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開給你的條件

雨勢是不是稍稍減緩了？

哈爾希洛現在的姿勢是左膝立起，雙手及右膝觸地，一味地觀察着洞窟外面。除了臉部方向會改變外，幾乎沒有其他動作，專注力十分驚人。

梅莉在他身旁，同樣是看着外頭的動靜，但卻無法像哈爾希洛那麼專心。豈止如此，正確說來，她的專注力根本渙散到無法相提並論。

兩人位在距離洞窟出入口極近的地方，外頭的雨水甚至還會飄進來。自己就是會在意會被弄溼，也有點涼意，而且──老實說，此處毫無變化，令人難受。眼前的景色就像是被雨水及霧氣凝封，宛如一幅圖畫。然而邊聽雨聲邊聚精會神地眺望外面的話，會讓人不禁覺得「做這種事情有意義嗎」？但重要的不是意義之類的，而是已和同伴約好在此會合。梅莉兩人現在正在等候同伴，不過來到這裏的有可能不是同伴而是敵人，因此他們纔在監視戒備。他們的所作所爲當然有意義，肯定有意義。

本該專心戒備，但就是會不時瞥看哈爾希洛。

想要出聲跟他搭個話。

其實不必特別緘默不語，輕聲細語的話，應該不成問題。自己雖然不太清楚要說些什麼，但總覺得有話要跟他說。想必可以找到很多可講的話題。

自從在這裏監視戒備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剛剛是第一次和哈爾希洛對到眼。

「……啊。」哈爾希洛立刻轉向前方。「……抱、抱歉。」

「欸……」梅莉差點要低下頭去，她重新意識到「不對，現在不是垂下頭的時候」，將視線移往了外面。「……你、你幹嘛道歉？」

「就……總覺得應該道個歉？」

「……是嗎。」

「話說……沒有半個人來耶。」

「嗯……對啊。」

「……妳不覺得冷嗎？」

「還好。」

「那麼……妳的意思是有點冷吧……？」

「稍微而已，所以……沒事。」

「我是希望妳別逞強……」

總覺得自己的立身之處好像有一天會崩解殆盡。

不，不對。哈爾希洛小聲地喊了「梅莉」，仔細一看，發現他邊移動左手食指，邊指向前方。這個動作的意思是「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邊」。

是因爲太陽還沒下山嗎？感覺四周還沒轉暗。總覺得自己和哈爾希洛兩人已經在這裏等待同伴等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說不定意外地沒有過那麼久。

「沒有人能夠取代他。」

「我嗎？不像爸爸吧？嗯……我雖然是這個樣子，但好歹是隊長，要說的話……頂多也就是最年長的哥哥吧。至於媽媽這個位置也滿難說的……誰比較適合啊，如果硬是要講……應該是席赫露？」

遠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動。只是霧氣變淡而已嗎？

哈爾希洛抬起下巴，發出了「……啊」的聲音，期間依舊聚精會神地看着外面。

「我這樣講並不是什麼好的意思喔。」

「嗯，你說的沒錯。」

「……雖然我自認已經很注意……不要怯弱畏縮。」

梅莉突然有股感受湧上心頭，整個人頓時慌了。

「……我覺得會，非常有可能會。他說話的表情都已經浮現在我的眼前了……」

「你們是……死黨？」

「哈爾。」

「但是，沒有爸爸只有媽媽的話感覺也不太對……」

──我必須改變纔行。

雖然難掩失望，但是不能就此灰心。

打從能看見大致輪廓之前，心裏就已猜想過對方可能爲何，現在看來是猜中了。

「兄弟就是哈爾希洛、庫薩克和……，抱歉。」

「可能是在達倫格迦爾待了太久的緣故，我們整隊人的感覺就像一家人。」

「你們還真特別。」

「那傢伙是……」哈爾希洛說話了。

「明明沒差。」

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後悔。已經受夠後悔了。

另一種則像是刻意讓自已搭上泥船出航的情感，當時應該也有過這種希望自我毀滅的感情吧。

至少想能並肩同行。

「雖然這並不代表一定有什麼內情，我只是覺得不太對勁，感覺那傢伙在隱瞞些什麼。隱瞞對象不只是我，應該也包含弗羅岡那些傢伙，他不召喚黃道帶殺人魔寶貝就是最佳驗證。說不定藍德正在籌劃什麼大絕招，別看那傢伙平常愛耍智障，他的話，確實可能會去想些讓人出其不意的事情。」

想要變得更強。

雨勢已經轉弱很多，與霧氣幾乎已無差別。

過去用着自己的方式拚死努力，卻也時常感到恐懼。

好害怕。

「哈爾是爸爸？」

「妳講成這樣就顯得太過帥氣了。如果當時是他砍的是夢兒，而且讓夢兒受了傷的話，情況可就完全不同了。但是，今天被砍傷的人是我，講得極端一點，藍德即使殺了我……或多或少吧？就算是那傢伙，應該也會感到心痛。但是妳不覺得，那傢伙還是會硬擠出笑容說些『別怪我喔，哈爾希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呀』之類的話？」

「你──」梅莉吐了口氣。「……早就幫我很多了。」

「反正藍德……」哈爾希洛的聲音莫名地乾癟。「不是當弟弟的料。」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是。」

「我是神官，所以……」梅莉碰了嘴脣。「……沒關係？」

「啊啊……嗯。好像是。妳說……家人啊。」

「的確是。藍德不管黃道帶殺人魔寶貝把他罵得多難聽，每每一有事情就會召喚它出來。」

「或許吧。」哈爾希洛微微地笑了一下。「不過魔法可治不好感冒喔。」

「這樣啊。」

然而要怎麼做纔有辦法實現，現在的自己或許已經不知所措得只會低頭看着行進間的步伐了。

「沒有雙親的家庭？那麼這樣好了，最年長的大哥是哈爾，最年長的大姐是席赫露？」

──眼前這個人……

「纔沒那回事，梅莉──妳這個神官……果然，是我……是我們的，也就是這支隊伍的生命線啊。」

「他先前和我打鬥時，應該是認真的。不過那只是因爲對手是我。」

「嗯嗯。」

「與其說是認識──應該要說我看過纔對。」

「……沒有。」梅莉左右搖搖頭後，試着回想了一遍。雖然無法斷言絕對沒有出現，但是她沒有看過──應該是。「我應該是沒看到，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沒有。」

一是近乎憐憫的情感，她覺得如果沒人出手相救，

這些孩子

馬上就會死去吧，一旦接下工作，見死不救會讓自己寢食難安。然而，這並非是真切的憐憫。例如，一位瀕死的母親若將嬰孩託付於人，會置之不理者終究不多，大多數人即使感到困擾，還是會先答應保護嬰孩吧。然而等到這些人發現無法照顧，一籌莫展時，就會想要找人來代替自己，最後嬰孩可能就會被遺棄在路密愛裏斯神殿前方。即便如此也好過一死。就是這種程度的，不負責任的同情。

「啊，也對……等等，但是……」

「……對他而言，你是他想要維持對等關係的對手。」

「怯弱畏縮也沒差啊。任誰都會有這種時候吧，而且我……該怎麼說纔好……會支持妳。嗯……那就像是……團隊合作之類的？」

他立刻回答，毫無遲疑地加以否定。

「我意外地派不上用場耶。」

「認爲藍德真的背叛了嗎？」

想要改變自己。

「他確實可能那麼做……」

想要能夠抬頭挺胸地走在這個人的身旁。

「不只那傢伙是那樣，大家其實都一樣喔。」

如今回想起來，梅莉心中應該有過兩種矛盾的情感吧。

「梅莉，我可以問妳一件事情嗎？」

梅莉也退後到和哈爾希洛差不多的位置。「你是指這支隊伍嗎？」

梅莉成長的幅度，恐怕不及哈爾希洛的一半──甚至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也對。」

最初見到哈爾希洛時，對他的印象只是個不好也不壞的男孩。然而，即使是初出茅蘆，以一個義勇兵來說，他也太像小孩子了。

「這樣席赫露、梅莉和夢兒就是三姐妹了。」

「那傢伙變成那樣之後，妳有看過黃道帶殺人魔寶貝嗎？」

「事情果然……」哈爾希洛邊遊移視線，邊點了點頭。「很奇怪。那傢伙明明是暗黑騎士，而且不管他們平常怎麼相處，藍德應該非常喜歡黃道帶殺人魔寶貝。說不定還是他的心靈支柱之類的，總之應該是有這層關係纔對。」

「我啊……對同伴抱持的態度是，永遠不即不離地待在大家身旁，這應該是一個長久可行的做法。畢竟我喜歡，也重視所有同伴，所以在某些部分，無論如何就是會過於天真。但是，那傢伙不會這樣，反而因此取得一個平衡點。」

「……咦？」哈爾希洛瞬間看了梅莉一眼。「──啊，嗯，怎麼了？」

「而且他也沒有直接危害到妳──我認爲他還用了自己的方式想要保護妳。至少，不無那種可能。」

總覺得自己好像要迷失好不容易纔找着的道路了。

「──是吧。」

「嗯，什麼事？」

「……好。」

實際上，即使試着加入哈爾希洛隊後，也絲毫不認爲

這些孩子

有未來可言。「新手時期誰都是這個樣子啦」，假使有人用這種陳腔濫調安慰那些孩子，話語的背後肯定藏有惡意。講明白了，可以爛成那樣的見習義勇兵應該很少見吧。只會讓神官感到不安，真的是爛到讓人恐懼的菜鳥隊伍。

原來他那麼信任藍德。梅莉也未對此感到意外，畢竟，實在是難以想像藍德會真的叛逃。不管怎麼說，藍德都不會背叛自己的同伴，如果沒有這麼想，老早就對藍德不聞不問了。

以一個義勇兵來看，從前的梅莉可是遠遠贏過哈爾希洛等人，然而不知不覺中，她已被超越，現在反而是在追逐他人的背影。

有雙愛睏的眼睛，做事磨磨蹭蹭、不可靠，還有種隨時都可能消失的感覺。從某種意義來說，他或許就是個特徵與年紀相符的

普通

──但是，可能無法在

這個世界

求生存的男孩子吧。她只這麼覺得。

「哈爾，你……」

「你信任他什麼地方？」

沒想到自己後來會和他們相處共事這麼長一段時間。

「纔不是咧。」哈爾希洛稍稍皺起眉頭。「那傢伙是我的死黨？絕對沒有那回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不過相處的時間如果再久一些，或許會變成別種關係吧，我也沒個準兒就是了。也許我和那傢伙當不了朋友，反而是件好事。畢竟就不會變得敷衍了事──就是會莫名地信任他某些地方。嗯……我先前應該是信任過那傢伙。」

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自己居然會依賴當時認識的那個男孩。

對方體型很小，看來應該不是人類。

也就是說不是同伴。

「……什麼沒差？」

不想只在後頭追趕。

「我認爲妳是喔。不只是我，大家也都這麼覺得。」

「退到雨噴不到的地方就好。」

「你認識……？」

「要不要進去一點？我們不能讓身體着涼了。」

哈爾希洛說了句「對吧？」後，噗哧竊笑。

「因爲是現在所以我才說。我和那傢伙一直都是對等的關係，那傢伙應該也想和我維持對等關係，我們倆從沒在跟對方客氣的。雖然我不喜歡那傢伙，但是他任何事情都是直接挑明。『不要那樣』、『好火大』、『纔不是那麼一回事』等，我們倆的關係是可以當面討論這類事情的。無論是正經事，還是耍白癡都可以。畢竟我們倆不需要跟對方撒謊……或許很難找到像他那樣的存在。」

「嗯。」哈爾希洛微微一笑，後退了三十公分左右。「……該怎麼說呢？如果梅莉能懷着那樣的想法待在這裏的話……唔唔嗯，到底要怎麼說纔好。應該是說，這個地方能讓妳是妳自己的話就好了。」

梅莉感覺快要笑出來了，心想，哈爾希洛也真是的。

哈爾希洛作爲盜賊，然後更重要的是作爲一個隊長，都已經有所成長了。梅莉並不認爲是因爲哈爾希洛有潛力。他應該經歷過各式各樣的事，而且這些都不是能用有沒有潛力評斷的問題。再加上，他個人不可能主動爭取當隊長，所以應該是百般不願，但當時的情況卻不容許他退縮，因此只能無奈地接下這個職務。他被逼到無路可退後走上鋼索，正慶幸終於走完全程時，又被逼得走在懸巖邊緣。那裏強風大作，光是緊貼地面就已不易，但他還必須前進。帶頭的哈爾希洛若是裹足不前，其他人也都無法動彈，所以情勢再怎麼惡劣，也只能向前邁進。一路上應該就是類似的情況不斷重複而已。

那個生物筆直地往洞窟靠了過來。

梅莉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看着。

「她做事很認真謹慎，感覺很像也說不定。」

「不認爲。」

當時的梅莉是個僱傭治療者，只要有人邀約入隊，都不會拒絕，還自認這是份適合自己的工作。但是後來認爲不可以再這樣繼續下去了，所以才答應加入哈爾希洛的隊伍。

「我說話方式或許有點衝，但是並沒有生氣。這就是我，現在這個……應該就是真正的我。」

「嗯。」

那種生物長得像貓，只是相對於身體，頭部比例偏大，因此整體大小明明與貓相同或大上一些，卻看起來像是小貓。

喵喵雖是四腳野獸，但也能單靠雙足行走。

眼前這隻灰毛喵喵正是隻用後兩腳，小步小步地走了過來。牠們的掌足與貓大不相同，指頭很長，靈活到可以確實抓取物品。話雖如此，乍看之下還是與貓掌極爲相似，單靠後腳行走時，牠們會折起說是手臂也不爲過的前腳，再大幅彎下手腕的部位，就像只貓一樣。

──……好可愛。

梅莉繃緊快要失守的臉龐，小小地清了清喉嚨。「……所以那不是弗羅岡的喵喵？」

「應該不是。隱村中有一位名叫休羅•瑟朵拉的人，雖然休羅家聽說代代都是死靈法師，不過這個人好像喜愛喵喵喜愛到開始飼養了起來。村裏的喵喵我記得本來都是……卡茲萊伊家，也就是密探們在訓養。」

「……原來如此。」

喵喵。

不知爲什麼就是會被那種生物深深吸引，遭到弗羅岡囚禁時，觀看喵喵的身影也是唯一的慰藉。

「密探……」

「嗯。話說，我們爲了壓制弗羅岡的喵喵，所以去請休羅•瑟朵拉提供協助。這隻喵喵應該……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的確是休羅•瑟朵拉的。」

梅莉終於把哈爾希洛的話當作耳邊風了。

是喵喵耶。

有隻被雨淋溼的小喵喵走過來了……。

感覺自己快要脫口說出「過來這邊」，也想彈舌發出「嘖、嘖」的聲響，再對牠招招手。等等，不能這樣──真的……不行嗎？既然不是敵人的話，應該沒關係吧？也覺得不會有什麼問題。

結果，梅莉硬是忍了下來。

喵喵在一進到洞窟的地方，使勁地擺動全身，甩掉了身上的水滴。

然後，稍稍側過頭，「喵」地叫了一聲。

「……好可──」梅莉在千鈞一髮之際捂住嘴巴，把話吞了回去。

「好渴？」哈爾希洛出聲詢問。

加了個疑問詞，這樣如何？聽起來……好像柔和了幾分，不過總覺得和剛纔的說法沒多大差別。那麼，換這一句呢？

「梅莉？」

現在可以順勢摸一下？說不定也能摸摸喵喵的頭？難道撫摸喵喵的最佳時機已經到來？

這位女孩將一頭黑髮剪成了鮑伯頭，眼睛大到感覺像要掉下來，五官端整，與其說是漂亮，用可愛來形容更爲貼切。

這次應該不是喵喵了吧。畢竟那個身形比喵喵高大太多了──是人類嗎？

「……這樣稱呼妳可以嗎？還是叫休羅小姐……會比較好？」

「妳好，瑟朵拉小姐。」

「不必多禮。反正我會收取相應的報酬。」

無敵害羞。自己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明明只是說一句話而已，但是實在是害羞到不能自已──爲什麼會這樣？因爲自尊心？這是怎樣的自尊心啊？裝帥耍酷？自己分明不是一個酷勁帥氣的人，是要裝什麼裝啊？這樣是有什麼意義啊？

說他們打扮怪異也不爲過吧。兩人全身，甚至到臉部，好像都用各種顏色的布匹還什麼的遮蓋住了。

就像是隸屬庫薩克前一支隊伍的那個女孩。

明明自己也想摸。

「……怎麼了？」瑟朵拉依序瞪了哈爾希洛和梅莉。看樣子她是怒上心頭，但可能是臉蛋長得可愛的關係，因此感受不到壓迫感。「你們又不是村裏的人，所以看到我這頭短髮應該不會大驚小怪吧？」

「沒、沒、沒有什麼怎麼了啊？」

是雙人組。

梅莉雖然慢半拍，但仍查覺到瑟朵拉的同伴恐怕不是人類。它雖然呈現人形，但覆蓋盔甲的手臂實在太長，手也相當大。哈爾希洛剛剛提過，瑟朵拉出身死靈法師世家，這麼說來，她這位同伴應該是人造人。

「原來……是這樣子啊。」梅莉轉身面向瑟朵拉，儘可能恭恭敬敬地彎下腰，行了一個禮。「非常謝謝妳。」

希望那是假的。

整體印象十分相似。

沒錯。

「那、那個……」哈爾希洛不知爲何慌慌張張，並以視線和手勢比着瑟朵拉和灰色喵喵。「其實，是那隻喵喵帶着我找到梅莉的所在位置。如果沒有牠……也就是說，瑟朵拉小姐沒有出手協助的話，光靠我一個人，真不知有沒有辦法找得到。」

當然，他手上還抱着喵喵。

就是這個了。

──話說回來，哈爾……

能夠馬上想到答案簡直是個奇蹟，畢竟，自己甚至沒和那個人說過話。其實並沒有清楚記得那個人的長相，瞬間浮現於腦海的大概就是髮型、大大的眼睛和沉默寡言的氛圍。

沒錯，就是巧可。她在戴德黑監視堡壘失去性命時，哈爾希洛曾經吶喊過她的名字。記得在那個瞬間，自己還心想：「那是他認識的人嗎？」

休羅•瑟朵拉，喵喵們的飼主，原來是位女性啊。

「怎麼了嗎？」

喊個一、二好了。等等，只有一、二太短了，喊一、二、三吧……算了，數到五再開口，這樣一定能夠成功。

爲什麼你可以那麼輕易就把喵喵一把抱起……？

「嗯，也許吧。」

這樣講的話，感覺也太過直接了吧？不能再稍微婉轉一些嗎？

嬌小的一方在持續走動的狀態下，冷冷地說道。

「──那麼……」梅莉握緊了拳頭。

「……沒、沒事啦。」

還是……其實可以抱喵喵……？

這樣講就對了。

「唔嗯……」哈爾希洛眨眨眼後，輕輕將手放到了喵喵頭上。「喵喵，你的主人咧？」

灰色喵喵在洞窟壁邊坐下，開始舔整身上的毛。牠用小小的粉紅舌頭拚命舔着身體四處──好可愛喔。

是個女孩子。

「是喔？」哈爾希洛看向了濛濛細雨的另一端。「啊……」

哈爾，可以也讓我稍微摸一下嗎？

摸摸喵喵也沒關係……？

梅莉如果想要撫摸喵喵頭部，就必須讓哈爾希洛把手挪開。不過要怎麼讓他挪開手？該怎麼拜託纔好？果然只能開口跟他說了吧？可是要怎麼說呢？好比說，這樣講──

──難道現在伸手去摸也不遲？

「唔，抱、抱歉……失禮了。要怎麼解釋纔好，就是看見妳的面孔後，心裏就湧現一種親近的感覺。親近？好像有點不對……」

「……那個──雅菈菈小姐他們呢？」

哈爾，我想要摸看看喵喵，讓我摸一下吧。

──話說回來，她長得……好像一個人？

講這些話會讓我覺得好害羞。

哈爾，也讓我摸一下。

「……也對……」哈爾希洛單單閉上左眼，用手頻繁地搓揉闔起的眼皮。他是眼皮癢嗎？

可以這樣喔……!?

「……好，我知道妳的意思。」

又來了，又有什麼東西正在往洞窟而來。

「那……」梅莉瞬間語塞，無法回答。「我沒事。」

如果是，這點小事都做不到的話還談什麼改變。因爲想要、非常想要撫摸喵喵，所以要付諸行動。這僅僅只是一小步，但必須踏出去纔算數。假使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辦不到，這一輩子就甭想改變了。

「啊啊，沒有啦……」哈爾希洛邊不停輕撫着灰色喵喵的腹部，邊尷尬地「呵呵……」笑了。「我沒有對妳的頭髮……等等，之前有聽說村裏的女人都會留長髮耶。這麼說來……」

「那麼……」

梅莉將視線自灰色喵喵移開，交互看了看哈爾希洛和瑟朵拉。哈爾希洛是怎麼了啊？感覺有點怪怪的。像是惴惴不安的模樣。不過，他面對交情尚淺的人時，確實會有那樣的傾向。再說，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從頭到尾都會直視對方說話的類型。話雖如此，哈爾希洛明明低着頭，卻又不時由下往上窺看瑟朵拉的神情，那種態度果然有些不對勁。

因爲瑟朵拉長得像過去死在眼前的巧可，所以哈爾希洛的內心產生了動搖嗎。

說出來就好，根本沒什麼好害羞的啊？──錯，是好害羞啊。

是女性的聲音。

喵喵耶，能不能讓我……？

「叫瑟朵拉就好。」

「沒錯，不過我對村子也沒有留戀，遲早都會分道揚鑣，只是那個時間點剛好落在現在而已。」

「看樣子你們倆是平安無事。」瑟朵拉斜眼看了梅莉。「這就是你特意去拯救的女人啊。妳沒成爲牠們泄慾的工具喔？」

「我剛剛沒跟你講喔？他們已經四散各處了。我雖然有讓喵喵們跟着，但是所有人的位置時時刻刻都在改變，就算是我也無法持續掌握他們的行蹤。喵喵應該也跟丟了某些人吧，而且對喵喵來說，要求牠們掌握對方所有行蹤根本是種酷刑。」

雨聲中混雜着些微腳步聲。聽起來有兩個人。

「妳真走運。」

「一、──欸……？」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原來妳要離開村子……」

「……忘記了？忘了什麼？」

「妳說的對……」

好想抱牠。老實說，現在就想一把抱住牠，但是妨礙喵喵整理身體的話，感覺會被牠討厭。

沒錯。

非常委婉的問法，不過好像太拐彎抹角，而且好像沒說完──給人一種非常麻煩的感覺。如果有誰用這種說話方式詢問梅莉問題，她可能會反問一句「讓你幹嘛？」。她也許會覺得對方用這種問法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目的爲何？講清楚不是很好嗎。

「你的說話方式會不會太親暱了啊？」

哈爾希洛倒抽一口氣，瞪大了雙眼；梅莉也多少有點喫驚。依據打扮和聲音，實在難以難想像她的真實面貌會是如此。

快講，得趕快講纔行。

「你們好像四分五散了。」瑟朵拉這麼說後，乾脆地摘掉了遮臉的布匹，感覺它十分礙事。「你們倆現在有什麼打算？」

倒是能夠想像哈爾希洛會有什麼反應，會講些「……啊，是喔，嗯……那麼──」之類的吧。他應該不會想「梅莉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要求」。畢竟哈爾希洛不是那種人，他不會去嘲諷其他人。

名字是──

巧可。

但是，眼下哈爾希洛的手還放在喵喵的頭上。

我不是想改變嗎？

明明哈爾都摸了。

哈爾希洛露出些微迷惑的表情後，嘆了一口氣。「……哇，我居然忘記了──不過話也不能這麼說就是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哈爾希洛只是「唔嗯……」一聲，模棱兩可地點點頭，支吾其詞，忽地抱起灰色喵喵後站起了身子。──他把喵喵抱起來了？

剛剛雖說對方身形高大，但只是要表達不像喵喵那般小而已，若以人類的標準來看，個子算不上是特別高。至少，其中一位的體格頂多和梅莉不相上下，另一位或許比梅莉，不，是比哈爾希洛還要大塊頭。

瑟朵拉眯起眼睛，望着揉眼的哈爾希洛，嘴角微微上揚。讓人感覺很差。

瑟朵拉領着一名魁梧的人進到了洞窟之中。

瑟朵拉雙手交叉這麼說後，哈爾希洛不知爲何當場坐了下去。

「你這個外人，別用那種自以爲很瞭解的口氣說話。」瑟朵拉從哈爾希洛的手中奪走灰色喵喵後，放到了附近。「不過，我也要離開村子就是了。」

所以，趕快講出口吧。

肯定是他認識的人，畢竟連名字都知道了。而且，當時的哈爾希洛明顯不太對勁，雖然已經不太記得細節爲何，但他就是不對勁。說不定對哈爾希洛來說，那個名叫巧可的女孩或許不單只是打過照面的關係──所以他現在纔會這樣啊。

記得她和哈爾希洛一樣，都是盜賊。

哈爾希洛微微欠身。

「……我覺得用不着遮啊──不對，是不必遮掩應該也沒關係。」

如果有想做的事情，最好是確實傳達，不要含糊。那麼就這樣說好了。

騙人。

「因爲血統的關係，休羅家代代都是娃娃臉，不太想以真面目示人也是因爲這樣。」

梅莉歪過了頭。「……咦？什麼意思？」

「報酬。」瑟朵拉用鼻子低哼。「針對你主動提出的交易，我已經做好該做的事了，所以必須來拿一下該拿的東西。」

「啊，但是──」哈爾希洛仰頭看着梅莉，臉上浮出了苦笑。「有梅莉陪在身邊，或許是太好了。如此一來，妳就能馬上進行……處置？」

「處置？處置什麼……？」

「先前講好要提供……材料給她。」

「蛤？提供？什麼的材料？」

「那個……人造人的。」

「人造人──」

「我們先前講好了，他要把眼球給我。」瑟朵拉走到哈爾希洛身旁後彎下腰。「因爲他希望我不要拿慣用眼的，所以左眼球就可以了。」

「左眼!? 」

「總覺得……」哈爾希洛垂下臉，搔了搔頭。「很抱歉。」

「哈爾，你幹嘛道歉!? 」

「沒啦，就覺得該這麼說……」

「所謂的提供眼球!? 是要把眼球挖出來交給她……!? 」

「這個部分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是……那樣吧？」

「如果那樣做，連

光之奇蹟

都無法治癒耶!? 你明白嗎!? 」

「……呃，大概知道？」

「什麼大概知道──」

「喂，女人。」瑟朵拉狠狠地瞪了梅莉。「妳是在發什麼火啊？追根究柢，都是因爲要去救妳必須動用到喵喵，所以這個男的纔會跟我交易耶？」

「我、我纔沒有在發火……」

「你和村裏的男人不同，感覺有點新鮮。」

「當然……畢竟我又不是屍體，人還活着……」

「是可以。」瑟朵拉高傲地將身體向後傾──但是又立刻做出補充，速度快到足以讓人大失所望。「但是，我有附加條件。」

這個女人。

梅莉本打算搶進哈爾希洛和瑟朵拉之間。

哈爾希洛垂下了頭。「──不、……」

無論是哈爾希洛還是瑟朵拉，兩人應該都不是認真的吧。她想要這麼想。但是，撇開瑟朵拉，單就哈爾希洛來說，肯定不會是這麼一回事。

「我就覺得妳是那樣！總、總之請妳放手！」哈爾希洛甩開瑟朵拉的手後，站起了身子。「……約定好的就是約定好的，我的左眼球隨時都能交給妳！但是除此之外我們又互不相欠！」

思考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結果還是選擇了不拗口的簡稱形式「哈爾」。除了俐落好記之外，還四平八穩，這個叫法應該行得通吧。但是等到實際要這麼稱呼時，自己又躊躇了，心想還是不要這樣叫好了，認真考慮過要放棄。但是後來順勢喊了一次看看，意外地沒什麼問題。

「你的左眼雖然是我的東西，但是現在暫時寄放在你那邊。」

「……爲、爲什麼？」

「是!? 有、有什麼事……？不過瑟朵拉小姐，妳能不能……放開我的手啊？」

話說，她到底在幹嘛？

「女、女人！」

「不需要。」

「欸？」

「我一點都不開心!? 」

「……是那樣子喔？」

「也許沒辦法立竿見影……」瑟朵拉彎腰由下往上窺視了哈爾希洛的表情。「但是我如果讓喵喵們集中精神尋找你的同伴，應該還是會有成效的。換做是你們又能怎樣？若是有地緣關係，或許就不用我的協助吧。依我的預測，明天左右霧氣會罕見地散去，能見度應該能夠變得很好。但是

千峽谷

沒有霧氣壟罩時，又會有

其他棘手的問題

，現在你要怎麼辦？拚命找一下嗎？」

「你和那個女人在談戀愛嗎？」

「……我完全不懂妳這個理由有什麼道理？」

總覺得不能太過感情用事，要冷靜，得先暫時冷靜比較好，冷靜後再來思考該如何是好。

「哈爾。」梅莉發出尖銳的聲音後，發現自己突然一把火燒上心頭。「有什麼好笑的啊？」

「等一……」

「才、纔不……」哈爾希洛轉向梅莉，馬上又移開視線，然後左右甩了甩頭，不，應該是整個人都在甩動。「──纔不是那樣……!? 我和她完全不是那種關係，我們是同伴中的同伴!? 素同伴!? 素、素……!? 是同伴……!? 」

「蛤!? 」哈爾希洛出聲大叫，梅莉則是頓時語塞，只說得出「妳在──」。

「我的給妳！」

「你覺得你有資格拜託我嗎？」

「沒有的話就閉嘴。」

「我只是覺得……那件事歸那件事，我們要就事論事。」

「這件事……或許就像妳說的……」

「我怎麼可能閉得了嘴！這都是爲了我纔會──」梅莉用手捂住了嘴。沒錯──都是爲了我。

「哇……耶……？太好──了……？我可以……高興一下嗎……？」

瑟朵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女人，妳囉囉嗦嗦講一堆也是沒用的。」

「一條手臂或一條腿都沒關係。」

話雖如此，並不代表這就是個能讓人能接受的抉擇。

「……抱歉。」哈爾希洛使勁地搓着後腦杓到頸部一帶。「我多少覺得事情這樣發展很討人厭，該說是時間點的問題嗎？總之，要在梅莉妳的面前履行那種約定，實在不太恰當……妳應該不想看到，而且老實說，我也不想讓妳看到那種場面。所以很抱歉，那個……能不能請妳離開？啊，不過等流程結束後，還必須請妳用魔法幫我療傷，結果好像一樣，妳還是會看到那些……」

他絕對是認真的。

「你這麼說也對。」瑟朵拉用左手撥開哈爾希洛的頭髮，並將臉湊了過去。她真的有必要靠那麼近嗎？不過瑟朵拉好像打算挖走哈爾希洛的左眼，所以應該是有靠近的需要吧。是這樣嗎？總之，哈爾希洛似乎也把這件事情認知成自己的義務，因而乖乖待在原地。

她到底會提出什麼樣的條件？梅莉咬緊了牙關，心想瑟朵拉即使要求奇怪的事，自己想阻擋哈爾希洛也阻擋不了。只要不是太超過的事，不對，就算是相當過分的要求，他都還是會接受吧。瑟朵拉應該已經看穿了這一點，所以可能會提出駭人聽聞的條件。

哈爾希洛張開嘴巴，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沒能說出口。因爲瑟朵拉出其不意地分別用兩手一把抓住他的頭部與下顎，往她自己的方向拉了過去。

「這樣啊。」瑟朵拉輕輕地點了兩次頭。「這樣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哈爾希洛。」

他雖然不想說出「不可以那樣」，但是不得不說。

「哈爾。」瑟朵拉再度這麼叫喚後，微微地笑了。「──在我覺得膩了之前，你的言行舉止都要像是我的戀人。這就是我的條件。」

梅莉也不是不懂他的那種想法。與其看見同伴受到傷害，還不如自己受傷就好。失去同伴和自己喪命，如果非得二選一，哈爾希洛肯定會選擇後者，但是梅莉何嘗不是一樣。

「妳重複說了兩次『沒有什麼以上』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都是我

害

哈爾希洛落到這種窘境，要將左眼球交給這個女人。

「那麼……我用比哈爾左眼更有價值的部位來跟妳交換。」

「那麼，到底要拿什麼妳才肯交換？」

然而梅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所以說自己平常把哈爾希洛叫成「哈爾」，聽起來也像是在裝熟？

「我認爲這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問題啊？」瑟朵拉覺得出乎意料，因而皺起了眉頭。「你們是同隊夥伴吧，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一起行動，變成那種關係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呀。在村裏那些門第較低的人，幾乎都是和身邊的異性結婚生子。再加上哈爾希洛，你應該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去救那個女人吧。所以一般都會覺得你們不是普通夥伴關係啊？」

瑟朵拉「喔」了一聲，刻意睜大眼睛。「也就是說，你們不再需要我提供協助了？如果是這樣，那我只好叫招回所有的喵喵離開這裏了。順便挖走你的左眼球好了，畢竟離開這裏後，我們可能再也不會見到面了。」

梅莉個人雖然不這麼認爲，但是別人聽起來會不會覺得她是在裝熟？

「再說最重要的是，我對妳的眼球沒有興趣。」

「沒、沒有啦!? 我們的關係沒有什麼以上，沒有什麼未滿，就只是同伴，結束！」

──這個人是怎樣。

「話說回來，哈爾希洛。」

說時遲，那時快，瑟朵拉立刻以無情、冷酷的視線制止了梅莉。

叫得那麼親暱，是在裝熟喔。

「瑟朵拉小姐。」哈爾希洛深深地彎下腰，頭都快要碰到膝蓋了。「……請妳幫我們尋找同伴，拜託妳了。」

「妳的……」哈爾希洛低着頭，由下往上看了瑟朵拉。「條件是什麼？」

──我就知道。

好像把哈爾希洛當作物品在對待。

「啊，好，有問題的話……請問。」

「駁回。」

「……怎、怎麼了……？」

儘管如此，「討厭的話趕她走就好」──這種想法未免也太不成熟，而且以現況來說，不是明智之舉，壓根兒不是。但是，如果是自己低頭請求，瑟朵拉會出手幫忙嗎？應該不會吧。因爲是哈爾希洛，所以她纔會願意。瑟朵拉大概是想看到哈爾希洛把腰彎到不能再低，不斷懇求她吧。再講得明白點就是，想讓哈爾希洛屈服於她，想讓哈爾希洛服從於她。另一方面，哈爾希洛清楚知道，身爲隊伍隊長的自己該做些什麼事情。他爲了梅莉──爲了一名同伴，毫不吝惜地交出了自己的左眼，甚至是以性命交換也在所不辭。

瑟朵拉不知爲何盯着梅莉直看。「他講的是真的嗎？」

「……所以妳對哈爾的眼睛就有興趣？」

但是，自己無法喜歡這個人，說不定其實是非常討厭她。

「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行。」

現在哈爾希洛和梅莉只是在這裏苦等其他同伴。兩人雖然絞盡腦汁想過各種辦法，但全都行不通，除了在此等待外，根本別無他法，真的是束手無策了。

「但是，我不一定會採納。你可能不知道，我在村裏也是出了名的性情乖僻。」

「在回答之前我要先問你一個問題。」

「對、對吧……？」

「妳聽起來不覺得是那個意思嗎？」

「我、我的視力比哈爾好，而且不像他有對愛睏的眼睛……」

由於自己先前打算縮短和同伴之間的距離，想說從形式上着手，因此決定從改變稱呼方式着手嘗試，還東想西想思考了很多。頭一個思考的對象是隊長哈爾希洛，當時腦中最早浮現的腹案就是不加敬稱，直接稱呼全名俐落又好記。叫起來也感覺比較易於親近，不過叫成哈爾希洛的話好像有些冗長。至於叫哈爾的話，就和夢兒的叫法重疊了。而且從夢兒那種女孩的口中叫出這個名字感覺很可愛，但是如果是由自己來叫會不會讓聽的人不好受？至於加上「先生」的話，與其說是奇怪，不如說會散發出一種太過慎重的氛圍。那麼……就叫哈爾拼之類的，等等，這個不行，根本意義不明。那麼……哈爾林？哈爾隆？哈爾梅爾？索性豁出去叫哈爾哈爾之類？哈爾欽？不行不行，想不出來也不能亂叫。

雖然不同於所謂的果斷，但哈爾希洛在某些事情上就是莫名地想得開。不過，他本來就不會捨棄同伴。哈爾希洛總是打算犧牲他自己。

妳不也是女人嗎？──梅莉差點就要說出口，但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廢話說夠了沒，把頭抬起來讓我好好瞧瞧。」瑟朵拉以右手食指及大拇指掐住哈爾希洛的下巴，用力地往上一抬。「──嗯，看起來是顆新鮮的眼球。」

「一邊是可有可無的女人，一邊是有興趣的男人，我當然想要男人的眼球。」

「我沒奢求妳能理解，順便跟妳說──」瑟朵拉開始用左右兩手不斷地撫摸着哈爾希洛的臉龐。「我認爲不必急着挖他的左眼，不是現在也沒關係。這顆眼球就等我想要的時候再來拿走。到那之前──哈爾希洛。」

「我對這個男的有興趣。」

「當然。」梅莉倒抽一口氣後，有種嗆到快咳嗽的感覺。「我和哈爾，是同伴。沒有什麼以上，沒有什麼以上。」

「你說的對。」

然而更叫人在意的是，這個女人爲什麼突然開始稱呼哈爾希洛爲「哈爾」了？

由於她出手協助我們，又是可愛喵喵的飼主，所以不願把她想成壞人。

「梅莉……那個和眼球沒關係，我想應該是眼瞼形狀導致的結果……」

「是喔？」梅莉把頭扭向了一旁。「我倒是覺得你有些開心耶。」

「哈爾。」瑟朵拉再次開口的瞬間，梅莉因太陽穴附近痙攣而感到些微疼痛。

「笑？我沒在笑啊!? 在這種狀況下也笑不出來吧!? 」

好像滿欣賞哈爾希洛，但卻又喜歡讓他煩惱、痛苦，然後她自己樂在其中。她剛纔雖說自己是性情乖僻，但是比起乖張偏執，她根本只是喜歡捉弄人。

「和我交易的人不是妳，再怎麼說都是這個男的。而且，我所接受的條件是可以拿到這個男的的眼球。毫無關係的妳要逼我變更條件，可是門都沒有。」

「……是、是？」

──休羅•瑟朵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