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忽視·喫醋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不適合當隊長。無論以個性來說，還是就能力來論，自己都不適合。就算想要改善這點拚命努力做些什麼還是很困難吧。

不過昨晚與梅莉談過以後，我改變了想法。

我要努力當個好隊長。或許我不見得能夠成爲一個優秀的隊長，不過我還是會依照自己能做的方式努力成爲一個稱職的隊長。

就這樣，如同昨日的宣言，一行人此刻來到了賽林礦山的第四層──。

「大家快看快看！你們看你們看！快看快看快看啊！」夢兒從圍籬探出身子伸着手指着另一邊。「那個生物長得好可愛唷！」

藍德馬上反駁說：「到底哪裏可愛啦！」這次哈爾希洛也同意藍德的意見。

圍籬另一頭的生物們步伐搖搖晃晃，乍看之下有點像豬，仔細一看不知怎麼地又讓人覺得牠們好像老鼠。感覺就像……把老鼠放大成豬的大小再拔光身上的毛就會變成眼前這種生物。

雖然不知道地精怎麼稱呼這種生物，不過義勇兵好像都叫這種生物爲「豬鼠」。

這個名稱實在太適合牠們了。

這裏有很多個用圍籬圍出的空間，裏頭養着一堆豬鼠。不，不光是豬鼠。

「夢兒覺得很可愛呀！啊，那種生物好像也有點可愛耶！」夢兒跑向另一處圍籬邊。「……哇啊！仔細一看，這種生物可能沒那麼可愛……」

「……那個生物是……」席赫露縮着身子完全不敢靠近圍籬，但是她又忍不住看向那些生物，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怕又愛看吧。「……我覺得……牠們明明就很噁心。而且……」

「嗯、嗯……」莫古索點了點頭。

「該怎麼說呢……」哈爾希洛瞥向不是豬鼠的生物。牠們的長相驚人，讓人不想直視。「糟糕。該怎麼講……反正就是很糟糕啦。讓人有種好像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這樣……」

「嗯……」梅莉的表情有些僵硬。「我好像……可以理解你想說什麼。」

豬鼠以外的另一種生物沒有四肢、也沒有尾巴。牠的體型不是細長型，而是

又粗又長

。看起來就像是把豬的四肢、尾巴都拔掉，然後再把身體拉長的模樣，外觀非常嚇人。

聽說這種生物的名字叫作「豬蚯蚓」。

當然，這好像也是義勇兵自己取的名字。

「哼──！」藍德送出手上的劍想要刺向豬蚯蚓。

「喂！」哈爾希洛迅速阻止了他。「藍德，你住手！」

「只是你這麼認爲吧……」哈爾希洛也悄悄從圍籬上方探出半顆頭來環顧四周。遠處有一隻高等地精，不過牠現在正背對衆人。牠好像正準備要離開的樣子。「……明明就有地精！我們再躲一下啦。」

哈爾希洛開口指出這點後，藍德馬上表示：「啥，你說啥？」藉此恫嚇哈爾希洛。不過藍德看起來一點也不恐怖，畢竟他現在根本是一臉蒼白。

「哇哩咧──！」

哈爾希洛不禁回嘴。不行，不能這樣。忽視他、不要理他！

「超多關連的！你懂不懂啊？」

席赫露一時間低垂着頭，不久後她終於抬起臉龐。「……我真的可以嘗試嗎？」

「本、本大爺纔沒有發抖咧！你、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發抖了？是、是因爲你自己在發抖，所以看到我纔會覺得我在抖吧吧？」

把高等地精引到

睡魔的幻影

的射程內，也就是十二公尺以內的距離後，席赫露從圍籬下探出臉龐與法杖開始詠唱咒語。

在場沒有人反對。

「或許……條件不好。那個時候我們也──啊……」

「這樣的話……」席赫露戰戰兢兢地說：「我們……要下去第五層嗎？」

「那就是地精的食物啊……」

「可是你的腿好像在抖耶？」

藍德忽然從圍籬上方探出頭來。「──嗯。本大爺認爲……應該走了吧！」

杖的前端釋出了影元素，但速度沒有

影鳴

那麼快，不過卻比

影鳴

安靜多了。影元素無聲飛向高等地精命中了目標。打中的部位是地精的臉。影元素從地精的鼻子、耳朵、嘴巴竄入牠的體內。高等地精馬上渾身僵硬，沒過多久便應聲倒地。

誠如哈爾希洛所想。

說完後哈爾希洛就後悔了。明知道只要忽視藍德就好了，但自己又忍不住回了話。

「嗯、嗯。一切都是席赫露小姐的功勞。」

「這樣反而剛好不是嗎？」就只有藍德詭異地咧嘴笑看眼前的悲慘景象──看起來是這樣沒錯啦。「換句話說，不管我們殺了多少地精，這羣豬鼠都會幫我們處理屍體！哎呀，反正到頭來這些豬鼠也會進入地精的胃袋，仔細想想也是有點噁心啦。不過喔，我們又沒有要和牠們一起這樣相互殘殺，所以這也不關我們屁事！哈哈哈哈哈……」

哈爾希洛覺得受夠了並表示說：「說得倒簡單喔……」

藍德用鼻子哼了一聲。「既然如此那就瞬間解決啊！」

牠們大啖着。

「啊！」哈爾希洛不禁瞪大雙眼。「對喔。可以用

睡魔的幻影

。」

梅莉好像快吐出來了，她用手捂住了嘴。莫古索驚訝到待著一張臉。

「上啊！」

「唔喔……」

「『噁心』這點我同意，不過跟『色情』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襲擊睡着的高等地精固然卑鄙，但現在不是顧慮這點的時候了。要迅速、一鼓作氣置牠於死。

「我知道這兩句話在你心中有關連。」

「你根本就是完全照抄本大爺的話嘛！」

第四層的高等地精和第三層的高等地精完全不同。眼前的地精穿着鐵板綴成的鎧甲、手上拿着鐵製鞭子、腰間綁着圓環狀的鐵線。牠的護身符是一個略帶藍色、散發出銀色光芒的耳飾，看起來好像很有價值。

與其說這個區塊是農場，說是「牧場」或許會更貼合現實。當然，這裏也栽培了各種不需要太陽光就能夠生長的奇異植物，有暗茸、鬼羊齒，另外還有礦山內四處可見的光源──發光花。

「──蹲下就對了！」哈爾希洛慌慌張張地抓住夢兒的手強拉她蹲下。哈爾希洛只是想讓她蹲低身子而已，但沒有想到夢兒卻「呼呀」地叫了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

哈爾希洛用背靠着圍籬開口詢問。梅莉稍微想了一下回覆說：

「如果覺得噁心的話不用勉強自己硬看嘛……」

「歐姆•雷爾•艾克特•克羅姆•達休！」

不僅如此，耕種暗茸、鬼羊齒、發光花的農園四周根本沒有圍籬、毫無遮蔽物可躲，而且還有不少奴工地精、工人地精正在耕作。

到頭來哈爾希洛等人只能被迫逃向第四層的角落，躲在一個還沒圈養生物的空曠圍籬旁。

「唔？怎咪啦？」

雖說這一區圈養着豬鼠、豬蚯蚓，四周的圍籬不矮、便於躲藏，不過巡視的高等地精忽然增加不少，導致哈爾希洛一行人難以順利移動。

爭先恐後地喫着。

地精也是生物，不喫東西就會死。除了住在第一層的低等地精外，其他種類的地精好像鮮少離開礦山，所以牠們必須在礦山內部打造出自給自足的環境。

「席赫露，妳沒自信的話不用勉強自己動手沒關係。如果妳不是完全沒有自信，那妳想不想試試看？難得妳有意願要主動嘗試……」

然而，過了一分鐘後，哈爾希洛再次確認周遭狀況時，發現又有其他地精正準備接近這裏。

消極的席赫露主動提出意見，這真的非常難得。哈爾希洛希望可以推她一把。

「……嗚嗚。」席赫露緊抱着杖好像快昏倒了。

「哇哈哈！輕輕鬆鬆獲得

惡德

了！很好，你們這些傢伙！快點剝光牠身上的值錢物品！」

「嗯，沒有愛上。」梅莉迅速答道。

「糟了。」

「爲什麼是由你下令啊？」

聽到夢兒和莫古索的誇獎，席赫露好像相當誠惶誠恐並喃喃地說：「……沒、沒有啦……」

梅莉忽然說了句：「快躲好。」並用手做出往下押的動作。

「哦──哦──！」夢兒輕輕地點了頭。

牠們真的喫了。

哈爾希洛與席赫露、莫古索、藍德馬上蹲低身子，不過夢兒卻依舊佇立在原地。

哈爾希洛一行人蹲在圍籬邊，大概在原地安靜地躲了三分鐘左右吧。

「『吧吧』是啥啊？」

「哦，是喔。」

「啥？吵什麼吵啊！本大爺只是想稍微試試看而已啊！又沒有要真的下手！」

「我懂我懂。」

拿光高等地精身上的物品後，莫古索與哈爾希洛兩人合力把地精扔到飼養豬鼠的圍籬內。儘管哈爾希洛原本想叫藍德幫忙，不過這樣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他決定不向藍德開口。

搶先開口的人居然還是藍德。

哈爾希洛發號施令後，衆人一起衝上前去。

「可是最後幹掉地精的人是本大爺耶？」

「哎呀，不過──」哈爾希洛對席赫露豎起了大拇指。「真是太完美了！真的！這樣一來我們就知道如果對手只有一隻，而且還沒有注意到我們的話，就能夠採用這個方法確實收拾牠。」

「該不會……第四層其實很難搞吧？」

無論如何這樣處理屍體感覺不太好，而且其他地方也衝來幾隻高等地精，好像是來觀察因爲突如其來大餐而激動不已的豬鼠，所以哈爾希洛一行人被迫要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他們不能只是躲藏，要是不趕緊離開這裏的話恐怕會很不妙吧。

「這隻高等地精……」梅莉低頭看着高等地精的屍體比出象徵六芒星的動作。「丟在這裏應該不太好。」

「說不定我們辦得到……」席赫露開口了。「……可以用我的魔法……」

夢兒喃喃說：「這就是食物鏈唄……」哈爾希洛不禁心想：真是因爲食物鏈嗎？應該不是吧？

「啊……」哈爾希洛看了圍籬內。「那就把牠丟到圍籬裏面好了。」

好，當作沒聽到。

「本大爺和這羣夥伴們看起來像是一羣心胸狹窄的傢伙嗎？不用講，我們的心胸算是寬闊吧？順便補充一下，本大爺還是個狂放的人喔！怎樣，愛上我了吧？」

梅莉謹慎地做出答覆。「應該會比第四層輕鬆一些。」

「喂喂喂！」藍德嘆了一口氣。「我們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啦？乾脆直接動手算啦！」

人們稱呼賽林礦山的第四層爲「農場」。

哈爾希洛看向梅莉，梅莉搖了搖頭。

哈爾希洛清了清喉嚨轉換心情。「──那第五層的狀況呢？」

忽視越說越起勁的藍德，哈爾希洛再次瞥了那羣豬蚯蚓一眼。那羣生物蠕動着身子四處爬行的模樣感覺好像會出現在惡夢裏頭。

「你說你要試試看，然後又說沒有真的要下手，兩者到底有什麼關連啦？」

不一會兒，眼前便出現了驚人的光景。

妳不用介意啦──哈爾希洛正準備說出這句話，結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在本大爺心中有關連啊！」

說到這裏，她忽然露出「糟了」的表情，大概是因爲她總是稱呼過去的夥伴爲「我們」，她怕這樣的稱呼會讓現在的夥伴，也就是哈爾希洛一行人感到不舒服。

豬鼠們一邊發出呼嗶呼嗶的叫聲一邊聚集到高等地精的屍體旁──牠們應該不會要喫吧……？

「哎唷，不用在乎這種小事啦！」

「嗯──……」

「那你說說看啊？你懂什麼？」

「好痛唷……」

礦脈已經枯竭又很空曠的第四層也成了地精們的糧食基地。

下手的人是藍德。這種時候他的動作總是相當敏捷。

「吵屁啊！吧吧就是……吧吧就是，對啦，就是破壞東西時發出的崩塌聲啦！」

如果要打比方的話，那應該找個更好的比喻方式吧──哈爾希洛很想這樣對藍德說，不過他最後選擇忽視藍德。身爲這支隊伍的隊長，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要磨練「忽視」這個技巧吧。

「白、白癡！本大爺纔沒有覺得噁心咧！這不過是小意思而已！相反的，本大爺愛死這種場景啦！暗黑騎士本來就和色情、噁心脫不了關係！」

此時哈爾希洛覺得心中好像有點不是滋味。他不禁心想：咦？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在喫醋？而且嫉妒的對象還是藍德……。

「對、對不起。啊，可是，就是──」哈爾希洛用食指抵着嘴脣發出「噓」的聲音。接着他蠕動着嘴脣無聲地說：「安靜。」夢兒總算理解意思了，不斷地上下點頭。

「身爲一個男人，本大爺就是希望和色情有關係啦！」

「輕鬆獲勝耶！只是……高等地精有點可憐耶。席赫露，妳好棒唷！妳的魔法咻咻地定住牠了耶！」

「妳這傢伙！」藍德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到他的這張臉真的會讓人忍不住想大發雷霆。「如果每次都想著有可能失敗，那妳乾脆連水都不要喝算了啦！不管是哪來的水都有可能被人下毒啊！妳懂不懂本大爺的意思啊？懂吧？應該懂吧？」

「我認爲還是不要動手會比較好。從第四層開始，狀況和前三層的差異很大。如果沒在一瞬間解決對手的話，那騷動就會迅速蔓延開來。」

「嗯。不過……如果失敗的話會變得很危險……還是不要動手比較好……」

藍德胡亂表演出他的假摔動作，梅莉噗哧一聲笑了。

莫古索從鼻頭「嘶──」地呼了一口氣。

藍德露齒一笑說：「那就決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