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互相幫助

──這裏是哪裏？

這些人……到底又是什麼人？

梅莉等人按照那個名爲傑西的男子的命令走下山後，一羣身穿和男子同款綠色大衣的人就衝過來，用繩子捆綁、束縛了他們。腳雖然能自由活動，但傑西扛着哈爾希洛走在最後頭，所以無法逃走。被命令前進就只能前進，若被要求趴在地上爬，也不得不言聽計從，這便是梅莉等人的現況。哈爾希洛可能會說「你們不要管我」。然而，他根本無法開口說話。但是，怎麼可以丟下他不管。

哈爾希洛目前臉部不留原形，失去了意識。梅莉當然曾拜託傑西讓她幫忙治療，但傑西並未答應。「這點傷而已，不會有事的。」他這麼說時還淺淺一笑。「下手的時候我有控制力道，所以不會死人的。而且這小子現在昏過去了，所以應該也感受不到什麼痛楚。」──問題是在這裏嗎……？

梅莉怒火中燒。可以的話，真想用鈍器不斷狠敲那個男的的後腦杓，先讓他昏過去後再這樣跟他說──下手的時候我有控制力道，所以你不會現在馬上就死。而且看來你好像昏過去了，所以應該也不會覺得痛吧？

另一方面，心中當然也存有「必須冷靜」的想法。傑西，此人金髮碧眼，說着和梅莉他們相同的語言，也就是人類的語言。而且，他的姿容怎麼看就是個人類男子。但是，這個男的着實喫了一記哈爾希洛的

背面突刺

。

過去曾是聘僱式神官的梅莉，和爲數不少的盜賊共事過。盜賊雖然是個戰鬥時會想繞到敵人背後的職業，不過像哈爾希洛那般執着於

背面突刺

的盜賊其實相當罕見。不知該說他是匠人作風，還是什麼。總而言之，雖然不知道哈爾希洛自己是怎麼認爲，但是在

背面突刺

的相關技術上他絕非是二流。剛纔那一擊肯定命中了傑西的要害。

遭人從背後刺傷腎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是人類，有的在痛昏後會休克死亡，即使沒有如此，也會因大量出血而撐不了多久吧。

然而，傑西在讓梅莉他們投降後，雖然從背上拔下了

錐狀短劍

，但是連應急包紮都沒做。由於梅莉相當在意，因此留意察看過，他確實有出血。至少，流出了足以浸溼傑西褲子和靴子的血量。只不過，哈爾希洛的

背面突刺

應該已經傷及了血流集中的腎臟，傷勢甚至還可能深達肝臟和其他幾條血管，相對於此，流出的血其實算不上多。再說，傑西也沒特別感到疼痛，臉色沒有變化，依舊泰然自若。

他只是與人類極爲相似，但並非人類。

或是，他是人類，但身懷某種特殊力量。

這麼想應該比較妥當吧──然後呢？

自己現在已經瞭解傑西這個人了。不對，雖然無法這麼斷言，但並非沒有能夠用來推測的線索。那羣彷彿由傑西統領的人是……？

梅莉他們排成一列，走在種有麥子還什麼的田間道路。道路上的泥土已被踏得十分緊實。

身穿和傑西同款綠色大衣的那些人，在隊伍前方有三人，右方有三人，左方也有三人，共有九人。大衣上都附有兜帽，有人有戴，有人沒戴。在梅莉身旁的人便未戴上兜帽，整張臉都露出在外。

看上去明顯有別於傑西，也就是說對方不是人類。皮膚的顏色……該怎麼形容纔好？不算白，也不算黃，應該要說是帶有些微綠色的乳白色會比較接近吧。毛髮顏色也和皮膚差不多，至於眼睛是紅色的。

鼻樑塌又短，鼻腔就像是個切痕缺口，額頭向前突出，不過很窄。臉頰宛如被削去般消瘦，堅實下巴的前端縮成尖錐狀。從大大分裂的雙脣間，可以看見緊咬牙關、感覺非常堅硬的牙齒，牙齦則是呈現鮮明的橘色。

她

挺着一對即使隔着大衣還是很明顯的胸部。對方應該是女性。

她可能是注意到梅莉的視線，因此看了梅莉。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無法撇開眼睛不看。

雖然不太瞭解所謂的男女關係，不過大概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縱使再怎麼高興、再怎麼重視哈爾希洛，也頂多只是覺得對方是重要的同伴，並沒有特別意義，一切都只是不經意地自然流露出親愛之情而已──即使僅是如此，也總覺得不太好。

接着仰頭向天，閉上了雙眼。

她不久後用鼻子「呼嗯」地一聲，接着重新轉向前方──她不是人類。

他是敵人？

睜開眼睛，做了個深呼吸。

至少目前確實是如此。

瑟朵拉現在的心情又是如何？她好像是真的喜歡哈爾希洛。應該是擔心得不得了吧，不過自己完全沒有餘裕去顧慮此事。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庫薩克整個人彷彿坍塌似地蹲了下去。

快要抵達村落了。建築物看起來像是木造結構，牆壁等部分是土造，屋頂則是稻草搭建而成。這些建築形容得再客氣也談不上豪華，當中也可見到架高式建築，那可能是倉庫吧。

如果哈爾希洛是自己的男朋友，當他遭遇此般險境時……完全不想思考這種事情。

「妳覺得妳這樣講我就會相信？」

梅莉朝向了前方──哈爾希洛。

「……爲什麼？」

然而哈爾希洛即使傷勢已全然消逝，恢復至原本的模樣，仍舊沒有醒來的跡象。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他是身負那種重傷後失去了意識，短時間內還不會清醒。

總之，所有人都平安無事。雖然不清楚未來會是如何，但不管遭遇什麼難關都能克服──至少現在應該能夠這麼相信自己，往前邁進。

但立刻回神，縮回了手。

「看來妳不相信。」

自己若是站在瑟朵拉的立場，應該也不樂見這種情形吧。

瑟朵拉雖然正看着哈爾希洛，卻是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樣。應該是放心過了頭，整個人虛脫恍神了吧。

傑西拔出劍，將劍鋒指往哈爾希洛的喉嚨後，把藍色雙瞳朝向了席赫露。

也不是半獸人。

梅莉彎下腰，深深地鞠了個躬。

哈爾希洛。

站起身子，重新面向了傑西。他的神情豈止是溫和，明明到了堪稱柔和的地步，但藍色的眼睛依舊猶如毫無波動的水面，讓人無法窺探他心中目前的想法。

「神官，妳過來，現在可以幫他治療了。妳想親自治療他吧？」

「欸。」夢兒向傑西搭話了。

「嗯？」傑西意外地爽快回應。「什麼事？」

「我沒有學你形容的那個魔法。」

不能看漏任何一秒。

「喔？哪個直一？」

「那個……」

「妳是路密愛裏斯的神官吧。我記得應該有種像是

巴魯朋特

的光魔法。那種魔法用了之後，因爲不知道引發什麼效果，有點麻煩啊。我這個傑西樂園中，有一個

巫醫

在。我會把治療的事情交給她。」

「你沒打算讓他死吧。那麼，就讓我去治療他。」

明明可以治好他的傷勢。

一直提不起勇氣窺探瑟朵拉的狀態。不想看到她的臉，一想到她若是露出比自己還要痛苦的神情，就會覺得她實在太可憐了。

「妳真有趣耶。」

「問題……」席赫露走上前去。「由我來回答。」

梅莉發着抖，牙齒相互碰撞到喀喀作響，頭感覺快要暈了──不行。總覺得自己越是氣憤，就會讓那個叫做傑西的男的越佔優勢。不過，她們本來就處於極度不利的立場就是了。至少，唯獨在心意上她不想輸，怎麼可以輸掉這一部分。要剋制，說話聲絕不能產生動搖。

梅莉伸出雙手，想要撫摸哈爾希洛的臉龐。

「嗯喵。」夢兒發出像是貓咪的聲音，用被綁住的雙手擦揉着眼睛一帶，看來她是眼眶泛淚。

「因爲啊，有人噗哧插了你一刀啊。我是覺得被那樣插了一刀後應該會非常痛，還會變得沒辦法動纔對耶。」

將視線移去，只見席赫露左右搖了搖頭。她整張臉僵住，也沒有血色。席赫露和哈爾希洛的身體都很令人擔心，可以治療的話，自己想要替他們治療。即使如此，席赫露還是想讓梅莉瞭解「現在最好還是不要採取強硬的態度」。若是她的判斷，應當值得信賴。她爲人慎重，深思熟慮，這支隊伍的隊長雖是哈爾希洛，但是猶如現況，當他無法拿定主意時，足以成爲發號施令者的就是席赫露。

真不愧是夢兒，問得也太直接了。還有，他的名字不叫茄西，而是傑西……。

「謝謝你。」

「閒聊就到此爲止。之後就由我提問，你們只要回答我問的事情就好。敢耍些什麼小動作的話，這小子可就沒辦法活太久了喔。」

「當然是很痛啊。這小子的

隱形

滿厲害的，

背面突刺

也很完美。他是個很棒的盜賊喔。」

那名男子剛剛說了「傑西樂園」。看來傑西應該是這座村子的領導者或統御者吧。但是，他和居民們明顯不同，如果光以外表來說，傑西是

她們這邊

，居民則是

牠們那邊

。然而傑西有可能只是像人類，事實上卻不是人類。至於梅莉她們，當然都是人類。

還是朋友？

傑西的聲音沒有改變。聽起來並不冷淡，真要說的話，那是一種讓人覺得友好的口吻。這樣反而顯得恐怖。

哈爾希洛是大家的隊長，真要說的話──沒錯，哈爾希洛可是屬於大家的東西。或許使用「東西」這種說法有些奇怪，但是他被獨佔會讓人感到困擾。再說，瑟朵拉本就不是這支隊伍的一員。然而話雖如此，自己倒是和瑟朵拉一同死裏逃生，關係有如戰友一般。

由於傑西以爽朗的口吻和夢兒說話，因此緊繃的氛圍好像就要有所緩和了。

自己只是他的同伴，雖說是契約關係，但目前算是哈爾希洛女朋友的瑟朵拉就在附近一旁，她肯定體驗到了那種撕裂心扉般的感受，所以該怎麼說纔好……自己就是不該做這種事。

不是隻有梅莉心裏不好受。席赫露、夢兒和庫薩克，應該也都憂心忡忡。以女朋友自居的瑟朵拉，大概無時無刻都懸着一顆心吧──因爲，如果……

傑西應該不會讓哈爾希洛死去吧，畢竟他本人已經明說，而且席赫露也是做此解讀。現在就只能相信席赫露了。哈爾希洛不會有事，絕對不會有事的。之前歷經過那麼多次生死關頭，就算感覺都已經要到另一個世界去了，最後都還是一定會平安歸來。他總是讓人冷汗直流，真希望他不要再這樣子了。這次如果也用魔法治療，哈爾希洛之後一定會害羞地微笑，並且道歉說「對不起」。他爲什麼就是不懂，這不是道個歉便能了結的問題。

夢兒緘口不語後，就再也沒人敢開口說話了。

然而現在雙手被牢牢綁住，因此讓她覺得煩躁至極。對了，傑西剛纔就是在說這件事。他確實問了她不用解開繩子嗎？不用，之後再解。梅莉將右手手指抵在額頭，比出了六芒星。

「那個……」

──不行。

而且恐怕會遭到誤解。

「那麼──」傑西環視梅莉等人後，向大衣組下達了某些指示。他現在用的語言……和梅莉他們說的語言不同。雖然覺得類似半獸人語，但是應該不同。

梅莉未停下腳步，僅是轉過頭看向了傑西。扛在他肩膀上的哈爾希洛，就像單純的行李般一動也不動。

順帶一提，無論是正在務農的居民，還是停下手邊的農活注意這邊的居民，抑或是沿途跑出來後被傑西叫住、驅離的居民，幾乎沒有外觀相同者。不對，這樣的人有是有，不過居民的外觀種類實在太多樣，所以纔會搞不太清楚誰像誰，又不像誰。

「我叫傑西喔。」傑西輕輕笑了後加以訂正。「然後，我是人類喔。」

梅莉突然發覺，自己並不討厭瑟朵拉。她看起來城府頗深，實際卻十分直率；行事作風感覺特立獨行，同時寸步不離人造人，熱愛喵喵，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想要貼近對方。不同於自己，感覺她具備某種迷人之處，應該是說擁有人見人愛的性格。瑟朵拉這一類人很受歡迎。明是如此，自己卻對她抱有反感。

但是夢兒，「直一族一」是什麼意思啊……。

「灰熊啊。有這麼發音的日文嗎？」

梅莉打從心底認爲，自己能成爲神官真是太好了。如果是命運賜予她侍奉光明神路密愛裏斯的機會，那實在感激。就算要獻出什麼給路密愛裏斯也都不足爲惜，即使是自己的生命也無妨。現在，除了傷勢急速復原中的哈爾希洛以外，任何事物都能欣然奉上。

滿溢的光芒包覆了哈爾希洛，骨頭、肌肉、血管、皮膚，所有的身體組織都逐漸再生恢復，就如咒文最後兩個字，魔法造就了奇蹟。

「茄西，你是人類嗎？」

──這是什麼蠢疑問？

梅莉驚覺一件事。

「日文？唔嗯……？」

大衣組讓梅莉後退，把哈爾希洛翻向側面後緊緊捆綁。

眼睛片刻都不能移開。

你千萬不可以死。

「……梅莉。」席赫露呼喚了她的名字。

「是喔？」

畢竟僅是身爲同伴的自己，都已經難過到不能再難過的地步了。老實說，比起站着或坐着，梅莉現在最想一直行走。總覺得若是停下腳步，身體就會從腳部開始逐漸崩解。如果可以哭泣，是想大哭一場，但是大概流不出淚來。即使想吼叫，也發不出宏亮的聲音。哈爾希洛，如果你不在了，世界就會黯淡無光，漆黑一片。

「沒事，我自言自語。」

「你是說夢兒嗎？我是覺得自己沒有半點有趣的地方耶。而且夢兒現在灰熊正經耶。」

「族一族一啊。」傑西笑了兩、三聲。「等等，妳剛剛是說族一直一？」

「

不用

。」

因爲瑟朵拉想要獨佔哈爾希洛。

只是，其他人的外型與她不同。無論是體型、膚色、髮色，還是眼睛顏色、長相，每個人都不一樣。共通的地方就是擁有近似人類的體態，都是兩條手臂、兩條腿，並且以雙腳步行。然後都穿着綠色大衣，僅此而已。

村落應該是正中央一帶的地方是座廣場，上頭有水井。

如果是同一陣線的人，哈爾希洛就不用喫那種苦頭了。不過，傑西也曾說過不想殺生。實際上，梅莉一行人如果慘遭殺害也不足爲奇，但現下只是雙手被綁，命還是留着。哈爾希洛也還有呼吸。

傑西在廣場上將哈爾希洛放至地面後，向梅莉招了手。

席赫露和梅莉對到眼後，嘴角些微上揚，點了點頭。梅莉好想依靠她，因爲不知不覺中，自己居然已經變得這麼仰賴席赫露了。席赫露是在支援哈爾希洛，梅莉明明更必須要成爲她的助力纔行的。

「你們是什麼人？」

艾巴位在瑟多拉後方咫尺處，他的肩上坐着一隻灰色喵喵。

好想跟瑟朵拉說句「別再擔心，已經沒事了」。妳的男朋友不會因爲這種事情離開人世──因爲我不會讓他離去。

「他很棒吧。夢兒啊，也直一族一那麼覺得耶。」

因爲我不能失去你。

結果他又馬上繃緊了神經。

──我明明是個神官。

梅莉彷彿反彈起來似地衝到哈爾希洛身邊，以膝跪地。傑西好像在說什麼話，說什麼手怎麼了，什麼又怎麼了。梅莉根本沒好好在聽，將眼睛睜到最大，凝視着哈爾希洛──啊啊，騙人，騙人。……這不是在騙人，眼前是現實，必須正視…可是，啊啊，好慘。他的臉都扁塌了，全是鮮血，整個腫脹，幸好眼球沒有破裂。不過這有什麼好慶幸的。有好幾顆牙齒也都凹往內側了，不過並沒有掉下來。另外，也「嘻唔、嘻唔」地呼吸，看來確實還活着。雖然還活着──但是下手居然、居然這麼兇狠。好想痛宰傑西，不過，在那之前……對了，必須要先治療，要用自己這雙手，治療哈爾希洛──我會治好他的。

──我也那麼認爲。

「不客氣。」傑西笑了。「──總覺得我這樣說也很奇怪就是了。」

傑西只是和梅莉對了對眼，沒有開口說半句話。他那對感覺摸起來會相當冰冷的藍色雙眼，看起來完全沒有浮現出稱得上是情感的情感。

「光啊，以路密愛裏斯的守護之名！──

光之奇蹟

……！」

她的身高遠高於梅莉，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吧。其他八個人不是和她差不多高，就是比她還要高。不過，好像並非所有人都是女性，其中也有男性存在。

「……就如你所見，我們是歐魯達那的義勇兵。」

「不過當中好像也有隱村的

死靈法師

，而且還帶着喵喵。」

「她是……喵喵愛好者。」

「據我所知，喵喵使不是都能差遣好幾只喵喵嗎？」

席赫露瞥了瞥瑟朵拉。瑟朵拉目前好像還處於恍神狀態，看樣子根本沒在聽席赫露和傑西的交談內容。

「……現在身邊就只有一隻。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情，跟其他喵喵走散了。」

「發生了很多事情啊。原來如此。」傑西聳了聳肩。「──看來你們是在逃離什麼東西吧。如果追殺你們的是半獸人或

不死族

的話，就會有點問題了。」

席赫露皺起眉頭，輕咬下嘴脣，陷入了沉思。梅莉也感到不太對勁。這裏是喀隆山脈的山中，位在納爾基亞高地的東北方。雖然不知詳情，但應該是舊阿拉巴吉亞王國的領土，或是舊伊蘇瑪珥王國的領土吧。無論哪一邊，對人類而言應該都是敵方陣地，都是半獸人或

不死族

的領土。爲什麼梅莉他們如果是遭到半獸人或

不死族

追殺就會有問題？

傑西那些人看起來不是半獸人也不是

不死族

，但是並非

她們這邊

，應該是和半獸人或

不死族

同一陣線的

牠們那邊

吧。

梅莉單純地做此感想，難道實情不是這樣？

「……追殺我們的既不是半獸人，也不是

不死族

。」

席赫露這麼回答。這或許談不上是事情真相，但也不是謊言，畢竟最後死命追殺梅莉等人的，確實不是半獸人也不是

不死族

。

「……我們是從野獸的追殺中逃出來的。」

「你們是義勇兵吧？」傑西挑起了左眉。「如果只有一個人那就另當別論，你們人員充足，區區野獸趕走不就好了？真沒出息。」

「是古瑞拉羣。」瑟朵拉像在嘟囔似地開口說話了。「我們殺了幾隻，但是那些傢伙沒有因此散去。」

「啊啊。」傑西瞪大了雙眼。「如果你們講的是真的，那可是災難一場啊。」

「這是事實。」席赫露用了以她來說非常重的語調。「……命都快沒了才終於甩掉牠們，然後就發現這座村子。……但是，由於不知道這裏住的是什麼樣的一羣人……因此，哈爾希洛就獨自前來探察情況。」

「是爲了竊取或是搶奪食物之類的東西嗎？」

「……如果能用什麼東西交換，或是對方願意分給我們的話，我們是很想這麼做。只是我們……還是有必要弄清楚我們可能要面對的交涉對象。」

「聽起來是很有道理。」

傑西「哇噢！」地舉起單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傑西抿嘴後，露出了明明不像裝出來，卻又帶有空虛的笑容。

「

給予和回報

，這個你們懂吧？」

「……你那樣說是什麼意思？」席赫露擺出應戰姿勢後詢問。

「唔喔喔喔喔喔嗯。唔喔嗯、唔喔嗯、唔喔嗯。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很簡單。」

「梅、梅莉，不行！怎麼可以……！」席赫露驚慌失措地說。

若是能夠代替，自己真的很想代替哈爾希洛。總之，唯獨就是不能失去哈爾希洛，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好哈爾希洛，希望他不要再受到更多傷害了。哈爾希洛總是所有事情都要擔心，打算去做所有能力可及的事，因爲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所以應該沒什麼時間休息。好想讓他享用豐盛美食後，好好地睡上一覺。

絕對不能忘記，這個男的分明已因爲哈爾希洛的

背面突刺

而受到致命傷了，現在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看起來是人類，而且好像是義勇兵，還表示與夢兒一樣是獵人。即使如此，他明顯不是一般的人類。

不過若是將這個動作理解成和解的證據，肯定是大錯特錯。

「希望妳可以趕快見到。」

「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嗎？我什麼……任何事情都願意做。」

理所當然辦不到。

「唔嗯。……妳那樣是真的像嗎？」

「啊啊，原來是這樣。妳是獵人吧，我以前也是獵人喔。」

「嗯！我好久沒見到師父了，好想見見師父喔……」

耐不住性子，大喊出來後，自己深深覺得後悔，心想「我到底在幹嘛」，同時還感到無比丟臉。臉好燙，好燙好燙，燙到感覺會痛。好想馬上在腳邊挖一個深達萬丈的窟窿跳進去。

「等等，所謂的任何事情都願意做，不就也包含了那檔事嗎？」

「呼喔!? 那麼你應該認識我的師父吧。那個……師傅的名字叫做伊茲庫希瑪。」

「夢兒啊，也是什麼都願意做！要我模仿親愛的白神艾爾利希也沒問題唷！」

「有什麼……！」

傑西把劍收回了鞘中。

然而傑西究竟會給予梅莉他們什麼？

同一時間，梅莉在腦中思考，自己要怎麼做，才足以回報哈爾希洛至今替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沒問題！」

「對、對啊！」庫薩克用拉高八度的聲音說。「怎、怎麼可以做那種事！要不然，事情都包在我身上!? 我纔是如假包換的任何事情都願意做!? 做什麼我都不在乎!? 」

「一個女孩子怎麼可以說那種話啊。」

夢兒採取狗兒接受到命令後端坐在地的姿勢，「嗚喔喔喔喔喔喔嗯」地出聲鳴吠。

「……如、如果你有需要的話……」

「像啊！親愛的白神艾爾利希啊，偶爾會來到夢兒的夢裏喔，那時候祂都是這樣叫的！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親愛的艾爾利希，超級可愛的唷。祂整個毛茸茸的，又很溫柔唷！」

「喔。」傑西摸了摸下巴。「妳模仿一下艾爾利希來看看。」

「就如我剛纔所講的，以我來說，我並沒有非常想要殺死你們。不過必要時是非殺不可，那種時候即使殺了人，我的心也不會痛──應該是吧。事情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全端看你們了。」

當然，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

「認識、認識，妳是伊茲庫希瑪的徒弟啊。」

傑西收回了劍。於此同時，梅莉的呼吸頓時變得順暢，彷彿至今都沒有吸入半口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