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跑起來

先前有一場偶遇。

而且我覺得那是一個好機會，怎麼樣都不能讓它溜走，所以我毫無畏懼地抓住了它。

我們已經掌握了契機。

已經不能慢慢走了，是時候要跑起來了。

「喝啊！呃！啊啊……！」

庫薩克正拼命地用盾牌阻擋姆利安的攻擊。

姆利安這種怪物，簡單來說就是隻螞蟻。身體長度比人還要長，外型顏色是葡萄紫，全身比起真的螞蟻來得堅硬，頭部比較小，依種類不同有的在三對腳之外還有一對手臂，雖然各個種類有不同的地方，總之，牠們的外觀就像只螞蟻。這是種在

驚奇洞穴

內四處築巢、繁衍後代的巨大螞蟻。

「噠！喝！唔啦……！」

藍德現下正與別隻姆利安交鋒中。庫薩克對付的是俗稱武士的姆利安，牠們是一羣會用靈活雙手拿着武器，不斷地朝敵對生物攻擊的兇殘怪物。另一方面，與藍德纏鬥的是雙臂演化成像刀子的形狀，主要工作是保護巢穴和外敵戰鬥的士兵種姆利安。

也順帶提一下其他人的狀況好了，哈爾希洛和夢兒也各自負責對付一隻姆利安士兵，梅莉則在後方護衛席赫露。

「傑斯•伊恩•薩魯克•弗蘭姆•達爾特……！」

席赫露發動了

雷電

，雷朝正和夢兒打得如火如荼的士兵C落下。雖然不知道爲何會如此，但電磁魔法好像對姆利安十分有效，士兵C的身體像是要彈起來一般抖動着，接着癱軟在地。這時夢兒收起獵刀架起了弓，並將箭矢往後一拉，下一秒她發出「嘿！」地一聲將箭射出，牽制了剛從巢穴裏爬出來的士兵D。哈爾希洛則是不擅長對付非人類外型的姆利安，他一面專心以

蠅擊

防禦，一面努力掌控整體戰況。「庫薩克、藍德，敵人要來囉！」

「那個，不用你講我也……」庫薩克光是對武士那把像是黑色大刀的武器發動

盾受

就很喫力了。那把刀並非金屬製成，雖然像是石器，但堅硬無比又具備相當的破壞力，再加上武士是天生具備左右開弓技能的二刀流好手，會感到棘手也是在所難免。

「看招！

忌避突刺

！」藍德使出

排出系

往後退，引誘士兵A往他靠近後，使出了一記突刺。臉部遭長劍穿入的士兵A並沒有當場死亡，不過臉部包含眼睛都受了重傷的牠，怎麼可能會安然無恙。「喝啊！」藍德嘶吼着揮劍砍下。「喝啊，喔啊！」不斷地砍着，沒一會兒士兵A就一動也不動了。

「──夢兒，去幫庫薩克！」哈爾希洛一邊使出

蠅擊

一邊發號施令，夢兒立刻回應「收到！」並前往協助庫薩克。這時藍德正要揮劍砍向前來增援的士兵D，而席赫露再度使出了

雷電

。雷打在準備跟着士兵D前進的士兵E身上，新的士兵還會陸續出現，此時梅莉站到前方。「哈爾，換手！」

「交給妳了……」哈爾希洛把士兵B交給梅莉對付，然後往前。夢兒拔出獵刀，打算從側面攻擊武士，但是武士卻讓庫薩克和夢兒兩人繞到對面，以牠現在的架式看來，牠絲毫沒有要退後的意思。武士果然不好對付，但是講真的，我不只希望庫薩克能獨自好好地抵擋武士，更希望庫薩克能想辦法打倒牠。至少，希望他能展現一下「我要殺死你」的氣魄給我看看，畢竟他現在這個樣子可稱不上是一個肉盾，這樣下去不好吧。

現在發牢騷就免了，之後再發。哈爾希洛使出

蠅擊

讓前進中的士兵F停了下來。我不會讓你繼續往前了。

「

射出系

！」藍德快速地斜跳出去，他不只穿過了士兵D的身旁，他還以擦身而過之姿用力地砍下了士兵D的頭顱。「──哇哈哈哈哈，本大爺超強！」

「藍德，下一隻！」

「本大爺知道啦！」

「你是沒說啦，只是你表現出來的態度是這樣而已啦！」

話雖如此，庫薩克是最近才隻身加入哈爾希洛他們的隊伍，他的經驗也有別於隊上其他人，所以應該也有庫薩克自己才知道的難處。

「……何止是周遭的人，」席赫露嘆了口氣。「……我也很困擾。」

「喂，藍德……」

哈爾希洛睡不着覺走到了外頭。

「你講話不要那麼大聲。」梅莉輕聲細語地說。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呀呀呀呀呀……！」

「喔？回嘴咧？你有資格回嘴嗎？你沒事吧？還是你既蠢又白癡？是既蠢又白癡嗎？好啦，本大爺早就知道了，早就一清二楚──」

日落後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后街的攤販，藍德邊喫晚飯邊喝一杯後開始胡鬧起來。

庫薩克和梅莉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那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難道先前他們也會像現在一樣單獨密會？現在看上去，他們只是保持微妙的距離說話而已，但是在這之後也可能會有進一步的動作。進一步的動作是什麼啊？應該是那個吧，嗯，就是那個吧。

其實哈爾希洛有意的話他應該已經阻止藍德，或許也能中途打斷藍德的話不讓他說到最後。不只哈爾希洛可以這麼做，平常對藍德有微詞的夢兒和席赫露也行，此外梅莉假使插個話，也能有同樣的效果，但是誰都沒有這麼做。

庫薩克和夢兒趁勢對武士發動攻擊。

總而言之，哈爾希洛終究沒把該說的話說出口，結果這些話從藍德的口中蹦了出來。

哈爾希洛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接着轉身離開。

他應該沒在胡鬧也沒有偷懶吧，我覺得庫薩克有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拚搏，但結果就是如此。

「你那張臉是怎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居然給本大爺裝傻！你是白癡嗎？對，我就是在說你，你這傢伙！就、是、在、說、你！」

「……爲了保護自己，我覺得這樣合情合理。傑斯•伊恩•薩魯克•弗蘭姆……」

「喂，妳給本大爺等等，妳、妳幹嘛一邊畫元素文字一邊在那念像是咒文的東西。」

「所以我不是說了！我剛纔不是說了我知道自己的表現不好！」

「你只會說廢話嗎？廢渣！」

這兩人的距離真微妙，哈爾希洛這麼想着。雖說在身旁，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還可容下一個人。見狀，他發現自己居然鬆了一口氣。

「……我纔沒說過那樣的話。」

「……可惡……你這混蛋……」

我今天睡得着覺嗎？

不過，他的確感受到庫薩克的不足。能力就不說了，他明明有凌駕一般人的身高，多了體格上的優勢，但是不知怎麼地，身爲肉盾的庫薩克看起來相當渺小。

「別看我這樣，」庫薩克低下頭，捏了自己下巴一帶。「……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沮喪耶。」

──真的，不可能會發生啦。

梅莉則站在他的身旁。

哈爾希洛搔了搔頭。「那麼，你不會從一開始就好好說喔。」

「喔，瞪我咧？這傢伙很不知好歹居然瞪本大爺喔？我說你啊，要瞪我呢，也要在你好好做到份內工作後再來瞪。你是肉盾對吧？明明是肉盾，但卻完完全全沒盡到肉盾的職責，你根本是個廢渣肉盾，懂嗎？廢物。」

「沒錯，就是你啦，問題就是出在你這傢伙身上！」

「等、等一下，知道了啦，本大爺知道了，可以了嗎？本大爺不大聲講話就是了。本大爺也不是故意要那樣啊，本大爺又不是故意想吵架之類的？」

「對咩，」夢兒一面揉着自己的肩膀，一面同意梅莉的說法。「藍德的聲音吵死人了，會讓人覺得很焦躁，這可是會造成周遭其他人的困擾。」

「既然知道那你幹嘛鬧彆扭！難道是因爲那樣？因爲人家還是一個走路會搖搖晃晃的小貝比，雖然該做的事情都做不好，但是人家會很努力去做，所以大家要對很努力的人家溫柔一點之類的嗎？」

怎麼越想越覺得空虛了。

話說回來，他們在講什麼事情啊？

庫薩克又抓不到重點了。「要我想辦法？要想什麼辦法。」

我想，夢兒她們應該也是如此吧。

「就是你啊，除了你我還會講誰啊，蠢蛋！怎麼想都沒人可講吧，啊啊!? 」

庫薩克一把扭起了藍德的衣領。不，是藍德朝着準備扭住他衣領的庫薩克，用掌底用力頂了庫薩克的下巴。庫薩克魁梧的身體大幅晃動後失去重心往地上倒去，然而他在趴倒的前一秒勉強用兩手往地面一按，變成了四肢着地的姿勢。

雖然稱不上大賺一筆，但至少這一趟沒有虧錢。如果主要目標是要累積經驗，腳踏實地增強自己的實力，那麼姆利安的巢穴是個不錯的狩獵場。不愁缺乏獵物，武士雖然是個強敵但數量不多，所以四處走動時只要多加謹慎、注意，其實武士比無止盡湧出的三亞人還好對付。而且就像三亞人不會進入姆利安的巢穴，姆利安牠們好像也會避開三亞人的勢力範圍，因此情況一有不對，只要撤退至三亞人的勢力範圍，姆利安大致上都會退回巢穴。三亞人勢力範圍和姆利安巢穴的交界點，剛好可以作爲安全地帶使用。

我同時也覺得這不是什麼壞事，雖然沒想過要排擠庫薩克，但他本人或許會覺得自己被我們孤立了，如果他和梅莉之間能夠變親近，應該就能淡化他的孤立感吧。

但是我有忌妒他們的理由嗎？梅莉是隊上的夥伴，就只是我的夥伴而已。她是個美人胚子，要問我喜歡還是討厭的話，我會回答喜歡。舉個例好了，雖然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但如果梅莉跟我說「請跟我交往」我會很高興地答應她吧。不對，我不一定會那樣回覆，雖然我也不是沒想過隊友之間談戀愛會如何，但要是發生在我身上我應該會很煩惱吧。不過我總覺得沒有理由拒絕，雖然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沒這種肉盾比較好，去死一死算了，廢渣肉盾之類的，哈爾希洛壓根沒想過這些。

那個夜晚，庫薩克說了句「我去冷靜一下」便離開了狹窄的帳篷，而藍德過沒多久就開始打起鼾來。

「一直罵白癡、白癡，你夠了沒。」

「你給本大爺閉嘴，哈爾希洛！就讓本大爺代替軟弱的你，把該講的都講給這個白癡聽！」藍德屈身用食指往庫薩克的額頭戳了下去。「──你給本大爺聽好，廢物肉盾！我管你是有努力還是沒努力，這些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沒辦法獲得好結果的努力，沒有例外全都是渣！廢渣！我們已經跟姆利安牠們打幾天了，你這個智障知道嗎？六天了喔，六天！整整六天，明明這麼久了，光是牽制一隻姆利安就在那喊累、喊辛苦的肉盾，有跟沒有都一樣啦！沒這種肉盾說不定還比較好！你如果敢說你是肉盾，那你至少一次牽制兩隻給我們瞧瞧啊！抱着必死的決心去試試啊！辦不到的話，乾脆就直接死一死算了！懂了嗎？廢渣肉盾！」

「話說回來，本大爺很不爽你這種態度耶，你這傢伙是在跟我們鬧什麼彆扭啦。」

「嘿，」藍德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子下方。「不是本大爺愛講，庫薩克你不能想想辦法嗎？想都不用想，問題就出在你身上耶。」

「你這樣根本就是百分之兩百在鬧彆扭啊，你覺得你有資格鬧彆扭嗎？啊啊？」

「……我知道我表現得不好。」

「這樣喔。」

「……啊？」看往一旁慢慢啜着酒的庫薩克，緩緩地看向了藍德那邊。「你是在講我嗎？」

「你這傢伙……」

是忌妒嗎？這個想法掠過了我的腦袋。

因此，我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耐一下，過一陣子情況就會好轉吧。

「傑斯•伊恩•薩魯克•弗蘭姆•達爾特……！」

我確實是跟他說過當前就專心使用

盾受

，不過他如果真想盡到職責，那我覺得他應該再多做一點纔是。庫薩克只會執行我賦予他的任務，也就是隻會一昧地防禦自己分配到的敵人。也許他是真的沒有餘裕，但他幾乎沒在查看周遭的情形，無論是敵方還是我方，他就只是待在那個地方，就只是個稍微有點用處的障礙物罷了。說實在的，我幾乎感覺不到他與我們一起戰鬥。

而且我和庫薩克的交情不深，所以還是有些顧慮。

「席赫露──露露露露露露，本大爺要揉下去了喔！」

樹下的兩人沒注意到我，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好了，偷聽人講話感覺很不好，而且他們講話的聲音也太小了，我根本聽不到他們講話的內容。

紅色的月亮高掛夜空。

「不是本大爺愛講，你這傢伙哪來的資格沮喪。你白癡嗎？應該是白癡沒錯。」

武士那把像是黑色大刀的武器拿回城裏可以賣錢，雖然不知詳情爲何，但聽說將金屬和那把武器溶合可以做出高品質的合金。至於在士兵當中偶爾會出現部分外骨骼呈現金色帶點綠色的個體，這個外骨骼部位也能拿去賣。負責產卵的皇后和負責交配的種馬，據聞都待在巢穴深處不會出來，至於會大量聚集在一起，身形短小、負責築巢的苦力則無害也無益，所以可以不用管牠們。

他走在距離帳棚並排的護城溝沿岸略遠的地方，這時他看到樹下有人影晃動。哈爾希洛見狀躲到附近帳篷的後方，或許他根本不需要躲，但他下意識做了這個動作。

「白癡！」藍德出聲大喊。我懂藍德的心情，他針對的是庫薩克。夢兒看準武士還沒辦法從魔法造成的衝擊中恢復，所以她準備集中攻擊武士的頭部。相較於夢兒，庫薩克的攻勢實在是太過雜亂無章，他根本只是不斷地用力揮舞手上的長劍，幾乎每一劍都被武士的刀給擋了回來。現在士兵H該怎麼處理？交給庫薩克或夢兒？不過，讓夢兒一人對付武士果然還是太危險了。還是讓庫薩克阻擋武士，讓夢兒去對付士兵H？啊啊，到底該怎麼做纔好，一定有辦法的，我要相信自己一定有辦法能解決現在的情況。不能只是相信，還要思考後快速地判斷，然後付諸執行──

將背靠在樹上席地而坐的人是庫薩克。

「你這混蛋……」

「……傑斯•伊恩•薩魯克……」

「知道咧，你是知道什麼？因爲沒辦法好好表現，所以在鬧彆扭？」

士兵G現身了，藍德用

射出系

一口氣進逼到牠身邊，接着揮舞長劍「鏘鏘鏘」地砍着士兵G。他得意忘形了，眼下是沒什麼關係──如果又有士兵出來，那接下來纔是問題。這麼一想，我發覺怎麼可能不出現，絕對會現身，果然，士兵H來了。

「我沒有在鬧彆扭啊。」

庫薩克沒打算撥開藍德的食指，一直低着頭。

我們今天也衝過了三亞人的勢力範圍，在被稱作姆利安的巢穴附近四處走動。我們不知殺了多少姆利安，姆利安雖然不會像三亞人那樣隨便撲上來，但武士卻有着強烈的攻擊性。每當武士一展開攻擊行動，士兵就會往牠那邊聚集，然而即使只有單一隻士兵，當你靠近到某個距離牠也會主動襲擊，而且士兵還會召集附近的士兵一起攻擊。

我好在意，我真的好在意。

「──我說你啊，你也想想辦法好不好！懂嗎？啊啊!? 」

看來席赫露耐不住性子了，她賞了武士一記

雷電

。然而與士兵不同的是，一發

雷電

無法癱瘓武士的行動能力，不過即便如此，武士還是退後了一步，應該說牠退後了數十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