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你們與我的不同之處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十文字青 · 1.6萬 字
四十七天。
我當時碰巧有確實計算日數,也剛好到現在都還記得。
但要我詳細描述這四十七天,只會讓人覺得枯燥乏味。
畢竟,我們三人在這段四十七天的時間內,實力既沒變得能和格倫德爾一較高下,也沒能運用妙計殺死一、兩個格倫德爾。說到我們能對格倫德爾做的事情,充其量也就只是些惡意騷擾。
我們三人就算同心協力,感覺也沒辦法打倒一名格倫德爾。雖然不要命地拚盡全力的話,勝算不至於是零,但這完全不在考慮範圍內。
既然如此,該如何是好呢?
因此我們擬定過類似作戰計劃的東西。不過,縱使有誰提出任何點子,都無法進到測試階段。總是在討論時不斷髮現缺點或不夠完善的地方,最終就會歸納出內容不切實際或難以實現的結論。
要殺死那種類似哨兵的格倫德爾實在太過困難,因此轉向思考有無辦法出奇制勝。我們爲此進行了各式調查,比如要在什麼樣的條件下才會觸動十二面體警報器,又或是觸動警報器後,格倫德爾具體來說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我記得我們在第八天時,試着用力破壞十二面體,讓它失去光芒,結果演變成和先前去到惡魔王國的那個哨兵格倫德爾爆發衝突。然而整個過程和第一次衝突時幾乎一樣,最後我們逃走了。當時還離開驚奇洞穴,在倖存者們的野營地過了一晚。
到頭來哨兵格倫德爾變得不進帳篷,只坐在外面。那傢伙肯定是在提防我們。
當時我先單獨行動,順利沒被哨兵格倫德爾察覺往前挺進。我避開哨兵的視線,獨自穿過鐘乳石洞區域,去到位在更深處、人稱「博克賽拉」的地帶。
可惜的是我不清楚博克賽拉這個詞彙的含意,總之那個地方有非常多大大小小的四角形石頭。無論是地板還是牆壁,都是由那種四角形石頭組成。
這種石頭的由來衆說紛紜,有人主張那是某種異世界生物鑿下附近的岩石做成四角形的石頭,有人主張那種石頭本身就是異世界生物的遺骸、殘骸,有人則是認爲那是某類魔法的效果,但當時好像還是無法確定真相爲何。
總而言之,義勇兵們把那種石頭稱作方塊。博克賽拉到處都是方塊。
博克賽拉也隨處可見發出黃綠色光芒的十二面體警報器。此外,也能看到格倫德爾的帳篷。
我在博克賽拉發現一頂單人用的小型帳篷,還有一頂再大一號的帳篷。單人用帳篷內坐着一名格倫德爾,大一號的帳棚內則是坐着三名格倫德爾。
我接着返回藍德和夢兒所在的惡魔王國,將收集到的資訊告知兩人。
數日後。
我們明明沒采取任何會觸動十二面體的行動,格倫德爾卻來到惡魔王國。
而且來的不只一名。
然而我們縱使滿懷希望,實際情況卻是毫無進展。
他的攻擊方式算柔還是剛?真要選一個的話,是剛。
不過如果是德奇牧涅,爲了讓重要的同伴活下去,確實有可能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替他們殺出一條血路。
我和蓮崎是在同一天于格林姆迦爾醒來,因此能算是同期,但我們的關係既不能互稱同伴,也不是朋友。
待情況穩定後,又再次回到洞穴內。
帳篷依舊空無一人,沒見到格倫德爾的蹤影。
那些是全副武裝的義勇兵。
結果我不知該說是爲求慎重還是過於軟弱,又開始猶豫不決。
雖然我是現在回頭想才這麼覺得的。
無論是藍德還是夢兒,先前雖然都曾來過鐘乳石洞,但都還沒到過博克賽拉。博克賽拉這個地方是由爲數驚人、大大小小的四角形方塊堆組而成,堪稱是不同於壯麗鐘乳石洞的奇景。不過我已經來過太多次了,藍德和夢兒好像也沒被博克賽拉的罕見景象吸引住目光。
藍德喜出望外地喊了那個人的名字,但他的名字的正確念法不是基卡,而是基卡瓦,藍德大概是因爲太過興奮纔會變成那種發音。
他們的行動出現異狀。
「喂……!」
此刻還站着的格倫德爾僅剩一名。
成爲力量型戰士的過程是條荊棘之路,途中無法繞道而行,一路上充滿荊棘,只能硬着頭皮在這條極度危險的道路上筆直前進。
用不着藍德催促,我已經跑向前方。藍德和夢兒也好像在和我賽跑般,紛紛衝了過來。我覺得我當時已經忘了自身的處境。博克賽拉到處都是方塊堆砌而成的柱狀物,還有大量方塊組成而成的山丘,能見度實在不算好。因此,第一時間雖沒能用眼睛確認,但耳裏傳來的確實是人類的說話聲,而且是我曾聽過、認識的聲音。
「這傢伙絕對出事了。不對,應該要說那些傢伙肯定全都出事了。這下我們說不定就能往前挺進了耶。」
如果歷經數百日,甚至好幾年的時間,我們依舊堅持着相同的事情,從某些角度來看,應該也能算是一種幸福吧。
總共來了三個。
他打從一開始就是特別的存在。連我這種極其平庸,能力豈止算不上中等,說好聽點也只能算是中下,實則是下下等的人,都知道他完全是不同等級的人物。
徵兆來自格倫德爾們。
看樣子蓮崎等人應該是在博克賽拉這個區域,遭到好幾名格倫德爾襲擊。我在爬上山丘頂部後,塔達粉碎一名格倫德爾的頭顱,隆斬斷了一名,蓮崎也砍倒了一名。至於附近地上還倒臥着好幾名連休息時間也不會躺下的格倫德爾。
蓮崎身上雖然穿有胸甲,但整體而言只有最低限度的防具,不過武器依舊沒變。過去依修•多格朗這隻半獸人持有的單刃大劍仍然是他的愛用武器。如果是他,就算是拿生鏽彎曲的爛劍,應該照樣能輕鬆解決格倫德爾們。
先前在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發現德奇牧涅的遺骸時,我認爲有一半,不對,是九成的機率凶多吉少。畢竟陣亡的可是那個德奇牧涅,再加上奇涅隊的向心力極強,所以我最後決定判斷無論是塔達、米摩莉,還是其他成員全都和德奇牧涅一起戰死了。
蓮崎轉向最後一個敵人,拿好依修•多格朗的大劍擺出迎戰架式。說是說迎戰架勢,但其實是單手持劍、打直手臂,將劍鋒指向格倫德爾而已。他只是將雙腳跨開到大於肩寬的距離,甚至沒有彎曲膝蓋,姿勢幾乎就是呆立不動。
其實米摩莉根本沒必要硬碰硬。我在爬到山丘頂部後,目睹了塔達粉碎格倫德爾頭顱的場面,還看見米摩莉正拿着劍與另一名格倫德爾交手。不過這一切應該都是偶然,我只是剛好看到整場戰鬥的其中一個局面。然而這種東西隨時都會出現變化。
我們一直過着這樣的生活,但這段期間就算持續到一百天,應該也還是一成不變。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出手攻擊了位在惡魔王國的格倫德爾。
山丘底下有羣人類。
看樣子格倫德爾好像更動了戒備體制,我實在覺得情況不太妙,這可能代表格倫德爾終於認真要除掉我們三人。若真是如此,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多虧有會發出黃綠色光芒的十二面體,眼前的畫面看得相當清楚,我一瞬間就認出了五個人。甚至一眼就辨別出是誰、誰、誰、誰和誰在那邊在與格倫德爾奮戰。
看起來是個不算坦率,但相當有原則的人。
「這樣的話,人家覺得先去看看情況再說吧?如果真的又有格倫德爾,到時候再趕快折返就好了呀。」
我知道這名男子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有個人是戴眼鏡的神官,他雖是神官,手中的武器卻是戰錘。那是把巨大的錘子,以我這種人的力氣根本揮不動。那個人是塔達,我看見的畫面恰巧就是奇涅隊的塔達,用戰錘重擊粉碎格倫德爾頭顱的瞬間。
剃成平頭髮型的戰士揮舞着猶如巨型切肉菜刀的大劍狠狠劈向格倫德爾。他往前衝刺,用力揮下手中的大劍。這種攻擊方式說起來簡單,實際執行起來極其困難。攻擊者必須具備非比尋常的力氣與過人的膽量,不然根本無法發動這種攻勢。此外,還必須具備經驗。若沒有累積充足的戰鬥經驗,根本無法在最適當的時間點發揮力量。
此時有人「嘿咿……!」地發出恫赫力十足的吶喊,用身體衝撞了米摩莉正在對付的那名格倫德爾。正確來說那個人用的不是身體,而是盾牌。他連人帶盾奮力撞擊,把格倫德爾撞到踉蹌倒地。
話雖如此,先撇開塔達不談,米摩莉終究是女生。雖然她在體格上具備天生優勢,也確實具有劍士才華,但應該還是很難壓制格倫德爾。真不知道她能和格倫德爾勢均力敵地纏鬥到什麼時候。
格倫德爾發出低吟,開始不斷旋轉武器。
我記得非常清楚,藍德當時是目不轉睛地盯着蓮崎。我只覺得這傢伙未免也太誇張了,他大概是打算觀察蓮崎的行動,加以學習。藍德的想法應該是若能偷學到任何技巧,當然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但我倒是認爲他實在太自不量力,竟然把蓮崎當作參考對象。這就像烏龜看着馬在奔馳的模樣,思考自己要怎麼做纔會跑得跟馬一樣快。然而現實中烏龜不管付出再多努力,終究無法像馬那樣奔馳。
實際上,奇涅隊就是一羣這樣的人。
而且好像是人類的聲音。
博克賽拉的帳篷數量有所增加,可想而知格倫德爾也變多了。
他的體格比隆或塔達還要魁梧健壯,包含臂力在內的體能更是出類拔萃。
至於他身上理所當然的沒有穿着那件遺物鎧甲──劍鬼妖鎧(Aragall Faldo)。
那一頭銀色的髮絲,好像比我上次見到他時變得更長了。
我們當時的所作所爲,其實單純只是在垂死掙扎。
先前看到有名纏夜者穿着那件遺物後,我還誤以爲他鐵定和德奇牧涅及布蘭尼一樣,都在要塞壯烈犧牲了。豈止如此,我甚至還篤定地認爲出現在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的那名纏夜者體內的人就是他。
接着第四十七天。
當時我隱約感受到危險,所以沒去到博克賽拉。
格倫德爾如今已入侵到我們先前還能勉強待着的惡魔王國,必須想辦法應對纔行。該怎麼處理?該如何行動?光是煩惱這類問題,我就能感覺到自己還在抵抗。
他的劍術兇猛到猶如能吞噬對手,不墨守成規,早已超脫隨機應變的境界,甚至兼具無拘無束的特性,彷彿毫不執着於勝負。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當中也有個魔法師。她雖是魔法師,但左右手都分別握着一把氣派的長劍。個頭高大的她奮力揮舞兩把長劍的模樣,實在無比豪邁。明明是魔法師,卻毫無畏懼地使用手中的兩把劍迎擊格倫德爾的雙頭劍,雖無法反制回去,但始終一步都沒有退。米摩莉,那個人是米摩莉。
我們最大的敵人其實不是再努力也無法戰勝的格倫德爾,而是那種無力感。
我和藍德及夢兒三人一起去到惡魔王國。
格倫德爾全都消失不見了。
隆不畏艱險地堅持走在這條路上,最終到達高深的境界。塔達雖是神官,但或許也能和隆歸爲同一類。
只要德奇牧涅發號施令「朋友啊,你們繼續前進」,奇涅隊那些歡快又勇敢的同伴們應該就會強忍淚水,頭也不回地往前邁進。
後來我爲求保險,獨自前往惡魔王國偵查,發現已設有帳篷。單人用的帳篷中坐着一名格倫德爾。
「UUUUUUEEEEEEEHHHHHHH……」
最後我們穿過鐘乳石洞準備前往博克賽拉。
我記得藍德好像說過,在我們反覆進出洞穴的期間,敵方可能會出現破綻。然而藍德說歸說,那傢伙自己是否相信這種說法都是個問題。
但或許正因爲情況演變成現今這樣,所以我纔會產生這種感受。
他們正在戰鬥,對手當然是格倫德爾。
「我們就算能繼續前進,但只要再遇見隨便一個格倫德爾,到頭來一樣又要被迫停下腳步……」
畢竟他們在那之前是慢慢地持續加強戒備,沒想到會像那樣鬆懈警戒,我因而相當納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米摩莉也與另一名格倫德爾正面對決。
結果鐘乳石洞的格倫德爾前來支援。
塔達擊潰了一名格倫德爾。
當時到了第四十七天。
他們還活着。
翌日,來到第四十六天時,惡魔王國的帳篷空無一人,哨兵格倫德爾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鐘乳石洞的帳篷雖然還有格倫德爾,但也僅剩一名。
基卡瓦成功用盾牌撞擊敵人後,立刻往後退開,米摩莉也沒有上前攻擊,給予那名格倫德爾致命一擊的另有其人。
倖存者們就在驚奇洞穴的另一頭。我們或許有機會見到認識的人,甚至是曾經並肩作戰的那些戰友。
不過,該怎麼說呢?
我們進入驚奇洞穴走沒多遠就遭受阻礙,至今還沒找到能夠繼續前進的方法。畢竟我們連一個格倫德爾都殺不死,老實說我已經覺得不可能繼續前進了。接下來的路途如果格倫德爾都還是隨處可見,那我應該想破腦袋依舊是束手無策吧。
格倫德爾後來連在姆利安巢穴都設置了十二面體警報器。
我看到這種情況,反而感到不安,藍德倒是十分興奮。
不僅如此。
正確來說,在那之前其實已經出現徵兆。
另一方面,他的行事作風看起來自然無爲,給人一種凡事順其自然的感覺,總是用老成、達觀的眼神望向其他人。
對任何人來說,都能輕而易舉想像出他平步青雲的模樣。現實中,他的地位確實也是扶搖直上。蓮崎是翱翔於空中的鳥,我只是蠕動於地下的蟲。我和他要不是剛好是同期,根本連對到眼的機會都沒有,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們本來明明不可能會有交集,但無獨有偶都身在格林姆迦爾。
我們想要做出抵抗。
「基卡……!」
就像我的同伴莫古索那樣。
我們越過好幾座方塊山丘,飛快地穿梭在無數方塊柱子之間,接着再爬上另一座方塊山丘。
接着深入至鐘乳石洞後發覺,先前的單人用小型帳篷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一號的帳篷,帳篷內坐着兩名格倫德爾,另一個就坐在帳棚外。
無能爲力,無法做出任何突破的窮途末路──誇張一點來說,只要情勢還不到這種地步,任何形式的抵抗都好。
我們本就抱有危機意識,在情勢出現變化時,內心某處雖不至於感到開心,但應該還是有幾分樂在其中。
四十七天的這段期間。
不過,幾乎在隆解決敵人的同時,砍飛另一名格倫德爾右臂,緊接着輕鬆劈落戴着球形頭盔的頭顱的那名戰士,又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期間我也再度前往博克賽拉進行偵查。
但是,實際上也並非只有剛猛可言。他的攻擊展現出驚人的威力,同時蘊含着柔韌的特質。在具備速度的同時也有節奏變化,感覺起來就像一氣呵成。就算靜止不動,也會給人一種隨時都能從容出手的感覺,攻勢明明凌厲至極,卻不失靈活的應變能力。讓人難以抵抗,只能乖乖臣服,宛若某種壯闊的大自然現象。
無論是持續到兩百天,還是三百天,我們應該照樣會抵抗到底。
看到了。
個性上有些相當難搞的部分,實在不好相處。
這三個格倫德爾打算地毯式搜索惡魔王國,當時連我自己都沒把握能單獨躲過他們的搜索。實在無計可施,因此我們決定在格倫德爾靠近我們潛伏的房間前,盡全力逃走。雖然遭到那三個格倫德爾追殺,但最後是順利逃離。此外還從中發現在耐力和腳程方面,我方佔有明確優勢,說起來也算是一大收穫。不過,身爲盜賊的我和身爲獵人的夢兒自然不在話下,連藍德都是一身輕裝,再加上我們三人的腳程都算快。然而格倫德爾們明明都是身穿重型裝備,所以速度絕不算慢,也沒三兩下就精疲力盡。由此也能明顯看出,格倫德爾的腳程也不一定會比人類來得慢。
因此,像隆這種類型的戰士,通常在學會這種戰鬥方式前就會小命不保。
大概是在第四十五天前後,我獨自前往鐘乳石洞偵查時,發現鐘乳石洞的中型帳篷外坐着一名格倫德爾。由於只有他一個,因此我當下感到不太對勁。
我們意識到苗頭不對,因而撤出驚奇洞穴。
也能聽見說話聲。
我們一踏進博克賽拉,耳裏就傳來激烈交戰的聲響。
「大爺我認爲夢兒說的對,能多走一步算一步,苗頭不對立刻折返就好。就這麼決定啦。」
接着去到鐘乳石洞後,也只剩下中型帳篷。
這名格倫德爾的身形比蓮崎大上將近一個頭。而且,頭盔上的突起不只兩處,而是三處。雙頭劍的劍身則是呈現帶刺的鐵球狀,因此正確來說不該稱做劍身。總之,他的地位肯定高過只有兩處突起的格倫德爾。
率先出招的是格倫德爾。不過在我看來只像是蓮崎從容拉近距離,主動迎向原本就在轉動的武器。
以格倫德爾轉動武器的速度來看,應該是能輕鬆躲開。
蓮崎也確實迅速橫向移動,閃開了格倫德爾的武器。
但格倫德爾並未就此罷手,持續進逼蓮崎。
他也再次採取相同的閃躲動作。
兩人的行動看起來就像畫了好幾個圓圈。格倫德爾不停揮舞武器,但蓮崎遲遲沒有出手攻擊。
我們──不僅藍德和夢兒,連其他的義勇兵們也都沒有出聲,身體幾乎是一動也不動。大家全都屏氣凝神在一旁觀看。
我也逐漸看懂這場戰鬥。格倫德爾以8字的軌跡不停揮動的武器,絕對蘊含一擊必殺的威力。雙頭劍的劍柄相當長,攻擊範圍非常廣。敵人只要進到攻擊範圍,那把武器就會立刻襲擊而來。雙方都揮舞着接觸就必死無疑的武器不斷逼近。而且,格倫德爾明明已經孤立無援,看起來依舊神情自若。他的步伐不算小,但明顯顯得從容不迫。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突然加快節奏,發動快攻。
我如果面臨這樣的攻勢,根本不可能冷靜面對。我不禁覺得再這樣下去戰況會相當不妙,必須拿出對策纔行。
「蓮崎!」
此時有人喊了蓮崎。出聲的義勇兵戴着黑框眼鏡,是個魔法師。他是蓮崎的同伴亞達契,也是我的同期。
「不準出手。」
蓮崎應該是在跟亞達契說話。亞達契只是用手推了推眼鏡,沒有回覆半個字。
下一秒,格倫德爾進一步釋放出更強烈的威壓。據我觀察,格倫德爾的步幅突然變寬一倍,蓮崎橫向移動的速度也隨之提高。接着格倫德爾好像還改變了武器的揮舞方式,他的武器竟然變得能用於遠程攻擊。
蓮崎難不成是慌了手腳?居然直接往後跳開。但實情並非如此,正當我認爲他就要往後退開時,他反倒跨步前進,並刺出雙手持握的依修•多格朗的劍。
「喔喔……」
藍德發出簡短的讚歎聲。
我不清楚蓮崎刺中了哪個地方,但看起來是趁空檔鑽過格倫德爾以驚人速度飛快旋轉的武器,瞄準敵方的手部。結果,格倫德爾的武器突然停止了旋轉。
蓮崎飛快掠過格倫德爾的身旁,以錯身而過的姿勢砍飛了他的腦袋。
米摩莉放開我後,我和亞達契講了一些與其說是公事,更像是現況的事情。世上應該沒幾個人的頭腦能像他這麼清晰縝密,把事情爬梳得有條有理。他在聽完我的說明後,簡潔有力地告訴我,我們三人撐過的這四十七天絕對不是毫無用處的垂死掙扎。
好想將生與死徹底分離。
然而,世人認爲不死之王早已死亡。
如果喫下那種藥,不只能活兩百年,而是三百年的話呢?如果壽命能延長至四、五百年的話呢?你會覺得那樣的人生實在太長而心生厭倦嗎?
他們隊上高手雲集,但當下的戰力完全稱不上是大軍,縱使依舊沒能攻下分岔口1的格倫德爾要塞,最終還是順利穿越。
「沒錯。我們本來就是去尋找索吾馬的,沒想到那個索吾馬竟然主動現身。這樣說來,確實很幸運,不過也能說是我們把好運引了過來。我們只是在好運靠近後,伸出手掌緊緊抓住而已。我們後來加入索吾馬他們的討伐,把格倫德爾們逼出了分岔口2要塞。這麼說雖然很不甘心,但索吾馬他們和我們根本是不同等級的存在。索吾馬的隊伍,再加上亞基拉先生及颱風洛庫斯,這個組合可說是當今最強戰力。格倫德爾他們也很聰明,在全軍覆沒前就開始撤退。當時有名擁有七個突起處、像是指揮官的格倫德爾與索吾馬單挑。當然,最後獲勝的還是索吾馬。」
但不死族截然不同,他們是不死之王創造出的種族。
而是在外頭。
每一名格倫德爾都是優秀的戰將,可說是各個都是高手。
不過那個地方只有幾棟簡陋的小屋,要稱爲村莊實在太過勉強,連聚落都稱不上。更何況,平時沒人在此居住。沒人住的建築不用多久時間就會荒廢,而且很容易就會腐朽。即使如此,只要稍加整修,就能在房屋內睡覺,也能煮飯,還有爐竈能取暖。半地下室構造的儲藏庫中,儲放着總量稱不上充足,但也不至於會立刻見底的食物。如果要增加小屋數量,也只須動手增建就好。反正大部分的義勇兵不怕耗費體力的工作,而且只要有擅長工藝的人,就能自行製作各種生活工具。
我們人類擁有的是有限的生命。
看樣子在分岔口1從主路線分岔而出,又於分岔口2重新交互的副路線,已經完全落入格倫德爾們手中。雖然還沒經過正式確認,但通往格倫德爾們的故鄉,也就是「格倫德爾異世界」的連接點,應該就在副路線某處。格倫德爾們就是從那個地方入侵驚奇洞穴,逐漸擴大勢力範圍。
這麼一來,那個地方就會成爲新的棲身之處。
如果死去的人能因此死而復生呢?
這是人之常情。
那個地方就會變成我們必須要守護的場所。
但不在驚奇洞穴內。
至少,應該不是哥布林那種會瘋狂繁殖不斷湧現的多產種族。
「……那種攻擊方式的話,本大爺也可以。」
假如不喫那種藥頂多只能活上一百年,喫了就能擁有上千年的壽命,不對,是能長生不老、永遠不會死的話呢?
穿過分岔口1的蓮崎等人,雖然一下子遇見前所未見的怪物、一下差點迷路、一下又被格倫德爾的小規模追擊部隊突襲,沿路上各種突發情況不斷,但最終還是在還算順利的狀態下抵達了分岔口2。然而格倫德爾們竟然在分岔口2修築了規模更勝分岔口1的堅固要塞。
能將生與死徹底分割,當做兩件事來看待,我自己這條命會變成什麼樣也已經不重要了。如果這一切能夠成真,能夠再次見到原已離別的朋友呢?
倘若……
不死之王創造了不死族。
如果能借此挽回失去的事物,或是本就不想失去、不該失去的事物呢?
過去我們稱這這種現象爲不死之王的詛咒。雖然不死之王在梅莉體內甦醒後,這種現象好像就消失不見了,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雖然算不上輕鬆,不過義勇兵們還是順利擊退了所有追兵。
他們一點一點地慢慢前進,最後來到義勇兵們稱爲分岔口1的地點。
格林姆迦爾這片土地上有一羣人稱「先祖們」的原始人種,半獸人、哥布林,還有人類這些種族是後來透過某些形式纔來到此處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死之王就是創造了這種生物──我也不曉得用生物來稱呼他們是否恰當。
但是,如果永恆成爲現實呢?
其中一處就位在於分岔口2沿着主路線前進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
這是種幼稚的願望嗎?
明明具有這種能力,不死之王卻還是死了。
人類的生死觀本應如此。
有關不死之王和不死族的事情充滿着各種謎團。
不死之王死後,遺體只要丟着不管,就會像喪屍一樣開始活動。
我失去了馬納多和莫古索,還害死了梅莉。以結果來說雖然我沒有失去梅莉,卻因此把不死之王引來身邊,親眼目睹他復活。我覺得要怪只能怪我弱小又平庸,纔會把情況搞得如此糟糕。
只要解開不死之王和不死族的謎團,說不定就能徹底將生與死分割開來。
我自己就殺了很多不死族──這樣描述好像不夠精確,改成破壞很多不死族,讓他們停止活動好了。
既然棲身之處已經消失,那就靠這些人的力量再去尋找、打造一處就好。
因爲格倫德爾們已把分岔口1附近一帶建設成要塞,並將戰力集中於此。
老實說,我好想把密不可分的生與死分割開來。
你會拒絕嗎?
例如,人類不管再長壽,頂多也只能活到一百歲左右,但現在如果有人把能讓壽命倍增的藥物遞到你眼前,再解釋喫這種藥有無風險,並且讓你實際見到喫過這種藥的人,確認實際藥效,最後再問你要不要喫的話……
藍德則是興高采烈地在和隆聊天。其實從性格來看,我本來就覺得兩人相當合拍,實際上他們兩人在歷經接下來的合力抗敵後,確實也成了兄弟般的好朋友。
你有辦法堅定回絕嗎?
「──難不成是索吾馬他們?」
縱使還不到進退兩難的地步,蓮崎他們仍舊不得不停下腳步。
夢兒和安娜小姐及蓮崎隊的神官小小重逢後,開心地抱成一團。這位名爲小小的女性極爲沉默寡言,老實說我到現在都還完全不瞭解她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不過,我們在當前這種局勢下重逢後,我已經多次見到她流露出情感。她只是不會說出內心的想法,其實是個懂得替人着想、非常貼心的人。她的身形明明十分嬌小,卻是個極具天賦的治療者(Healer),也是個十分機靈、令人驚豔的萬事通。她對蓮崎比任何人都還忠誠,蓮崎也知道這一點,應該非常信任她吧。要不是蓮崎這麼信任她,事情應該也不會變成後來那樣。
如果發現我們原以爲難以撼動的法則,實際上竟然只是特殊情況,並非通則,而且還已掌握到不適用那種法則的實際案例,並能分析出讓這種特例成立的所需條件,到時候又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沒人能逃過死亡,這就是我們終將抵達的終點。
不對,他並沒有死亡,只是因爲某種不明原因,一直沉睡在不死之天領艾巴雷斯特作爲居所的城堡內──這個傳聞已經流傳於世很長一段時間了。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唷。雖然你們是混蛋到了極點,但真的是太好了唷。總而言之就是這樣……」
我提出疑問後,亞達契完全沒賣關子,相當乾脆地給了肯定的答案。
雖然觀察上格倫德爾的總數應該並不多,但原本駐守在分岔口2要塞的戰力就超過一百五十名,實際恐怕至少有兩百名左右。義勇兵如果想戍守此處,肯定會出現人手不足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義勇兵爲何要駐守於此?守住此處是否有其價值與意義也都還是疑問。
我實在無法接受,如今再也見不到她那深深烙印在我眼底的笑容。我多麼希望她能一直待在我身旁,可以的話,永遠不要分離。
難道在他死亡後,就沒有新的不死族誕生了嗎?
「我們過去吧!」
老實說,我很意外索吾馬他們竟然在思考這種事情。不過可能是因爲我擅自把他們歸類爲超脫世俗的一羣人吧。
蓮崎等人先前在索吾馬他們帶領下到過那座曉村。
此外,穿越要塞後雖然來了好幾波追兵,但每次大概都是五、六名,最多也只有十名格倫德爾追殺而來。
然而,他們不同於肉食性猛獸,與其說是天生的狩獵者,更像是各憑本事熟稔戰鬥的方式。必須累積一定的經驗、鑽研技術,纔有辦法像他們那樣戰鬥。
不死族若是頭部遭到破壞就會停止活動,但其餘部位都能再利用。比如說,失去一條手臂的不死族,就能從已經停止活動的不死族身上拔下手臂,裝到自己身上。如果是人類,縱使依樣畫葫蘆也不會產生任何效果,但停止活動的不死族手臂,就能附着到還能活動的不死族身上。極端來說,兩個不死族如果交換頭顱,身體維持不變,兩邊都照樣能繼續活動。
驚奇洞穴雖然寬闊,但當前只發現六處能往來地面上的出入口。
如果確定在主路線上無法繼續前進,就要原路折返了。到時候若要離開驚奇洞穴,就必須再次穿越分岔口1要塞。
在世人認爲不死之王已經死亡後,新的不死族仍舊不停誕生。
此處是驚奇洞穴主路線與副路線的分歧點。
如果不死族是由不死族之王創造,那麼現在不死族仍然沒有減少就是一件相當詭異的事情。但是,現況就是這樣。
從頭盔的突起處數量就能想像,他們之間存在某種階級制度。
我雖然已經得知不死之王其實沒有實際死亡,但既然那傢伙是靠進入傑西或梅莉體內繼續活下去的,又讓我不禁感到疑惑。
要不是某些人開始進攻分岔口2要塞,蓮崎他們也只能原路折返,並且做好會有一定傷亡的覺悟,再次穿越分岔口1要塞。
生命的盡頭即爲死亡。
隆是蓮崎的同伴,他們之間應該是有互信基礎的,同時也是戰友,但關係上好像還不到交心的程度。蓮崎的心靈潔癖比一般人嚴重一倍,十分抗拒與身邊的人有情緒上的往來。隆這樣的人肯定是不滿蓮崎這個部分,但以合力奮戰,相互保護對方背後的同伴來說,蓮崎這方面的魅力實在讓人難抵抗。隆在這個時期終於結交到藍德這個朋友。我覺得對他而言,不外乎是件好事。
第一個呼喚我們名字的是基卡瓦。
一如我們之前的推測,逃出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的倖存義勇兵們,把希望都寄託在與索吾馬的會合上,因而進入了驚奇洞穴。不過沿路上必須剷除格倫德爾們,才能前進深處,他們一開始陷入一番苦戰。即使如此,蓮崎隊、就算已失去德奇牧涅也沒撤下其名號的奇涅隊、包含卡姬可在內的荒野天使隊(Wild Angels)六名成員、兇戰士隊(Berserkers)與鐵拳隊(Iron Knuckle)倖存的四名成員,這些來頭不小的人物聯手組隊。而且對他們來說,幸運的是成員中竟然有多達五名的神官,分別是小小、塔達、安娜小姐、荒野天使隊的可可諾,以及前兇戰士隊的瓦德。他們鍥而不捨地奮戰,不久後也逐漸習慣對付格倫德爾了。
雖說是副路線,但路程其實相當遙遠,若以地面上的地點來解釋,好像等同要繞行疾風荒野上的冠山一大圈,途中還會經過多次岔路,最終會再度回到主路線。這個主、副路線再度交會的地點被稱爲分岔口2。
其實,索吾馬他們建有據點。
義勇兵們就這樣佔領了分岔口2要塞,但最後討論出的結論是長期佔領並非上策。
受過訓練的士兵們聽從長官的命令,有組織地殲滅敵人。看樣子他們的戰力可能是由少數精銳組成。
假如真的有辦法分離生與死呢?
要是能在最多一百年的壽命以及長生不老間選擇的話,你有辦法在這種環境下堅定說出絕對不會選擇後者嗎?
基卡瓦掉下眼淚,米摩莉則是衝了過來,用力抱住我。她不知爲何會喜歡我這種人,不過因爲我無法回應她的心意,所以一直以來都只能採取回絕的態度。然而,那時候我只是站在原地,讓她緊緊摟住。她的力氣遠遠比我大,因此我甚至被摟到覺得有點痛,但始終沒有半句怨言。
對人類而言,生與死自古至今都是相當重要──甚至可說是最重要的課題,幾乎可以說是所有觀念、思想的根源,因此越是深入思考就能越深刻感受到,不死之王和不死族深深撼動了我們既有的生死觀。
沒人想要經歷生離死別。
義勇兵們在曉村內互相交換情報,討論今後的行動。
在夢兒的催促下,我們走下了方塊山丘。
身爲奇涅隊標誌性人物,同時也是開心果的嬌小神官安娜小姐也哭了。我還記得塔達當時拍了拍我的背,而且那種拍法讓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至於戴着眼罩的伊奴壹,則是說了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在我的記憶中,他表現出的盡是些意義不明、十分奇怪的言行舉止。不過,我記得當時他束成馬尾的頭髮已有三分之一左右變成蒼蒼白髮了。看樣子他也是身心具疲。
「哈爾希洛耶!藍德耶!夢兒耶!是哈爾希洛、藍德和夢兒耶,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哈爾希洛!藍德!夢兒!哇喔!贊啦!你們還活着耶!萬歲!能見到你們,真的是太好了耶……!」
格倫德爾只有寥寥幾隻,但難纏程度仍舊沒變。
我纔不想迎來終結。
這個分岔口1是一大難關。
我是在自討沒趣嗎?
──因此他們意識到,難道格倫德爾的總數其實並不多?
據說索吾馬他們主要是經由驚奇洞穴深入不死之天領,探查不死族的動向,同時打探他們的祕密。
還是有人認爲,這是不願認清現實的愚者在講些荒唐的幻想?
藍德小聲嘀咕,認爲自己也有能力仿效。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是不可能做到。即使是極爲艱鉅的目標,也絕非永遠不可能實現。不斷增強實力,以實現這類目標──藍德這個人總是能做出這種思考。
我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定會面臨死亡,這是無可奈何的定律。畢竟所謂的活下去,無論意願如何,終究只是筆直地邁向死亡。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一直活着──心懷這種願望是個人的自由,但絕不可能成真,我們能做的就只有活在當下。努力活着、活在當下、奮力活下去,期間與人相識,與人別離,但遲早都會迎來終結。
蓮崎他們連要穿越分岔口1要塞都歷經艱辛,要攻下分岔口2要塞根本是天方夜譚。
蓮崎他們原本打算攻下位在岔口1的格倫德爾要塞,但荒野天使隊的一名成員,還有前兇戰士隊及前鐵拳隊的三名成員相繼陣亡,戰力損失相當嚴重。結果,雖未能攻陷要塞,但還是勉強去到主路線那一側。他們繼續前進,期間擊退數次來自要塞的追擊後,意識到一件事──
我們已經失去歐魯達那。
比起士兵,義勇兵的本質本就較爲偏向探索者或冒險者。如果心態是若非萬事具備就會感到束手無策,根本無法靠這行喫飯,義勇兵們早就習慣東缺西缺,要自行想辦法彌補不足之處的情況了。
從那個出入口上到地面後,就會來到流經疾風荒野西側邊緣的噴流大河(Jet River)對岸,附近一帶的地形雖然十分複雜,又是危險野獸的棲息地,但能確保木材和水源無虞。由於也不在半獸人和不死族的勢力範圍內,因此索吾馬他們在具備優良環境條件的地方蓋了數棟小屋,並把該處稱爲村莊。因爲是曉連隊(DAY BREAKERS)的村莊,所以名字爲曉村。據說村中蓋有儲放鹽漬物、醋漬物等保久食物的儲藏庫,還建有能有效利用土地的小型農園,裏頭播下了自生植物的種子,他們甚至還計劃(plan)要鑿井。
首先,格倫德爾的要塞是用神祕金屬、半透明材料和黃綠色發光體等他們帶來的建材興建而成。後續修繕成了一大問題。能夠開闔的大門、部分防衛牆等在戰鬥中都明顯受損,無法直接沿用,但必須要有材料才能修復。若是硬要找材料來修復,耗費的心力應該會相當可觀,而且實質上要找到材料也幾乎不可能。
但就算換作索吾馬,還是有可能犯下和我一樣的錯誤。
畢竟連索吾馬這種人都還是有弱點,說不定他在某些地方也和我一樣平庸。
總而言之,蓮崎等人在曉村養精蓄銳,並且思考了未來的種種。至於索吾馬他們由於長時間在驚奇洞穴內行動,沒能即時得知地面上的狀況,內心想必是感觸良多。更何況,不死之王的復活,還有世界腫的活動變得更加劇烈,確實也造成了實際的影響。
索吾馬他們在不死之天領獲得了多種遺物,正確來說應該是從不死族手上奪取而來。
但不知爲何,世界腫會對遺物產生劇烈反應,難道是把遺物視爲敵人嗎?然而,穿戴遺物的世界腫就是纏夜者,所以不能這樣概括而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世界腫會主動聚集到遺物的所在地點。
據說先前有過一幕是索吾馬他們帶着遺物,一離開驚奇洞穴準備前往曉村,世界腫就從四面八方包夾而來。沒過多久,蓮崎隊的亞達契發覺問題出在索吾馬他們身上的遺物,因此一行人還暫時先折返驚奇洞穴。接着,他們把遺物放在洞穴內,再次出到外頭後,世界腫就沒再靠近了。
蓮崎在黎笆賽德鋼鐵要塞時,也是聽從亞達契的建議,脫掉劍鬼妖鎧(Aragall Faldo)丟在原地。最後也因此保住一命。
這件事代表的意義是,我們在驚奇洞穴外無法使用遺物。
索吾馬原本十分喜歡穿着一件他稱爲魔鎧歪王丸的鎧甲。
亞基拉先生好像也持有名爲致命短劍(Fatalis)的遺物。
他們至今的義勇兵生涯中,也還有獲得好幾樣遺物,並在瞭解使用方式後,派上許多用場。
但當時只要上到地面後,就無法使用這些遺物了。
然而有無遺物會產生決定性的戰力差距。因此他們後來在地面上時,整體戰力都無法避免地降低了。
真不知有沒有辦法除掉世界腫。
不死之王的動向也令人在意。
話說,本就是不死之王盟友的半獸人不知道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不死之王創造的不死族,是不是最終還是會集結到不死之王身邊呢?
諸如自由都市貝雷那種中立勢力不知目前處境爲何?
照理來說鐵血王國的矮人,還有投靠他們的妖精應該不至於全遭殲滅。倖存的矮人和妖精,現在不知是否平安?
義勇兵們接下來又該何去何從?
即使有曉村這處可以做爲根據地、可能成爲新故鄉的地方,但義勇兵的數量實在少得可憐。
是這麼一回事嗎?
藍德的實力就算突飛猛進,蓮崎還是會繼續成長,說不定兩人之間的差距反而會加大。我是覺得他所追逐的背影,終究只會離他越來越遠。
不過,那時候的她已經不是她了。
不死之王就在她的體內。
我只是個渺小的人類,沒有懷抱野心的能耐。
我在曉村的期間,都是遵照指示從事勞力工作。一下替村子增添新設備,一下補充物資,一下進行加工,隨時都有事情可以做。
如果身邊有梅莉在的話,情況或許又會變得稍微不同。但是當時她位在我無法觸及的地方。
我非常適合聽命行事,期間沒有任何怨言,實際上也沒有因此感到不滿。我深刻體認到自己只是剛好答應接下負責領導隊伍的職務,卻毫無適性可言。對我來說,連自由意志都是沉重的負擔,埋頭完成內容單純的工作,纔是最適合我做的事情。接收指令,聽命行事,這纔是我的天性。
我也必須跟他們一樣纔行。
壓根不覺得有辦法靠自己的頭腦想出任何好點子。
我好想親眼見證。
後來,我們前往分岔口1要塞與索吾馬他們會合,再通過分岔口2要塞後,終於進到了曉村。眼前沒有半棟稱得上是建築物的建設,明明只有幾棟簡陋小屋,但我突然有種「長久以來的旅程該不會就要在這裏畫下句點了吧」的感覺。我睽違已久地洗了頭髮和身體。雖然我早就不在乎不乾淨、骯髒又或是發臭之類的事情,但已經有好一段時間無法直視,也不敢靠近外觀整潔乾淨的女性了。
無法奢求、奢望太多。
然而害她揹負這個命運的人就是我。
我知道自己這樣太過負面。
我連承認這是我的願望都深感恐懼。
我想大概是愛上她了吧。
「妳、妳這傢伙……根本就是美得亂七八糟的大美女耶……」
蓮崎已經察覺到我在看他,但他絲毫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持續揮劍。我也專心望着他,絲毫沒有感到厭煩。
無論如何,我就是罪該萬死。
只是從事勞力工作的話,無論再沮喪也不是問題,因此我可說是沮喪到無以復加。
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笨蛋,你以爲和那傢伙做同樣的事情,大爺我就能變得和他一樣厲害嗎?這個嘛……大概要十五年吧。」
雖然是在碎碎念,但我還是不禁有了這種想法。
如今眼前的一切就是最終迎來的結果。
話說我現在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不太確定當時我們是在蓮崎他們先前留下的野營地過了一晚還是兩晚。但還依稀記得我們那時並沒有安排衛哨,直接睡到太陽昇起。我在當時能夠睡得那麼香甜,半夜一次都沒醒來真的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不過,超越蓮崎的藍德,或許能開創截然不同的未來。
「做什麼要十五年?」
畢竟不管是誰,雖然做法各有不同,但大家都在前進。
如果說都是因爲不死之王復活,梅莉纔會變成那個樣子,那麼我就是元兇。
當時我還是個年輕的人類男子,況且身體也還非常健康,因此會產生一般的情慾、生理需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極度恐懼那些身爲人類、身爲動物會產生的慾望。
曉村總共有十三名女性,她們分別是索吾馬的同伴希瑪、身爲妖精的莉莉雅、遠比我們年長的亞基拉先生的妻子米荷、榎宥,然後是奇涅隊的米摩莉、安娜小姐,以及蓮崎隊的小小、荒野天使隊(Wild Angels)的卡姬可、瑪可、亞茲莎、可可諾、雅耶,最後則是夢兒。在我眼裏她們看起來全部散發着神祕的美感,甚至讓我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我儘量不和她們對話,連夢兒也是能避則避。「也是啦,雖然只是稍微一點點,但大爺我能懂你的感受。」藍德還因此這樣調侃我。
所有人都比我優秀。
由於我過去犯的錯,此事已經變成一個難以實現的奢望了。
「藍德,你不用去練一下嗎?」
當時我非常思念她,很想見到她。
不過,就算我們什麼都沒做,義勇兵們或許最終也會來到我們身邊。但是假使我們身心具疲到放棄在驚奇洞穴尋找希望,動身前往其他地方,現在不曉得又會面臨什麼樣的處境。我們大概無法見到義勇兵,甚至有可能曝屍荒野。也有可能會被纏夜者發現,進而慘遭毒手。
格倫德爾們好像正在和某種對象──某些人交戰。
我們明明連一個格倫德爾都解決不了,卻在這四十七天內,想盡辦法堅持留在驚奇洞穴沒有離去。
我們和蓮崎隊及奇涅隊重逢了。
不過,至少我很想知道五年後的情況。
先別說十五年。
「高手怎麼都是這副德性,真是的……」
能和推心置腹的同伴,一起活到壽終正寢就好。
我不是個奢求太多的人類。
義勇兵們當下是這麼認爲的。如果真是如此,就代表或許有像蓮崎他們一樣的倖存者抵達驚奇洞穴了。
我也不清楚本體究竟是她,還是不死之王。
我雖然已向藍德和夢兒坦承了一切,但他們兩人並未責怪我。我犯下的明明是用滔天大罪四個字也不足以形容的罪刑,最終卻沒遭到制裁。
我的願望僅僅如此。
索吾馬和蓮崎等人後來離開曉村,再度返回驚奇洞穴。分岔口2要塞雖然已被格倫德爾重新佔領,但只是要通過的話其實相對輕鬆。義勇兵們抵達分岔口1要塞時,發現格倫德爾的行動有些雜亂。當時分岔口1要塞的格倫德爾們正派出小部隊前往主路線的南側,也就是有梅祿祿克棲息的那處出入口。
由此可知,我們的死命掙扎成了對義勇兵們發出的求救信號。
義勇兵們攻略分岔口1要塞後,於此兵分兩路。索吾馬他們留在分岔口1要塞,一面探查位在前方的副路線,一面提防格倫德爾的追兵。蓮崎隊和奇涅隊則是順着主路線以出入口爲目標往南方前進,搜尋倖存者。
不過與其說是揮劍,他只是緩緩地在擺動劍,遠遠望去動作其實顯得有些詭異。然而連不是劍士的我,都能體會蓮崎當下眼中看到了什麼樣的畫面。他即使已經練就一副好身手,還是想打倒遠比自身強大的對手。在蓮崎心中,那個強大對手的形象已非常明確。他正是用自己手中的劍,不斷地在和那個對手戰鬥。
我不想思考。
接下來我們與蓮崎他們及奇涅隊一起暫時離開驚奇洞穴,接着梅祿祿克就遭殃了。我們抓了幾隻梅祿祿克來烹煮,最終除了羽毛和骨頭以外的部分全被喫得一乾二淨。
在曉村,我是最沒用的那一個。
後來一回神才注意到,藍德也早已起牀蹲在我旁邊。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之所以會和女生刻意保持距離,是不是因爲藍德講的這件事情。
我徹底喪失本就稀少的自信,沮喪到不能再沮喪。
究竟還有沒有其他的倖存者?說不定還有人幸運存活在地面上某處,正在等待同胞出手相救。事到如今,這種倖存者縱使只有一、兩人,也都是珍貴的人力。
在曉村,到處都能聽到有人熱絡地討論今後的安排、想做的事情。有人來問我時,我當然會回話,但從未表達過半次意見。畢竟我根本思考不出稱得上是意見的內容。
「十五年以內,本大爺會用本大爺的方式,追上那傢伙給你看。十五年……以目前大爺我的實力來說,大概需要這樣的時間。如果再過五年,本大爺是有可能可以改口說五年以內喔。」
早上起牀後發現,蓮崎裸着上半身,正默默地獨自揮劍。
其實也不能只用僅僅如此來說明此事。
「本大爺雖然只專情於夢兒一個,但在身爲生物……身爲雄性動物的天性作用下,有時候一樣會妄想……既然都到這種節骨眼了,隨便找一個人來解決就好。不過大爺我也心知肚明,現在纔不是想那些下流事的時候。」
藍德這麼稱讚夢兒後,我毫不誇張地說,他竟然流下了眼淚。夢兒確實是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不過爲求公平起見,或許要改說成「夢兒也是美女」才比較貼切。
如果真的能看到那一天到來,不知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