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藉由貼近對方這件事

「──……哈爾！找到庫薩克了！」

「咦!? 在哪裏……!? 」

「這邊！在這邊！哈爾，這邊……！」

夢兒的聲音是從下游傳來的。

哈爾希洛毅然決然地遠離河岸，邊藉助水流的力量，半像是在游泳似地往下游方向而去。他不會走到腳無法碰到底的地方。假如真的被水沖走可就麻煩了，畢竟自己並沒特別擅長游泳，或許會因此溺斃。

四周一片漆黑，不過依靠水面反射的月光或星光，依然勉強能看出物體的輪廓，但是，無法連河岸邊都看得見。

「席赫露!? 梅莉……!? 」

「嗯，我們也聽到了！」梅莉出聲回應。

「……我們也正往那邊去！哈爾希洛你沒事吧!? 小心點……！」

哈爾希洛邊回應「謝謝提醒，席赫露！」邊趕往下游。話說回來，這條河裏會不會棲息着什麼恐怖的生物啊？心裏突然開始在意，不過現在不是講這種事情的時候。

看到了。

有某人在淺灘上拖拉着某種大型物體，那個某人應該是夢兒，被拖拉住的則是庫薩克。他失去意識了嗎？

「夢兒，我現在馬上就過去幫妳……！」

「嗯呀！」

哈爾希洛朝淺灘而去。途中，他踩到河底大石頭，身體失去重心，差點就要嗆到水，不過最終總算還是抵達了夢兒的所在位置。

夢兒像是緊緊摟住庫薩克右臂，「嗯──、嗯──」地拉着他。哈爾希洛則是抓住了庫薩克的左臂。

「庫薩克，你還活着吧!? 只是昏過去了吧!? 庫薩克！庫薩克……！」

邊對庫薩克喊話，邊和夢兒一起把他搬到了河灘地。梅莉和席赫露也一面喊着什麼，一面衝了過來。庫薩克頭上還戴着頭盔，哈爾希洛先脫掉頭盔，然後「庫薩克、庫薩克、庫薩克」地呼喊，同時還解下他綁在背上的盾牌和大刀，期間夢兒也有幫忙。哈爾希洛探了探庫薩克的口部，發現下巴癱軟無力。

「哈爾，庫薩克的呼吸……!? 」

「他沒在呼吸！」

「──喔，唔哇！」

「啊啊──……」庫薩克發出了像是想起什麼事般的聲音。

「太掃興了。」

席赫露詢問後，庫薩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先是否定了一次。

「庫薩克……！」

「……我、我也不清楚耶。唉，總之算了。雖然會覺得很對不起庫薩克，不過妳還是繼續叫他蠢大個吧……」

Hoh、Hoh、Hoh、Hoh……！

「沒錯。如果蠢大個沒死的話，我們就趕緊上路吧。」

「庫薩克，你個頭高，感覺滿受歡迎的耶……」

庫薩克落水時不知是撞擊到何處，還是落水後溺水，總之就是失去意識，無法自行抵達岸邊。當時瑟朵拉、艾巴和錫依前去確認古瑞拉們是否有追上來；夢兒和哈爾希洛到河裏、梅莉和席赫露則是在河岸附近拼命搜尋。如果遲遲找不到人，真不知會變得如何。後來夢兒找到了他，然而被拉上河灘地時，庫薩克已經呈現所謂的心跳停止狀態，但還沒真正死亡。不過，氣管和肺部都已進水，即使直接使用

光之奇蹟

進行回覆，他也會再次暈厥。因此，先讓他恢復心跳，把水吐出後才施展光魔法。這麼做不一定稱得上是理性判斷，當下就是不顧一切，而且情況也十分危急，不過幸好是做出了正確的處置。

梅莉一面說「讓他朝向側面！」，一面將庫薩克的臉傾向了右方。「讓開，哈爾！」

「累了的話，夢兒跟你換手！」

「包在我身上！」梅莉比劃代表六芒星的動作後，將手按在庫薩克的胸口。「光啊，以路密愛裏斯的守護之名！

光之奇蹟

……！」

「喂！你們是找到蠢大個了啊！」

當下真的是危險萬分，不過卻絲毫沒有想過這麼做可能會失敗。一行人從那座高到不像話的斷崖峭壁縱身跳下後，哈爾希洛和夢兒、艾巴和錫依很幸運地幾近毫髮無傷，但是梅莉、席赫露還有瑟朵拉，分別身負骨折或嚴重挫傷等重傷。不過，哈爾希洛他們有梅莉在。所有人都想方設法游到了河岸邊，以光魔法完成了治療。除了庫薩克以外……。

「庫薩克！」哈爾希洛雖然看不見，但從聲音聽來，夢兒應該是拍了庫薩克的身體。「你是閃亮聖騎士耶！很帥啊！」

哈爾希洛癱坐在地，眯起眼睛，眺看着像是噴濺似地滿溢而出的光芒。

爲什麼要爲了存活而拚命到這種地步？

「啊啊！拜託妳了，梅莉！」

庫薩克跳了起來，梅莉「啊」了一聲，夢兒「呼喔!? 」以對，身體雙雙後仰。

「嗯、嗯！」

同時必須考量，途中可能會遭遇到像是古瑞拉的其他恐怖生物。

「別客氣，這麼做也是爲了我自己。而且，撇開其他人不談，就只有你，我不想你死掉。」

自己不想思考這種事情，至少現在也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明是如此，但依舊會忍不住去想。

當然，這個心意只是種單方面、沒有發展空間、沒有搞頭的純粹好感。哈爾希洛本身深知事情就是如此。而且對方只是同伴，畢竟梅莉曾說過「我們的關係沒有什麼以上，沒有什麼未滿」。再說，梅莉和哈爾希洛根本不般配。不過，梅莉是怎麼看待哈爾希洛的？──其實思考這種事情也是十分愚蠢。她還會怎麼看待？不都說是同伴了嗎？她好像滿信任身爲隊長的自己，真是謝謝她；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會惦記着自己，真是謝謝她。光是這些，就真的讓他感激不盡了。謝謝、謝謝、謝謝啊……。

河灘地對面有道坡面，不過坡度沒有對岸的斷崖那麼陡峭，上頭樹木繁茂。瑟朵拉和艾巴就從那邊往此處移動。

在瑟朵拉開口回答前，古瑞拉們已出聲咆哮，不過聲音聽起來相當遙遠。看來那些傢伙目前應該還在哈爾希洛他們縱身跳下的懸崖上，或其附近一帶。

「哪有啊，席赫露小姐，我這種身高已經多少超出單純的人高馬大，是會嚇到滿多人的等級了。」

「什麼樣的獎賞？」

看來是這樣。

算了，不忍了。

活着這件事裏，真的有那樣的價值嗎？

至於從後方進逼而至的這陣聲響，應該只是風正輕輕吹晃樹葉所發出的響音。

另一邊也有。

爲此，必須要踏穩每一步。

快忍不住了。

幸好她沒硬來。

恐怕是瑟朵拉正在懷疑，哈爾希洛心裏是不是有了梅莉，是不是喜歡上了她？所以纔會這個樣子。

「我還可以！」

快哭出來了。

眼淚一口氣模糊了視野。由於並未刻意壓抑，因此眼淚順暢地冒了出來，想哭的時候或許就像現在這樣哭就好。而且四下昏暗，也不必擔心難看的哭臉被大家瞧見。

課題堆積如山。

「哈爾希洛……」

「……那個，妳一直蠢大個、蠢大個地喊，他明明有個庫薩克的名字可以叫……」

「我只會記住對自己來說有意義的名字。但如果你非常堅持，我也是可以很努力地去記住，不過你要給個能讓我產生動力的獎賞啊。」

Hoh、Hoh……！

當瑟朵拉的聲音一傳來，席赫露便迅速地離開了哈爾希洛。

極爲微弱的光線，映照出前方黑暗中原本看不見的存在。

好像有什麼東西。

「多虧有妳在，我們都得救了。」

「意思就是要逃趁現在，對吧？」

這趟旅程的終點、目的地是歐魯達那，不過歐魯達那實在太過遙遠了。海，海洋，想要前往大海。只要能抵達自由都市貝雷就好。貝雷和歐魯達那之間有貿易往來，商隊來來去去，因此應該有安全的路徑可走。所以現在是以貝雷爲目標，前往大海。

「是、是嗎？再怎麼說，我都還是聖騎士，還掉到河裏差點死掉……」

明顯分心鬆懈了，怎麼可以這個樣子，自己好歹是隊長啊。

現下沒有問題，精神飽滿，活動自如。只是，假如認爲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那就大錯特錯了。若不休息，總有一天，用不了多久，生命之線就會「啪」地斷開。

「瑟朵拉。」

其實，事實就是如此。

Hah、Hah、Hah……！

還好最後他沒有死。

──我，是真的想回去歐魯達那嗎？

「看樣子那些傢伙目前還沒來到我們這一邊。」瑟朵拉朝對岸抬了抬下巴。「不管怎麼說，牠們沒辦法從那座斷崖下到這裏。繞路的話應該是能越過河川，不過就算那麼做，應該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另外，也需要食物。瑟朵拉的部分錫依會想辦法處理，但是哈爾希洛他們就必須自行解決。

正在脫去鎧甲時，梅莉和席赫露也到了。好像有人問及「現在狀況如何!? 」，不過哈爾希洛沒有回答。他讓庫薩克仰躺後，以手掌按壓胸口正中央。以快速的頻率不斷、不斷地按壓。「三十下左右先停一下！」由於梅莉這麼說，因此就停止按壓，把右手貼在庫薩克的額頭，以左手抬起了下巴。這叫什麼啊？對了，維持呼吸道暢通，這樣應該就可以了。接下來要像這樣捏住鼻子──

喀呃──他好像吐出了什麼東西。是水啊。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鎧甲！太礙事了！上半身就好，快脫掉！」

「這麼說來啊，夢兒啊，每次和庫薩克說話時啊，都要一直抬着頭，所以脖子都會有──點痛痛的。」

夢兒活力十足地蹦蹦跳跳。

「嗯紐喔……！庫薩克……！」

「嗯，總算找到了──」哈爾希洛邊用雙手擦臉邊站了起來。「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我想好好努力，趕快和你生孩子。」

「什麼事？」

累了啦，覺得好麻煩。死了就死了，也沒什麼差吧。

要在某個地方休息，去找找能夠食用的東西嗎？危險的野獸大部分屬於夜行性，而且光線轉暗後，連周遭的狀況都無法好好確認。看來即使要休息，最好還是等到天亮後再說。不過，有辦法撐到那個時候嗎？

「嗯，那個……這件事就……嗯。呃……因爲我也不想死啊……」

瑟朵拉「哼」地用鼻子發出了聲音。

哈爾希洛將手抵到了他的頸部。也摸不到脈搏，不會吧。等等，放棄還太早。

每次當她這麼說的時候，自己老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思考就這麼停了下來。

過沒多久，就完全聽不見古瑞拉的聲音了。明明應該已經消耗掉相當可觀的體力，但相較於跳下懸崖之前，現在感覺輕鬆了許多，大概是因爲沒了那種遭到追殺的感覺吧。等等，不能鬆懈大意。畢竟古瑞拉真的非常纏人，會繞路渡河追上他們──得抱持這樣的想法纔行。要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此一來即使情況變得危急，也不會太過震驚、感到沮喪或陷入恐慌。至少哈爾希洛一個人必須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古瑞拉會來，絕對會來，肯定會殺過來的。

「吹兩口氣進去！之後再繼續按壓胸骨……！」

然而眼下不是回顧過去的時候。專心向前看吧。其實這也不太好。無論是後方、左右，還是上方和下方，都必須多加註意。

「不過，我自認了解要怎麼生小孩，可是這事情有那麼容易嗎？畢竟我們都是新手，感覺十分困難耶。」

席赫露將臉靠到了哈爾希洛的頭上。她現在沒在哭泣，剛剛則是哭一下就沒哭了。席赫露一定是想來照應哈爾希洛。哈爾希洛以右手拭去淚水，小聲說了句「謝謝」。席赫露搖頭回應。

「我沒有過啦，沒有經驗過那種事……」

不對。

不行了。

遵照梅莉的指示，用自己的嘴巴覆蓋了庫薩克的口部，接着大大地吹進氣息。將嘴巴自嘴巴移開，手從鼻子鬆開後，他看起來像是吐了氣出來。不過，那恐怕只是方纔吹入的空氣跑出來而已。又再做了一次相同的事情，然後按壓胸骨三十次。

那邊……

「呀啊。」不知是誰發出了驚叫聲。不對，那是夜晚鳴啼的鳥叫聲。肯定是。

仔細想想，至今爲止的遭遇，無論死幾次都不足爲奇了。

那裏是有什麼東西嗎？

接着讓庫薩克整理儀容，他擰了溼透的衣服等物品，儘量去除掉水分，不過沒時間將其完全弄乾。哈爾希洛一行人出發了。負責帶路的果然還是坐在艾巴肩上的瑟朵拉，偶爾還會傳來錫依的叫聲。瑟朵拉好像決定讓錫依打前鋒，邊接收報告邊前進。

梅莉默不作聲。她是身體不舒服嗎？由於剛剛治療時讓她用了很多魔法，或許是因此感到疲憊。雖想跟她講講話，但又覺得瑟朵拉會不高興，因而說不出口。但是，爲什麼每當哈爾希洛關心梅莉時，瑟朵拉就會生氣？

「你、你有那種經驗……？」

席赫露把手放到了哈爾希洛的雙肩上，發現他正在顫抖。感覺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無法成聲。哈爾希洛將自己的右手疊到席赫露的左手上，心想慘了。

「有很多可給吧，例如愛撫、接吻等等之類的。雖然我沒做過，也沒人對我做過這些事，不過那些是很讚的東西吧？」

Heh……！

人工呼吸、按壓胸骨、人工呼吸、按壓胸骨。庫薩克，活過來，給我回來。庫薩克，你很強。雖然一開始時總覺得你是個不可靠的傢伙，不過你靠自己深思熟慮、成長茁壯，度過了重重難關。如果不強，根本辦不到這種事情。庫薩克，你真的非常強，纔不會溺個水就死掉。快睜開眼睛啊，庫薩克。快活過來啊，庫薩克。

「我就是會被別人那樣說啊，夢兒小姐。不對，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覺得一直都有人這麼講我。我大概就是多長了十公分左右啦。不過，以身爲聖騎士來說，體型是越高大越好，這麼想好像又覺得沒差了……？」

首先，古瑞拉們或許還會追過來，必須小心警戒。

「……那是因爲裝備太重了。」席赫露出聲幫腔。

「……啊啊──，可是……我也不確定耶，畢竟來格林姆迦爾之前的事情都忘了。等等？話說回來，大家應該都是這樣吧？也就是說，哈爾希洛你也沒辦法確定纔對啊？」

「也是啦，我之前沒計算過重量，自己這種地方真的是有夠蠢。應該是腦子太笨的關係，至少稱不上好。」

「……啊──。嗯──，欸──。……還、還請溫柔一點……」

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明明也不是什麼故鄉。

一邊思考，一邊呼吸，然後定眼凝視。

豎起耳朵。

步行往前，打算向前邁進。

不斷前進。

然而，這樣做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說啊。

馬納多、莫古索，你們告訴我一下啦。

活着，真的是那麼好的事情嗎？

你們那邊如何？

活着的時候果然還是比較好嗎？

不過，或許並不存在所謂的那邊。

所以，纔會想要活着。

畢竟死後所有事物都會消失殆盡。難道是捨不得放下一切？

不過啊。

如果一切都消失殆盡，就代表不會認知到任何事物，當然，也就不會覺得捨不得，也不會覺得恐懼，不會有任何感覺了。

這樣的話，沒有關係吧？

因爲再也不會悲傷，不會寂寞，不會痛苦了。在某個意義上，就是所謂的太平境界。老實說，活着的時候，難受的事情還是比較多。

自己也曾經想過，想要獲得解放。

雖然也不是沒有令人感到開心、令人感到歡樂的事。

喜悅、幸福這類的感覺，幾乎都只是須臾間的存在。消逝之後，即使追憶起來，也只會覺得是「啊，以前確實也有過那樣的感受」。

閉嘴，沛爾匹羅平！那麼快給大爺我食物啊！

到頭來，自己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活着。

「呼嗯。」瑟朵拉發出某種感覺相當愉快的聲音，用手輕壓按了艾巴的頸部。艾巴邁出了步伐，看來是要直接前進。錫依跳走後，一下子就不知牠位在何處了。

「感覺我們倆好像滿能合得來的，神官。妳是叫梅莉吧。」

纔會想要活下去。

氣溫應該不怎麼低，不過大衣還什麼的可能是自然風乾的關係，所以覺得有些涼意。

「再怎麼樣就是個傳說啦。另外，聽說有一隻叫做千住的白色喵喵，活了超過一百歲，還會說人話。其實，據傳千住與生具來就有兩條尾巴，所以可能是突變種，或是特殊個體。」

力氣又不是食物。

「天知道。」

在本大爺心中大有關係啦。兩者之間是用一條堅韌的鋼索綁得緊緊緊啦！

「共結連理……」

啊──本大爺走不動了啦，開什麼玩笑，誰受得了啊，這樣是有誰受得了啦。

「那是因爲什麼？」

這條命如果是專屬於自己的東西，那麼早就拋棄不要了。畢竟若是隻有隻身一人，活着滿艱辛的，簡直是種苦行。

因爲同伴們應該會有相同的感受吧。畢竟他們都還記得失去馬納多或莫古索時、快要失去同伴時的情況。不想讓大家承受那般沉重的打擊。

哈爾希洛把

錐狀短劍

收回鞘中，朝肩上坐着瑟朵拉的艾巴追去。

眼前散落着感覺是木造的建築物，田畝之間還穿梭着好幾條道路，也可看見像是柵欄的物體。道路底端有處說是城鎮但規模又過小的地方，話雖如此，那邊還是聚集了數十間建築物。

也許是一年後，也許是明天。

互相照亮、互相溫暖。

微不足道的亮光，找到其他的亮光後，聚集在一起。

不過眼前並非平坦開闊，而是從前方開始變成一道坡度很陡的向下斜坡，拜此所賜纔會有這麼好的眺望視野。

周遭瀰漫着薄霧，讓人聯想到

千峽谷

。再也不想踏入其中濃霧深鎖的那一帶，真是佩服隱村的居民，居然有辦法住在那種地方。

發覺梅莉微微咬着下嘴脣邊緣，露出正在壓抑什麼的眼神。

前方一片平坦開闊。是朝陽，太陽正要升起。哈爾希洛加快了腳步，夢兒則是「咪優喔」地發出令人費解的聲音後跟了上去。哈爾希洛和夢兒快步超前了艾巴。

這個時候，也許還要很久纔會到來。

很難辦到就是了。

哈爾希洛從中途就沒在聆聽瑟朵拉和梅莉的交談。

一去思索此事，內心依舊會揪在一塊兒。

囉嗦耶你，帕爾匹洛霖，那個和這個是用不同的胃啦！

總而言之，目前就是疲憊到了極點，有種想吐的感覺。不過，真要吐也吐不出來吧，肯定吐不出任何東西。如果那個蠢蛋在場，感覺他會癱坐在地哇哇大叫。

無論剩下的時間是長是短，光和光仍舊會相互吸引，爭相閃爍。

那纔不是什麼原野。

只是，打從心底不想讓同伴們死去，希望他們活下去。

四下變得稍顯明亮，鳥兒們正在輕柔鳴囀。

如果還有力氣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應該還能繼續走吧？

如果馬納多或莫古索現在還活着，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哈爾希洛緩緩地吐了氣。內心有點動搖。要冷靜，儘量不讓情感有所起伏，讓情緒保持平緩的狀態。這麼做幾乎是哈爾希洛的習慣。

「因爲牠們很可愛。」

「如果沒有賦予任務，喵喵就只會喫喝拉撒睡，因爲沒有做其他事情的必要。牠們知足常樂，不會貪得無厭。但是，只要告知需要完成的事情，牠們就會毫無畏懼地去做。雖然也要看是拿什麼作爲基準來評斷聰明程度，不過在我眼裏，喵喵們比我們人類還要明智。」

「相傳從前有一位名叫諾娜葳的密探，她和一隻名爲歐納奇的喵喵共結連理，白頭到老。」

因爲不是孤獨一人，所以才活着。

緊緊擁抱當下，綻放光彩。

想起那傢伙的事情後，嘴角不知爲何往上揚起──自己笑了……？

瑟朵拉在艾巴肩上回過了頭。感覺她是帶着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確實是村子。」席赫露則是點點頭。

「是田地。」

「……沒錯。」

「是村子啊……」庫薩克讚揚似地嘀咕。

失去時的痛，回想起來還比較真實。

前方行進路線上的樹枝出現了不自然的搖動。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樹枝之間跳躍移動嗎？哈爾希洛停下腳步，拔出了

錐狀短劍

。原來自己還能有所反應，危急時刻，身體意外地靈活。正想對同伴下達指示時，瑟朵拉抬頭仰望，說了聲「是錫依」。仔細一瞧，右前方的樹枝上端坐着一隻灰色喵喵。錫依「喵」地簡短鳴叫後，將臉朝向了東邊。

瑟朵拉從艾巴肩膀下到地面，貼到了哈爾希洛身旁。由於她將臉頰靠上肩膀，因此讓他禁不住差點逃開，不過逃開不好吧。……會不好嗎？

天空有七、八成都被雲層覆蓋，然而即使如此，東方的彼端是晴朗天氣，太陽已從棱線上稍稍地探出臉來了。

「所以妳纔會喜歡喵喵？」

「喵喵這種生物到底有多聰明啊？」

也說不定就是今天。

「應該有什麼住在那邊。」

「妳、妳說相同的對象……喵、喵喵喔？那個，喵喵啊……嗯嗯，我是喜歡。第一次看到後就喜歡上了。那、那又怎麼了嗎？不行嗎？」

直到有一天終結的時候來臨，變得無法認知一切事物爲止。

不管怎麼說，如果有人問他想不想活着，他是無法立刻回答。自己也不清楚啊。

夢兒「唔欸欸欸──……」地在哈爾希洛身旁瞪大了雙眼。

纔會還不想死，想再活久一點。

「可以肯定的就只有裏頭住的不是人類。」

應該是不好。嗯，果然還是覺得逃開不好。

──先前有過無數次類似的愚蠢爭論。那傢伙是沒辦法閉嘴別講話喔。根本讓人更累而已。所以才討厭那傢伙啦。不過，還真是奇怪……

梅莉、席赫露和庫薩克小跑步靠了過來。

梅莉不發一語地瞥了哈爾希洛。那種視線感覺別無他意，只像是若無其事地確認了哈爾希洛位在這個地方。

大家就是一個個微小、丁點大的亮光，在深不可測、廣大無垠的黑暗中發着光。

爲什麼會講出「那麼」兩個字啊，前後文說的是毫不相干的兩件事吧。

思緒遲鈍。不行，得打起精神纔行。

若是如此，自己也就無法輕易死去。

瑟朵拉這麼一說，梅莉在後方嘀咕：「……我懂。」

目前哈爾希洛一行人所在的山和東邊的山之間，是一大片青翠平坦的草原，上頭有條河川往南方流去，到處都長有樹木──等等。

「就算我們倆合不來，有一、兩件事情意見一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不是因爲這個理由。」

「我會跟妳合不來？爲什麼？我們明明就喜歡相同的對象。」

「……錫依感覺非常聰明耶。」

是半獸人？還是

不死族

？這麼說或許是偏見，不過以

不死族

的聚落來說，那邊也太有生物在過生活的感覺了。

哈爾希洛斜眼窺視了梅莉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