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束手無策

雖然離開了義勇兵團赤月事務所，不過到底該怎麼辦呢？就算想動身收集情報，但哈爾希洛一行人根本不瞭解這座名爲歐魯達那的城鎮。在這裏既沒認識的人，又沒門路可尋。蓮崎等人、基卡瓦、馬納多、克茲歐可以及莫古索好像也不在這附近，他們早就不知去向了。

簡直是窮途末路。

哈爾希洛與藍德、席赫露、夢兒共四人就這樣呆站在事務所前好一會兒。

「……該……怎麼辦呢？」

首先劃破沉默的人是席赫露。妳來問我？我纔想問妳咧。哈爾希洛心中不禁這麼想着，不過對方畢竟是個女孩子，總是不好意思這麼衝地回答。

總之，哈爾希洛先反問道：「該……怎麼做呢……」三秒鐘後，「該……怎麼辦？」

席赫露又再次把問題丟了回來。

「你們喔，」藍德假意地大嘆一口氣。「可以再那個一點嗎？該怎麼說呢，就是……有主見一點之類的嗎？現在不是光顧着說該怎麼辦的時候吧？」

「嘴巴講歸講，你還不是一樣沒辦法……」

「本大爺很認真在想了啊！大爺我很努力思考着之後該怎麼辦耶！」

夢兒竊笑着。「那還不是一樣咩！」

「哎唷！」藍德像個淘氣鬼似地搓了搓鼻子下方。「妳不要這樣講好不好！」

說老實話，哈爾希洛心中忍不住覺得糟透了。克茲歐可說這幾個人是沒人要的一羣，事實說不定真的就是那樣。被留下來的這四人完全做不出像樣的決定，也不敢採取任何行動，更不打算團結一點想辦法解決問題，就只是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最糟情況嗎……？

「好羨慕莫古索喔……」藍德的這句話把哈爾希洛內心曾經掠過的想法表露無遺。「雖然克茲歐可看起來是個人渣，不過應該算是有經驗的人吧？可以進到有經驗者的隊伍中至少可以安心一點。說不定之後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話說，爲什麼他要選莫古索咧？應該選本大爺纔對吧！本大爺絕對比莫古索有用多了。我說真的……真的是……」

「是這樣咩？」夢兒用一種特有的柔軟語調說着，而哈爾希洛也微微表示贊同說：「我也不覺得是這樣。」

「你們這些傢伙……」藍德用力指了指哈爾希洛以和夢兒。「你們就是不明白本大爺的實力纔會說那種話！話說在前頭，本大爺是個有實力的人！從我還在喝奶的時候，人家就稱我爲隱藏的實力派，名氣大得很！」

「真的有名的話就不用隱藏吧？」

「拜託你不要老是拘泥小節好不好！這樣很累耶？」

「都怪我一直陪你唱戲，難怪現在覺得滿累的……」

「體力有〜〜夠差！哈爾希洛，你實在是有〜〜夠沒用！沒用的傢伙〜〜！沒用沒用沒用〜〜」

一塵不染的廣場對面矗立着剛纔遠眺的高大建築物。看起來好像是石頭建造的。周圍的其他建築物大多都是平房或是雙層建築，最高也不超過三層樓，或許就是因爲如此落差，所以讓那座建築物看起來更高了；不過說真的，這座建築物真的非常高大。外表看起來相當堅固，門窗上點綴着相當精細的裝飾，非常富麗堂皇。廣場的各處、建築物的門前都站着身着鎧甲、頭盔，手持長槍以及盾牌的男人，應該是衛兵吧。戒備似乎相當森嚴，建築物裏面可能住着不得了的人物。比如說像市長一類的。

「你看嘛，一枚銀幣不就是一錫巴嗎？一錫巴就等於一百卡帕，所以可以買二十五枝烤肉串。不過你應該喫不下那麼多吧。再說現在還不到中午，我手邊也只有五十卡帕左右，沒辦法找你那麼多零錢。」

蓮崎他們現在應該進行得很順利吧？馬納多應該也打探出什麼了吧。狀況看起來簡直棒透了的基卡瓦感覺上好像隨時都能夠找人搭訕問話。祈禱莫古索別被克茲歐可騙了。如果他沒有被騙的話，說不定會是所有人裏面起步最順遂的人。

「什麼!? 」頂着啤酒肚在烤肉串的男人瞪大了雙眼。「肉、肉串不用一枚銀幣啦！我家的肉串一枝只要四卡帕，你看啊，我這裏有寫。儘管沒辦法再便宜啦，不過我也絕不多收！這就是烤肉串多力的經營理念！」

「藍德，你就那麼不想做事喔……」

「悠羅資……保管商會……」

「既然你連銅幣都不知道，」啤酒肚男歪了歪嘴從鼻子呼了一口氣。「想必你應該也不知道悠羅資保管商會吧？你要不要去看看？那裏可以幫你換錢，另外只要花點手續費，還可以把錢存在那邊。」

感覺就像是市集正在向自己招手，於是哈爾希洛走進了市集當中。裏面充滿活力，掛在商品上面的標價牌寫着1C、3C或是12C一類的字，看是看得懂，不過哈爾希洛完全不瞭解那代表了什麼。「小哥！買點東西吧！」、「大哥，來看看啊！」四周不斷有聲音向哈爾希洛傳來，而哈爾希洛卻總是忍不住忽視或是逃開，他不禁覺得自己簡直懦弱得可恨。不過，沒一會兒，身旁飄來一陣非常香的氣味，哈爾希洛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這裏是市集……？」

「啥？可愛？不，這個嘛……一個大男人被女人誇獎可愛，雖然感覺不壞啦──不對，妳說腦袋卷卷的像是炸開一樣，意思是說我像個白癡嗎！」

「四卡帕……」哈爾希洛盯着自己手上的銀幣。「──那？所以……用銀幣不能買嘍？」

「你也就只有捲毛這項優勢而已……我還真不想被你說沒用。」

「我不是說那是你的優勢嗎？捲毛就是你唯一的優點了。只有捲毛啦。」

「說真的，就算你這種人對本大爺生氣，大爺我也不痛不癢啦！」

「你真是爛透了。」

「肉……」

「非做不可的話本大爺當然還是會做，不過除了享樂外，本大爺討厭做任何事。」

「夢兒的頭髮很直。然後啊，夢兒一直很羨慕頭髮卷卷的人，所以夢兒覺得藍德這樣還不錯呀！」

「啊，你說的卡帕是指……？」

「咦？啊，我……不是義勇兵，我只是見習義勇兵而已。而且我也纔剛當上沒多久。」

「……只能找人問問了。」

哈爾希洛很想揍藍德，不過他忍下來了。如果揍了這種人，不僅會弄髒自己的手，還會弄髒自己的靈魂。對方是個完全不值得出拳毆打的男人。

「我……真的沒有銅幣。一錫巴等於一百卡帕……」照這樣算下來的話，哈爾希洛擁有十錫巴，也就等同於擁有一千卡帕，可以買兩百五十枝烤肉串。烤肉串一枝的份量感覺上就可以抵一餐。換算下來，足夠喫上兩百五十餐。如果一天喫三餐，那麼還夠喫個八十天以上，足夠度過好一段時間了。「……幸好我選擇當見習義勇兵。」

「啊……」

「真、真的嗎？本大爺的捲毛感覺那麼棒嗎？是真的嗎？」

哈爾希洛站在廣場的正中央呆呆抬頭望着眼前的建築物，而衛兵馬上靠了過來，過程中還把身上的盔甲弄得嘎嘎作響。「你在這裏幹什麼？來望天樓有事嗎？」

「不要叫我捲毛！」

「沒事的話快點離開。你應該也不想被冠上擾亂邊境伯爵閣下安寧的罪名被我們逮捕吧？」

「……把任務丟給別人時倒是挺爽快的嘛。」

「……不過，難度也太高了吧。還是，我太膽小了……？」

哈爾希洛迫不及待地飛奔到烤肉串攤子前，急急忙忙從皮革袋中拿出一枚小小的銀幣。用這個銀幣的話應該買得起烤肉串吧？應該夠用吧？真的不夠的話，到時候再說吧。

「嗚……」耳邊忽然傳來用力吸氣的聲音。

哈爾希洛一邊喃喃自語讓自己鼓起勇氣，一邊踏在陌生的街道上。

「……沒、沒事……」席赫露很明顯地在抽噎。「我……沒事……只是……覺得有點不安……」

「享樂……現在不適合享樂吧？」

哈爾希洛快步離開了廣場。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看來是住在那座望天樓裏面的人名叫邊境伯爵閣下──應該不是，應該是居住者的頭銜。哈爾希洛終於覺得自己掌握了稱得上是情報的資訊了。不過，既然居住者的身分顯赫到可以住在如此醒目的建築物，那麼想必只要是這座城鎮的居民應該都會知道這條情報吧……。

北方聳立着一座像是塔樓或城堡的高大建築物。那座建築物感覺像是個標的物，總之先去看看吧。這麼想着的哈爾希洛決定往北方前進，不過他現在的目的可不是觀光。這樣貿然決定真的好嗎？

仔細一看，原來席赫露正用雙手捂着臉、雙肩不住地抖動着。

太陽所在的方向應該是東方，所以那邊是北方、這邊是南方、西邊則是那個方向。

藍德嘴上發出「嗚欸……!? 」的聲音瞪大了雙眼。夢兒則是把視線移向席赫露並眨着眼睛。哈爾希洛當然也很驚訝。她、她正在哭……？

下定決心的哈爾希洛開始物色來往的行人。不管年齡、性別爲何，只要找個親切的人就對了。哈爾希洛和不少經過的人四目交接，大家都一直端詳着哈爾希洛。是因爲自己很奇怪嗎？也對，應該滿奇怪的吧。畢竟光是服裝，雙方就有着明顯不同。

每個人的眼神看起來都不太友善，大家都像是看到怪人一樣。只是哈爾希洛多心了嗎？還是他太愛懷疑別人了呢？

「吵死啦！話是你講的，你就應該自己做啊！世上的道理不就是這樣嗎！啊，我知道了，不然我們來分工一下好了。哈爾希洛，你負責尋找義勇兵、打聽情報。席赫露負責沮喪，夢兒負責安慰席赫露。本大爺呢就負責在這裏等你回來！就這樣！」

他的嘴裏開始分泌唾液。是肉！那邊的攤販正在烤肉串。那裏的攤子也正在用大鍋子燉煮東西，另一個小販店頭則是堆滿了像是麪包的食品。有的攤子正在叫賣着用麪包夾入配料做成的食物。對面的店鋪擺了好多像是包子的食品。水氣蒸騰、煙霧瀰漫、香氣四溢。真是讓人受不了啊！哈爾希洛按着肚子，覺得胃裏一陣空虛。先前怎麼都沒有注意到呢？肚子好餓啊。

「我覺得非常不爽。」

「哦，原來如此，難怪。義勇兵大多都是些怪人啊。什麼？你一枚銅幣也沒有？可是你不是有銀幣嗎？」

哈爾希洛小聲念着自己記得的詞彙繼續往北走，然後他發現前方意外熱鬧。那是什麼？是店家嗎？道路兩旁密密麻麻排列着攤販、地攤。有些店家還在準備，不過一半以上的店鋪都已經開始營業了。店頭排列着各種食物、服裝、雜貨，種類豐富、數量繁多，四處交雜着店家老闆充滿氣勢、努力招攬客人的聲音。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耶！本大爺認爲人生就應該盡情享受，無法享樂的人生就不是本大爺的人生了！哈爾希洛，你咧？你該不會認爲人生無法享樂吧？而且你還長了一雙好像很愛睏的眼睛！」

仔細想想，會這樣也是正常的。哈爾希洛在心中這麼想着。面對這樣的狀況還能說些不正經的玩笑話，我們三個實在是有點奇怪；反過來看，忍不住哭起來的席赫露說不定纔是正常的。

「歐魯達那。邊境伯爵。閣下。望天樓。邊境……邊境軍。義勇兵團。義勇兵……」

「用、用這個可以買一枝嗎？」

「你從這個市集往南，經過望天樓後從一條、兩條……再從第三條路左轉，你就會看到悠羅資保管商會了。商會外面有招牌，我想你看到就知道了。」

「咦？望……天樓？啊、沒有，我沒什麼特別的事……」

「哎……不過席赫露和夢兒還在等我，雖然不想理會藍德，不過要是我自己一個人先飽餐一頓的話，總覺得……可是，肚子餓了的話就沒力氣戰鬥……說真的，再不喫東西的話，我就走不動了或不想走了……大家抱歉啦！」

「乖乖、乖乖。」夢兒開始輕撫席赫露的背。「乖寶寶、好寶寶，沒事嘍！雖然夢兒也不知道到底哪裏沒事就是了。」

等會兒說不定忽然就會鼓起勇氣說聲不好意思，然後順利地開口問人了吧。──哈爾希洛在腦海裏面這樣暗暗想着。要是自己能夠快點拿出幹勁就好了，不過在哈爾希洛尚未萌生勇氣前，他就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藍德苦着一張臉。「妳這麼講根本沒有安撫到她嘛……」

「哎呀，不過……」哈爾希洛搔了搔脖子。「不趕快採取行動的話好像真的有點糟糕。就算一直默默待在這裏也很那個嘛！就是，怎麼說呢，就……大家想想看嘛，這裏一定還會有像克茲歐可那樣的義勇兵。我們可以找一找，然後挑個人來問問……之類的？」

找誰問都無妨，走在路上的任何男女──首先該要問什麼纔好？義勇兵。對了，向他們探聽一下義勇兵的消息好了，順便問問義勇兵都會在哪裏。

「嗯。頭髮卷卷的，腦袋也跟着卷卷的，就像是炸開一樣，感覺滿可愛的耶！」

「你不覺得我的話讓你心情更爽朗了嗎？」

「是、是嗎？捲毛……真的好嗎？但總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你終於願意去啦？說來說去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了嗎？你這傢伙真是有夠麻煩耶！」

哈爾希洛對席赫露、夢兒說：「我離開一下，妳們待在這裏等我喔。」接着便離開了事務所前方。不過，說真的……到底該往哪裏走呢？

「當然就是銅幣啦！」啤酒肚男拿出一個類似見習章的硬幣，不過大小比見習章足足小上一、兩圈。「這個就是銅幣。你該不會不知道吧？不過你的穿着打扮還挺奇怪的就是了。啊，你該不會是義勇兵吧？」

「我……我不想被逮捕，我的確不想被抓走。我明白了，抱歉。」

「好啊，那就拜託你啦！」藍德拍了哈爾希洛的肩膀。「那你就趕快去找人，然後幫我們打探各種情報吧！嗯，哈爾希洛！這個任務交給你了！」

「這雙眼睛是天生的！」哈爾希洛本想反駁蘭德，不過馬上深深嘆了口氣。「……我受夠了。我去，我去找義勇兵。」

「妳、妳怎麼了……？」哈爾希洛本來想伸手拍拍席赫露的背，不過卻在中途停住了。隨便碰她是不是不太好？畢竟對方是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