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價值百錫巴的金幣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十文字青 · 4242 字
「……這樣下去搞屁啊!」藍德用陶製啤酒杯敲着桌面。
「那、那個……」莫古索吞吞吐吐地開口說。「酒、酒杯會破掉喔。」
「吵死啦!本大爺有注意啦!是說,莫古索,你是怎樣?難到你都不會生氣嗎!怎樣啊,你說啊!? 」
「是、是會啦……」
「對吧!那個女的讓人有夠不爽的!那個態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就算一起戰鬥好幾天了,她還是完全無法融入我們啊!哈爾希洛!」
「啥?」
「你的意見咧!你說啊,你覺得怎樣!? 本大爺在問你覺得怎樣啊!你這蠢蛋,你要本大爺問你幾次啦!」
「你是要問幾次啊……」哈爾希洛喝了一口啤酒。「……說真的,我也覺得快忍不住了啊。要不生氣實在很難嘛……」
「你未免講得太婉轉了吧!是怎樣!? 本大爺懂了,是因爲那個女的長得很漂亮對不對!? 」
「和那個沒關係啦……」
「不,你對那個女的太好了!根本就太溫柔了!」
「我沒有意思要對她特別好,你纔是對梅莉沒轍吧?只敢在背後這樣說她壞話,不過在本人面前時你根本什麼都不敢講啊,難道不是嗎?」
「誰敢講啊!」藍德埋頭趴在桌面上。「那個女人有夠恐怖的啦!她的眼神、她的聲音,真的好恐怖啦!我跟你說,本大爺要哭了喔!我可以哭嗎!? 」
莫古索輕輕拍着藍德的肩膀:「別、別哭嘛。」
「你閉嘴!」藍德撥開莫古索的手。「少安慰本大爺啦!本大爺纔不想被男人安慰咧!這樣太悽慘了!本大爺……本大爺……哇嗚嗚……」
「莫古索,你就別管他了。」哈爾希洛嘆了一口氣。「反正他每次都這樣。如果一直管他反而會沒完沒了。」
自從梅莉加入隊伍後,每次從達姆羅舊市街回來,哈爾希洛、藍德、莫古索三人就會習慣性造訪雪莉酒館。他們並沒有特別想喝酒,而是如果不像這樣借酒澆愁的話實在難以入眠,也提不起勁來迎接明天。
擁有團章的人就能以優惠價三卡帕買到一杯啤酒,不過哈爾希洛一行人還是見習身分,所以一杯啤酒必須支付四卡帕。儘管他們每天頂多只是喝上一、兩杯,不過還是覺得自己這樣太浪費錢了。比起馬納多還在的時候,目前的收入僅有當時的一半,不,根本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甚至有時候每個人一天還賺不到一錫巴。他們實在要節省一些纔對。這點哈爾希洛明白得很。
包括儲存在悠羅資保管商會的錢,哈爾希洛目前擁有的總財產只比十七錫巴多一點而已。團章的價格爲二十錫巴,再存一點就可以買了。不過,當然也沒有辦法一存到二十錫巴就立刻買下團章。要是沒有個三十錫巴左右根本無法一次付清二十錫巴買下團章。要是可以分期付款的話就好了。
「義勇兵啊……」低聲呢喃的哈爾希洛環顧店內。每位酒客身上的裝備都比哈爾希洛一行人還要好。畢竟裝備要是被偷走也挺麻煩的,因此有不少義勇兵就連來酒館時也會穿着愛用的鎧甲,裏面更有一些人會穿着漂亮的外出服,而且還會佩帶看起來十分昂貴的劍,這情景讓哈爾希洛深深感受到雙方之間的懸殊差距。
「本大爺懂!」抬起臉來的藍德下巴還抵在桌上,姿勢相當詭異。「哈爾希洛,就算你不講,本大爺也懂!就是那個,對吧?總之我們首要的目標就是要買下團章、成爲堂堂正正的義勇兵對吧?但就覺得……根本無所謂啊……該怎麼說呢,就是提不起勁嘛。你在想的就是這個對不對?」
「我、我……」莫古索蹙緊眉頭,嘴巴嘟成「ㄟ」字型。「……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就、就算這樣能買到團章,感、感覺馬納多也一定不會高興的……」
莫古索像是捱罵似地低下了頭。「好、好誇張喔……」
哈爾希洛不知不覺地垂下了頭。在藍德「喂、喂」地叫着並抓住其手臂後,他才又抬起頭來,這時哈爾希洛發現銀髮男正俯視着自己。「──咦……?」
「廢話,因爲本大爺天生尊貴啊!可惡,有夠可惜的!要是收下的話就可以輕輕鬆鬆買下團章了!」
「……居然被你這傢伙說中心事,這種感覺還真是複雜啊。」
「剛纔可是本大爺取得團章的最佳機會耶!全被你搞砸了!你居然還敢說這些?」
哈爾希洛本來想要揍藍德,不過實在是提不起勁舉起拳頭毆打他這種傢伙。
「啥?三錫巴?」哈爾希洛目不轉睛盯着藍德的捲髮。「騙人的吧?爲什麼你只有三錫巴?你花到哪去了?」
「你道歉也道得太乾脆了吧!這樣就講不下去了啊!真的很無聊耶!你多回本大爺幾句嘛!你這白癡,回嘴一下嘛……」
「……你道歉道得那麼幹脆,我這樣反而會神經錯亂耶。」
「……爲什麼你可以若無其事地多分給自己一錫巴啊?」
蓮崎一句話也沒說便走了。哈爾希洛回到自己的桌子後,藍德撲了過來。「──你這個大蠢蛋!白癡笨蛋!你幹嘛還他啦?收下不是很好嗎?如果本大爺、你還有莫古索三個人平分,本大爺可以分到三十四錫巴,你和莫古索每人也能分到三十三錫巴耶!真是有夠傻的耶!」
「是嗎?」蓮崎伸出右手。咦?原以爲對方會出言爭論,結果卻沒有?沒有當然是好事。哈爾希洛一邊鬆了好大一口氣一邊把金幣放到蓮崎的右手上。隨後他有那麼點後悔。金幣,一高登,等同於一百錫巴耶……。
「哇……」藍德好像也發現蓮崎了。「蓮崎那傢伙打扮得真是花俏耶……」
哈爾希洛他們坐在一樓角落一張略顯陰暗的桌子前。相較之下,蓮崎等人的桌子就不同了,光線明亮、離吧檯又近。不,或許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好壞差別;不過換作是哈爾希洛的話,他實在不敢坐在那麼顯眼的位置上。哈爾希洛心中不禁覺得人與人之間果然還是有地位、身分、格調的差異啊。
「……我們真的很不團結。」哈爾希洛咬着嘴脣。「不光是梅莉,最近我們和夢兒、席赫露也沒有聊上幾句像樣的話。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所……」哈爾希洛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什麼纔好。所……所?所以什麼?「……所、所以呢?」
馬納多以前常來雪莉酒館,說不定他早就知道蓮崎一行人的情況吧。他是否曾經感到悔恨不甘呢?蓮崎明明越爬越高了,而自己卻還在原地踏步。如果自己的夥伴能夠再有用一點的話,自己一定也能像蓮崎一樣。馬納多畢竟也是人,或許他的腦中也曾經閃過這些想法吧。爲什麼蓮崎當初沒有邀馬納多入隊呢?馬納多應該也很有能力纔對啊。如果馬納多加入蓮崎隊,他們的隊伍說不定會變得更強。真是這樣的話,馬納多一定就可以逃過死劫,也絕對不會死了。
哈爾希洛覺得,自己大概沒辦法縮短彼此的差距吧。別說是縮短了,差距只會越拉越大吧。哈爾希洛一行人依舊在最底層徘徊,一直都是嘍囉中的嘍囉。不過,蓮崎他們卻一步步越爬越高,相信不久之後就會變成公認的強勁隊伍吧。就算在某處偶然碰面,彼此也不會開口交談吧。哈爾希洛一行人將日漸被人遺忘,而蓮崎等人則是會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
「居然……」藍德把臉轉向側邊,改用臉頰貼着桌子。「居然變了這麼多啊。只不過是那傢伙走了嘛,一切竟然會改變這麼多。」
「目標……」哈爾希洛再次環顧店內。突然,他的視線停在某張熟悉的臉孔上,感覺心臟好像被人給用力捏住。「……蓮崎。」
「不、不過……」莫古索「呣」地嘀咕了一聲。「好像……真的有種失去目標的感受。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吵死啦!花在各種地方嘛!本大爺愛怎麼花自己的錢應該是本大爺的自由吧!」
蓮崎面無表情地把手上握着的物體放到哈爾希洛手中。哈爾希洛趕緊接了下來,仔細一看,發現是一枚硬幣。莫古索發出「奴呣!? 」的一聲差點仰倒在地。藍德瞪大了雙眼發出「啥──」的一聲講不出半句話。哈爾希洛拿着硬幣的右手開始顫抖。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實物,不過這應該是真的吧。「……金、金幣?」
「你真的很煩耶……」
馬納多曾經說過,他說我們的隊伍越來越好了。那句話真的是他的真心話嗎?
「這是慰問金。收下。」蓮崎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
「……你、你……開什麼玩笑……」哈爾希洛站了起來。大爲光火的他想要追上蓮崎狠狠揍他一頓,不過他不會真的出手。感覺出手了自己反而會遭殃。最後他只是追過去叫住了蓮崎。「蓮、蓮崎,等等!喂,等一下啊……!」
有可能嗎?沒辦法嗎?哈爾希洛並不知道。不過,他只能試試看了。
哈爾希洛心中忽然怒火中燒,儘管他努力壓抑了,但還是忍不住了。「……『只不過』?不准你這麼說。」
「嗯,」藍德點了點頭。「對不起。」
「……這樣下去的話你永遠都買不起團章吧?」
「真是對不起喔。」
藍德用手撐着臉頰,將頭部擺向了一旁。「你難道要我們大家好好相處嗎?都到這步田地了,哪有可能啊?」
藍德用鼻子「哼」了一聲。「本大爺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啦!」
誇張的不只有蓮崎而已。蓮崎身旁理着平頭的隆一樣穿着非常華麗的鎧甲;戴着黑框眼鏡的亞達契穿着閃耀光澤的黑色長衣,他那身打扮感覺也不便宜。莎莎那身清涼無比的打扮讓我不禁聯想到芭芭菈老師,難道她成爲盜賊了?她原本就是個美女,說真的,現在看起來更性感了。矮個女不知爲何正跪坐在蓮崎的腳邊,看上去她應該是神官吧。然而,矮個女身上的神官服明顯和馬納多、梅莉的不同,質料感覺相當好,連細部都有裝飾。
「那些傢伙真的是新兵嗎……」藍德看起來十分錯愕。「他們當上義勇兵的時間明明和我們一樣……我們怎麼和他們差那麼多咧……」
真的,蓮崎的打扮真的十分花俏。光那頭銀髮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他的鎧甲外面還披了一件綴有黑色絨毛、看起來像是陣羽織的衣物。立在桌子旁的那把巨劍看起來也相當不得了。蓮崎到底是怎麼得到那些東西的?買來的嗎?看起來好像價格不斐。還是說他其實是在哪裏找到的呢?到底是在哪找到那個的?
「誰管他啊!」藍德「呸」了一聲。「反正那傢伙都已經不在了!就算一直想着那傢伙會怎麼想也無濟於事啊!可惡!那可是金幣耶?蓮崎那傢伙還真敢給耶,他到底是有多少金幣啊?哪像本大爺就只剩下三錫巴而已……」
「聽說馬納多掛了。」低沉、沙啞的聲音,哈爾希洛絕對不會忘記這就是蓮崎的聲音。
不論是見習者還是持有團章者,只要是資歷尚淺的義勇兵都可以稱其爲新兵。不過,看到蓮崎隊的成員應該不會有人覺得他們是新兵吧?如果把他們當成新兵對待的話,感覺不知道會碰到什麼慘事。
「光、光是用想的也沒用。」莫古索用一種難得的強勢語氣說話。「我們不、不能只是想而已,應、應該付諸行動纔對。」
「你真的很煩耶。」
「沒禮貌!小心本大爺揍你喔?」
「……沒、沒有……」哈爾希洛吞了吞口水。好可怕,真的很可怕。這股壓迫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未免太不尋常了吧。「……就、就是……這個……就、怎麼說……我不能收。感覺,好像有點怪怪的……」
蓮崎終於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並露出一副覺得很吵的樣子。「幹什麼?」
「不行。」哈爾希洛雙肘撐在桌上抱着自己的頭。「……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這已經不是馬納多怎麼想的問題了。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這點藍德說得沒錯,畢竟馬納多已經不在了。」
如果馬納多沒死的話,我們又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