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那不適合仙台同學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2679 字
當時我覺得那很適合仙台同學。
然而經過了一段時間,現在我不知道。
受託採買校慶物資的那天,在購物中心看到的項鍊奪走了我一部分的記憶容量,直到今天仍未消散。明明如此,我卻無法想像仙台同學戴上那條項鍊的模樣。
沒有其他人在的房間裏,我趴在放著作業的桌上。
想把那條項鍊趕出腦海裏。
區區一條項鍊,居然盤據在腦海一隅,實在太囂張了。平常明明會忘記,但在唸書的空檔或是睡前又會重新復甦,簡直就跟殭屍一樣惡劣。
──銀色的鏈條下垂着小小墜飾的項鍊。
那是當我們完成跑腿的任務,提着採買到的東西移動之際看到的……正確來說是闖進了我的眼裏。擺着那東西的是不適合我的雜貨櫃位,平常只會經過,根本不會踏進去,然而那天不同,我在平常總是會直接通過的櫃位前停下腳步。
我不認爲那是命運般的邂逅,眼睛卻無法離開有着月亮造型的那東西,將它和仙台同學連結在一塊。
感覺很適合她。
而在這種愚蠢的想法一下浮現一下消失的期間,校慶結束了,也不知道那條項鍊是否還在店裏,可是大腦不時會重新播放這條項鍊的影像,拒絕從記憶中消除它的存在。
要從記憶中消除這條項鍊的方法,大概只有一個。
──店裏沒有。
簡單來說,只要確認「項鍊已經賣出去了」的事實就好,因爲沒有的東西我也買不到,這樣便能讓這條項鍊從記憶中消失。
我抬起頭,闔上課本,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距離開始寫作業還不到一個小時。
現在仍來得及。
購物中心還沒打烊。
我今天沒叫仙台同學過來,所以有時間,作業等回來再寫也來得及。只是要去店裏確認那條項鍊已經不在了而已,根本小事一樁。
沒錯,那條項鍊絕對已經賣出去了。
我要用名爲項鍊的鎖鏈束縛她,讓她知道誰纔是下「命令」的一方。她最好回想起來,我們要共度時光必須有五千圓。
我拿起那條在銀色鏈條下垂掛着小小墜飾的項鍊。
微暗的天空已經完全抹上一片漆黑,路燈照亮了人行道。
即使白天仍會讓人察覺到夏天依依不捨的餘韻,但晚上早已完全感受不到半點夏天的氣息。季節會轉變,夏天結束後是秋天,再來是冬天。待冬天到來,有畢業典禮的春天也會隨之而至。人們無法一直生活在秋天的世界裏。
不該有機會買下才對,但不知爲何在那裏。
總比心思一直被沒有的東西給奪走來得好,一旦沒有,我的心情就會舒暢許多。假使還有在賣,到時候再想該怎麼辦就好了。不管結果如何,都比心思受困於在已經結束的校慶前就看到的東西要好。
我的腳慢慢地、慢慢地往前邁進。
項鍊只是用來補強五千圓的東西。
遵守已經決定好的事。
忍不住想嘆氣。
我慢吞吞地走在先前緩緩走來的路上。
並非因爲這個適合她纔買的。
裏頭明明沒裝什麼重物,包包卻很沉重。
仙台同學是從二年級的七月開始來我房間的,即使時間來到三年級的校慶,我依舊不清楚感覺能當成送項鍊理由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怎麼辦?
沒買就好了。
有形又可以一直戴在身上的項鍊,最適合拿來當成這種道具。
走出那間店,踏出購物中心,我來到街上。
由我買下讓仙台同學戴的飾品這種事,這次恐怕就是最後一次。
雖然這時間去購物中心算是有點晚,我仍慢慢地走着。
明明想說只要沒有就能死心,讓心情舒暢一點,卻冒出既然還在賣,買下來或許也不錯的思緒──這是有原因的,因爲要是沒有買就回去,我又會回到不斷想着這條項鍊的日子當中。
我們之間這樣正好。
要是舞香跟亞美在這裏就好了,然而看到我買了平常不會戴的飾品,一定會激起她們的好奇心,抓着我追根究柢地問個清楚。
然而即使有理由買,也沒有理由把買回來的東西交給她。
這種事情不會一再發生。
距離我們採買準備校慶用的東西那天,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它不可能還在架上。照理說確認已經沒賣的東西毫無意義,但對我來說這件事很重要,所以跑這趟是有意義的。
店裏有許多可愛或漂亮的東西,很難走去結帳。
我朝項鍊伸出手,又馬上縮了回來。
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只是要確認那條項鍊是不是賣出去了,那對我來說並非必需品,對仙台同學來說也不是,根本沒必要着急。
天還亮着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不過有些涼意。
既然是要給她這樣的人,款式根本不重要。
在學校把我叫出去,吻了我。
等畢業典禮到來,我們就會分道揚鑣,不再有交集。
錢包裏有足夠買下項鍊的錢。
不僅如此,還一副不守規則根本理所當然的態度。儘管有很大的原因是暑假讓規則變得曖昧不清,但距離那件事都過不只一個月了,我們應該回到正軌上。
項鍊得賣出去纔行。
我以慢得不自然的速度一步步地走着,逐漸接近,前往項鍊的位置。
我會去唸大學,也會念書,卻不覺得有唸書就能和仙台同學考上同一所大學。真要說起來,我原本就沒想過要跟她上同一所大學。
這是往後絕不會再發生的事,所以就容許這一次好像也可以,況且要不要把買下的東西交給仙台同學是另一回事,即使買了,也沒人規定一定要送給誰,我留着自己用也沒關係。
只要付錢就能買了,跟買泡麪沒什麼不同。我鼓起勇氣踏出腳步,拿着項鍊到收銀臺前,明明想早點離開這裏,卻在店員問起要不要包裝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時猶豫了。這不是禮物,不過要給她的話,除了當成禮物贈送之外,好像也沒有其他選擇。結果我還是選了緞帶跟包裝紙,付了錢。
這樣就行了。
我走在微暗的街上,和去採買校慶物資時一樣踏進了購物中心,朝那條項鍊所在的櫃位前進。
要去不同的大學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的日子將不再重疊,彼此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不清,記憶也會出現缺漏。
如果是她,不管戴什麼一定都很適合,便宜的飾品看起來也會變得很高級,就連我戴起來很俗氣的東西,在她身上也會很好看纔對。
拉開窗簾,窗外的天色逐漸轉暗,我穿上針織外套。
不該浮現的話語浮現。
輕輕呼出一口氣。
最近的仙台同學太得意忘形了。
沒事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也認爲未來就該是這樣。
不打算遵守規則。
要是有什麼狀況就麻煩了,所以我還是把錢包放進包包裏,踏出家門。
買這條項鍊,只是要用來當成釐清彼此關係的道具。
夏天結束,時值秋日。
原本就已經很慢的步伐更慢了。
再說我往後也不想在與她的記憶上貼標籤,未來不該改變。
我剛買下的小盒子內容物,預定成爲聯繫我們到畢業典禮爲止的存在。
本來沒打算猶豫的,現在卻陷入猶豫。
「……太奇怪了吧?」
我大力甩動既輕且沉重的包包。
雖然不像耳環那樣可以在身上留下痕跡,卻能束縛她直到畢業典禮那天,而且只要買了,我就不用再回去過着成天掛念項鍊的日子。
急着趕去也沒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