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宮城不屬於我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週密會 ~以五千圓爲藉口,共度兩人時光~》 · 羽田宇佐 · 1.2萬 字
和澪喫過比較早的晚餐,與她道別的三十分鐘後。
雖然一直在看櫃上陳列的耳環,我還是沒找到比現在耳朵上那隻更好的耳環。之前來挑送給宮城的禮物時,這裏的耳環看起來更耀眼奪目。那些耳環現在還是很可愛,很漂亮,卻失去了當時的光芒。
這世上根本沒有適合我的耳環。
一直看着耳環,我不禁冒出這樣的想法。
我摸了摸已經沒有印記的脖子,碰觸自己的耳環。
宮城真是無情。
大概是對我奉上的耳朵不感興趣了吧?她不肯說要幫我挑耳環。我經常感覺到她投來的視線,但也僅此而已。
明明從高中時期就一直想幫我打耳洞。
就像我幫宮城挑了耳環,我也想讓宮城來挑我的耳環。
我希望能在宮城打出的耳洞上戴宮城幫我挑的耳環。
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
不管在這邊待上幾小時,我大概都找不到一副滿意的耳環,也不會覺得開心。儘管想打發時間,我還是離開當初買了宮城耳環的店,走向車站。搭上電車,回憶起和宮城去校慶時的點滴,撫摸自己的脖子。
十一月也已經過了一半。
現在正是適合穿高領上衣的時候,即使這裏有痕跡也沒問題。可是,我身上沒有宮城的痕跡。
在熟悉的車站下車,裙襬隨步伐舞動。
往家的方向前進,順着樓梯爬上三樓。
打開玄關門後,宮城的鞋子果然沒在那裏。
她今天在宇都宮家。
我和宮城是室友,但宮城和宇都宮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她在宇都宮家也不奇怪。如同我以室友身分和宮城在一起,宇都宮以好友身分和宮城在一起一點也不神奇。
「我不要。」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擔心。」
宮城有遵守晚歸時要事先聯絡的規則,所以我這話站不住腳,她沒必要受罰。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希望宮城偶爾能聽我的。
我簡短回答,用指尖觸碰我幫宮城挑的耳環,動作輕柔地撫摸並輕輕親吻耳環。這時,宮城用狐疑的語氣說道:
宮城回答得不清不楚,鬆開與我相系的手,摸了摸鴨嘴獸的頭。
以前有過同樣的事,往後還會發生。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宇都宮的錯。再說,我也把宇都宮當成朋友,所以沒打算阻止朋友和宮城見面。
放輕語氣叫她後,宮城不知所措地挪動指尖,抓住並拖動鴨嘴獸面紙盒套。鴨嘴獸來到宮城腳邊,小小的手被她握住。
「歡迎回來。」
我逃離伴隨着痛楚的話題,問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我還想再留下痕跡。
「不是這樣,只是……」
因爲太早回家要等很久,於是我和澪在一起打發時間、在店裏看耳環打發時間、等不到本人回來只好看照片打發時間。我等宮城的時間一點都不短。
「對。」
我說出宮城會感興趣的話。
「聊一下嘛。」
「像以前一樣命令我。」
宮城跑去宇都宮家,回來還在摸我以外的東西。我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於是隔着衣服摸她的肚子。
「妳在等我嗎?」
宮城的照片。
「我回來了。」
「晚點再寫。」
「仙台同學剛纔在做什麼?」
「喂,宮城,幫我挑耳環啦。」
這句話像在回應我傳給她的訊息。
「那宮城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沒有爲什麼。」
「不是可愛的也沒關係,幫我挑嘛。」
「因爲妳很晚回來。」
只是會嫉妒。
我再次撫摸耳環。
騙人。
「……要怎樣懲罰?」
自那之後,我每次看到照片就在想這種事。
被我輕扯手臂,宮城就不作抵抗地走進我房裏。我們背靠牀沿坐下。
「宮城啊。」
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到胸口隱隱作痛。
靜靜地吸氣再吐氣後,宮城的指尖爬上我的腳踝,將裙子掀到膝上。手指在膝蓋處畫圈,順着腿骨往下移動。
「不要。」
「妳最近都沒有留吻痕耶。」
「幹嘛?有什麼要約定的事嗎?」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下那種命令。」
「像以前一樣是怎樣?」
打開通訊APP,傳出『太晚回來很危險喔』的訊息給宮城就立刻收到『我快到家了』的回覆,心臟撲通作響。約五分鐘後,共用空間傳來一連串聲響。聽見「叩叩」聲,我打開房門,看到宮城站在門外。
「宮城?」
被我反問,宮城的視線落到地板上。
她沒有指定位置,不過只要追溯記憶,我就知道自己該坐哪裏。畢竟宮城總是坐在牀上,我則是坐在地板上。所以今天會換成我坐在牀上,宮城坐在地板上。一定是這樣沒錯,於是我坐上牀,翹起腳。
都是因爲宮城擅自建立留下印記的規則又拋下我不管,纔會令人耿耿於懷。搞得連我都開始執着於印記。
「意思是仙台同學要命令我舔妳的腳?」
透過手機熒幕輕撫宮城的肚子。
難以置信。這樣的宮城纔不是宮城。儘管心裏這麼想,身體還是動了起來。
「我又沒有做需要接受懲罰的事。」
「要聊什麼?」
宮城喃喃說道,放開鴨嘴獸的手。
我知道宮城不會舔我的腳。
宮城說完就打算回房,於是我抓住她的手臂。
無論我怎麼拜託,她都不會做這種事。
我的手不肯放下手機。明明有該寫的報告,手機熒幕上卻持續出現校慶時拍的照片。我很想把宮城的照片設定成鎖定畫面的背景,可是一旦被本人看見,她一定會嘮嘮叨叨,再次要我刪掉照片。
宮城和宇都宮的照片。
「可是很晚。」
面前景象宛如一場騙局。
「我有事先聯絡。」
「不要。」
「仙台同學真變態。」
「原本想寫報告,結果東摸西摸地什麼都沒做。」
照理來說,她絕對不可能舔我的腳,宮城卻小聲說出順從我指示的答覆。
「爲什麼?」
宮城在地板上仰頭看我。
「我會小心。」
「告訴我理由嘛。」
「不下命令的話,宮城就要舔我的腳喔?這樣好嗎?」
想留下宮城無論在哪裏都能感覺到我,總有一天能讓宮城屬於我的印記。那就像在預約未來,也反映了我不想將宮城交給任何人的心情。
雖然有事前通知會晚歸,但她要是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叫我舔妳的腳啦。」
我從宮城手裏奪走鴨嘴獸,抓住她的衣服。稍微掀起下襬後,聽見她小聲地說:「……因爲我會在意。」
「那是僅限我出門時才需要的印記嗎?」
「宮城,我可以在這裏留下痕跡嗎?」
「對啊。」
宮城居然會接受我本以爲她絕對不會接受的懲罰,縱然驚訝,我也不打算讓她撤回這句話。
然後陷入沉默。
宮城的指尖一動,神經便竄過一股酥麻感。
「那妳不用寫報告嗎?」
「是宮城讓我說出這種話的。」
「那就這樣。妳坐下。」
「很晚。我等宮城等了很久耶。」
「就閒聊。妳也不趕時間吧?」
「畢竟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嘛。」
「……我又沒辦法像仙台同學那樣挑一副可愛的耳環。」
「我只是想碰。」
「不可以。」
既然要摸,還不如摸我的頭。
「仙台同學又沒去哪裏。還有那不是吻痕。」
「志緒理。」
我知道她沒有惡意,也覺得說自己挑不出可愛耳環的宮城很可愛。可是這聲「不要」還是讓我有點受傷。宛如要撫平內心的疼痛,我抓住宮城的手緊緊握住。
從包包裏拿出手機確認宮城有沒有聯絡我,卻沒看到期待的訊息。
「什麼都不要就接受懲罰吧。」
幾張照片從熒幕上掠過,有紅色印記的照片出現時,我的手停住了。
「誰要受罰?」
走進共用空間,從冰箱裏取出寶特瓶裝的麥茶。從餐具櫃取出玻璃杯,倒入半杯麥茶,走回房間。
將玻璃杯放在桌上,背靠牀沿坐下。
正要把嘴脣湊近,我就感覺宮城的視線刺在身上,於是說出深埋心底的話。
紅色印記想必已經從宮城身上消失了,不過它還留在我手機裏。
「又沒有那麼晚。」
我喃喃自語,讓宮城從畫面上消失。
「爲什麼?」
我和宮城的照片。
傳來的體溫讓肺部彷彿縮小了一般令人難受,剛調整好的呼吸節奏又快被打亂,我於是細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腦中想着宮城以前是否有過同樣的感覺,又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那時候的宮城不可能和現在的我有同樣的感受。
宮城就只是摸着我的腿,遲遲不舔。
我能清楚看見她黑色頭髮正中央的髮旋。時間在坐立難安的情況下不斷流逝。
「宮城。」
小聲呼喚後,她的手開始動作,把裙子掀得更高。大腿有一半露出來,害我反射性地按住裙子。這時,宮城語帶不滿地開口:
「腿張開一點。」
「妳做的事情跟我命令的不一樣。」
「聽我的話。」
沒有舔腳的宮城命令我。我這個下命令的人不知爲何竟照她說的張開腿。她的手爬向略高於膝蓋的大腿內側。
我變得好想喊「志緒理」,咬住自己的嘴脣。宮城接着吻上更上面的位置。
身體對緊緊貼上來的體溫產生反應。

意識集中在嘴脣碰到的地方,感覺好燙。
宮城用力吸吮大腿內側。
柔順的頭髮和髮旋映入眼簾,等我抓住宮城的頭,嘴脣才退開。宮城的嘴脣剛纔接觸的部分出現在視野範圍內,清楚的紅色痕跡躍入眼中。
「我沒有下這種命令。」
命令是舔腳,不是留下吻痕。
我試圖放下被掀起的裙子,手卻被宮城挾持了。
「妳有說希望我能留下痕跡。」
「留下痕跡跟命令是兩回事吧?」
「無論是哪個都沒差吧。」
我嘆了口氣,鬆開她的手爬下牀,來到宮城身邊抱膝而坐。
宮城沒有否定「管束」這個說法。
「宮城想留在哪裏?」
「這個……」
她自己有沒有發現呢?
「我不是說那不是吻痕嗎?」
宮城冷淡地說,撫摸紅色的印記。
「如果妳多少有努力,就不會一下要我命令妳舔我的腳,一下又要我舔妳的腳了。」
挑選這副耳環時的情況,與現在明顯不同。
「我頂多就要求這些,已經很客氣了。」
原本難以抗拒的儀式,只因爲她的一句話,我就變得想主動獻上自己。
「既然這樣,妳就表現得像個室友啊。」
宮城不願意讓我擁有她,卻希望我是屬於她的。這是一大進步,我可以感覺到自己更接近宮城了。
「考上高中後,我也想打耳洞。」
黑色的髮絲輕柔地從指尖滑落,皮膚被她用力吸吮着。
「因爲妳好像不希望我繼續戴這條項鍊,所以換成耳環也可以。只要是宮城幫我挑選的就好。」
「是項圈啊。妳是把這當成項圈送給我的吧?」
我獻給宮城的耳朵上戴着小小的耳環。從她生日那天就一直在我耳朵上,預定近期內會換成新的。可是說要幫我挑耳環的宮城,即使在那之後已經超過一週,依然沒有幫我挑新的耳環。
「意思是叫妳再幫我戴上項圈。」
我拿着煉條部分,向宮城展示項鍊。月亮造型的墜飾輕輕晃動。
把手伸向宮城,撫摸耳環,輕拉耳垂。
「妳要在我身上留下吻痕是無所謂,但至少讓我指定位置啦。」
她這個人真的很任性。
平靜地詢問後,她伸手過來,掌心貼上我的脖子。
我抓住爬上脖子的手指,問出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那妳打算怎麼管束我?」
雖然我提出了「飾品」這個選項,不過只要是宮城爲我挑選的,即使是真正的項圈也無所謂。
不管怎麼想,那個回應都充滿怨氣。於是我直直盯着宮城。
宮城的聲音有點悶,說着便拉扯我的裙子。
我這麼說並伸手戳了戳她心臟的位置,宮城卻一把拍開我的手,默默地把手伸向項鍊。見狀,我在被她搶走前,趕緊用手把項鍊藏起來。
「仙台老師,妳很喜歡這副耳環嗎?」
我知道這麼說很不講理,可是不只我會做出不合理的事。
「爲什麼話題會扯到這上面?」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妳說頂多就要求這些,那仙台同學真正想做的是什麼事?」
如果可以,我想把宮城推倒在牀上,吻遍她全身。毫無遺漏地觸碰宮城身上的每一處,想與她共度每一刻,直至早晨來臨。然而,我讓邪念沉睡在心底,尊重她的意願。說得更正確一點,缺乏勇氣的我正在維繫自己的理性。所以我希望她不要做些會使我忘記自己欠缺勇氣,讓固定理性的螺絲鬆脫的事。
那表示她真的想要管束我。「妳是屬於我的」也包含這層意思。
宮城那句「妳是屬於我的」,就像在說她喜歡我一樣,令人心曠神怡。
貼放在脖子上的手隨着聲音撤回,取而代之的是宮城的嘴脣。她慢慢地吸吮我的皮膚,同時自動決定好我明天該穿的衣服。
「我就是想留在這裏。」
雖然想和她發展成不是室友的關係,我同時也依賴着宮城認爲不可或缺的「室友」這個詞。
宮城不時會做出我預想不到的事。
「那幫我挑耳環。」
「對。」
「不可以。」
「不用。」
「這個,妳沒忘記吧?宮城高中時爲我戴上的項圈。」
宮城看着我,不情願地說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獻給宮城。可是隻有我單方面獻上自己,卻什麼都得不到,未免太不公平了吧?妳不用花錢買給我,但至少幫我挑一下飾品啦。」
「對啊。」
「這條項鍊是宮城自己選的吧?」
「我纔沒有幫妳戴過項圈。」
宮城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完整的話,垂下視線。
「妳說的『管好妳』是指什麼?我有需要管仙台同學嗎?」
「宮城,我也可以留下痕跡嗎?」
「校慶那天妳也留在脖子上吧?這裏很顯眼耶。」
「那就印記。讓我指定位置啦。」
我放開她的手指,觸碰宮城的耳環。
「是沒錯。」
已經來習慣的房間裏,坐在桌子另一側的桔梗妹妹直直盯着我的耳朵。
「我沒叫妳戴項鍊,也不會幫妳挑耳環。」
「宮城,既然妳說我是屬於妳的,妳就該負起責任管好我啊。」
「根本不是項圈,是項鍊嘛。」
「我已經多少有努力表現得像室友了。」
我抓住宮城正在撫摸我大腿內側的手,拉下被掀起的裙子。我不認爲她會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可是一直任她摸這種地方,我不曉得自己的理性會怎樣。
這個痕跡會殘留幾天呢?
「有啊。讓大家一看就知道我是宮城的所有物啊。」
沿着緬梔花的形狀撫過,親吻她的耳朵。
我原本能夠接受宮城不喜歡我,卻不能接受宮城喜歡上我以外的人。然而,隨着與她的距離愈來愈近,別說喜歡上我以外的人,我甚至漸漸變得無法接受宮城不喜歡我。
我把握着項鍊的手拿到她面前,她則不悅地回應:
「……我只要幫妳挑耳環就行了吧?」
宮城將臉埋在我肩頸間,我則用手指梳開她的頭髮。
她最近對我做的盡是些悖離室友定義的行爲。
「……可以留在哪裏?」
現在還有辦法維持現狀。
儘管我期望她做出這種行爲,但那是因爲我刻意擴大「室友」一詞的解釋。希望我們能維持室友關係的宮城不該做出這種逾矩的行爲。我應該嚴厲地制止她。
「雖然想買新的,不過一直沒看到中意的款式。」
一再留下的印記,對我而言已經成了理所當然。身上有印記會在意,沒有也會在意。她要是又在剛纔的位置留下印記,我將產生更多期待,所以我希望她別再繼續。可是換成其他地方就沒問題了。
「妳不介意的話,我是可以告訴妳。要我說嗎?」
在我思考着這種事情時,嘴脣離開皮膚,宮城的手指撫過剛留下的印記。
「妳想留在顯眼的地方,有什麼原因嗎?」
儘管這麼想,我還是想獲得一些肉眼可見的東西。
所以這樣就好。
爲了祈求宮城的幸福而選的耳環。
我不知道強行把她拖出「室友」這個詞所涵蓋的範圍會怎樣,所以沒有勇氣說出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畢竟宮城並不屬於我。」
「宮城希望我繼續當妳的室友吧?」
「有啊。」
桔梗妹妹平靜地說,視線落在考試題庫上。
我站起身,把放在五斗櫃上的飾品收納盒拿過來,從中取出宮城送我的項鍊。
我對她粲然一笑。宮城喝下我那杯應該早就不冰了的麥茶。
也不想想她在這種地方留下痕跡,我會有什麼感受。可是容許宮城這麼做的人是我。在她面前,我總是無法拿出強硬的態度。
◇◇◇
「……反正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我想怎麼做都行吧?」
「妳自己還不是表現得不像室友。」
「天曉得。妳捫心自問如何?」
明知如此,我卻強行擴大「室友」的框架,甚至希望宮城接受這件事。就因爲我想將企圖維持曖昧關係的宮城拉向自己,把如同海市蜃樓般不確實的關係變成貼近我心中情感的關係,無法按捺住想要試探她的心情,我的努力纔拿不出明確的成果。
明知道那是不打算讓我擁有她的,宮城單方面的發言,乍看如巧克力般甜美,實際上並非如此的話語,我卻希望能從她口中聽到無數次。甚至覺得若是能得到這句話,即使她要在顯眼的地方留下印記,我也甘之如飴。
室友不會像今天這樣,在對方的大腿內側留下吻痕。
「在學校會捱罵喔?」
「也是啦。可是用打耳洞來紀念考上高中感覺很帥啊。」
「是很帥沒錯,不過改用其他方式來紀念如何?妳要是順利考上高中,老師就送禮物給妳。」
「真的嗎?」
桔梗妹妹放下手中的筆,向前探出身體。略長的瀏海微微晃動,可以清楚看見她閃閃發亮的雙眼。
「真的。雖然買不起太貴的東西,但只要是妳想要的,我都會送妳,所以先想想看吧。」
「好。」
回話的語氣十分雀躍。
見她氣勢洶洶地將考試題庫翻到下一頁,我就知道桔梗妹妹有多興奮。因爲一句會送禮物給她就明顯鼓起幹勁,這很像國中生會有的反應,真可愛。
和宮城完全不同,充滿新鮮感。
高中時期,我指導宮城功課時,她從未發出像桔梗妹妹這樣雀躍的聲音。
真希望那時候能看到像桔梗妹妹一樣開心的宮城。不高興的宮城當然很可愛,可是在水族館笑着看企鵝的宮城也好可愛。讓我忍不住心想,如果還是高中生的我身旁也有那樣開心的宮城就好了。
「老師,我想問一下這題。」
桔梗妹妹的聲音在我的思緒傾向宮城時傳來,我看向她指着的問題。
「這一題啊。」
回答桔梗妹妹的問題,順便預習學校上課的內容後,既定的打工時間轉眼就結束了。
我和桔梗妹妹道別,隨着電車搖晃,踏上歸途。
當家教會讓我回想起高中時的宮城。這份能喚起過去記憶的工作真的很有趣。想辦法說服宮城,再多接一份家教或許也不錯。
下了電車,在變冷的寒風吹拂下走着。秋去冬來,沒有遮蔽物的脖子直接感覺到夜晚的空氣。寒意強到光靠薄外套根本擋不住。我想趕快見到宮城,快步朝家的方向前進,爬上階梯來到三樓,打開玄關大門。
脫下鞋子走進共用空間卻沒看到宮城。
「妳這樣太奸詐了。」
我覺得不需要再調高溫度,從她手裏拿走遙控器,放到牀上。
「仙台同學。」
「我是說過,不過今天宮城可以留在妳喜歡的位置。相對地,妳也要讓我留在同樣的位置。」
我語帶催促地拉她的耳垂,在觸碰到耳環的指尖上施力。
把外套和包包拿進房裏,再回到共用空間。
她曾在我身上留下數不清的吻痕。
外面很冷,但這個房間已經夠溫暖了。
我平靜地詢問,宮城皺起眉頭回答:「還沒。」
其實我應該等她。
「快點啦。妳想太久了。」
「對。妳決定好了嗎?」
「嗯。」
嘴脣觸碰的地方變得異常敏感,讓我清楚意識到宮城正在我身上留下印記。明明是別人的身體,照理來說應該如同油水般絕對不會交融,我卻希望接觸的部分可以融化,使我和宮城合而爲一。
「既然宮城這麼說,我會繼續等。不過妳先給我耳環的替代品吧。」
皮膚被用力地吸吮,彷彿要奪走我的體溫。
在我因爲她帶刺的語氣而鬆手後,宮城伸手解開我襯衫上的兩顆釦子。
「快好了。」
「喂,宮城,妳什麼時候要幫我挑耳環?」
宮城說得斬釘截鐵,把室溫調高一度。
「妳之前自己說要指定位置耶?」
「……要留在哪裏?」
「剛剛纔決定的。這都要怪宮城不趕快幫我挑耳環。」
「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從她的視線中完全感覺不到對我的顧慮。儘管有穿內搭背心,單方面地被人盯着看還是令我如坐鍼氈,忍不住出聲搭話:
繼續解開更多釦子。
我想知道在這種時候,宮城希望我吻她、觸碰她哪裏。
感覺不像要留下吻痕。
走近宮城的房門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板隨清脆的聲響打開。
「仙台同學之前又沒說不早點挑耳環就會觸發這個機制。」
「……如果我重新補上,仙台同學也會在同樣的位置留下痕跡吧?」
「我要留在這裏。」
這些事情我心裏都明白,然而等待時間愈長,我愈是懷疑宮城說會幫我挑耳環只是自己的幻聽。
「在我身上留下印記啦。這點小事現在就能辦到吧?」
「好好好。」
聽我這麼說,宮城乖乖脫下棉質運動上衣,身上只剩一件薄T恤。
「那件也脫掉。」
「我應該是叫妳留下印記,不是叫妳看我耶。」
「決定了嗎?」
不用問也知道她會回什麼。
我看向內衣上面一點的位置,那裏有小小的痕跡。
我撫摸宮城的頭髮,抱住她的頭。
「我會挑好買回來。」
「會喔。所以妳留之前要仔細思考。」
經我這麼一問,宮城原本被我抓住的手逃開了。她的指尖滑過地板,拉扯我的襯衫。
「當然。」
「不要。我會挑好買回來,所以妳再等等。」
「只留一個就好嗎?」
「仙台同學太急了吧?我想花時間慢慢選耶。」
宮城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聽見我的聲音,宮城的手指順着內搭背心的肩帶滑動。
「替代品是什麼?」
所以我可以測試一下宮城。
「之前留下的印記已經消失了,妳可以重新補上喔。」
指尖碰觸到小小的飾品,慢慢沿耳環的輪廓移動。
原本留在大腿內側的印記。
我解開襯衫的一顆釦子,坐到宮城身旁。
宮城背靠牀沿,我伸手拉她的耳朵。
能夠獨佔宮城視線和心思的這段時間感覺不壞。雖然被她不客氣地盯着看很不好意思,不過我知道宮城眼中只有我,腦中只想着我,所以覺得這段時間要是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那妳脫掉上衣。」
只是看着我,讓手指在我身上游走。
這方法很拐彎抹角。
「留好了。」
「宮城喜歡的位置。」
所以宮城想留的話,可以再留一次。
她的手沒有離開襯衫。
「如果是這樣,我不要。」
得到含糊的答覆,我摸了摸自己的耳環。
結果襯衫的所有釦子都被解開,視線更直接地刺在我身上。
宮城的手指撫過剛留下的痕跡,然後收回去。
多花一些時間,等宮城想挑的時候再請她幫我挑就好。酷似野貓的她向來隨興。即使出聲催促,她也不會順着我的想法行動。
房門隨着她冷淡的聲音敞開。我踏進有開暖氣的舒適房間,好幾本書放在桌上。可見她剛纔在唸書。
嘴脣緊緊貼住身體,可是我很快就被推開了。
宮城老是猶豫不決,執行起來卻毫不留情。
「不用脫。」
宮城把手伸進襯衫。連同我剛纔自行解開那顆,總共開了三顆釦子。手搭上我的肩,順着鎖骨移動,慢慢掀開我的襯衫。
隨着微弱的說話聲,她將肩帶稍微移開。我以爲她打算脫掉我的衣服,身體瞬間緊繃。可是宮城的手有些遲疑地停下,最後按住胸部偏上,沒被內搭背心遮住的位置。
宮城如此宣告,將嘴脣貼上她方纔按住的位置。
「……仙台同學真的會在同樣的位置留下印記嗎?」
我拉了拉她身上的T恤。
用輕柔的語氣告訴她之後,宮城用看可疑人物的眼神盯着我。
宮城喃喃說道,掙脫我的懷抱。
那是宮城沒有聽從舔腳的命令時留下的,如今已經消失不見。吻痕無法永遠留存,會隨着時間消失,與我融爲一體,接着又會想要新的。
「仙台同學也會在我挑的位置留下痕跡對吧?」
我的手指離開耳朵,撫摸語帶試探的宮城脣瓣。
「等到我買回來。」
由於這不是事到如今還需要遲疑的事,於是成了維持室友關係仍能發生的行爲之一。反正位置是宮城挑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吻痕,讓我留下印記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纔對。
所以我在她開口說「不行」前,搶先將嘴脣疊上宮城的嘴脣,奪走她的話語權。抓住她的手,讓她無從反抗後,從交疊的脣瓣和手上傳來舒適的體溫。我還想要更多的宮城,於是用舌尖觸碰脣瓣,試着繼續深入。可是馬上被她用力一咬,趕了出來。
宮城的視線刺在我身上。
「放開啦。」
「脫掉衣服比較好的話,我可以先脫喔?」
宮城說出我從未想過的話。
可是若直截了當地問,她絕對不會回答。
「可以是可以啦。」
「我現在就要留了,妳安靜啦。」
「我已經等超過一週了。」
宮城依然盯着我的胸口回答。
「歡迎回來。」
聽見宮城這麼說,我回了句「我回來了」,接着問:「我可以進去嗎?」
她不悅的嗓音傳入耳中。
「那就不必急於一時。但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店裏看看好不好?反正是我要買,宮城只要幫我挑就好。」
聽到她小心翼翼地叫我,我回了句:「什麼事?」然後,宮城隔着內搭背心輕輕地碰觸我的胸部。
「我會自己買啦。剛纔也說了,宮城只要幫我挑就好。」
「宮城不想留下印記嗎?」
「問我什麼時候……不是纔剛說要幫妳挑嗎?」
「咦?爲什麼?」
「穿着我沒辦法留下印記啊。」
宮城在胸部偏上方的位置留下吻痕。
那是必須解開襯衫釦子才能留下、穿着T恤沒辦法留下的位置。如果我要在同樣的位置留下印記,除了請她脫掉衣服之外別無他法。
「不脫也可以吧。」
「不行,妳脫掉啦。」
「我不要。」
「妳不想自己脫的話,我幫妳脫。」
不過是脫上衣這點小事,以前也不是沒做過。而且她都解開了我的襯衫釦子,宮城也該脫掉T恤纔對。
「那我也不要。」
「不脫我沒辦法留啊,妳配合一點啦。」
「只有仙台同學這麼想。」
「宮城。」
我換上嚴肅的口吻,放開剛纔拉着的T恤下襬。然後,她語帶不滿地開口:
「那仙台同學也脫掉啦。」
「可以啊。宮城呢?」
「我自己脫。」
「那就這樣,妳先脫。」
我早料到她會這麼說,於是一口應下。可是總覺得要是我先脫,宮城一定不會遵守我們的交換條件。
我看着宮城。
「宮城之前留下印記的位置。」
款式簡約,比起繁雜的設計,感覺這更符合宮城的形象。可是我也想看她穿上更可愛的內衣。
「──真的是爲了這種事?」
我反駁宮城的失禮發言,但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還。」
她沒有要脫衣服的樣子,可能真的被我料中了。
「那我問妳,如果我不會留在同樣的位置,宮城原本打算留在哪裏?」
我伸手觸碰內衣肩帶。
宮城說完便伸手催促。
大概是被我說中,宮城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夠了,印記不重要,把衣服還我。」
「就是爲了這種事。所以妳早點幫我挑吧。」
她用幾乎消散在空氣中的聲音這麼說。內容實在出乎預料,害我傻傻地叫了一聲。
身上的印記也不得不藏起來。
這是宮城想留下印記,也是我可以留下印記的位置。
高中時收到的項鍊必須藏起來。
因爲宮城靠近我,伸手想搶藏在我身後的衣服,於是我抱住她。雖然穿着內衣,肌膚與肌膚仍緊密貼合,交換着彼此的體溫。
總覺得本來過於溫暖的房間突然變冷,我抓住宮城的手,輕輕在指尖上落下一吻。隨後傳來她微弱的聲音。
宮城拉了拉我的內搭背心。
用低沉的嗓音回她「宮城還不是有看」後,她瞪了我一眼。
「我之前也說過,我還是會害羞的。」
「我只留了一個。」
如果能徵得許可,我想吻上她的大腿內側。在那裏留下紅色痕跡,親吻指尖,讓舌頭爬過她的肌膚。
「妳沒有要留下印記的話,我就要穿衣服了,把衣服還我。」
「……仙台同學。」
聲音近在耳邊,感覺好癢。
「意思是妳想留在得脫掉內衣的位置?」
「可以啊。」
「妳不脫的話,我就要在看得見的位置留下吻痕嘍?這樣好嗎?」
「那妳想留在什麼地方?」
什麼意思?
「什麼樣的都好。」
我平靜地說,看向宮城。
我一邊撫摸剛留下的紅色印記一邊問道。
「雖然妳叫我管好妳,但是讓我管真的可以嗎?」
這樣下去不妙。
我會想在沒有交換條件的狀況下讓她脫掉內衣,在那裏留下印記。
「什麼事?」
「我纔沒仙台同學那麼好色。把衣服還我啦。」
「妳看起來不像會害羞。」
我追着她的手,可是在抓到之前,宮城按住我的肩膀。
可是耳環不用。
「妳不要看,趕快留啦。」
聽到她拋出非我所願的稱號,我輕嘆一口氣。
「我希望妳那麼做。」
「宮城,讓我在剛纔的位置留下印記啦。」
包覆着小巧胸部的白色內衣映入眼簾。
「咦?」
「還有,把我的衣服還給我。」
在我問她之前,她便搶走了我藏起來的衣服。就這麼愣愣地看宮城穿上衣服,她的手又伸過來摸我身上的印記,然後吻上更下面的位置,用力吸吮皮膚,留下新的痕跡。
宮城問出我從未想過的問題。
我將嘴脣靠近與我被留下印記時相同的位置。有如要融化她的身體般緊緊地吻上,用力地吸吮皮膚。希望我能夠留在宮城身上久一點,希望這裏變成一個特別的位置。我邊想邊留下痕跡,然後移開嘴脣。
宮城拉着我的內衣肩帶說。
「不能選太奇怪的耳環啊。」
我讓手指爬上她胸部偏上方,與我的印記相同的位置。
宮城說得含糊不清,垂下視線。
「這件也脫掉。」
嗯,我想也是。
「因爲我希望妳幫我挑耳環。」
不聽話的宮城撫摸新的痕跡,又打算繼續往下摸。
「爲什麼?」
「不行嗎?」
「就是看得到纔好啊。」
「宮城也可以留在我留的位置。」
「不管怎樣都好,妳趕快把衣服還我啦。」
「仙台同學,很熱。放開我啦。」
「不要。」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看着宮城。然而看太久似乎會在留下印記前就被趕出房門。
我加重手上的力道,更用力地環抱住宮城後,腰被她捏了一下。
「……仙台同學很漂亮。」
「等留下印記就還妳。」
我在得到答覆前便將宮城的衣服藏到自己身後,然後在她開口抱怨之前遵守約定脫下襯衫。
我想在看得到的位置戴上宮城給我的東西。
「妳讓我在喜歡的地方留下印記,我就放開妳。」
因爲不想還她衣服,我提出自認還不錯的替代方案。可是宮城似乎不喜歡這個提案,耳邊響起她冷漠的聲音。
溫暖又火熱,感覺好舒服。
「……我不曉得怎樣的耳環適合仙台同學。」
「纔不好。項鍊看不到,耳環卻看得到啊。」
「仙台同學是大色魔。」
會想對宮城做同樣的事。
「不要,因爲仙台同學沒有羞恥心。妳一定想留在奇怪的地方吧?」
再度親吻她的指尖後,她的手從我手裏溜走。
「這話是──」
互相依偎的肌膚分開,失去交融的體溫令我頓時感到不安。
「宮城,我可以再留一個嗎?」
她看起來不像在生氣,可是語氣聽起來非常不高興。
「……脫掉這個啦。」
「會啦。」
光滑的肌膚吸附着我,不僅帶來舒適的體溫,也帶來了邪念。
「仙台同學,還我啦。」
「妳要是讓我在想留的位置留下痕跡,我就脫。」
心臟好吵。
「好色的根本不只有我嘛。」
「可以。這先放我這裏喔。」
趕快放開我。
可是宮城還不肯罷休。
我暗自推測她的下一句話,輕吐一口氣。
我淡淡地問她。宮城皺起眉頭,接着無可奈何地脫下T恤,身上只剩下內衣。
「仙台同學,這樣可以了嗎?」
我的視線落在宮城腿上。
「我要是還給妳,妳會在我留下印記之前就穿上吧?」
宮城語帶試探,推開我的身體。
劇烈跳動到令人呼吸困難。我過去明明也看過這樣的宮城,現在卻極度緊張。我只會對宮城產生這種反應,這讓我無法不去意識她對我而言有多特別。
「即使我會留在同樣的位置?」
光是脫掉襯衫,她不可能放過我。我乖乖脫下內搭背心,讓身上只剩下內衣。
我一直利用留下印記的行爲來掩飾心中邪念,然而這並非長久之計。
「宮城,遵守約定啦。」
聽到我的聲音,宮城抬起頭。
「我會好好幫妳挑耳環。」
「這也要遵守沒錯,但我是指另一個約定。」
「另一個?」
「對。宮城還記得妳像變態一樣叫我說有多舒服那天,我們訂下的約定吧?」
「……我纔不是變態。」
「下次我可以對宮城做同樣的事。如果妳願意回想起來,我就收回變態這句話。」
宮城矇住我的眼睛,碰了我的那一天。
她說我可以碰她。
「那不是下次可以換仙台同學做的約定。」
「我們就是這麼約好的。」
「……仙台同學,妳會繼續當我的室友吧?」
我不想遵守約定。
宮城用這種語氣說道。
「即使繼續當室友也可以做啊。」
我斬釘截鐵地說,看着宮城。
如果她覺得維持曖昧不清的關係比較好,那就這麼辦。
我想用宮城期望的形式和她在一起。
「……之後是什麼時候?」
「之後就是之後。」
說完這句話,我吻了宮城的耳環。
「宮城,不用現在,之後再說就好,但妳要遵守約定喔。」
只是想把我可以主動對她做那件事這個模糊的約定明確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