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就算跌跌撞撞

翌日，也就是約定日的早晨，我們雖然等了一個時辰，等到了十點鐘，但梅莉仍未在北門前現身。

隔天我們同樣也等了兩個小時，然而梅莉依舊沒有現身。藍德大聲疾呼應該直接殺到梅莉的住處，不過哈爾希洛和席赫露卻極力反對。至於夢兒雖然還處在懶洋洋軟趴趴的狀態，但是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然後，第三天。

在八點的鐘聲敲響前，哈爾希洛一行人已經抵達了北門前。

「喔……」的聲音從藍德口中傳了出來。

「……」席赫露靜靜地不發一語。

夢兒則是講了一句「嗚喵」。

哈爾希洛稍微笑了一下，接着便用手捂住嘴巴，每笑一下胸口就會悶悶作痛。

一位身穿神官服的女子，像是靠在手持的短棍上，站在北門前的角落。她低着頭，感覺像是在數腳趾頭的數量。她的個頭不算小，但看上去卻讓人覺得她十分嬌小。

「梅莉。」

哈爾希洛呼喊她後，梅莉抬頭看向他，雖然她馬上又垂下頭去，不過她這個動作或許是打算點頭回應。

怎樣都沒差吧。

沒錯，怎樣都沒差，反正梅莉已經來了，不是我們強制她來的，也不是我們懇求她來的，梅莉會來是出自她本人的意願。

哈爾希洛等人來到梅莉的身旁。席赫露走近梅莉，接着不發一語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梅莉並未抗拒。

這時夢兒突然一把摟住了梅莉。

「啊!? 」

梅莉感覺被嚇了一大跳，哈爾希洛也是大喫一驚，心想那樣鐵定會受到驚嚇。

「對不起，梅莉兒。」夢兒很用力、很用力地緊抱着梅莉，像是隻很親近人的貓咪，用自己的臉磨蹭着對方的臉頰、脖子。「真的很對不起。」

「咦──對、對不起什麼事？」

「對不起讓妳一個人面對那些事，夢兒有席赫露陪，但卻讓梅莉兒一個人孤伶伶的，而且又是在這種時候。對不起，人家以後絕對不會再丟下妳不管，希望妳能夠原諒人家，夢兒會陪在梅莉兒的身邊。」

「哈爾希洛，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思考模式好消極喔。」藍德聳了聳肩。「不過這樣也不錯啦，總之以提案來說，本大爺覺得不錯喔。」

「我也覺得……」梅莉用手抵着胸口，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那樣可行。」

「那你是用什麼東西的大小跟別人拚啊!? 」

「飛機場就飛機場，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只有小朋友例外喔，也就是說如果是親子關係就沒差。」

「……我也覺得那樣可以。」

哈爾希洛看向席赫露。「……是嗎？」

「妳把本大爺當什麼了啊，席赫露。本大爺本來就是個是非分明的大丈夫耶？好的事情就是好！行不通的就是行不通！想說的事情就會說出口！想做的就會付諸實現！簡單說，本大爺就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

「達姆羅……」梅莉低下了頭。

「夢兒應該是OK。」

「你問我對不對幹嘛……」

「哈，」藍德噗哧一笑。「妳也太少根筋了吧，夢兒，真是敗給妳！」

「沒事……你別理我……笨蛋是無藥可醫的……」

「不要說人家是飛機場！」

「好像有啊。」

「誰是大白癡啊，飛機場還敢亂罵人！」

「什、什麼!? 居、居然有這種事情……！話說，妳剛纔有講基本上吧，意思就是有例外囉!? 像本大爺如此特別的存在，當然會破例讓本大爺入住吧！」

「是是是。」

「最近都是去賽林礦山，而且已經習慣和地精戰鬥，但是那邊到頭來，必須要下到地下三層左右纔可以吧？我認爲那樣還是有些風險存在。至於達姆羅舊市街好像已經解除了前陣子的警戒狀態，而且那邊我們幾乎每個角落都摸得很清楚，我想只要好好挑選場所、量力而爲，應該是沒什麼危險。」

「欸，」藍德皺起眉頭環抱雙臂。「牠們現在要當我們這些人的對手，是不是有點不夠用啊。」

「本大爺是男的好不好！壓根就沒在用胸部大小跟人拚場啦！」

「……要說的話，應該要講不夠看吧……」

「唉唷，妳很難受嗎!? 抱歉，因爲夢兒的力氣還蠻大的。席赫露跟人家說，人家的手臂最近變得很粗壯，過沒多久說不定連八塊腹肌都可能會跑出來。席赫露還說，要是胸部的肌肉羣變發達，也許奶奶也會跟着一起變大。」

「是喔？」

「算是……吧？」席赫露臉上浮現一種介於苦笑和困惑之間的微妙表情。「……我們昨晚，好像也有……談到這件事，好像有啦……」

藍德看來樂在其中，被人覺得噁心居然還能這麼高興，難道他是M？不過話說回來，今天的席赫露還蠻常吐藍德的槽，或許席赫露有她自己的想法。

「……我……」

「哈爾希洛！不對，是帕爾匹洛！少在那邊想把話隨便帶過！」

「藍德你纔是咧，明明你的胸部比人家平很多還敢說！」

「嗯？妳有說什麼嗎？席赫露。」

難道梅莉──快哭出來了嗎？

「噹啷。」

「我們原本可是哥布林殺手。」

「不行！」夢兒抱住梅莉的雙手使了更多力氣。「梅莉兒，妳不要回去啦！笨蛋藍德說的話完全不要理就好了啊！反正藍德是大白癡中的大智障！」

「呼嗯？」夢兒將頭歪向一邊。

「藍德居然沒有抱怨半句話……」

「嘿，」藍德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子。「反正事情都這樣了，那本大爺也向梅莉那間租屋處租間房來住好了！」

「我通盤考量了一下，總之，我是想說要不要先去達姆羅看看。」

不管他做多少次這個動作，大家何止是不買帳，現場氣氛根本是冷到不能再冷，但他還是不屈不撓，甚至開始在這噹啷跳躍中加上扮鬼臉。

哈爾希洛像是說笑般講了這番話，但梅莉的表情卻未因此轉爲開朗。很多事情無法在一時之間改變，需要時間一步一步慢慢來，心急也是沒用。

梅莉已經用一種悲哀的眼神看着藍德。

「我倒是想把你這傢伙帶去河裏放水流。」

「這不是可以在男生面前聊的話題耶……」

「喔？爲什麼？」

「蛤……」夢兒傻眼到極點似地搖了搖頭。

「啊!? 那個當然是……」藍德將視線移往自己的胯下，然後瞥了一眼哈爾希洛。「……對吧？」

哈爾希洛提醒自己要儘可能採用輕鬆的語氣，畢竟他們光是面對現實就已過分沉重，全員感覺都快被壓垮了，因此實在沒必要把所有人搞得更加沉悶。

席赫露則是顫抖着身體。「……好噁心。」

「那個……」梅莉勉強在夢兒的雙臂中扭動了一下身體。「……我不會回去，所以能不能先放開我呀……」

梅莉在輕撫夢兒背部的同時嘆了一口氣。「我回家好了……」

「我……」

藍德把身體挺直後跳了出去，或許他是想以奇特的動作博得笑聲，但好像理所當然似的，大家連嘴角都沒動一下。不過藍德並沒有放棄，他不斷地重複着那個動作。

「喂，剛纔那句話本大爺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

「囉嗦耶你，帕爾匹洛！這事不是你能決定的！總之梅莉打從今天起就是你和本大爺的媽咪了！請多關照，媽咪！」

「好啊，你試看看啊，做給大家看一下啊！本大爺是你說放水流就流得掉的人嗎？混蛋！」

「什麼少顆心，夢兒就不用說了，藍德你也不可能沒有心臟啊！」

「──那麼，來討論一下今後要做什麼吧。」

哈爾希洛無視藍德，環視了一下夢兒、席赫露和梅莉。

如果無法填補，那麼該如何是好？

哈爾希洛點了點頭。

但是已經無法像之前一樣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哈爾希洛他們失去了絕對不能失去的存在。沒人可以代替莫古索，無論哪裏都不會有，不可能會出現。

「本大爺當然有啊，白癡喔妳！更何況，不是少顆心而是少根筋，是少根筋！」

哈爾希洛先向梅莉說了些公事，爲了辦理莫古索的手續，大家決定等等要一同前往義勇兵團事務所。在那之後，要把價值六十高登的軍票拿去悠羅資保管商會兌現，畢竟這筆錢必須均分給每個人，而且碎肉劍也要存放在保管商會比較好。

「沒問題啦，不管梅莉兒要說什麼，夢兒呀，已經下定決心了，絕對不會再讓梅莉兒孤伶伶一個人了。因爲夢兒之後呀，要跟梅莉兒住同一個地方咩，人家決定要這樣做了，席赫露也一起喔。」

「走吧。」

「……夢、夢兒，那種事情就別說吧……」

「噹啷，噹啷，噹啷，噹啷，噹啷。」

「很好！那本大爺打從今天起就當妳的小孩！當妳親生的小孩是有點那個啦，就當養子、養子啦！如何啊！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

「不，算了，太麻煩了。」

「嗚喔──」夢兒的眼睛整個亮了起來。「要打小布布啊。」

現下的哈爾希洛沒有答案，但是總不可能就這樣一直下去吧。沒有答案的話，就只能去尋覓、探求、發覺了。

真是的，不知道該說是很熱鬧還是什麼，哈爾希洛搔了搔脖子一帶。不過，託藍德和夢兒的福，氣氛變得輕鬆多了。

「那可不行。」梅莉態度一轉，以冷酷的眼神看着藍德。「我住的那邊，基本上是禁止男生入住。」

莫古索的死，在哈爾希洛他們心中，在哈爾希洛等人之間穿出了巨大、奇大無比的大窟窿，那沒辦法用什麼東西填補嗎？

「問題一大堆好不好……」

「妳們有什麼其他的意見嗎？」

梅莉瞪大了雙眼。起初哈爾希洛覺得她應該只是不知所措，但看樣子並非如此。梅莉的臉以極快的速度脹紅起來，甚至已經紅到了耳根。梅莉緊咬着牙關看似在忍耐，她正在盡全力壓抑。

「噹啷，噹啷，噹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