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論如何，先迎向明天吧

在早上八點到北門前和梅莉碰面之前……不，如果說得精確一點的話，應該是昨晚上牀睡覺前，哈爾希洛就在不停地思考，怎麼辦？我該對她說些什麼呢？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呢？不過哈爾希洛最後並沒有得出結論。抵達達姆羅舊市街後就必須專注精神在工作上面，根本沒有空煩惱其他事情。珍視的時間飛快地過去。回到歐魯達那後，哈爾希洛終於有機會能夠直視眼前的梅莉了。

「梅莉，我有話想跟妳說。」離開收購商的攤位後，哈爾希洛終於開口了，然而梅莉卻只回了句「喔？」並像是在擺架子似地抱着自己的身子。「有話快說。」

今天，哈爾希洛一行人都有點怪怪的，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跟梅莉相處。大家都是一個樣。這一切當然和昨天的事情有關，畢竟大家從哈亞西那邊聽到了梅莉的過去，不過梅莉本人並不知情。梅莉應該只是覺得事有蹊蹺而浮現了某些猜想吧。

比如，像是我們要和她拆夥了。或是要和她說再見了。

當哈爾希洛開口說：「不好意思，可以請妳離開我們的隊伍嗎？」梅莉會馬上回道：「知道了。」然後擺出一副好聚好散的模樣迅速離開。此時此刻的梅莉已經做好這樣的心裏準備了，她看起來就是這副模樣。

或許過去每次都是這樣吧。不論是哪支隊伍都是這樣對待她。感覺實在是太悲哀了。

「梅莉。」

不對，不是這樣的。哈爾希洛想把這樣的訊息傳達給梅莉知道，因此他一直看着梅莉的雙眼，並呼喚這位夥伴的名字。

梅莉微微皺起眉頭。不只哈爾希洛，莫古索、夢兒、席赫露、藍德全部都凝視着梅莉。發現這點後，梅莉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安，她的身子顯得更僵硬了。不是，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沒有這個打算啊！

「梅莉，過去我們的隊伍曾經有一位神官，他的名字叫做馬納多。馬納多死了。正確來說，應該是我們害死了他。我們都太依賴馬納多了，而馬納多又有點完美主義的傾向，只要我們受傷，就算只是輕微擦傷，他也會馬上爲我們治療。他是一位值得信賴的治療者，同時也是可靠的肉盾。他總是和莫古索一起站上前線擔任前鋒。而且，他還是我們的隊長。馬納多一個人肩負了三人份的工作，我一直覺得他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但是，我們卻把他所做的一切視爲理所當然。我想，馬納多一定很辛苦吧，不過他從未喊累。我從來沒有想像過馬納多的心情。然而現在，我也只能想像了。因爲，他已經死了，他已經不在了。」

梅莉應該會察覺到自己和馬納多的情況有多像吧，說不定梅莉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猜到哈爾希洛現在會說這些話是因爲他早就聽過了自己的過去。

哈爾希洛先前一直相當猶豫。他從哈西亞那邊聽到了梅莉的過去。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大致都瞭解了，也隱約明白爲什麼梅莉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該對梅莉坦白說出一切嗎？但不知怎麼的，又覺得這樣有點不妥。

因爲發生過那些事情，所以現在纔會這樣。哈爾希洛覺得，人類並沒有那麼簡單、那麼單純，同時也認爲自己不可能就此看透梅莉的心情。他無法輕易斷言：「我瞭解梅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傾吐自己的想法與過去。

「馬納多死後，說真的，我真的曾經覺得一切都沒救了。沒有馬納多，我們的隊伍根本沒有辦法繼續走下去。不過馬納多就算死了，我們還是會繼續活下去。只要還活着的一天，我們就不能無所事事。總之，就只能繼續以義勇兵的身分想辦法生活、填飽自己的肚子。儘管我們的身分還只是見習者而已。然後，我們便邀請妳入隊了。我們邀請妳的理由也很簡單，只是因爲隊伍裏面必須有位神官，沒其他原因了。可是，不管是我，還是藍德、夢兒、席赫露，我們本來就是別人挑剩、沒人要的一羣人。儘管莫古索一開始被招入克茲歐可的隊伍，但最後也被趕了出來，連錢都被拿光了。馬納多把我們聚在一起，好歹也成了一支隊伍。我們便這樣成了彼此的夥伴。雖然就只是這樣，但我們變成了夥伴。儘管在相處上有時候會起摩擦，有時候會對彼此感到生氣，甚至有時候也會吵架；但是，我們還是彼此最重要的夥伴。比起思考『爲什麼我們會成爲夥伴？』這種事，更重要的應該是好好珍惜此時此刻身邊的每一位夥伴。我認爲，梅莉也是我們的夥伴。」

梅莉不發一語。除了偶爾眨眨眼睛外，她只是凝視着哈爾希洛的雙眼。

「我……」席赫露輕輕地舉起手來。「也覺得梅莉是我們的夥伴。」

「對呀！」夢兒綻開了笑容。「梅莉兒真的很可愛唷！」

「我、我也是……」莫古索頭上依舊戴着那頂巴布達頭盔。「我當然也覺得梅莉小姐是我們的夥伴。有妳在，我覺得安心多了。」

藍德用鼻子「哼」了一聲。「本大爺也有點那個啦！每次只是受點小傷本大爺就吵個沒完，這點大爺我也有反省啦！……哎唷，誰叫我們是夥伴嘛？」

「感覺明天要下大雪嘍！」哈爾希洛仰望着夕陽遲遲不西沉的天空。「畢竟是藍德在反省耶！希望老天只是下場雪就好嘍！」

不論如何，明天總會來臨的。

「要不要一起喫晚餐？」

「嗯……」

「我想……我們差不多也該擬定明確的目標了。雖然只是短程目標就是了──」哈爾希洛觀察着梅莉的反應。梅莉從剛剛到現在都維持相同的表情和姿勢，只是盯着哈爾希洛看。她應該沒有抗拒我們吧？哈爾希洛希望事情會是如此。總之先當作這樣吧。「──過去我們的目標一直很不明確，我們沒有爲了購買團章而不顧一切、拚命努力，感覺上只是沒有目標地度日。現在我們要打破這樣的風氣，好好決定未來的方向。」

「本大爺也會反省的好不好！大爺我的學習能力可是高得驚人啊！大家都相處那麼久了，這點你還不知道嗎！」

「目標是成爲億萬富翁！還有徵服世界……！」

哈爾希洛一邊心想「真是的」，一邊正眼看着梅莉。「梅莉，妳覺得呢？」

哈爾希洛無視藍德，只是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除了吵鬧的藍德以及緘默的梅莉外，其他人都立刻對哈爾希洛的意見表示贊同。

正當梅莉轉身背向衆人時，她確切地說：「那麼，明天見。」

「本大爺只對金錢、權力有興趣，也希望能夠受女人歡迎呀！如果有錢、有權的話說不定就有機會吧！……哎，雖然剛剛講的應該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後的目標啦，但以此爲目標又有什麼關係！」

夢兒嘆了口氣。「囉囉嗦嗦嘮嘮叨叨的煩不煩呀你！」

「喂喂，哈爾希洛！你居然這樣光明正大地略過本大爺的發言！這樣本大爺會感到空虛耶！」

不管什麼事情都不可能在一開始立刻就定位。耗費了大把珍貴的、不知何時會用盡的時間，好不容易纔踏出了第一步，不過終點或許已經迫在眼前了。遇到這種情況真的會讓人很焦急。不過至少已經踏出第一步了。連半吊子都還稱不上的哈爾希洛一行人，他們也只能這樣一步一步緩緩前進了。

「那很好啊！」

「不必。」梅莉小聲補充說道：「……現在還沒辦法。」

梅莉低頭看着地面，微微收了下巴。她點頭了嗎？哈爾希洛決定了，就當她是在點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