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高攀不起

平安順利地──其實也不完全是這樣──學會了

蜘蛛纏殺

後，一行人又開始重拾往來賽林礦山的日子。

藍德好像學會了一種名叫「

暗黑恐懼

」的暗黑魔法。據說這種魔法能夠利用暗黑神史卡勒海爾的威脅來恫嚇對手，藉此讓對手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只要用法得當，應該就能夠發揮不錯的功效。當然，前提是藍德要能夠聰明使用這個魔法。

莫古索學會了

長刺

還有

退刺

。所謂的

長刺

是用單手刺出巨劍的技能，聽說攻擊範圍很長；而

退刺

則是一邊後退一邊刺出手中巨劍的技能。藍德經常用

排出系

引誘敵人前進再使出

忌避突刺

的做法，所以莫古索的新技能大概就像藍德技能的樸實版本吧。

席赫露選擇了

影縛

魔法。

影縛

可以讓影元素貼在地面。只要踏到影元素的話，腳就會被黏住而動彈不得。這種魔法一次只能發出一個影元素，而且力量較大的對手好像可以靠來蠻力掙脫，不過聽說這種魔法最長可以維持二十五秒鐘的時間。不僅如此，不同於

睡魔的幻影

，

影縛

不會因爲對方情緒激昂就發揮不了作用或難以生效。就個性來說，比起

攻擊

，席赫露更適合

輔佐

，所以這個魔法真的非常適合她。

夢兒學會了星貫。簡單來說，這個技能就是投擲飛刀。她練習時丟了數千次各種刀劍，因此她已經確實掌握了相關訣竅。夢兒還準備好了星貫專用的小把飛刀。夢兒本人說：「夢兒不曉得選哪種飛刀比較好，所以就問師父說到底哪種刀子比較好呀，然後師父就帶夢兒到市集幫夢兒選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然後說只能選一個喔，最後師父買了一個給夢兒，夢兒覺得好開心喔！不過呀，夢兒也有乖乖自己掏錢買唷！」看樣子狩獵人公會里面的師父好像很疼愛夢兒。我可以理解那位師父的心情啊。

然後梅莉也學了新的光魔法──

咎光

。這是一種攻擊魔法，可以利用光明神路密愛裏斯的光芒來懲罰對手。

咎光

的射程不長、造成的損傷也不大；不過要是被擊中的話，身體就會暫時麻痺，短時間內動作會因此變慢。梅莉應該沒有打算衝鋒陷陣，而是要在後方以這種魔法支援莫古索這些前鋒隊員吧。

多虧大家學會了這些新技能，隊伍的戰力水準也確實提升了。

特別是席赫露的

影縛

威力十分強大。

「──席赫露真是太厲害了！就連高等地精都動彈不得耶……！」

哈爾希洛高聲歡呼道。

我們身在賽林礦山的第三層。

後方有一隻喜歡指示前方嘍囉地精的領班地精，狀況有些棘手，不過席赫露的

影縛

一舉就讓領班地精停住動作。儘管牠應該還能指示嘍囉地精，不過魔法讓牠佇在原地無法動彈，因此領班地精好像陷入了恐慌。

「趁現在趕快解決嘍囉地精……！」

藍德馬上用左手的劍刺入嘍囉地精A的身軀，彷彿像在說：哈爾希洛，不用你開口本大爺也知道該怎麼做！

「降臨吧，暗黑！史卡勒海爾啊！賜予不順從者無邊的顫慄！

暗黑恐懼

……！」

此時出現類似紫色霧靄的東西包住了嘍囉地精A。地精A從鼻子、嘴巴吸入霧靄後「嘎」地大叫──接着猛然撲向藍德。

「──嗚喔喔!? 」

藍德迅速用長劍擋住地精A的攻擊，不過對方完全沒有停止動作。牠不停咻咻咻地刺出手上的劍，展開完全脫離常軌的猛攻。「嗚喔!? 哇!?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藍德一邊叫道一邊勉強閃躲攻擊。「不是這樣吧……!? 」

「……看樣子魔法好像剝奪掉牠的正常判斷力了。」

藍德果然是藍德。對他抱持的期待最後肯定會喫虧的。

和那些現在不在人世的夥伴們。

「啊──。有可能是這樣耶。其實我只要當作沒聽到就好了嘛……」

除了藍德以外，其他人都表示「這樣很好」。藍德大概又要開口反駁了吧──儘管哈爾希洛這麼認爲，不過藍德卻沒有講半句話，這點真的大出哈爾希洛的意料。那個傢伙實在有夠難懂。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也沒什麼大事啦。可以坐妳旁邊嗎？」

「嘿！呀……！」

藍德揮劍斬向地精A。用盡渾身力氣攻擊牠後，他又用長劍刺向牠的心臟解決了地精A。

反過來說，一切實在是太順利了，順利到讓人覺得有點可怕。這種時候是不是最容易意外失敗嗎？

「與其說只有本大爺做好心理準備，不如說就只有你什麼都沒有準備吧！你這個膽小的混蛋！」

糟糕了糟糕了。

「宿舍啊……」梅莉壓低視線喝了一口蜜釀酒。「真令人懷念。」

「如果你們打算離開宿舍的話，我可以介紹夢兒、席赫露來住我這間旅館。」

「適度……」

「對吧？哎唷，不對啦，我居然出現『對吧』這種想法，這樣好像也不太好……」

「怎麼了？」

每次要去偵查鎧甲哥布及巨大哥布林時，哈爾希洛都會覺得非常反胃。與其說他覺得悲傷、憤怒，不如說他真的沒辦法完成這個任務。

像這樣開口講出這種衆人皆知的事實總是讓哈爾希洛覺得有些害臊，不過這樣大聲號令可以幫助隊伍團結一致、加強氣勢。當下他實在沒有時間在這裏害羞了。

「梅莉，妳住在哪裏？啊……」哈爾希洛問出口後不禁亂了手腳。「不是啦，該怎麼說呢……我不是想知道妳住的地方，只是想說我們好像也不應該繼續住宿舍了……所以纔想說問問妳住在哪裏……想說可以參考一下……」

「嘶啦……！」

哈爾希洛在井口前沉思了好一會兒。

「嗯……」

領班地精終於能動了，但哈爾希洛一行人馬上上前圍剿牠。當然，領班地精也拚了命激烈反抗。至於該怎麼處置這樣的對手呢？哈爾希洛一行人從經驗中不斷地學習。他們從四面包圍地精，但衆人並沒胡亂一起進攻。若是對手主動出擊的話，他們便會採取防守態勢。除了正在防禦的人外，其他人則是要趕緊發動攻擊。隊伍全員會務實不倦地重複這一串動作直到對手精疲力盡爲止。

「既然機會難得，就用……

蜘蛛纏殺

！」

「你總是很認真地和藍德討論，所以最後纔會吵起來。」

如果真要講這件事的話，他覺得梅莉非常適合這個位子，不知道她願不願意接手？

哈爾希洛纏在地精A的身上。總之要讓身體習慣瞬間用反剪固定敵人雙手的姿勢。雖然腿的部分還無法順利纏住，不過就算只讓地精的雙手失去自由，

蜘蛛纏殺

的成功率就會大幅提升。哈爾希洛用匕首刺向地精A的下顎，直接割斷牠的喉嚨。接着他馬上跳離了地精A的身邊。地精A還沒有喪命，哈爾希洛擔心要是一直纏在牠身上的話，牠就有可能會展開意想不到的反擊。然而，驚險的事情還不只這樣而已。

哈爾希洛坐到梅莉旁邊的位子上。梅莉又在喝跟上次一樣的蜂蜜酒──蜜釀酒，於是哈爾希洛也點了相同的飲料。最近好像經常喫喜歡的食物、喝喜愛的飲料。看樣子可以開始考慮不要再繼續住在破爛的義勇兵宿舍了。

「嗯，聽起來好像很棒耶。對女孩子來說，要是隔壁房間住了個男的感覺還的滿討厭的呢？」

梅莉必須再次踏入失去夥伴的事發現場。

哈爾希洛閉上雙眼深呼吸一口氣，現在因爲意氣用事而互相謾罵的話不會有任何好處。忍耐，我必須忍耐。可是，爲什麼我就得爲了藍德這種人忍耐呢？全都是藍德的錯。該死的藍德。

「什麼!? 」

「我當然不覺得舒服。」梅莉咬緊牙根說道。「在那裏真的很難有好心情。現在是這樣，我想未來應該也是。」

「……宿舍的人變多了喔！」哈爾希洛「哈哈哈」地笑了幾聲。他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要笑，只是毫無意義地笑了。「就是那些新來的人啊，他們也都成了見習義勇兵。大家住的房間距離有點遠，所以我現在也才和幾個人打過招呼而已。」

「就是因爲你凡事都希望能夠做好，所以纔會讓事情變得更難搞不是嗎？我覺得只要適度就行了。反正真的遇到狀況時就會被迫認真了。」

如果適合、如果有那個資質的話就一定不會這麼煩惱了。

就像梅莉過去的隊伍一樣。

「第三層應該已經挑戰夠了吧？」藍德開口說道。「這種程度的對手實在讓人提不起勁耶？我們也差不多該往下一關前進了吧！」

「我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啊！」

「你到底要猶豫到什麼時候啦！」

這次就算藍德開口吵鬧，哈爾希洛依舊猶豫不決。就連哈爾希洛都覺得自己實在是猶豫過頭了。在大家眼中到底對這樣一位隊長有何看法呢？莫古索和席赫露好像很擔心的樣子，夢兒在發呆，梅莉則是在思考些什麼的樣子。儘管只有藍德一個人顯得不耐煩，但哈爾希洛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太好。該做決定的時候就必須要做出決定纔行。好。

「哆嚇──！」

「自信滿滿的哈爾……」梅莉微微地笑了。「的確很不像你。」

總共有三隻地精。除了藍德交手的那隻外還有其他兩隻。莫古索對付地精B，夢兒引開地精C──而梅莉馬上出手幫忙了。

雖然哈爾希洛不太想這麼做，不過一行人接着又幹掉一隻領班地精與兩隻嘍囉地精，並來到了通往第四層的井口，因此這個時候哈爾希洛腦中不免也閃過了「下去好像也不錯」的想法。

「什麼事？」

那種感覺真的很痛苦。

「咦？我有嗎？真的嗎？認真？是喔……」

「我覺得你不用把自己想得那麼卑微。」

「嗯。她們應該會很開心吧？唉，雖然還沒有真的決定要離開宿舍啦……該怎麼說呢？我還沒有跟大家討論過這件事……大家也住習慣了。雖然宿舍不怎麼樣，不過大家好像都還能接受。我是沒有特別在意啦……就只是有點不方便而已。」

「啊，原來如此。」

「是怎樣的一些人啊？」

儘管藍德的舉止一如往常有些微妙，不過這場戰鬥可說是完全勝利。

這傢伙到底有什麼病，雖然我早就知道這點。反正只要心想「他就是這種人」，心中自然也就氣不起來了。不，我還是會覺得很氣，氣炸了。大概是內心中對他早就放棄了──吧……？

今天的狀況實在順利，讓人有種「想要好好珍惜機會趁勝追擊」的心情。

「請坐。」

「好像沒蓮崎那種人。不過……似乎也沒有我們那麼靠不住的傢伙。」

梅莉過去應該是和最初的那些隊友一起住在那間破爛宿舍吧？

「嗯……」梅莉只這樣回應，然後便不發一語。

說實在的，如果有人願意取代自己，那哈爾希洛真的很希望把隊長的位子讓給別人。

「只有你一個人做好心理準備有什麼意義嘛！」

哈爾希洛決定出手幫助藍德。哈爾希洛想要繞到地精的背後。藍德的

暗黑恐懼

大概不只是讓地精A感到恐懼，更使牠豁出性命不顧一切反擊。儘管以藍德的角度來看魔法完全失敗了，不過這對哈爾希洛來說似乎不全是壞事。地精A腦中只想着要怎麼殺死藍德，眼中完全沒有哈爾希洛。這樣一來哈爾希洛就能夠輕鬆繞到地精的背後。

背面突刺

？不──。

哈爾希洛和夥伴們共進晚餐，然後到雪莉酒館喝了一杯。喝着喝着，基卡瓦出現了，一行人聊得還算起勁。藍德和基卡瓦好像相當意氣相投，還勾肩搭背地大肆胡鬧了一番。

「果然啊……」哈爾希洛好想抱着頭，不過他只是猛力搔了搔頭。「這樣真的不好。真希望我可以抬頭挺胸一點……只是，我的個性不是那樣……」

感覺好像快爆發了。

梅莉坐在酒館一樓吧檯的角落。哈爾希洛一靠近，梅莉好像就發現到他，因而轉過了頭來。

「……明天再下去吧。」

幸好哈爾希洛只是杞人憂天而已。梅莉微微地對哈爾希洛笑了。

「要是你死了，那我的

惡德

又能再添一筆！可喜可賀！」

自己大概不適合這個位子吧。

「妳覺得我看起來很自卑嗎？」

莫古索用必殺多謝斬砍倒了地精B，接着迅速出手幫助夢兒。莫古索並沒有硬要使用新技能，這點完全符合他務實的個性。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妳去賽林礦山會不會覺得不舒服？妳真的沒有勉強自己嗎？雖然妳看起來沒在勉強，可是……」

哈爾希洛覺得自己真的想太多了，簡直像個傻蛋一樣。如果有個洞的話，他還真想鑽進去，儘管他不會真的鑽進去就是了。這個時候他的額頭滲出了汗水。哈爾希洛用手掌按在額頭上面若無其事地抹掉那些汗水。

最後一行人完全沒有受傷就順利打倒了領班地精。

大家離開酒館後，走沒幾步，哈爾希洛便隨便找了個藉口獨自折返。

哈爾希洛有過同樣的經驗，所以他很瞭解是什麼感受。

這就是所謂的合得來吧──哈爾希洛心想。仔細思考一下，哈爾希洛發現自己和藍德最常發生口頭爭執。或許自己真的和他合不來吧。

當然，這件事情哈爾希洛說不出口。他實在沒有辦法開口講出這麼丟臉的事情。

「接下來一口氣幹掉領班地精……！」

「光啊，在路密愛裏斯的庇佑之下……

咎光

！」

真的很難受。

「我啊……有事情想問妳。」

接着一行人在第三層四處繞繞，並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打倒了兩隻領班地精、四隻嘍囉地精。他們平安無事回到了歐魯達那，賺的錢也比預料中的多。

「……沒辦法了。」

「你只是太認真，經常想太多吧？」

「有關係嗎？有哪裏不好？大家各自做好心理準備，明天再正式挑戰──」

說來說去哈爾希洛真的不覺得自己是個認真的人。不過他對「擔任隊長」這件事情確實相當煩惱，經常認爲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好。他的確以自己的方式認真地思考了很多事。

夢兒先是使出斬除，接着還迅速發動斜十字，用

連續技

把地精C逼入絕境，而莫古索立刻接着大喊：「哆嚇──……！」以

憤怒一擊

結束了地精C的生命。

之後，哈爾希洛的隊伍就要往第四、第五層前進了。

要是梅莉討厭我的話該怎麼辦？──一瞬間，哈爾希洛有些害怕。哈爾希洛甚至心想：或許就像藍德所說的一樣，自己真的很

膽小

吧。唉，至少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個勇敢的人。

每次想到最後都會歸結出這個結論。

「關於賽林礦山……」

「呼哇哈哈哈！

惡德

喔喔……！」

「明天再下到第四層去，今天到第三層就好。我知道藍德反對我的意見。其他人的想法呢？」

啊。

「有一點。」

哈爾希洛決定了。

「那你自己去啊……」

「我住在花園道上的一間普通旅館。」梅莉不太在意地回了我。「那裏有個女性專屬的旅館，我一直都在那裏租房間住。」

睜開雙眼，哈爾希洛刻意避開藍德的視線。如果直接看向他的那張臉一定會氣炸了。

藍德馬上開口頂撞。雖然哈爾希洛早就料到了──但藍德真的吵死了，真是夠了。

「──你那樣很危險耶！要是砍中我怎麼辦!? 」

少說思考了五分鐘左右吧。

莫古索對付的那隻地精B在光芒照耀下全身僵硬起來。

事實上，哈爾希洛在事發之後幾乎沒有再靠近過馬納多斷氣的場所。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夠忘了有那個地方。

這麼一來總會經過當時出事的場所。

「……果然。」

「不過，我不得不跨越這道傷痛。」梅莉搖搖頭繼續說：「──不對，是我想要跨越這道傷痛。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覺得自己會永遠無法向前進。但如果只靠我一個人肯定跨越不了。如果必須要藉助別人的力量……那我希望能和你們一起完成這件事。因爲，你們願意當我是夥伴。」

哈爾希洛覺得眼眶好像有點熱熱的。不，不是好像而已。他真的好開心。

梅莉願意依賴哈爾希洛一行人。

她把大家當成夥伴。

她相信我們。

而且，她還對我說出了剛剛的那番話。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讓哈爾希洛開心極了。

「──或許會造成你們的困擾……」

如此補充的梅莉真的好惹人愛，讓人好想緊緊抱住她──哈爾希洛心中才不敢有這種狂妄的想法。反正也不可能這樣。梅莉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吧？

不過，哈爾希洛真的覺得她好可愛。

大概就類似於那種「讓人想要守護她」的心情吧？

唉，事實上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守護她恐怕還很難說咧……。

「一點都不困擾，真的！」

哈爾希洛露出了笑容。他希望這樣能夠讓自己看起來可靠點，不過他大概不是那塊料吧。至少，他還是希望讓梅莉覺得安心一點。

「妳絕對不是我們的負擔。無論妳需要多少幫助，我一定會傾盡全力幫忙。雖然辦不到的事情還是辦不到，不過只要我能辦到──哎唷，就是因爲每次都說這種話，所以纔會每次都那麼沒面子……」

「哈爾，我覺得你這樣很好啊？」

「這樣真的好嗎……？」

接着，梅莉小小聲地、有些害羞似地說：「謝謝你。」

這教人怎麼受得了啦？

我覺得自己好像快愛上梅莉了。

當然，我不會的。

──畢竟……我實在配不上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