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沉重的覺悟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十文字青 · 5362 字
歐魯達那的市集附近散佈着不少收購物品的店鋪,不過每家店頂多都只願意用三十卡帕收購有洞的銀幣。明明銀幣上面只多出了個洞,價格馬上只剩三成,這點讓大夥兒不太能接受,不過,令人開心的是動物牙齒意外值錢,賣了一錫巴的價錢。
看樣子格林姆迦爾的邊境地區好像有三種狼,一種是森林狼,又名灰狼;再來是白神艾爾利希的眷屬,白狼;最後一種是與是白神艾爾利希敵對之黑神萊吉爾眷屬,名爲黑狼。我們得到的動物牙齒好像就是黑狼的。人們相信黑狼牙蘊藏着咒術之力,所以會拿它來作爲驅魔的材料。
換算下來,今天賺了一錫巴又三十卡帕。二十卡帕要拿來付今晚的住宿費,剩下的一錫巴又十卡帕經六人平分後,每個人可以分到十八卡帕,剩下的兩卡帕則是先由馬納多保管,並等到下次分配報酬時再一起加進去計算。
大家各自在市集喫了東西,接着便前往西町附近的老舊義勇兵宿舍,抵達後不知怎麼有種回到家的感受。儘管擁有團章就能免費住宿,不過住宿者相當少。四名男子在土地上只鋪些石頭的沐浴間洗了頭和身體,接着到女性們的房裏告訴她們可以用浴室了,然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時候哈爾希洛已經相當想睡了,所以馬上躺在乾草鋪成的牀上闔上雙眼。
義勇兵宿舍裏面有四人房及六人房,不管一間房住幾個人,只要是見習義勇兵,一個房間的費用就是十卡帕。四人房與六人房之所以價格相同,大概是因爲兩種房間大小一樣的關係。六人房的牀比較多,自然顯得比較擁擠,而且牀也比較小。然而,四人房的牀也沒有多大,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哈爾希洛還睡得下,不過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莫古索就有點擠不下了。
房內有兩張鋪着乾草的上下鋪,牆上掛着一盞燈,這些就是義勇兵宿舍四人房的所有設備。這裏唯一的功能就只有睡覺,當然大家也沒打算做其他的事。明天還得早起,差不多也該睡了。
隔壁的牀忽然嘎嘎作響,大概是莫古索躺上牀鋪了吧。莫古索睡在隔壁牀的下鋪,上面則是藍德的牀。哈爾希洛睡上鋪,下鋪則是馬納多。「……馬納多?你還醒着嗎?」
「嗯,還醒着。怎麼了?」
「沒、沒什麼啦──」哈爾希洛當然有話想說。比如,他很想問說:「一天只賺十八卡帕你覺得過得去嗎?」
哈爾希洛從布蘭甜心那邊得到十錫巴,第一天喫烤肉串花了四卡帕,加入盜賊公會花了八錫巴,當下身上只剩下一錫巴又九十六卡帕。修習課程結束後,昨天花了四卡帕的住宿費及十卡帕的餐費,收入則是零。今天喫飯花了十二卡帕,賺了十八卡帕,現在身上的金額是一錫巴又八十八卡帕。順便講一下,帶着這些錢走來走去實在太累了,所以哈爾希洛把六十卡帕存到了悠羅資保管商會,當然會被扣掉一部分作爲保管費的金額。
哈爾希洛的日子還過得去,不過莫古索就很辛苦了。他昨天的住宿費是由其他五人平分付清,不過他還向馬納多借了餐費。今天他一樣喫了不少。沒辦法,他實在太高大了。莫古索現在大概是負債吧,正過着借錢度日的生活。
難道哈爾希洛有一天也會步上他的後塵嗎?不,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除了必須借錢的莫古索外,其他夥伴應該還不至於負債吧。如果屆時大家都不願意借錢給自己的話,沒錢就等於窮途末路了。身無分文、兩手空空。如果真的搞成這樣的話──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不多賺一點就糟了。住宿費、餐費一天大概需要十五卡帕左右,所以最好要賺到這個金額的兩倍。兩倍?兩倍就夠了嗎?義勇兵宿舍又舊又髒,深處堆滿了糞尿的廁所茅坑真的是噁心至極。沐浴間也好不到哪去,儘管現在天氣還不冷,不過季節變換後,在那裏洗澡想必會變成一件苦差事。乾草牀睡起來也很不舒服,上頭至少鋪條毯子還什麼的也好。真想住好一點的旅館啊。手上也沒有可換洗的內衣褲,只能洗澡時順便洗一洗,並趁着晚上睡覺時晾乾。換句話說,現在哈爾希洛根本沒穿內褲。哈爾希洛、馬納多、藍德的鬍子算少,不過莫古索就不同了,他臉上已經冒出一片鬍子。要是有刮鬍刀就好了,剃刀、小刀也可以。這些東西也得趕緊買齊纔行。
如果只賺這些就糟了。不過話說回來,今天能夠碰巧遇見戴着黑狼牙的泥哥布,還用一錫巴的價錢賣掉了黑狼牙,這簡直太幸運了。不過這代表了什麼?今天的收入還過得去嗎?這樣還算不錯嗎?
就算明天還能夠再找到泥哥布並順利解決牠,牠身上或許就只會有破洞的銀幣。破洞的銀幣值三十卡帕,六人平分後,一人只能拿到五卡帕。就算露宿野外還是入不敷出。
越想就覺得越糟糕──儘管哈爾希洛想這麼說,不過還是把話吞了回去。一旦說出口了,就會無法繼續忽視這些問題,還得趕緊想些對策來解決纔行。
反正今天的成果還不壞,也沒有人知道未來會如何,說不定明天會更好呢。所以就這樣吧,總之現在就先這樣吧!
「沒事。」哈爾希洛說完話,馬納多應了聲「喔」。「──沒事就好。」
「好!」藍德忽然從上鋪跳了下來。「本大爺出去一下!」
「咦?」哈爾希洛坐起身來。「出去一下?藍德,你要去哪?」
「哎──」哈爾希洛正準備出聲,馬納多就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嘴脣。沒想到居然連馬納多也來了。馬納多也想要偷窺?這樣真的好嗎?哈爾希洛用視線質疑着對方,馬納多靜靜地點點頭,接着莫古索也跟着點了點頭。(噗……)哈爾希洛無聲地笑了。
「嗚呣──!? 」莫古索誇張地跌了一交,席赫露則是「呀啊啊啊啊」地尖叫。
(化爲什麼惡鬼、修羅?說得太誇張了吧……我只是要你自重一點而已……)
「呃……你、你該不會要……偷、偷……」
(她、她們在幹嘛……!? )哈爾希洛把耳朵從門上移開搖了搖頭。不行、不行、不行。席赫露、夢兒,到、到、到底在幹嘛?狀況到底是怎樣啊?真糟糕啊!我想像的情景好令人害羞喔!女孩子們相處都是這樣嗎?我其實也不清楚。仔細一看,馬納多、莫古索,甚至連藍德都離開了門。是吧?沒錯吧?實在是太刺激了,而且還謎團重重。越來越多的謎團讓腦子亂成一團了。哈爾希洛和馬納多彼此對看,並用眼神示意馬納多「我們回房間吧」,不過馬納多卻移開了視線看往其他方向。哈爾希洛不禁跟着一起看了過去,發現藍德正仰望着夜空。不、不對,他仰望的不是夜空。
哈爾希洛和馬納多對彼此點頭。誰先上?此時此刻,哈爾希洛心想自己不用第一個也沒關係,就算當最後一個也無妨。反正藍德一定會想要搶先上陣的。
「……果然很大呀!」
「……可、可愛……?」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席赫露的話正好道出哈爾希洛的心聲。不,不只是哈爾希洛這麼想吧,藍德、馬納多、莫古索一定想着同樣的事情纔對。不僅大,形狀又可愛,到底是指什麼啊!? 真的好難聯想啊……!?
「爲什麼會傳來藍德的聲音……!? 」沐浴間傳來夢兒的叫聲。
「……說真的……」是夢兒的聲音。
「……夢兒覺得席赫露不胖啊!夢兒才胖咧,都肉肉的。」
「……席赫露的胸部呀,好大喔!而且形狀好可愛唷!」
只能……爬上去了。
「……不、不要說啦……好、好害羞……」
「……咦?這、這……啊、不、不行……嗚、呀……」
「……咦咦咦?哪有啦!夢兒哪裏可愛了?」
(或許會後悔吧,)馬納多倒是挺坦率的。(我也不敢保證自己絕對不想做。但如果超過了那條界線又能怎樣?你覺得事情會變得怎樣?)
「啥……?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嗯,好可愛喔!夢兒可以摸摸看咩?」
(自重?)藍德聳聳肩。(本大爺沒聽過這個詞,至少大爺我的字典裏沒這個詞彙!嗚哈!)
(回去吧!)哈爾希洛抓住藍德的手臂,就算要硬拖也要把藍德拖回房間。然而,伏兵卻在令人意外的時候現身了。
「藍德……你這個死白癡!」夢兒好像從內側踹了一下牆壁。「噁心鬼!色鬼!變態!你最好給我滾遠點,永遠都不要回來……!」
現在就是關鍵時刻。如果越過了那條線就回不去了。可以的話,希望我們可以全員退回房間。至少這樣可以避免事後有人會想:「那傢伙做了,我卻沒有做。要是那個時候下手的話就好了」。
「……還、還有,看起來軟軟的地方……好像很好喫的樣子……」
「……妳要試喫嗎?來!」
「……妳可以咬咬看唷!這裏,妳可以稍微咬咬看……」
「……啊啊啊啊,就是……我知道啦……那就……只是一種比喻……」
沐浴間在室外。儘管和宿舍連接在一起,不過和宿舍有段距離,因此改稱做沐浴小屋應該會比較符合事實。藍德彎着腰,把耳朵貼在小屋出入口的門上。
「你──」哈爾希洛正要出聲,藍德這時臉色丕變,並用食指抵在脣上。這時他身上散發着恐怖的殺氣,在他凌人的氣勢下,哈爾希洛不禁閉上了嘴。不行不行,被他震懾住還得了。哈爾希洛悄悄走近藍德,並靠在耳邊對他說:「……不能這樣啦!不管怎樣,這都是身爲人不該有的行爲啊……」
「……等、不……啊、嗚、咪呀……」
(……什、什麼啊?)
(嘿!)對哈爾希洛舉起手的人是──馬納多!後面還跟着巨漢莫古索。
「喂,不行啊!不能做這種事啦!」爬下牀的哈爾希洛企圖追上藍德,然而藍德在這種時候的動作實在是相當快,哈爾希洛完全抓不住他,就這樣一路跟到了沐浴間前。
(誰管那些啊!)藍德沒有出聲,只是用脣形表達意見。(就算失去做人的資格本大爺也無所謂!如果能夠達成目的,看是要化爲惡鬼、修羅,大爺我都甘願!)
「……就、就……怎麼說……妳明明沒有我那麼胖,可是感覺起來卻很柔軟……」
然而,藍德……居然在哭,臉上真的掛了兩行淚。不只眼淚,甚至連鼻水都流出來了。藍德完全不去擦拭淚水、鼻水,只是拍了拍莫古索的背說:「……真是的,你這傢伙,不要惹大爺我哭好不好……!」
是窗口。藍德的眼神像匹飢渴的野狼猛盯着窗口不放。他霍然起身走到窗口下方伸出手來、墊起腳尖,不過卻構不到。藍德板着一張臉朝我這邊走來。(……你們就不想看嗎?真的要這樣作罷?你們確定要錯失這個大好機會?你們能夠保證絕對不會後悔嗎?嗯?怎麼樣啊?)
(唔……)哈爾希洛被戳中痛處。當按着胸口看看四周時,他差點要喊出聲來。黑暗中還有其他人,有兩人,而且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來。是誰?
「……我、我覺得……夢兒很、很可愛啊……」
「……哇,夢兒剛剛就在想說摸起來一定很舒服,結果真的好好摸喔!」
藍德指了指門。(可以聽見她們的聲音喔!嘿嘿嘿……)
「……摸起來軟綿綿的,又好有彈性唷!」
哈爾希洛等人挨在一起,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到了。聲音很微弱。不,快點聚精會神傾聽啊!這樣應該就可以聽清楚了。有了。聽見了,清楚聽到了!
「……如果夢兒的胸部也可以像妳一樣一定會很開心。夢兒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莫古索緩緩起身,看他往窗子下方移動,然後彎下上半身,用手頂着牆壁。墊、墊腳臺?他決定當我們的墊腳臺?莫古索把臉轉向哈爾希洛等人豎起了大拇指。(──各位,爬到我背上吧!我不介意。)
「……咦?可、可是……」
(這、這個……)哈爾希洛咬緊牙根,(這實在……)
「……什、什、什麼事?」回答的人是席赫露。
向我們的本能乾杯!
藍德皺着眉頭嘴巴憋成了「ㄟ」字型,(變得怎樣……是什麼意思?)
哈爾希洛險些就要把耳朵貼到門上,幸好最後剋制住了。不行!雖然挺在意的,不過要是做了這種事情的話,我就和藍德沒有兩樣了。
「……咪呀?感覺好像那個唷,席赫露,妳發出的聲音好像貓咪唷!」
「浴室怎麼了?」
「糟了!」藍德拔腿就逃。「妳、妳們搞錯啦!才、纔不是本大爺咧!是、是莫古索啦!本大爺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
我輸給你們了。
「……咦、咦?什、什麼東西很……?」
「現在那些女生不是在洗澡嗎?她們可是裸着身子洗頭、洗身體耶!這樣的話,大爺我該做的事情不就只有一件了嗎……?」
「昨天姑且放了她們一馬,」藍德浮現出奇妙的嚴肅表情。「今天可不能就這樣算了。該做的事丟着不做,這算哪門子男子漢啊!」
「唔嘿嘿嘿。藍德大爺出發嘍!」
哈爾希洛說了句「喂……」,然後馬上轉身跑來,馬納多更是跑在哈爾希洛的前頭。真不愧是馬納多,速度有夠快。
「……拜、拜託妳……夢、夢兒……不、不要一直、一直摸啦、嗚嗚……」
「……很好喫的樣子?席赫露,妳說話好奇怪喔!夢兒又不是食物!」
哈爾希洛打了個哆嗦。真不愧是馬納多。要是真的搞成那樣的話就糟糕了,不,甚至應該說太悲慘了。現在打退堂鼓的話,感覺──還可以在心中留下一份美好的回憶。一定可以的,應該可以纔對。應該是……沒問題吧。
(你自己想想,我們現在那麼興奮,再下去就糟了。繼續下去的話一定會陷入無可挽救的狀態。我們應該回房間去……回我們自己的房間、回到四個男人睡覺的房裏。我真的快受不了了。趁現在還能夠回頭……)
哈爾希洛看看藍德,然後又看了馬納多,兩人的表情宛如被雷劈到一樣。沒辦法,哈爾希洛心想。莫古索做了個沉重的決定,太沉重了,實在無法斷然拒絕。不行,不可能啊,根本拒絕不了啊。
藍德大概也沒有料到吧,因此瞪大了雙眼,(……你、你們?)
(哇、哈、哈、哈!)無聲大笑的藍德張大雙眼看着哈爾希洛。(哈爾希洛,別忍啦!你早就輸給自己的本能啦!不然的話,你早該硬把本大爺拖走,或是出聲大喊啦!)
「你很遲鈍耶!你怎麼還聽不懂咧?我要做的當然就那件事!我要去浴室!浴、室!」
說真的,誰能不在意呢?反正我們又不會偷看?我們可沒在偷窺喔?小屋上方有一個沒裝玻璃的空窗口,這個窗口位在人構不到的高度。屋內的燈光從窗口流泄而出,還飄着靄靄水蒸氣,儘管好像在邀請大家做壞事,不過窗子那麼高,我們也上不去呀,對吧?當然啦,如果騎在某人肩膀上,或是有誰願意在底下當墊腳臺的話,這樣或許還有機會就是了?不過我們沒有打算這麼做?不會這麼做喔?不會的!怎麼可能偷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