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禸牆壁

在仍是一片昏暗的天空底下，歐魯達那的北門前方已是熙熙攘攘。

負責進攻戴德黑監視堡壘的是「青蛇隊」，其本隊是由歐魯達那邊境軍准將廉•瓦特率領的邊境軍戰士五百人、聖騎士一百人、獵人一百人和神官若干名所組成的七百多人軍旅。而青蛇隊的特別行動部隊，則是由義勇兵團的三十七支隊伍共一百九十七人組成，負責指揮這支部隊的是義勇兵團赤月事務所所長兼男公關，人稱布蘭甜心的布蘭尼。

除了這些人以外，還有許多送行的人和愛看熱鬧的圍觀羣衆，甚至連精明的商人都來了，所以現在聚集在這一帶的人數已經破千。總之這裏並不是在舉辦什麼熱鬧的活動。

順帶一提，負責攻打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的是「赤蛇隊」，他們本隊有邊境軍戰士一千人、聖騎士三百人、暗黑騎士兩百人、騎兵隊三百人、神官隊五十人，由葛蘭哈姆•拉瑟德拉將軍率領的是一支人數高達一千八百五十人的軍隊。而以

曉連隊

索吾馬爲中心的游擊隊，聽說共有義勇兵團五十五支隊伍總數超過三百人，規模比我們這邊還要大。

至於歐魯達那的防守工作，則是在伊安•拉堤准將的指揮下，由留守的邊境軍士兵負責。

其實，不論是葛蘭哈姆•拉瑟德拉將軍還是伊安•拉提准將，哈爾希洛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甚至連名字也都不曾耳聞。

而廉•瓦特准將位在相當前面，就在北門門口的旁邊。他身上穿着一件白晃晃的鎧甲，相當威風凜凜，是個很適合用「相貌堂堂」或「英俊」這種有點過時的詞彙來形容的男子。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不過感覺他對義勇兵就是比較冷淡，總覺得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的鎧甲上刻有象徵光明神路密愛裏斯的六芒星，應該是位聖騎士。

站在旁邊一看，很輕易就能辨別出青蛇隊內部的排列順序，廉•瓦特四周配置的是聖騎士和神官，在那之後是戰士，接着是獵人，特別行動部隊則在更後面。

本隊成員排列地相當整齊，亂排的人都會被上級臭罵一頓，不過特別行動部隊的義勇兵可就不是這樣了。他們都是以隊伍爲單位分成一個一個小團，隨心所欲地站着聊天或席地而坐，抑或是四處亂跑。

這樣真的可以嗎？

個性謹慎的哈爾希洛這麼想着，但是看樣子好像不成什麼問題。

應該是說，沒人要理特別行動部隊。

「隨你們便，誰理你們啊，我們正規軍和你們這些義勇兵不一樣」，想必隸屬於本隊的那些人，此時心裏就是這麼想的。哈爾希洛認識的人中雖然沒有邊境軍士兵，但是他也以義勇兵的身分在歐魯達那居住了一陣子，或多或少知道邊境軍在想些什麼。義勇兵對他們而言原本就是外地人，因此自然不受他們信賴，也不受他們的歡迎。

不過，像索吾馬他們一樣不斷拿出成果，名聲提高後又另當別論了。

這些出名的義勇兵，此次全都參加了赤蛇隊的游擊隊，所以一般認爲青蛇隊特別行動部隊裏盡是些像殘渣的成員。

而比那些殘渣還不如的，很明顯的正是哈爾希洛一行人。

其實，特別行動部隊中也有那種令人肅然起敬，應該是說不得不肅然起敬的強大義勇兵隊伍。

現場格外顯眼的就是卡姬可擔任隊長的

荒野天使隊

。

荒野天使隊

的所有成員都是女性，沒有例外，她們全都圍着白色羽毛的披肩，頭盔、帽子、頭巾和髮帶等都點綴着相同白色羽毛的裝飾。

她們不只成員清一色都是女性，更是不讓男性靠近她們。當有男子想要接近她們，這些成員會「啊啊!? 」地大叫恫嚇那些男子，讓他們知難而退。

「夢兒覺得莫古索很厲害喔，如果沒有莫古索的話，我們什麼都做不成喔，你是一道人肉牆壁！」

連那個卡姬可也十分在意蓮崎的樣子，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着蓮崎不放。

「我看起來是那樣嗎？其實──還真的不太緊張。」

「嗯、嗯，吸……呼呼呼呼呼……」

「……嗯……嗯？」

「嗚？是喔？」

的確，我不怎麼緊張，應該說我幾乎沒在緊張，心裏平靜得很。因爲昨晚很晚才睡着，讓我現在反倒有點困。

「反正就這樣，是吧……」

蓮崎的身邊──應該要說是手邊，站着一位可愛的小不點，連她看起來都像是一個身懷罕見力量的吉祥物，由此可知身在這羣人當中的蓮崎，他的存在感真的相當強烈。

「我也不知道耶……」

不知道蓮崎有沒有發現這件事，總之他完全無視卡姬可。

接着，她伸出另一隻手。「大方──！」

「吸……呼呼呼呼呼……啊，好、好像稍微冷靜下來了……」

「喔？嗯，也該放開了。對了，哈爾哈爾。」

「人肉牆壁……」梅莉稍稍皺起了眉頭。

「嗯？怎麼了？」

雖然見到藍德在那放肆讓我很火大，但是莫古索看起來比剛纔放鬆了很多，至此哈爾希洛也才鬆了一口氣，畢竟莫古索是整支隊伍的軸心，這比喻一點也不誇張。這支隊伍是否能順利運作，其實都要看莫古索的狀況而定，只要莫古索的狀態夠好，就算沒有哈爾希洛，隊伍本身依舊能照常運作。簡單來說，隊伍成敗的關鍵就是取決於如何發揮莫古索的能力。

此外，還有一位神官打扮的男子，與兩位身穿看似戰士裝備的男子。其中一位戰士是個長得相當高的高個男，感覺性格陰沉很難打交道的樣子。另一位戰士則是讓人覺得很輕佻，這個輕佻男三不五時地戲弄巧可，巧可好像爲此感到有些困擾。真想叫他住手，實在太讓人生氣了。

「嗯呵呵──」夢兒的笑法相當怪異。「哈爾希洛你啊，攏是這麼通龍不擘。」

我的視線立即移往下方。

這時哈爾希洛和巧可對到了眼。

我煩惱着是不是不要插嘴比較好，但又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我想把那件事告訴莫古索。那是件我一直很在意，也很掛心的事情。

雖然我心中有種「我在這裏氣也沒用」的感受。

「謝、謝謝妳，梅莉小姐。我、我剛剛實在是太緊張了──」

「怎麼了啊，在緊張喔？」

特別行動部隊配置在本隊後方，而哈爾希洛一行人被分配在特別行動部隊後半段的最後面，也就是隊伍尾巴的位置。論經驗和實力，這個位置倒也相當符合他們的現況。

「再一次。」

看上去，那個長得很陽光、感覺蠻受女生歡迎的戰士，應該就是巧可隊上的隊長吧。因爲巧可她們站在邊笑邊聊天的陽光男身邊，以他爲中心圍成了一個圈圈，所以不會錯的。

這時夢兒用力握緊哈爾希洛的雙手。「落落！大方！」

「攏、攏是……？通龍不擘？」

哈爾希洛狠狠地拍了一下莫古索的背部。「莫古索！」

他們畢竟是同一個隊伍的夥伴，而我只是個講過幾次話的對象。

「我先跟你們說喔，」爲了以防萬一哈爾希洛決定先來個補充說明。「是落落大方，不是什麼落落小方喔？因爲根本沒有落落小方這種講法……」

「好了好了！」布蘭甜心拍了拍手。「大夥看我這邊！看我這邊！現在馬上到人家這邊集合！人家要和你們大概說明一下作戰內容！好啦，快點快點！用最快的速度，最快的！」

「搞什麼啊，不是莫古索少升一點，而是調高你自己升的等級喔……」

「……咦、啊，不，沒、沒那回事啦……」

莫古索從鼻子呼出的氣息亂得有些莫名，難道是太興奮了嗎？不過與其說他興奮，我想他應該是在緊張吧，因爲他快速地重複脫戴着頭盔。

「這、這裏講好兄弟比較好吧……」

「講落落大方的時候，就要這樣做。」

梅莉將手放到莫古索的肩上。「來，深呼吸。」

「深、深、深呼吸……那麼就……吸……呼呼呼呼呼……嗚，好痛苦……」

「唔嗯，夢兒自己也不是很懂，反正就這樣？」

「咦？啊、嗯、嗯……有、有點，不對，是很緊張……」

「喔！」藍德一把摟住莫古索的肩膀。「拜託你嘍，我的好兄弟！不對，應該是人肉牆壁！」

「……旁邊的人都在笑你喔。」這麼說的席赫露臉上也露出一道冷笑。

「但、但是，哈爾希洛你不怎麼緊張……對吧？」

「落落大方……？」夢兒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將手掌朝向我。「落落──」

光是被卡姬可一瞪，哈爾希洛相信自己不死也只剩半條命。

「怎樣!? 太過分了！真的……！」

特別是拿着一把像刀的長劍，人長很高卻又很恐怖的美女卡姬可，她的眼神真的是銳利無比。

「藍德你這次講得還蠻謙虛的嘛。」

對哈爾希洛來說，無論是

荒野天使隊

還是蓮崎隊都是遙不可及的對象，畢竟人還是有身分的差別。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哎呀？講人肉牆壁不可以嗎？夢兒講這個字是想讚美莫古索咩。」

「──咦!? 」

「莫古索。」

「不過說實話，我想之後我們依然會繼續依賴你，因爲莫古索是戰士，當然也因爲你是隊伍的肉盾，但理由不只是這樣，最重要的原因是，莫古索你真的非常可靠，所以我希望你能更有自信，畢竟我們之中成長最顯著、等級提升最多的人，怎麼看都非你莫屬呀，我想大家都有這種感覺纔對。」

恰好──沒錯，應該就是恰好而已，巧可也看往我這邊。

「我們算是相當依賴莫古索你，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是一股很大的壓力纔對。」

──話說，唔咦是什麼意思啊？唔咦。

莫古索還在一直重複脫戴着頭盔，看來他的緊張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舒緩的。話雖如此，哈爾希洛心想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正當他想過去找莫古索說話的時候，被梅莉搶先了一步。

超恐怖。

「是、是這個……樣子嗎？」

「有可能是因爲……」

但是，還有另一隊正散發着和

荒野天使隊

幾乎相同的壓迫感，那是和哈爾希洛一行人同期的義勇兵。

「我剛剛發現啊，哈爾的手暖烘烘的耶，爲什麼會那樣？」

哈爾希洛就這樣往巧可的方向看了過去。

「……呼，呼……呼……」

「……那個，夢兒，手可以放開了嗎？」

「沒關係，慢慢來。」

其餘的成員有我第一次碰到巧可時，和巧可同行的那位短髮女子。短髮女是個魔法師。

蓮崎隊。

「沒啦，就那個……」莫古索晃了晃頭之後又點了點頭。「我很高興喔。該怎麼說纔好，如果我辦得到的話，我想成爲大家的人肉牆壁。」

「蝦咪!? 是、是喔……？那這樣好了，本大爺升個五十級左右的話，莫古索大概就是升二十五級左右。」

站在蓮崎身後待命的莎莎看上去就是個大人樣，女人味十足、性感程度破錶。至於帶着黑框眼鏡的亞達契，看起來就是個足以撼動世界的天才。

「你是在說廢話嗎？本大爺可是要一統天下的男人耶!? 」

這是什麼啊？

莫古索現在的表情就像是在陸地上撞見深海魚。

總覺得好尷尬。

哈爾希洛行了個注目禮之後，巧可輕輕地點了個頭。

「落落──？」哈爾希洛注意到夢兒的動作，「啪」地一聲用自己的手掌往夢兒的手掌拍了下去。

「緊張是一定會的，畢竟我們之前又沒體驗過這種氛圍。」

此時蓮崎身上揹着的是先前半獸人依修•多格朗持有的配劍，他原本使用的那把劍，看來已經給了蹲坐在他身旁的隆。蓮崎現在雖是從容不迫地睥睨着周圍，但隆卻很明顯的是惡狠狠地瞪着四處。就算可以感覺出來隆比蓮崎小咖許多，不過隆留着三分頭，而且看起來十分兇狠，被他瞪過之後還能泰然處之的人應該不多吧。

哈爾希洛用自己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有特別溫暖嗎？感覺一般般而已，或許這是種自己感覺不出來的事情。

「平常我們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呼吸，不過正因爲這樣，所以當我們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頭時，就能靠自己的力量好好地控制心情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我沒辦法冷靜的時候都會做深呼吸。」

「唔咦？」

希望這件事不要成爲他們雙方未來產生紛爭的火種。這麼想會不會太多管閒事了？答案絕對是肯定的吧。

「……大方？」哈爾希洛將自己的手放到夢兒的手上，兩人形成了雙手合十的樣子。

巧可所屬的隊伍排在比哈爾希洛他們稍微前面一點的地方。他們真的是排那邊嗎？算了，也沒差多少。

「白癡！」藍德像猴子一樣跳了起來。「等級升最多的人當然是本大爺啊！莫古索是升第二多的！本大爺升個三十級左右的話，莫古索大概就是升二十五級左右。」

「那、那個……」席赫露立刻爲夢兒幫腔。「我想夢兒要說的應該像是『落落大方』的意思……」

蓮崎光是站在那裏，四周彷彿響起了「咚咚咚」的重低音，他如此威風凜凜的站姿，對哈爾希洛而言實在太過耀眼，使得他根本無法直視蓮崎。

此時夢兒將頭歪向一邊。「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