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現在伴隨着過往一同逝去

行走了一整個夜晚，在黎明時分抵達天龍山脈山麓的一片森林。

此地雖然同爲天龍山脈山麓，但與哈爾希洛他們先前作爲野營地的山麓河谷相距超過五十公里，大概相隔了六十公里遠。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但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下隨便露宿野外極爲危險，必須先進行一定程度的探勘，掌握周遭地形，確認有無敵人、龍或猛獸，以及是否存在水源後再做決定。而且太陽業已升起，要睡覺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睡得着。總之，先做好該做的準備工作再安心休息比較好。

結果三兩下就找到河川，同時也在河川旁發現一個開口明顯的洞穴，但內部棲息了衆多蝙蝠，滿是糞便。假如要住到裏面，就必須先趕走蝙蝠，清理糞便纔行。

附近一帶的林木比先前的山麓河谷處還要蔥鬱茂盛，已達叢林的程度。可能是因爲位處噴流大河流域，所以草木都長得鮮嫩，而且總覺得無論是空氣還是地面，似乎都帶有溼氣。

期間曾在遠方瞥見一隻以雙腳步行、外觀像是大型蜥蜴的生物。據梅莉所言，那有可能是種名爲馬龍的小型野生龍，還聽說人工飼育的馬龍可讓人類騎到背上當坐騎。

下午，哈爾希洛一行人在最初發現的河川附近小歇。這裏有塊滿覆青苔的大岩石，其背面形成一處舒適的空地。雖然岩石過於顯眼可能有利有弊，但感覺暫時能將野營地搭在這個巖蔭處。

即便其他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唯獨哈爾希洛還站着。這是因爲他總覺得，現在若是坐下，整個人就會鬆懈。

錫依在大岩石上戒備着四周。

所有人都不發一語。庫薩克和梅莉偶爾會想說些什麼，但都在發出聲音前吞了回去。

不過剛纔在探查環境時，大家還有聊聊天，看起來也沒有異狀，但到了現在應該都已虛脫無力。就算沒有虛脫，也可能感到內心飽受折磨，絕望透頂，甚至變得自暴自棄。

哈爾希洛本就不太樂觀，但現在幾乎可以確定疾風荒野以南都被敵人攻陷了。

他們孤立無援，縱使有友軍存在，應該也和哈爾希洛他們一樣，銷聲匿跡躲了起來。

這也就意味着，目前已無半個友軍集團的規模，足以對抗佔領歐魯達那、戴德黑監視堡壘、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等重要據點的敵人。即使還有幸存的邊境軍和義勇兵，那些人也只能像哈爾希洛他們一樣偷偷摸摸地四處逃跑躲藏，過着苟延殘喘的日子。

不過，情況一直都是這麼糟啊。

哈爾希洛好幾次都想這麼說，但每一次都在說出口前打消了念頭。這句話是不爭的事實，但說出來對現況根本不太有幫助。

已經沒有像樣的希望了。

哈爾希洛甚至覺得附近一帶應該也到處是敵人。不過，他也無法否認自己還抱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老實說，他非常想徹底捨棄這樣的希望。

哈爾希洛很想下定決心，畢竟情況已經如此糟糕，今後他們這些人就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或許我們不需要記憶吧。」梅莉拋出這麼一句話。「畢竟比起過去，重要的是現在啊。」

但是，該怎麼開頭纔好？

「……嗯。」席赫露再次點頭後，面露喜悅。「我成功了。」

當然是因爲我們是同伴。

「那個，梅莉……」哈爾希洛打算詢問一直很在意的事。

仔細一看，發現她已垂下視線。

席赫露搖搖頭。「能聽到你跟我說……太好了……我真的……非常開心。」

從山麓河谷野營地帶來的食物還有一些，所以他們不必去找食物。雖然只有曬得半乾的肉乾和木果，但嘴裏一咬東西，大腦就會開始運作，當食物被喫進肚子內，就會讓人感到安心。後來一行人也慢慢開始交談聊天了。

「嗯。」

假如現在能無條件恢復被希幽姆或某某人奪走的記憶，哈爾希洛應該不會回絕，還會說句「請務必讓我恢復記憶」。

「而且你的操控堪稱一絕。我說操控……對不對啊？這樣講會不會很奇怪？」

梅莉隔了一小段時間才做出回應。「嗯……沒錯，那些都很珍貴。」

哈爾希洛有點大力地拍了拍庫薩克的頭。「喫飯了，喫飯了啦。」

不過，梅莉喊自己哈爾耶。就只有她會這樣喊自己。

「以前……啊啊，你是說我失憶之前嗎？」

「達克……你成功發動了那個魔法耶。」

「怎麼了？」梅莉以沉穩的聲音回應。

他雖然很想一探究竟，卻也不想硬逼梅莉。

她是怎麼了？──哈爾希洛莫名在意梅莉，但又不知道要跟她說些什麼纔好。不久後，瑟朵拉、錫依和庫薩克陸續醒來。此時太陽已快沒入山頭。

她應該只是方便稱呼，所以纔會叫自己「哈爾」。

「不行。」哈爾希洛冷冷地回絕。

哈爾希洛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和席赫露、梅莉三人大概都以相同的間隔，面對面斜着坐。

其他人當然沒有恢復記憶，不過是默契好到像是長年都在一起行動而已。然而，也不是無時無刻默契都這麼好，只是有時候會突然覺得心有靈犀一點通。

「提到過去，你說我之前是隊長吧。」哈爾希洛以爽朗的聲音說。至少他試着以自己的方式裝開朗。「真的無法相信我是隊長耶，畢竟我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的個性適合當隊長。」

「因爲我覺得有些事情沒必要說。」

席赫露點了點頭。「……嗯。」

「我們來喫飯吧。」哈爾希洛說。

不過，痛苦的事情依舊讓人感到痛苦。

諸如此類的事，莫過於擬訂計畫的階段最有趣。雖然在大家的熱烈討論下，常常會出現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但像這樣說出自己的想像就能消除煩悶的話，何樂而不爲。

由於庫薩克和瑟朵拉傍晚睡過一陣子，因此兩人和錫依先上哨，半夜再叫醒哈爾希洛來換班。

「……這樣啊？」

「瑟朵拉小姐，你的講話方式實在是……我說的對吧？」庫薩克向哈爾希洛尋求附和。

「真的是太好了。」梅莉說話時沒對着任何人。她的嘴角雖然微微上揚，卻依舊泄溢出憂鬱。

梅莉不知爲什麼會這樣想。

「達克……」哈爾希洛斷然開啓話題。

現在確實很痛苦，但只要撐過痛苦的現在，就有辦法繼續邁向未來。

「你確實可能不是那種會強勢引領大家前進的類型。」梅莉也用有些俏皮的口吻回應。「哈爾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你是用你獨特的方式團結起了我們。」

「固執……算好事嗎……？」

但就只有現在會覺得痛苦難耐，現在肯定是最痛苦的時候。

哈爾希洛很想這麼問，但終究沒能問出口。

「是喔。」哈爾希洛就要脫口說出這兩個字時，又吞了回去，接着在腦裏搜尋起其他更適合的詞彙，但始終沒有找到。

「咦？爲什麼你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我太不可靠了，所以大家自然而然變得很努力？」

「因爲啊，你們這是在玩弄我吧？」庫薩克環顧所有人。「不是嗎？你們是在玩弄我吧？怎麼好像事先都講好了一樣。咦？不是嗎？」

不過，總覺得有點尷尬。

「懷念？」

每個人對痛苦的感受各有落差，但總的來說，所有人都大同小異。

「……嗯，喫一下也好。」

傍晚，瑟朵拉說她困了，就和錫依一起開始睡起嫌晚的午覺。庫薩克也躺了下來，而且馬上就鼾聲大作。

梅莉噗哧笑了。「沒事喔。」

反正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後，就會慢慢變得不在乎。大概到了明天，痛苦的感覺應該便會淡化許多。

畢竟庫薩克、瑟朵拉和席赫露都是三個字，哈爾希洛是四個字，她覺得這樣多了一個字，所以試着縮短叫法──或許就只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對啊……」梅莉輕聲嘀咕。

「可是，你就是還清楚記得，所以纔會去想之前是那個樣子之類的吧？」

此時梅莉也跟着醒了過來，但席赫露還睡得香甜。

「嗯──……」哈爾希洛掐住下嘴脣，一直來回拉扯。「但是該怎麼說呢？對你而言，那些應該都是……珍貴的回憶吧？」

但是，真的是那樣嗎？也有可能是她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沒說或沒辦法說，而不只是單純的不重要。

「嗯……真的太好了。」

「比那還要更早之前。」梅莉「唉」地嘆了氣。「……抱歉。我就是因爲這個樣子，纔會覺得寧願不要擁有記憶……」

「不會奇怪……我覺得很適合。」

「你那種說話方式，就跟以前一樣。」

「可是……」

哈爾希洛其實很好奇，而且好奇到在某種程度上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而且那些事情只有我才知道。」

哈爾希洛本身也儘量想讓席赫露好好休息。而且他想，就算不叫醒席赫露，她也會自行醒來。他最後決定，自己先和梅莉去站哨就好。

不過看樣子好像也不是，席赫露和梅莉也明顯不自在。兩人雖不算愛說話，但現在未免也太安靜了。

「總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

哈爾希洛一邊心想「是要我講幾次」，一邊又再說了一次：「來喫飯吧。」

庫薩克露出一副快哭的模樣。「不行喔──……」

「做某件事情時，有個不會動搖的信念不是很重要嗎？沒有這樣的信念，做起事都會舉棋不定吧。」

「對、對嘛!?」庫薩克誇張地輕拍胸口。「啊啊──嚇死我了！你們默契怎麼可以好成那樣！難不成除了我以外，你們全都恢復記憶了!?」

「是喔，太好了。」哈爾希洛摳了摳臉頰。「我好像講太多遍太好了喔。」

不同於哈爾希洛等人，梅莉還保有記憶，也因此幫了他們非常多忙。

「你不聽我說的話，我講出來就沒意義了吧……？而且我只是想說，如果大家聚在一起時能喫更好喫的東西就好了。」

梅莉十分顧慮哈爾希洛的想法。

「我可以說件不切實際的事情嗎？」庫薩克啃着曬得半乾的肉乾提出問題。

哈爾希洛刻意聳聳肩，嘆了一口氣。「你還是講出來了啊。」

所有人都將臉撇向一旁，沒人回答他。

然而哈爾希洛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感到尷尬，難道就只有自己感到渾身不對勁？

「哈爾你還滿我行我素的，雖然看起來不太像，不過你算是擇善固執吧。」

哈爾希洛再怎麼努力仍舊想不起從前的事，所以只能接受事實，但從未覺得自己不需要記憶。

「對，來喫吧。」

因爲哈爾希洛這個名字太長，所以大家都喊自己「哈爾」──如果是這種情形，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現在情況並非如此，梅莉以外的人都喊自己「哈爾希洛」、「哈爾希洛老弟」之類的。

他現在好想大叫：「老天爺在跟我開什麼玩笑，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以前是做了什麼萬惡不赦的事嗎？現在居然要遭受這種報應。但就算是報應，未免也對我太狠了吧？老天爺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狠？」

「既然珍貴，那應該不至於不需要吧。再說了，多虧你還有記憶，我們才能多次死裏逃生。假如，連你都失去記憶的話，真不敢想像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但是……」梅莉壓低了音量和語調。「也不是所有的記憶都很珍貴。有些事情我也還沒說過。」

「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可靠喔。」梅莉隨即補充說道。「不過，你別誤會喔，我這麼說不是要暗示哈爾你現在該怎麼行動，或是希望你要怎麼行動纔對。」

她爲什麼會對自己這麼體貼呢？

席赫露可能是忍不住了，噗哧笑了出來。「……我們怎麼可能討厭你啊。」

「咦？咦？」庫薩克開始慌了。「我搞錯了？是我誤會你們了嗎？難道你們都覺得我很煩？你們都討厭我了？」

「……好痛。」庫薩克按着頭，抬起臉看向哈爾希洛。「……咦，是要喫飯嗎？」

照梅莉那些話的脈絡來看，沒必要說的事，應該就是不重要的事。

梅莉、瑟朵拉和席赫露雙眼無神地看着哈爾希洛。她們反應遲鈍，情緒也沒太大起伏，甚至連庫薩克都垂着頭。

又或者梅莉有什麼苦衷，不想提及那些事，刻意把那些事深藏在心底。

「再讓她睡一下好了。」瑟朵拉朝席赫露抬了抬下巴。「席赫露的魔法對我們很重要，所以得讓她常保最佳狀態，以便在危急時刻隨時能發揮力量。」

哈爾希洛也微微地笑了。他覺得自己很難，不，應該是根本無法開懷大笑。「能成功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如果我可以不用聽，你儘量講沒關係。」瑟朵拉丟出這句話。

所以他完全不覺得自己在逞強，反而心情舒暢。

大家趁天色還未全部變暗前，再次聚在一起用餐。

以防萬一，他們決定先不生火，但是有商量到若要建造爐竈，或是要搭屋頂時要選什麼地方纔適合，也有討論到睡覺的地方該怎麼處理。

例如什麼樣的事？

庫薩克瞬間入睡，瑟朵拉抱着錫依躺下後，也是立刻睡着，連翻個身都沒有。

深沉的夜幕籠罩四周後，哈爾希洛等人輪流站哨和睡覺。

從互相掩護死角的角度來看，這是非常合理的坐法。他們之間呈現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太近，又不會遠得莫名其妙。

「……不……算了，沒事。」

「其實也不是沒事……」哈爾希洛說起話來含糊不清。「……但想一想又覺得沒事。」

「喔喔，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我以前有段時間陷在過去的事情裏走不出來，雖然現在也是一樣就是了……」梅莉接着又小聲地補了一句：「可能是我的個性使然。」

「陷在過去的事情裏。」哈爾希洛重複了這幾個字。

「我一直沒辦法抬頭面對現實。最後是哈爾你──還有大家救了我。」

「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那種正面積極的人啊……」

哈爾希洛不是謙虛，而是真的這麼認爲。畢竟他又不像庫薩克那樣樂觀開朗，也不像瑟朵拉能以清晰的思考邏輯屏除消極的想法。

「該怎麼說呢……」梅莉稍作思考後開口。「所謂的『正面積極』跟我想表達的好像有些不同。我指的不是那種隨時都先超前佈局，一直不停往前邁進的感覺。比較像是從現在這個瞬間起，正視眼前的東西，不再撇開眼睛。」

「嗯……你是想講腳踏實地嗎？」

「轉換成詞彙，應該就像你說的那樣吧。」

「如果是要說作事踏實，行事謹慎之類的，我算能懂你的意思……」

「不過，偶爾又會很大膽。」

「咦？我會那樣嗎？」

「偶爾就是會。」梅莉露出淘氣的笑容。「我被你嚇到過好幾次了。但是，哈爾你有什麼驚人之舉時，都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同伴。所以我纔會對這樣的你……」

「對……這樣的我？」

「我對你……」梅莉變換了說法。「感激不盡，應該這輩子都感謝不完。」

「這……」哈爾希洛只能給出這種回應。

畢竟他根本不記得有做過什麼值得梅莉感謝的事。

「對不起。」梅莉道了歉。「……我也真是的，到頭來還是陷在過去的事情裏。明明過去的事，對哈爾你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哈爾搖搖頭。他覺得發生過的每一件事肯定都有意義。

只不過，現在的問題依舊在於，梅莉仍記得往事，哈爾希洛卻失去從前的記憶。

但是，哈爾希洛現在不記得了，而且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是不是惹她傷心了？她可能覺得自己受到差別待遇，只有自己跟別人不同，因而很受傷。

總覺得她靠得有點太近，應該是因爲能見度太低，難以拿捏間距吧。

「咦？……你們沒叫我起來喔？爲什麼不叫我……？」

席赫露坐起身子，爬到兩人身旁。

當然不是別有居心。

但又覺得不妥，把手縮了回來。

「喂──你、你沒事吧？」

「是、是喔……原來你有聽到啊……剛剛你隨便出個聲也行啊。」

然而他不禁就是會想要鼓勵她。

「我、我沒事……」席赫露邊說，邊坐到哈爾希洛身旁。

「啊。」梅莉頓時慌了。「席、席赫露，你醒了嗎？你、你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啊？」

「對啊。」梅莉應和。「而且，你肯定累壞了……」

「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但道歉也只會徒增梅莉的困擾，所以他當然沒有付諸行動。

哈爾希洛三人警戒四周，等待黎明到來。他們之中想必有人內心波瀾不斷，至少哈爾希洛就是如此。但是，表面上就只有時間靜靜流逝。

哈爾希洛尷尬地笑了，附和說「對啊」，不過也很納悶梅莉剛纔爲什麼會驚慌失措成那樣。

實在很想跟席赫露說「放輕鬆，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嚴重」，然而一旦說出口，她肯定更加勤奮不懈。

「抱歉，我……」縱使看不見也能知道席赫露在低頭道歉。「……睡過頭了……你們雖然有來叫我，但我就是起不來……你們有叫我吧……？」

他認爲不是。

如今哈爾希洛能做的就只有尊重她的想法，替她加油打氣，調適好自己的心理，在她撐不下去時能夠支援她。必須好好關心她，在她內心深受挫折時，不，而是在那之前就向她伸出援手。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說實在，哈爾希洛的確多多少少也會有想要碰觸女性的慾望、衝動。但他可以保證自己現在的想法、行爲並不是源自這類念頭。

結果，一開始思考這件事，他就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到底在幹嘛，不對，他什麼也沒幹。太好了，只是未遂，觸摸未遂。

「我們應該叫醒你纔對。」哈爾希洛試着補救。「我們沒有惡意……」

畢竟她是女生，怎麼可以亂摸。不管是從道德倫理還是禮節的角度來看，都不能這樣。

哈爾希洛則是對自己遺忘過去的一切感到愧疚，愧疚到想跟梅莉道歉。

接在席赫露之後，連哈爾希洛都陷入沉默。看在梅莉眼裏，也開始覺得在這樣的氛圍下，自己還是保持安靜比較好。

簡單來說，梅莉應該只是想表達，這些事情對她來說縱使存有意義，但以哈爾希洛的角度來看，就是毫無意義，一點實質的意義都沒有。她面對兩人之間無法填補的記憶鴻溝，感到既焦躁又寂寞。

不過，他其實也不是不懂席赫露的想法，畢竟她十分耿直，現在心裏肯定正在糾結「既然別人給我不好的評價，那我就必須加倍努力纔行」。

「其實，我們沒有叫你喔。」哈爾希洛回答。

「我、我聽到一些而已……」

「唔……」

說不定，他們倆其實擁有共同的回憶。也說不定，那段回憶對兩人來說都是人生中的大事。

可能是四下漆黑一片，所以她撞到了哈爾希洛。

「那個……」耳裏傳來席赫露的聲音。

哈爾希洛舉起右手，想要輕撫席赫露的背。

席赫露一語不發。

「因爲你睡得很熟啊，所以我們就決定讓你繼續睡。」

「……呃……剛剛就在了。」

席赫露急忙搖了搖頭。「……我並不覺得你們有惡意……」

她的語調未免也太誠惶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