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暗黑騎士的興衰起伏

「……啊──！好痛啊……」

藍德用右臂夾緊長劍，並用右手按壓着左臂。他嘗試用左手使力，但馬上就忍不住發出「噢嗚……」的呻吟。不行。

不能出聲啊。

因爲藍德正躲了起來。

他依舊躲在圈養豬蚯蚓的圍籬裏面──或者應該說，根本就是藏身在

豬蚯蚓堆

裏面。

說得確切一點的話，多虧有豬蚯蚓們幫助蓋住他。

藍德屏住氣息藏身於聚在某處圍籬的豬蚯蚓羣中央。

現在他真的是孤零零一人了。

他已經先讓麻煩的

惡靈

，即黃道帶殺人魔寶貝退場了。呼喚

惡靈

的暗黑魔法──

惡靈召喚

原本就有時間限制。召喚經過三十分鐘後，

惡靈

就會回到暗黑神史卡勒海爾身邊。藍德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次召喚黃道帶殺人魔寶貝了。反正它只會講些閒言惡語，讓人心情更加惡劣、低落而已……。

遭受到──藍德不禁這樣想着──一百萬只的地精們追趕，華麗地、靈巧地四處逃跑，就算藍德大爺是萬能的也會精疲力竭、渾身無力吧。

他受傷了。傷痕累累。

特別是左臂傷勢嚴重，幾乎快不能動了。左臂的傷勢痛得藍德甚至感覺不出來其他受傷部位的痛楚。他左臂真的非常痛，痛到他根本就不想審視傷口狀況還有出血情況了。

藍德感覺整隻左手彷彿心臟般地噗通跳動着。每跳動一下，血液就咕嚕咕嚕地汩汩而出。

「噫……噫……噫……」

回神過來，藍德發現自己居然發出了這種聲音。

「本、本大爺要哭了喔★」

──雖然藍德試圖講得可愛一點，不過根本起不了半點安慰作用。

裸舞，他希望有人爲他表演裸舞。藍德好希望有個大美女在自己眼前全裸跳舞。不，不能全裸。與其全裸，穿得少少少的感覺會更好，比如說穿個內衣褲什麼的。梅莉。──嗯。好像有點難以想像。她長得太漂亮了，好像無法靠想像力完整描繪出來。還是讓席赫露來跳好了，畢竟她擁有一對巨乳。巨乳萬歲。讓夢兒跳也不錯，儘管沒什麼會比大奶子更好了，不過畢竟奶子也不是一切嘛。論長相的話，夢兒反而更貼近藍德的喜好嘛。嗯。

……總覺得，一點也不好。

該怎麼說呢？太真實了？畢竟她們都是夥伴，大家一天到晚都混在一起。不對，是

曾經

混在一起。想像她們跳裸舞實在是有點尷尬啊。

當時藍德希望能夠藉由這種類似自我犧牲的行爲讓大家覺得他真的很棒。他的心底深處確實有萌生出這種想法。

不過，至少我當時還有那麼做，叫莫古索先走。如果那麼做能夠讓他們得救的話，或許他們心中多少還會萌生一點「謝謝你藍德，一切都多虧有你」的想法吧。啊──太帥了。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太帥了。

真是一羣沒耐心的傢伙。藍德咧嘴一笑。──這樣的話不就逃得掉了嗎？

纔沒有這回事咧！

他試着用單靠右手揮舞長劍。雖然多少會牽動左手的傷勢，不過這種程度的痛楚他還忍得住。

「……嘿咻。」

他哼着歌曲踏步走動，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疑問。──那些傢伙難道真的捨棄我了嗎？

可以的話，藍德希望大家能夠在礦山外頭等他。

這是

憤慨擊

的第二型態，即「

靜謐的憤慨擊

」。

這樣一來左手根本就無用武之地了。說真的，只要奔跑或全身做出劇烈動作就會讓傷口疼痛不已，會讓人不禁發出「嗚喔、嗚喔、嗚喔」的呻吟。疼痛的感覺「喀刺、喀刺、喀刺」地讓思緒顫抖着，就算藍德想要忍也忍不住。

藍德喃喃自語說道，豬蚯蚓們也發出「咕咿咕咿」的叫聲不斷磨蹭着藍德的臉。

那些傢伙根本就沒來。唉，這是理所當然的。根本就很正常嘛。他們怎麼可能會來。本大爺本來就沒有期待嘛？

「開什麼玩笑啊！」

──本大爺希望大家能夠認同我啊。

可能性應該不是零吧。

……藍德想借此一掃心中的頹喪。不過可行的話，效果早就出現了。

藍德的長劍成功貫穿工人地精的喉頭。儘管工人地精掙扎抵抗着，不過由於牠的喉頭中劍，所以沒辦法發出聲音。藍德一邊扭轉長劍一邊用掃腿絆倒工人地精。工人地精跌在地上，藍德用腳踏住牠的頭並緊緊踩住。工人地精一下子就沒有動靜了。藍德蹲下身子。──好痛。左臂好痛，快痛死了……。

工人地精轉向藍德。這個瞬間，藍德用力踏穩步伐。

藍德推開豬蚯蚓們越過圍籬。

「拜託你們不要啊……」

不單單只是

憤慨擊

而已。

藍德只能靠自己一個人離開礦山。

一切都已經夠了。

直到剛纔爲止藍德還充滿信心，覺得自己一定辦得到。他原本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至少他一直努力相信自己可以的。

就算要死，藍德也不想被豬蚯蚓推擠至死。他希望能有好一點的死法。應該要挺身而戰、華麗戰死纔對。

藍德嘆了一口氣。──因爲你們實在太沒用了。你們實在不適合爲了本大爺而冒險啊。真要講的話，這種行爲應該比較適合本大爺這種男子漢吧？

說不定夥伴們現在正在四處尋找着藍德。

──不行了。本大爺再也無法前進了。完全一籌莫展。

「喝……！」

真的有辦法離開這裏嗎？

好痛、痛死了、痛斃了。

最後我做了一件好事──幫助同伴後，現在我藍德將葬身在賽林礦山。

不。

不過，算了。已經夠了。

難得培養出一點點的感傷氣氛全被這羣豬蚯蚓打壞了。不過，或許這樣還不錯。

「哎呀，仔細一想，就知道本大爺纔不會那麼輕易喪命咧！」

憤慨擊

。

「那些傢伙已經放棄了嗎……？」

唉，雖然他實在說不出「你們快回去歐魯達那」就是了。

「欸，不要這樣啦，我說的『你們』不是你們啦！本大爺說了，不是你們啦！」

我是我，別人是別人，不管別人怎麼看我我一點都不在乎──這根本是謊話。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大家覺得我是好人、也希望大家會喜歡我，我希望大家能夠重視我。我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反正就是那樣嘛？假裝自己是大好人，只要用這種態度行動就可以了。多體恤大家、多顧慮大家的心情。還有，如果長得帥的話就更沒話講了。哈。這根本是在形容馬納多嘛！本大爺哪有可能變得跟他一樣？大爺我又不是馬納多，怎麼可能變得跟馬納多一樣，而且事情都已經到這副田地了，根本太遲了。根本不會有人覺得藍德是個好傢伙，根本不會有人喜歡藍德。當然，也不可能會有人重視他。

下定主意後，藍德迅速地展開行動。礙於傷勢，他無法邁步奔跑。他只好用滑步的方式拖着腳步慢慢接近工人地精。

稍微前方的轉角處出現了一隻工人地精。牠好像還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不過時間拖長的話，藍德恐怕還是會被發現吧。他只能動手了。

藍德扯下工人地精屍體上的鼻飾說了一聲「好」並用力點了點頭。

「……你們，願意偶爾緬懷我一下嗎？」

不久前──說真的，藍德真的不曉得到底是多久以前──四周明明還有一堆地精晃來晃去的，不過現在已經一片冷清了。

藍德覺得背脊竄過一陣涼意，不禁顫抖着身子。不行，絕對不行。本大爺可不想欠那麼大的人情。拜託你們不要這麼做。

一定是因爲當時耍帥的緣故吧？我叫莫古索先走。早知道就不要那麼做了。真希望自己當時沒有那麼做。爲什麼當初要這麼做呢？只是因爲很想嘗試看看嗎？只是因爲想說出那段自己憧憬的臺詞？真的只是那樣而已嗎？

好痛。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如果此時此刻自己的聲音能夠傳到位於遠處夥伴的耳裏，藍德真的很想告訴他們說：不要管我，你們快點離開礦山啊！

「……對吧？」

應該，不是吧。

藍德把身子靠向圍籬。頓時左臂傳來一陣抽痛，不過這算不了什麼。

如果夥伴們現在真的正在四處找本大爺，而且過程中還有人因此喪命的話──。

「本大爺就一隻一隻慢慢地殺出去！」

接近到兩公尺左右。

不過，停下動作忍耐一會兒後，疼痛便慢慢緩和了。

雖然他們很沒用，不過……他們還不算是什麼壞人。就算他們討厭本大爺，但大家畢竟還是夥伴，他們應該不會如此乾脆地捨棄我吧？或者應該說，就算他們想要捨棄，多少還是會覺得那樣做不太好，所以最後應該不會付諸實現吧……？

但他現在覺得……或許有那麼點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