到了她的嘴脣。
我跟宮城如果沒在書店碰面,別說當朋友了,連話都說不上吧。我應該連像這樣被她碰的機會都沒有,就會畢業了。
「妳收下。」
這實在讓我不太高興。
之前明明理所當然地把臉湊過來,今天看起來卻很猶豫要不要靠近。明明硬是塞給我五千圓,做好了要接吻的準備,卻表現得優柔寡斷,像是第一次要接吻一樣,實在太奇怪了。
她輕輕移動的指尖令我後悔,要是我挑的是其他衣服就好了。
朋友這個詞看起來就像是最接近又最遙遠的東西,沒有辦法完美地嵌入我們之間。沒有地方可以容納這片似乎太小,感覺又太大了的拼圖。
「宮城。習題妳哪裏不會?我教妳。」
我用不帶起伏的語氣說完後,宮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要我說是哪裏不適合,我也很難說。
因爲宮城用低沉的聲音這麼說,打算把手抽走,我用力握緊那隻手問她。
「那麼……」
「妳今天也想要接吻嗎?」
自己開口提了習題的事,宮城卻依然面向着我不動。該寫的習題在她身後的桌上。她看的方向不對。
嘴脣相觸的時間真的非常短暫,記憶中只留下了跟泡芙一樣輕飄飄的觸感。我和宮城已經接吻過好幾次了,她卻只會用這種輕觸即止的方式吻我。應該說我若是做了更進一步的事,她就會表現得很排斥。之前她就咬了我。然而她明明是這種態度,卻會用不滿足的表情看着我。現在也是。
她在我身旁雖然會讓我意識到她的存在,但我現在並沒有心跳加速到會覺得心臟很吵的程度。順帶一提,我也不會想跟宮城手牽手走在街上。可是對於宮城的身邊成了我的容身之處這件事,我沒有任何不滿,也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宮城靜靜地說,手從我的臉頰滑到了脖子上。在我說這樣會癢之前,停在了我的鎖骨上,用手掌輕輕地壓着那裏。
她一臉不滿地看了看我,摸上我的膝蓋。
「妳現在有覺得心跳加速嗎?」
我看出她眼中的不安,大嘆了一口氣。
「我不需要。」
「拿去。」
「宮城。」
「……現在?」
她壓抑着感情這麼說,甩開我的手。
「我覺得沒錯啊。」
「妳先寫。」
我的大腦是這樣理解宮城的手所帶來的感覺。
雖然昨天也是這樣,但是說我們當不成朋友的宮城會輕率地碰我。
我抓住了宮城毫不客氣地繼續撫摸我的手。
「妳閉上眼睛啦。」
「我不需要。」
宮城嫌麻煩地說,拉起窗簾,打開了房間裏的一盞燈,然後站到以牀代替椅子坐着的我面前。
聲音從比我想像得更近的位置傳來,一隻手輕輕地貼上我的臉頰。
以前宮城有對我說過我們不是朋友,可是她這次不僅對我說了類似我們往後也不可能成爲朋友的話,甚至還說我很噁心。
早知道我就不要穿什麼短褲過來。
接下來會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定跟我預想的一樣。
教完宮城說她不會的問題之後,預習新學期的課程內容,今天該唸的份就唸完了。
毫無滯礙地滑過我肌膚上的手,感覺不像有什麼更深的意圖。類似醫生在摸患者那種事務性的摸法。儘管如此,一旦被摸,我還是會很在意她的手。
「這樣很癢,我沒辦法。」
這就是她讓我搞不懂的地方。
宮城這麼說,坐到我身旁。不過就算她沒下這種命令,我也不會逃走。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所以妳收下。」
我放開宮城的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嘴脣。
我把放在大腿上的五千圓對摺再對摺,先放到了牀上。
宮城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把五千圓鈔票放在我的大腿上。
說她已經不需要我費心了聽起來好像有點囂張,不過宮城對我說「這題我不會」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她新學期的成績應該會變好。
已經到了該說是傍晚的時間,從窗外射進來的光線還是很亮。
「應該沒有吧。」
我告訴她我沒遵從命令的原因後,宮城皺起眉頭。
「習題還沒寫完。」
大概介於不舒服和癢癢的之間。
「這個嘛,誰知道呢?」
氣氛、距離,感覺一切的一切都偏離了朋友。
我睜開眼,只見宮城坐在牀前。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但像是要取代回答一樣地摸了我的大腿。
跟昨天一樣。
明明總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樣子,還這麼恣意妄爲。
我看着猶如在家門前徘徊的野貓,不敢一鼓作氣地吻我的宮城,她便粗魯地這麼說。見我即使如此仍沒閉上眼,宮城便用手掌遮住了我的眼睛。明亮的房間一下子變暗,柔軟的觸感落在嘴脣上。
我態度強硬地說完後,只見宮城眼神閃爍。
有些乾燥的嘴脣輕輕碰上,接着就馬上和遮住我眼睛的手一起離開了。
「現在沒有?」
她這個當事人看起來完全不在意也讓我很生氣。然而朋友這個詞太不適合我們了也是事實。
「妳就這樣坐着別動。」
「我有地方不懂啊。」
看來習題後面要怎麼寫似乎不重要了。我坐到牀邊,看着宮城。
「宮城。」我開口叫她,看着她。
這是正確的。
看就知道太陽仍用接近中午的難受高溫照耀着城鎮。
宮城的話「既正確的又是錯誤的」,無法分類。
「幹嘛?」
窗簾有沒有拉起來不過是小事,我不認爲會有人盯着住宅大樓的某間房裏看。可是今天我連這種小事都會在意。
昨天的宮城好像看我很不順眼,打算拋下我就回家。也不管是她說要玩假扮朋友遊戲,我都在配合她,不想惹得她不高興。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我是哪裏做錯了。
在命令後會發生的事情多半是接吻,只是接吻的話,我不需要這五千圓。直接包含在家教費裏,我在心情上會覺得比較輕鬆。我覺得她特地付的這五千圓,會讓沒什麼大不了的事變成大事。
「我收下了,妳命令我吧。」
我爬起來,看向桌上。
「妳如果有想命令我的事情,就命令我啊。反正我最近也沒怎麼教妳唸書,就當作家教費裏面包含了命令我的權力吧。」
「仙台同學妳呢?現在有覺得心跳加速嗎?」
我靜靜問她,她也靜靜地回答我。
要是所有事情都能分到其中一邊就好了,但這世上有無法分類的東西。而存在於我和宮城之間的事物,絕對是無法分類的比較多。
「妳不要說話。」
我想着這些事情打算下牀,宮城卻早我一步站起來,從書桌裏拿了某個東西出來。
宮城沒好氣地說,拿了一張五千圓鈔票給我。
要維繫我們之間的關係的確需要五千圓。但是暑假不需要這五千圓。我已經用家教費的名義收她五千圓,再多就太多了。
「……現在是沒有。」
「……我不能這樣想嗎?」
這張五千圓跟暑假前的五千圓不同。
她的手摟住了我的腰。
我身體一顫地閉上眼後,她貼上來的嘴脣觸感變得更爲清晰。相連的部分熱得彷彿快要融化,讓人幾乎要失去理性。
先不提這種命令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我對接吻沒有意見。不過我覺得我不太喜歡被動地讓她吻我。
跟主動吻她的時候相比,讓她吻我時,我會變得更想碰宮城,有種自己在做壞事的感覺。雖然都一樣舒服,但總覺得心情靜不下來。
我用力握緊宮城的手臂後,她的嘴脣退開。我像是追過去似的把臉湊了過去,她卻用手掌捂住了我的嘴。
「仙台同學,妳不要擅自亂動啦。」
我把她的手用力剝下來,開口問她。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不行。」
「妳爲什麼想要接吻?」
我無視立刻回答的宮城,直接問她。
「我不是說了不行嗎?」
她雖然用低沉的聲音回話,感覺沒打算要回答我,卻停頓了一下,又一副這種事情還用我說的樣子,小聲地補上一句。
「妳要是不想跟我接吻,逃開就好了啊。」
「宮城妳下了命令,所以我逃不掉。」
「那意思是妳不想接吻嗎?」
「妳覺得是這樣嗎?」
「是仙台同學妳說要提出問題前,得先回答問題的吧。」
她把我以前說過的話給搬了出來。
「那我回答妳。妳不要下命令,直接吻我看看啊。」
之所以會有不休息的日子,是因爲宮城心裏也有罪惡感吧。
我沒再穿短褲來這房間裏就是了。
宮城站起來,打開衣櫃。
世界變暗之後過了幾秒鐘──
「冰箱裏只有蛋耶。」
「還沒回來。」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叫妳別多做些有的沒的了。還有,我沒說妳可以睜開眼睛了。」
「嗯。」
儘管窺見了她稱不上健康的飲食生活,但到目前爲止我也沒看過宮城身體狀況不好的樣子。我不知道她往後是否同樣能常保健康,不過這並非我該干涉的問題。雖然我是覺得要我偶爾做飯給她喫也不成問題,可是宮城很少像今天這樣希望我做飯。
「仙台同學,轉過來。」
我並不樂意收下那五千圓,沒辦法老實地一直遵從宮城的命令。我數度違揹她的命令,像這樣被她給瞪着。
「妳等等要去學校?」
我對坐在吧檯桌旁的宮城說。
我們不該兩個人一起去看電影,搞得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當不成朋友,變成了不清楚究竟是什麼的關係這件事,成了我們觸碰彼此的免死金牌。
「仙台同學妳沒在反省吧?」
「……我想也是。」
我闔上課本,說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我們共通暗號的話。
我用湯匙撈起失敗的蛋包飯。
我看着輕輕拉着我手臂的宮城,她又加了一句:「閉上眼睛。」我沒理由要反抗她,便乖乖地照她的話做。
「對。」
我只是有一點想知道,宮城害怕一個人在家,擔心可能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的夜晚要到幾時纔會結束。
「不接吻了嗎?」
我們沒有說好,卻順水推舟地發展成這樣了。我們其中一方會說出暗號。
等新學期開始,我們理應又會開始過着和第一學期一樣的日子。
明知道答案還這樣,真是沒骨氣。
「妳就會說謊。等我一下。」
雖說是朋友不會做的行爲,我們也沒做什麼誇張的事。僅止於雙脣相觸的吻,猶如在碰骨骼標本一樣稍微碰碰身體,這樣就結束了。而且都是由宮城主動,因爲她說不行,我不能主動做這些事。
算了,反正喫進肚子裏都一樣。
她的嘴脣退開,我睜開眼睛。
她至今爲止都沒說,表示這是她不想被人問起的問題,於是我只回了句:「這樣啊。」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柔軟的東西碰上我的嘴脣後又離開。
「我是覺得要喫晚飯還太早了。」
宮城看着我,喃喃說道。
我想這種事情也包含在休息的範圍內。
「我有啊。」
「一點都不好。」
今年的暑假感覺比去年更短。
「這種事情誰來做都行吧?又沒差。」
畢竟我打開過好幾次的冰箱裏幾乎沒有任何食材,我也不覺得那只是巧合。我在這個家裏喫過晚餐再回去的日子,她拿出來的都是調理包或冷凍食品這種不用費功夫料理的東西。而且宮城不擅長下廚,也沒打算要精進廚藝。
「要休息嗎?」
◇◇◇
「不是空的就好了吧?」
我試圖抓住一直在轉移話題的宮城,她卻猶如要逃離我似的站了起來。
儘管覺得現在喫晚餐太早了點,我還是在她身旁坐下。「我開動了」這句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屋裏響起湯匙碰到盤子時發出的碰撞聲。我一口又一口地喫着蛋包飯,喫了約三分之一後看向身旁。
這是打發時間的一環。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完,走出房間。這樣一來我也只能跟在她身後走去廚房。接着我爲了照她的話做晚餐而打開冰箱,確認裏面有些什麼。
宮城語氣強硬地說,瞪着我。
這樣說完,宮城便猶如小狗或小貓湊上來嬉鬧那樣反覆地吻着我。
不休息的日子就是不做這種事的日子。
「意思是叫我自己去試,確認答案?」
「晚餐妳做點什麼來喫吧。」
這不是我想主動收下的東西,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收下這五千圓被加進了規則裏,所以我說了:「謝謝。」接過那五千圓。
比起等待接吻的時間,接吻本身的時間更短。我睜開眼睛,聽到她不滿地說:「我沒說妳可以睜開眼睛。」又被她吻了一次。
不管是暑假,還是這樣的行爲。
在我做了蛋包飯那天后過了將近兩週,我們就像是煞車壞了的腳踏車一樣,持續做着朋友不會做的行爲。
我聽到她開口否定我的說詞,語氣聽起來卻沒那麼不高興。
「是這樣嗎?」
這種時候宮城絕對會逃避。
下週就會結束了。
我對隔着吧檯桌望着廚房的宮城說:「做好了喔。」之後,把盤子和湯匙端了過去。
我把接過的五千圓鈔票收進錢包裏,在牀鋪上坐下。宮城固定會坐的位置在我身旁,今天她也理所當然地坐到了我旁邊。
我們沒辦法成爲朋友。
宮城拉上窗簾,拿了五千圓鈔票給我。
「妳眼睛就這樣暫時閉着。」
我用做法式吐司時用過的快死掉的奶油把雞蛋做成蛋包,放到番茄醬炒飯上。只是我好像把蛋包煎得太熟了,就算有模有樣地用菜刀劃開,蛋包也沒有漂亮地攤開。
「我要過去了,妳轉身背對我。」
「我肚子餓了。」
現在是因爲時間太多了,事情纔會變得不對勁。我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不是朋友的對象,打發這段光是用來唸書太過漫長的時間,
說出這話的宮城手上拿着領帶,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宮城手裏那條我熟悉的制服領帶,八成不會用在正確的用途上。
在做法式吐司的那天,宮城主動想接吻時我沒有逃開,那就是答案,我並不討厭和宮城接吻。
「沒錯。」
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暑假期間。
我想原因就出在我每週會去三次宮城的房間。
我知道。
能下命令的權力在宮城手裏,我沒有那個權力。
休息的日子就是會做這種事的日子。
我放開宮城的手臂,隨口說道。
我把平底鍋放到爐上,打開爐火加熱,再倒油進去。
如我所料,宮城像是要轉移話題,小聲地說。
「應該說宮城妳平常到底都喫些什麼過活啊?」
「早點喫又沒關係。」
跟我和羽美奈她們共度的時間相比,我和宮城待在一起的時間更多。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根本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我不可能預想到,會有即使得改變在我第一次來宮城房間那天訂下的「假日不碰面」的約定,也要來她房間的未來存在。
儘管兩人雙脣交疊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然而我現在仍舊不知道宮城想接吻的原因。
她很小聲地回了我一個有些答非所問的答案。
我越是覺得透過嘴脣傳來的體溫很舒服,就越是覺得我們在做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是想追求什麼純潔正派的關係,只是想到放在錢包裏的五千圓鈔票,便會覺得心裏蒙上一層陰霾。
宮城簡短回答後站了起來。
「喫我晚上會拿出來給妳喫的那些東西。」
即使如此,碰上我的嘴脣感覺還是很舒服。我抓住宮城的手臂。
所以她不會吻我。
我們也不是每次碰面都會做這種事。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並不期待我那些許的好奇心會得到滿足。
她從裏頭翻翻找找地拿出什麼東西后,轉向我這邊。
我是覺得要是再有些配料就好了,然而沒有的東西我也變不出來,只能乖乖用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番茄醬炒飯。
「是說宮城妳家一直都沒人在,妳父母都什麼時候回來?」
既然她不想回答,我也不想多加追問。
我追上去似的拉着她的手臂,讓她的嘴脣接近我後,她別過頭去。可是我就這樣把嘴脣貼到宮城的臉頰上,結果腿被她踢了一腳。
我看着宮城默默喫着蛋包飯的樣子,將湯匙送入口中。
一週里約一半的天數。
「給妳。」
我考慮到冰箱裏的食材和以前做過煎蛋卷這件事,從沒那麼多的選項中挑了蛋包飯。
我小心不要涉入太深地試着問了一件我很在意的事。
就算我們在這個房間做的事情變多了,唸書這個已經加進暑假裏的行程依然存在。我們需要家教這個表面上的理由來改寫假日不碰面的約定,持續在唸書。
我沒轉身,開口問她。
「我不會沒事跑去學校,而且要用這個的不是我,是仙台同學。」
「原來下這種命令也行啊?」
在暑假前的五千圓,是宮城用來買下我放學後的時間,命令我的代價。可是她在看完電影之後開始會給我的那種五千圓,帶有不同的意義。命令後會發生的事可能是接吻,或是碰我的身體,我以爲今天宮城也會用命令我的權力,來對我做那樣的事情。
「妳說這種是什麼意思?」
「用領帶綁人的命令。」
「不管是哪種命令,都一樣是命令吧?既然知道我要做什麼了,妳就趕快轉過去。」
走回我身旁的宮城打了一下我的肩膀。
「妳沒打算換個使用方式嗎?」
「妳不喜歡領帶的話,我下次準備繩子怎麼樣?」
「那就免了。」
我們沒有嚴格訂定過命令可以包含哪些內容。
我雖然不想被她綁起來,還是坐在牀上背對宮城,把手伸到背後。畢竟我收了五千圓,事到如今我也不認爲自己能拒絕她。而且我要是繼續做無謂的抵抗,感覺她真的會去準備繩子。這不是什麼值得感激的事情,不過宮城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下決定很果斷。
被她拿特地準備的繩子綁起來,這我可笑不出來。好像要開始搞什麼奇怪的色情玩法一樣,很討厭。而且宮城感覺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種事,更是討厭。
「明明就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
我向宮城搭話,她正在用領帶捆住我的手腕。
「因爲仙台同學妳太不可信了。」
隨着這句話,我感覺到纏在手腕上的領帶被拉緊,捆住了我的手。可是宮城沒有說已經可以了,也沒叫我轉過去。
我在被她命令之前轉身面向她。
「我還沒說妳可以轉過來。」
「這不是奇怪的事,我做的事情跟平常一樣啊?」
她似乎沒打算要回答,溫度仍未離開我的脖子。
我們也說好了不能施暴、不能上牀。
也不管我只是輕輕踢而已,宮城誇張地說道。
「宮城,不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喔。」
因爲我失去了視覺。
宮城的嘴脣碰上我的臉頰,手撫過耳朵,輕柔地滑過我的肌膚。
然而宮城不肯開口。
因爲看不見應該看得見的東西,害我突然覺得這個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內心不安起來,想伸出手,卻只讓領帶更深地陷入手腕,無法動彈。
我想說既然這樣,朝應該是宮城的腿所在的位置踢了一腳後,一直反覆吻我的脣終於離開了。
宮城的手帶給我的感覺就像這樣,之前也都一直是這樣。然而不知不覺間,一股不應出現的感覺開始企圖闖入這兩者之間,我嚴肅地對不肯停手的宮城說道。
「妳這樣想的話就快點住手。」
我爲求保險起見地說。從身旁傳來她的聲音。
像是嘴脣的東西碰上我的臉頰。
我這樣問她後,宮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我把身體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真的很小氣。
綁住對方的手,矇住對方的眼睛。
「好痛。」
她明明用很單純,沒有其他意圖的方式摸我,手和嘴脣卻比剛纔更給我一種癢癢的感覺。我雖然試着動了動被領帶綁住的手腕,想制止宮城的手,可是解不開束縛着我的布條。宮城的手彷彿在測試我的理性,持續移動着。
我像是要逃開爬上肌膚的溫度,呼出一口又細又長的氣。
「我有在反省了。」
因爲眼睛被毛巾給矇住,被迫失去光明,讓我的感覺變得更爲敏銳。
她所做的事情的確跟平常一樣。只是我們對「奇怪的事」定義不同而已。但我不打算跟她討論「奇怪的事」的定義,也沒辦法說出我會拜託她停手的理由。
我卻有點抗拒連視覺都落入宮城的掌控當中。
我們的規則不只有不能脫衣服。
我就算想推開宮城也無法推她,只能讓獲得自由的脣代替失去自由的手發聲。
知道宮城好像就坐在我旁邊,讓我莫名地安心。
然而我一方面也覺得,可以的話我不想看到她那樣的表情。
宮城理應和平常一樣的手,感覺卻像是在吸取我體溫似的蠢動着。方纔讓不安變成安心的手,帶給了我不屬於這其中任一邊的感覺。緩緩移動的溫度讓我覺得很癢,想要拍開宮城的手,卻受到領帶的阻礙而沒辦法這麼做。
「妳打算做到什麼時候?」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完,用力綁緊矇住我眼睛的毛巾。
「我又沒脫妳衣服,只是摸妳而已耶?」
就算她摸我的方式就像是事務性動作,我也覺得不能再讓她繼續這樣摸下去,宮城卻似乎沒打算要停手,繼續撫摸着我。
「是沒錯,但還是違反規則了。妳再繼續下去我真的會生氣喔。」

「宮城,住手。」
我聽見她冷漠的聲音,手停在了我的鎖骨上。
爬到身上的手往下來到大腿,隔着布料繼續撫摸着我。
這雖然是廢話,但我看不見宮城。
說話又不會害她少塊肉,稍微動一下嘴也無所謂吧?一直不說話我反而靜不下來。
「我只會做跟平常一樣的事。」
「等一下,妳綁太緊了。」
感覺不出有其他意圖的手事務性地往下移動到我的鎖骨處。
「已經夠了吧?妳有說不會做奇怪的事,妳忘了嗎?」
手腕被綁起來這還在我的預料範圍內,但我沒想到她會連我的眼睛都矇住。我雖然思考了一下這算不算犯規,但我不太確定。不過我知道,自己也只能接受現況。
從脖子到肩膀。
指尖撫摸着我的下顎,四處摸索,猶如在尋找我的血管。
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
宮城語調平板地說完後站起身,這次打開了五斗櫃,然後拿了一條薄毛巾過來,站在我面前。
爲了不讓我亂做其他事情,所以剝奪我的自由。
我以爲今天也會是這樣。
「我沒必要回答妳。」
宮城如此斷言。
我隔着布料感覺到她的體溫。
這絕對不妙。
比起她的表情,我又開始在意起她的嘴脣跟手指。
宮城回了個答非所問的答案,拿手上的毛巾矇住了我的眼睛。我反射性地閉上眼睛,毛巾壓迫着眼球地纏繞上來。
「我沒有。」
在看不見一切的黑暗當中,體溫在我的脖子上爬行。
她帶來的感覺比平常強烈了好幾倍,我簡直無法承受那些至今爲止我都接受了的事情。
宮城卻沒有停手。
除了付我五千圓,下達會導向接吻的命令這個不道德的行爲之外,宮城是個守規矩的人。接吻也只是輕輕碰一下,只會撫摸我的身體表面。而且每次都馬上就結束了,時間短到感覺根本不值五千圓。
從那股溫度的尺寸和柔軟度來判斷,我知道那是她的手。
她一個人度過的夜晚也是這麼暗嗎?在我想着這種無關的事情時,應該是手的東西貼上我的脖子,我感覺到她的體溫。
所以她再繼續下去,就違反規則了。
「已經太遲了。」
「那我換個說法,妳再做下去就違反規則了,這樣妳懂了嗎?」
「妳根本就已經生氣了啊。」
「誰教我不做到這種程度,仙台同學就不反省。」
「妳還想做什麼?」
「妳在做奇怪的事。」
「我不要。」
「閉上眼睛比較好喔。」
撫摸我的手臂,爬上我的腰。
脖子隨着小小的聲響不斷被她吻上,我的意識集中到那裏。與其說舒服,更像是有蒲公英的種子黏在那裏一樣,感覺癢癢的。只有宮城觸碰的地方令人在意,逐漸發燙。好像她正在對我做什麼特別的事一樣,讓人無法保持平靜。
介於不舒服和癢癢的之間。
沒人回應。
這想法我個人是不樂見,不過可以理解。
宮城雖然說得很篤定,卻沒有什麼能證明她的話。一旦失去視覺,就會覺得什麼都不可靠,我無法信任應該跟剛纔一樣站在我身旁的宮城。
我出聲抗議,毛巾稍微鬆開了一點。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睜開眼睛,依然什麼都看不到。
宮城冷淡地說道。
隨着她冷淡的語氣,一股溫度貼上了我的脖子。
我想原因出在這裏。
我有點想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她就這樣沉默地讓手滑動着。
「妳可以轉過來了。」
我碰她的時候,宮城曾露出過難以言喻的表情。最近次數雖然變少了,但我很在意現在她臉上是不是也掛着那樣的表情。
「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接着馬上就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上了我的脖子。
「宮城,妳夠了喔。」
居然對原本的同班同學做這種事情,我覺得宮城的癖好真的很奇特。雖然她之前就有綁過一次我的手,可是現在比那時候更不正常。
我雖然會聽她的命令,但我不是來賣身的。
黑暗吞沒了本來只有要念書的暑假,也吞沒了應該在我身旁的宮城。
我以爲她會做些不同於平常的事,然而就如同她本人所說的,她好像只打算做些跟平常一樣的事。就算捆住雙手、矇住眼睛,宮城做的事情依然沒變。我想她正和平常一樣地觸碰着我。
「宮城妳很變態耶。」
我差點冒出眼睛被矇住或許也是件好事的念頭,但我馬上就後悔了。
「妳安靜。」
「想要我安靜的話,宮城妳就說點什麼啊。」
她把手放在鎖骨下方,心臟上方一帶的位置。
「宮城。」
但我不覺得跟平常一樣。
放在我心臟上的手緩緩移動,撫上我的肩頭。臉頰表面感覺到的溫度離開,這次換脖子感覺到了溫熱的氣息。
我知道她現在做得一副理所當然的行爲,最後會導向什麼結果。而宮城自己也知道吧。
既然我們雙方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就不該走到那一步。雖然我進入暑假後,也做過脫宮城的衣服或是吻她這種不把規則當一回事的行爲,但我認爲還是該守住最後的堡壘。
「那就到這裏。」
宮城這麼說,抓住我的肩膀。
妳這不是還在碰我嗎?
在我開口抗議之前,柔軟的東西碰上我的脖子。在我意識到那是嘴脣的同時,她輕輕咬了我一下,接着立刻就退開了。可是領帶跟毛巾都沒解開。我的身體依然沒能重獲自由。
「既然結束了,就幫我解開啊。」
「轉過去背對我。」
我照着宮城的話做,她解開了綁着我手腕的領帶。
「剩下的妳自己解開吧。」
我聽見她冷淡的說話聲。宮城的氣息離我遠去。
我自己解開了矇住眼睛的毛巾,伸手去拿桌上的麥茶,然後重新坐回牀邊,對着背對我,正在把領帶收回衣櫃裏的宮城開口抱怨。
「宮城妳這變態,色胚。」
「仙台同學妳很吵耶。」
「那要怪宮城妳做了奇怪的事。」
「我沒有。仙台同學妳才奇怪。」
宮城語帶不滿地說,坐到桌前。
我把毛巾丟向她,大聲宣言。
「以後不準再做這種事了。」
「這種事是什麼事?」
如果只是休息一下,那倒無所謂就是了。
「有關係。」
「綁住我或是矇住我的眼睛。」
這可一點都不好玩。
「妳又擅自新增規則。」
我清楚地告訴她,一口氣喝光麥茶。
暑假就快結束了。
所剩無幾的假期應該要風平浪靜地劃下句點,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地想再做同樣的事,卻覺得如果是宮城,她很有可能會這麼做,害得我眼前一黑。
「這不是規則,但是禁止妳再這麼做。」
「既然不是規則,那我就算做了也沒關係吧?」
要是之後再發生好幾次類似今天這樣的事,那就頭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