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20 於是星辰殞落,時光流逝

6. 致友人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十文字青 · 2.5萬 字

回到曉村後不久,我們有了結論。

我們決定要與不死之王聯手。

雖然持反對意見的大有人在,但全面與不死之王陣營爲敵明顯不是好的對策。畢竟不死之王已經知道曉村的位置,也掌握了我方的戰力。並可合理推測,他已和其種族共享這些情報。如果要與他爲敵,就要做好捨棄曉村的覺悟。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的話也只能從頭再來了,但目前較爲務實的做法還是暫時與不死之王聯手,維持建設發展至今的曉村,同時思考下一步。

在庫薩克的安排下,不死之王收到了我方的正式答覆。

已聚集到不死之王麾下的同盟軍,預計於A歷六六二年的八月八日黎明前各就各位,準備在日出的同時從四面八方圍攻冠山。

當初始祖龍擊墜了紅星,外觀爲漆黑突起物的世界腫就是紅星的殘留物。

看來始祖龍並未徹底毀滅紅星。

我們這次的行動也帶有消滅紅星的意義,因此將本次作戰命名爲「墜星」。

面對即將到來的墜星行動,我們擬定計劃,展開準備。

期間,不死之王傳來寶貴的情報。據說只要用某種方式包裹遺物,就能不被世界腫發現。

不死之王生成的不死族中,有種身體覆蓋獸毛的類型。用那種獸皮鞣製而成的皮革確實包裹、密封遺物後,世界腫就無法察覺了。

密封時不僅要縫緊,還要再用蠟封死。因此,只要開封一次就會失去隔絕效果。所以基本上,到時候會把密封狀態的遺物運至冠山,在展開墜星行動時纔會開封。

至於曉們是否參加墜星行動,完全依照個人的判斷以及選擇。

不過,唯有一人例外。

其實,應該要說是兩人才對。在本人表達意願之前,夢兒還有未滿一歲的盧溫,理所當然的已被列入不參加的人員。

不過也不能讓夢兒和盧溫兩人單獨留守曉村,其餘所有人都去參與行動。由於不想離開盧溫的人相當多,因而起了一些爭執,結果在經過一番吵鬧協調後,最終由荒野天使隊的卡姬可、瑪可、亞茲莎、可可諾和雅耶五人擔任母子兩人的護衛兼育兒幫手。

我之前雖然是全心投入曉村內的勞力工作,但在墜星行動拍板定案後,也已至驚奇洞穴出差多次。

早就覺得自己的直覺肯定已經變得遲鈍不堪,實際上也確實是如此。

我認真煩惱過,自己是否已回不到比較像樣的時期了,但無論我遲鈍與否,行動日依舊逐漸逼近。

參與墜星行動的曉們,準備先在驚奇洞穴內移動到寂寥野原前哨基地附近的出入口,再從那個地方兵分多路前往冠山附近的指定地點。庫薩克則是在我們出發之前,先離開曉村返回不死之王身邊。我記得當時沒特別替他餞行,大概只進行了「嗯嗯,再見」之類的簡單對話。

我不太瞭解瓦德這名神官,之前忘記是聽誰說的,據說他在兇戰士隊擔任治療者時遭到無情壓榨,對那支隊伍沒什麼好印象。我記得還有人暗地裏說過他的壞話,覺得他應該是個性太差纔會受到那種對待。雖然我沒資格批評什麼,但他那憔悴的雙頰和凹陷的眼窩看起來實在陰沉,在某些地方確實也抱持戲謔的做事態度。不過,當時的瓦德主動去找塔達、安娜小姐和小小說話,討論戰鬥中的治療事宜。如果他遭到無情壓榨的傳聞屬實,就代表他的本事確實具備利用價值。

但前提是我要有那種能力。

「分身乏術……?」

看樣子無論好壞,我們都必須從格林姆迦爾割除這種漆黑腫瘤。我們即使無視不死之王的目的,實際上目前也只剩消滅世界腫這條路可走了。

「夢兒的……夢?啊啊,妳是說妳作的夢嗎?」

然而,不死之王就位在梅莉體內。

照理來說應該是有說些話,但不可思議的是我毫無相關記憶。

隨着天色越來越亮,我們開始對世界腫的蔓延方式感到毛骨悚然。

我們所在的地點一帶,只有幾條類似漆黑小河的世界腫像是流經此處般蔓延而過。我們在抵達此處之前,一路上也只要提高警覺就不會踏到世界腫,因此基本上都能順利避開。如果腳尖碰到世界腫,也只要繞開或跳過去,就能繼續向前邁進。

「人家不是很確定算不算夢,總之就是梅莉兒有來看人家唷。」

當務之急就是根絕世界腫,確保不死之王的自由。

在這樣的基礎上,請求梅莉協助,看是要矇騙,還是利用不死之王,可以的話也不排除相互合作。

安娜小姐遭基卡瓦吐槽後,立刻改口成:「百發百中的唷!」

「八發八中Fight的唷!」

「……梅莉嗎?」

如果能守護一切,那是再好不過。

「妳能那樣想就非常足夠了。」

在我們前方兩、三百公尺處,可以看到好幾道人影。

走下山麓,再次進到疾風荒野是在八月六日。

索吾馬率領着包含人造人發條在內的六人,再加上亞基拉先生他們六人、颱風洛庫斯六人,這十八人是前衛隊。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已經抵達比後衛隊還更靠近冠山的地點了。

我坐到地上,立起右腳,夢兒坐到我的身旁。她身上傳來十分香甜的氣味,與其說是香甜,更像是閃耀生命光輝的耀眼香氣。我胸口一緊,不禁羨慕起藍德,同時也體認到必須好好守護曉村纔行。必須用盡一切死守這個夢兒和盧溫今後生活的地方。

去到冠山正南邊時,應該是七月三十日左右。

「接下來只要動手就行了。」

還是其實什麼都不想割捨?

「這種時候啊……」

畢竟梅莉說過還有那樣的可能性,我當然不能視而不見。

我們清楚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梅莉她是一個人來的嗎?」

藍德可能是打算開個小玩笑,所以輕聲笑了。我雖然也想捧個場笑一下,但實在不曉得要用什麼樣的笑聲才合適。

「嗯,梅莉兒說她想來看看盧溫。」

期間有到溪澗釣魚。

「對啦,那樣講纔對。盧溫現在活力充沛,夢兒也被他搞得團團轉呀。真的是分身乏術,做不了其他事情,所以呀,纔會覺得自己至少要相信大家都會恢復原狀、肯定能恢復原狀。夢兒現在辦得到的事情就只有這樣,實在很抱歉耶。」

數日後,我們從曉村啓程,經由塵芥荒野口進入驚奇洞穴。接着在洞穴內完成了包裝、密封遺物的作業。

戴眼鏡的塔達使勁轉着戰錘這麼說。

「當然……可以。」

從遠方也能看出來,那堆漆黑物體就只可能是成堆的世界腫。世界腫不僅徹底覆蓋冠山,還朝四面八方不斷擴散。

安娜小姐依序拍了奇涅隊所有成員的背。

我們在山麓休息了幾天。

曉們從寂寥野原前哨基地的出入口離開驚奇洞穴後,分成多支小隊展開行動。

我則是被米摩莉摟在懷中。我完全無法回應她的心意,只能一動也不動。

如果置之不理,這種漆黑腫瘤雖然一時半刻還不至於,但時間一拉長就有可能覆蓋整個格林姆迦爾。

曉中盜賊稀少,如果又要會使用短劍大概只剩我。難道如亞基拉先生親口所說,他把致命短劍交給我,純粹只是出於實際運用的考量?我也不清楚。不過,雖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光是手上有具備一擊必殺效果的武器就讓我感到安心不少。我是個脆弱的人類,只要是曉村的居民都知道,我早就內心受挫到一蹶不振,因此亞基拉先生或許是用這件事在表達他對我的關心。

我決定要堅持這種想法。

但不是成天躺着。

「……嗯,確實有點。」

曉村十分靜謐,夜間有蟲鳴鳥叫,還有野獸的聲音。偶爾還可以感受到有人在巡夜。

「那個……人家可以坐你旁邊嗎?」

「哈爾,你還醒着吧。」

在場十二人是後衛隊,其中四人,也就是三分之一的成員都是神官,分別是奇涅隊的塔達、安娜小姐、蓮崎隊的小小,還有瓦德。

八月八日深夜,奇涅隊已先抵達指定地點,我和藍德前來和他們會合。不久後,蓮崎隊也順利抵達,前兇戰士隊的神官瓦德也和蓮崎隊同行。

我心裏很清楚,以目前的情勢來看,只剩與不死之王聯手一途。但我們與自身可能就是遺物的不死之王不同,只要不攜帶遺物,就不會遭到世界腫襲擊。意思就是隻要捨棄遺物不用,或許就能苟且偷生下去。

亞基拉先生將一件包在不死族獸皮內的遺物交給我。

「反正也只剩這個辦法了。」

「人家覺得過程雖然會很辛苦,但總有一天一切都會恢復原狀唷。夢兒呀,覺得要是不抱持着對於恢復原狀的渴望,好像一切就會真的完蛋了。所以夢兒決定,就算大家都說不可能恢復成原本那樣,但人家還是要抱持着『不對、不對,一切都會恢復原狀唷』的想法。無論是梅莉兒、瑟朵拉,還是庫薩克、席赫露都會變回以前那樣呀。夢兒啊,現在光是要照顧盧溫就忙不過來了,術乏身分……?」

「我太笨拙了,一直都沒辦法好好使用短劍。感覺讓身爲盜賊的你來使用,纔能有效發揮它的威力。」

在動身出發的前幾日,我幾乎無法入睡,就算躺到牀鋪上也毫無睡意,只好爬起來坐着。心想着至少要躺下讓身體休息,結果還是再度起身,不斷在循環這種事。

「好喔,可是,八發未免也太半吊子了吧?」

我比任何人都還清楚,自己實在太過力不從心。

前衛隊中,索吾馬的同伴希瑪由於是巫醫,因此能夠進行治療,亞基拉先生的前魔法師隊友葛賀是神官,洛庫斯的恣格也是神官。另外,亞基拉先生和凱姆利因爲是聖騎士,所以效果雖然不及神官,但也能治療一定的傷勢。

我是想割捨某些事物嗎?

一切都還能挽回。

可能性就在遺物上。在我這種渺小的人類來看,這件事情牽扯的層面實在太過廣泛,面對這樣的情況我豈止是雙腿發軟,甚至會癱坐在地。即使如此,關鍵若是在遺物,我窮盡一切也要掌握到相關線索纔行。

只要沒有攜帶遺物,世界腫應該就不會襲擊而來。儘管如此,我們難道要活在遍佈世界腫的格林姆迦爾嗎?即使還能呼吸,人類也還必須喝水、進食,不可能單靠呼吸活下去。格林姆迦爾若是遭世界腫覆蓋,還有辦法確保飲用水和糧食嗎?我們有辦法在世界腫上過日子嗎?

伊奴壹靜靜地拿下眼罩。雖然我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樣做,但他應該是自有用意。

索吾馬他們也在遺物上看到希望。

「那果然是在作夢呀?可是喔,夢兒有跟梅莉兒講話耶。她跟我說了聲恭喜,然後說等盧溫長大,還要再來看看他唷。不過講話的畢竟是梅莉兒,語氣應該沒人家這麼隨便就是了。然後呀,人家回答歡迎她隨時來看,還說如果她能一起住在這裏不知道該有多好。夢兒啊,也知道這是件很難的事情。可是我們終究是同伴、是朋友呀。夢兒是真心認爲,還是得跟梅莉兒講這句話纔行,不然她會很寂寞吧?」

「幸好,他是在我體內。」

「只有她一個。她偷偷進來小屋的,那時夢兒和盧溫正在睡覺。人家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梅莉兒了。不過,好像有點怪吧?」

梅莉甚至這麼說。雖然我實在不覺得這種情況稱得上是幸運,但梅莉體內目前確實棲宿着一個蘊含無窮威力的遺物。

根據瑟朵拉擬定的作戰計劃,曉們配置在冠山南部,北部配置不死族、有角人、皮拉茲人、半人馬和地精的聯合部隊,西部則有半獸人軍隊,東部配置弗羅岡和灰色妖精。天一亮就開始進攻。可想而知世界腫會立刻反擊,因此各部隊得在打倒、擊退世界腫之餘,儘量往前挺進。待時機成熟,不死之王就會出手攻擊世界腫的根部。

等待拂曉的我們鮮少說話,頂多就是熟識的同伴偶爾會輕聲聊個幾句。當下連總是很聒噪的奇涅隊安娜小姐和基卡瓦,也都幾乎是如此。

疾風荒野地勢平坦,花個兩、三天,加緊腳步的話甚至整整一天就能走完八十公里左右的路程。

話說眼看就要展開墜星行動時,我有和藍德交談嗎?

放眼望去,漆黑的部分和其他部分比較下來,面積較大的毫無疑問是漆黑的部分。

天龍山脈有龍棲息。藍德提議要去找龍,我們因而爬到山上。不過後來有找到龍嗎?我們確實有去找龍,但在我的記憶中沒看見龍,所以肯定是沒能找到。

但是,冠山如今已完全變了樣,看起來就只像個倒置的巨碗,上頭的漆黑物體不斷向上堆積。

「天要亮了喔……!」

前衛隊那邊傳來聲音。

我們當時肩並肩地凝視着冠山。

我究竟要割捨什麼事物,才能保護哪些事物呢?

因此,當務之急就是要徹底消滅世界腫的根。

有人朝我們揮了揮手,基卡瓦見狀跳起來揮手回應。

不久後,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

我和藍德兩人朝東邊前進。從疾風荒野進入天龍山脈山麓後,繼續往東邊邁進。

「……嗯。」

亞達契在向蓮崎耳語某些事情。蓮崎點點頭後,一把抓住亞達契的後腦勺,隨即又放開。蓮崎竟然會做出這種舉動,實在罕見。亞達契是個極度冷靜的人,但他現在看起來顯得相當驚慌。隆看到他那模樣笑了出來,小小也露出微笑。

之後只要走下山麓,在疾風荒野上筆直北上八十公里左右就能抵達冠山。

當時在我旁邊席地而坐的藍德說的那些話,我還記得一清二楚。

「……夢兒。」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只要割捨某些事物,就無法保護某些事物了。

黑暗中,不知何人逐漸靠近。一開始以爲是負責夜間戒備的曉,但隨即意識到並非這麼一回事。因爲對方主動找我說話。

夢兒笑着說道。

「不過這件事很難解釋,夢兒自己也有點沒自信能講清楚呀。」

「哈爾,夢兒接下來要說的可能只是人家的夢唷。」

之後開始尋找遺物,最後透過遺物的力量挽回一切。

那座山應該是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像是頂王冠,所以人們才稱之爲冠山。

「最好就是別亂說話。畢竟大家心知肚明,根本沒必要自己烏鴉嘴亂插旗。」

那些漆黑的突起物、漆黑的腫瘤,如今正確確實實地侵蝕地面上的一切。

梅莉先前曾說過,遺物具有可能性。

冠山漆黑一片。

「這件遺物名叫致命短劍(Fatalis)。同類型的遺物還有好幾個,所以已經知道能發揮什麼效果了。被這把短劍刺中的生物,絕對會死亡。不過,只能使用一次,用過一次就會粉碎四散。這把短劍就交給你了。世界腫的那個是叫纏夜者嗎?我不知道能不能殺死那種東西,但應該值得一試。」

放眼望去都是黑的。

還有挽回的餘地。

也有打獵。

「……爲什麼要交給我?」

說話的是索吾馬。

墜星行動開始了。

我將亞基拉先生給我的包裹着致命短劍的獸皮綁在背上。這把武器由於只能使用一次,因此我打算要使用時纔會拆開獸皮。

前衛隊內以索吾馬爲首,有好幾名善用遺物的曉,但後衛隊中僅有我持有遺物。只要我不拆開包裹遺物的獸皮,世界腫應該只會被前衛隊吸引。如此一來前衛隊的負擔會相當沉重,但後衛隊就能專心支援前衛隊。採用前衛隊搭配後衛隊這種配置的用意就是在此。

天空已經變得相當明亮。

即使如此,地表還是昏暗一片。不對,並非是光線昏暗,而是世界腫的關係,才顯得漆黑。

東方地平線散發出光輝。

日出的時間到了。

而這也是世界腫開始活動的時間。地表的漆黑部分同時開始蠢動,類似地鳴的沉重聲響,與說是響起,更像是從四面八方湧現。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不會懼怕這種重低音的人,肯定有毛病。我當然害怕。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我回神後才發覺自己已被世界腫的音浪與重低音震懾,整個人呆站在原地。藍德則是對我不屑一顧,他已拔出刀了。藍德明明就在我身旁,但我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麼。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我當然知道再這樣下去會很不妙。世界腫已經去到前衛隊的位置了。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眼看前衛隊就要被漆黑波浪吞噬時,有人揮出劍,有人發動魔法,擋開了世界腫。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然而世界腫就算被擋開、被推開,依舊前仆後繼地進逼前衛隊。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條宛若濁流的世界腫竟然擋在後衛隊與前衛隊之間。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蓮崎、隆、塔達、基卡瓦、伊奴壹、米摩莉和藍德,攻向了那條濁流。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我手中原本就拿着武器。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但我不記得自己有拔出匕首。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大概是過於恐懼,身體自動產生反應。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我意識到自身只有防衛本能之類的機能在正常運作,實在大受打擊,也感到丟臉。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不過現在不是感到羞愧的時候。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我也得趕快跟上蓮崎他們還有藍德的腳步。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雖然起步較晚,但我還是上前追趕藍德。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不過藍德速度飛快,實在很難追上。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基卡瓦是速度最慢的那一個,所以我先超過了基卡瓦。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蓮崎和隆打算劈斷那條濁流。如果是一般的劍,就算是絕世好劍,也無法劈開世界腫。連蓮崎手中那把依修•多格朗的單刃劍,還有隆那把巨型切肉菜刀劍,好像都無法對付、砍傷世界腫。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 N不過就算無法劈開,也能靠蠻力打飛世界腫。在這個領域,雖然我也不清楚這究竟是哪種領域,總之比起蓮崎和隆,塔達纔是佼佼者。

塔達一揮舞戰錘,漆黑物體就碎裂飛散,散落到附近。

我光是要閃躲漆黑物體就用盡全力,基卡瓦則是勉強用盾牌抵擋,或是用劍擋開飛衝而來的漆黑物體。

米摩莉也用力旋轉手中的劍,不斷擊退漆黑物體。

當然,蓮崎和隆也不落人後。

藍德情況如何?那傢伙沒有揮刀,而是鑽過漆黑物體,偶爾將其踹開,一直不停往前挺進。

伊奴壹則是沒看到人。不過這名行徑奇特的男子的看家本領就是不知不覺地消失無蹤,接着突然現身做出讓人完全摸不着頭緒的事。

「OK、all right,上啊、上啊,GOGOGO的唷……!」

安娜小姐的聲援劃破現場的重低音。

要突破眼前這條世界腫的濁流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剛纔有一段時間是這麼認爲。

不過,我們後衛隊確實有不斷向前挺進。

那是希諾哈勒。

我覺得她應該不是像發條那樣用蠻力拋開世界腫,纖瘦的莉莉雅照理來說沒辦法做出那種動作。

我當下雖未仔細查證,但總覺得索吾馬的刀不只是能斬斷、劈飛世界腫……

「那把劍和盾牌是希諾哈勒的東西吧。」

不過,索吾馬的強大,更是超越所有層級的定義,或許堪稱是超次元。

這些世界腫中有的呈現細管狀、有的粗如大蟒蛇、也有像是圓木頭的粗條狀,大部分長度都相當長,完全看不出來自何處又延伸至何處,但發條真的就是用力一把抓起,再如字面意思扯斷開來。

「……那個,我去去就回。」

「喂……!」

亞達契原本臉色就不算好,但此時已變成接近慘白的程度,身體還微微顫抖。

他身穿魔鎧歪王丸。那件遺物、鎧甲散發出宛若橙色火焰的光芒,由此就能輕易推測出,那種光芒應該向他提供了某種力量。

「唔──……」

身穿神官服、個頭矮小、外表像是藝術家的葛賀突然倒地。

可能只是不願這麼做。

「沒有錯,那是斷頭劍(Beheader)和守護之盾(GuardiaN),都是希諾哈勒的東西。」

索吾馬只是一揮刀,猶如山丘的一大塊世界腫就被切碎飛散。

我唯一能確定的是,莉莉雅會一下旋轉,一下回旋,並且配合這些動作,前一秒將世界腫砍上空中,下一秒整個捲起。

唯獨索吾馬能減少世界腫的數量。

一頭雷鬼髮型的聖騎士凱姆利這麼提問後,亞基拉先生聳肩回應。

「奎伊•拉•巴•特拉•希聶•安•他爾•畢思•那……!」

「等等,不行……!」

不過,若把出色這兩個字放到索吾馬、莉莉雅和人造人發條身上就顯得太過廉價了,畢竟他們的實力更是在這之上又高了一、兩個層級。

「攻勢還真兇猛……!」

葛賀點了點頭。

具體來說,我也不清楚莉莉雅究竟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她在面對世界腫這個敵人時,看起來就像在跳一支絢麗、華美的舞蹈,她絕不可能只是在毫無意義地跳舞。她手上肯定是握着劍的,但我完全看不懂她是如何揮舞那把劍。

「亞達契……!」

反正在墜星行動中,我們的任務就是擔任誘餌。

看往那個方向後發現,漆黑世界腫一波接一波地蠢動。目前冠山周邊到處都是這種場景,但世界腫的蠢動方式實在反常,高度已有兩、三公尺,不對,應該在這之上。漆黑的世界腫就像是要掀起巨浪般,有些地方達到四公尺,甚至更高的高度。而那傢伙就位在當中的最高處。

世界腫也同時被砍飛。

亞基拉先生笑出來後,布朗肯和榎宥也笑了。米荷及剛纔一度垂死的葛賀對血魔法表現濃烈的興趣,泰朗則是凝視着上空的纏夜者。

他往前踏步揮刀向上,大地便崩裂開來。

米荷的魔法產生效果了。

在我的記憶中,被他砍中的世界腫,全都會瞬間收縮,接着變爲空殼般的物體粉碎。

擁有強健體魄、身形與他形成強烈對比的女戰士榎宥頓時臉色大變,放聲大喊。

「對。」

他們感覺起來就是無比團結,但整體行動看起來又毫無協調性。大概是比外表看起來還機靈的卡奇塔,還有總是從容應戰的庫羅,默默彌補團隊在戰鬥中的疏漏與盲點。他們也沒有爲了團隊而扼殺、限制自我,整體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看起來他們也沒有刻意去平衡團隊與個人,所以才能造就這樣的隊伍風氣,一切只是如奇蹟般自然成形。神官恣格雖然沒在第一線,但只要有需要,隨時都能飛奔至同伴身邊。這六個人非常強,每一個人的能力都十分出色,但這六個人聯手合作纔是無庸置疑的所向披靡。

「我沒辦法撐太久喔。」

我記得先前也曾看過這兩樣物品。之前在歐魯達那遭遇這名纏夜者時,就已確定這把劍和盾牌絕對都是遺物,腦中還浮現希諾哈勒的外貌。希諾哈勒確實持有劍與盾牌兩項遺物,而且明顯與現在纏夜者手中的劍和盾牌十分相似。

米荷擺動法杖描繪出類似元素文字的圖案發動魔法,激烈擾動纏夜者所在位置一帶的氣流。不只是狂風大作,空氣中的水分也結凍形成漩渦,簡單來說就是冰風暴。連我們所在的地面上都開始飄雪。

「光之奇蹟(Sacrament)……!」

然而,我大概心裏有數。

那是纏夜者。

在那之前我親眼目睹過三名纏夜者,現在這個就是其中之一。纏夜者將手杖前端指向了我們,而不是隻針對我。手杖前端釋放出如同閃電的光芒,泰朗射出的箭矢雖然是在能夠命中纏夜者的軌道上,但在一陣光芒覆蓋後瞬間煙消雲散。那陣光芒繼續筆直落下,泰朗要不是後空翻避開光芒,大概就會重蹈他養父葛賀的覆轍。

即使如此,不對,可能得說正因如此……

纏夜者就位於冰風暴正中央,他好像無法動彈,也無法從法杖釋放光芒。

位於範圍內的世界腫,瞬間都被斬斷。

他們果然不是我們能相提並論的。

共事久了,彼此負責的崗位會變得更明確,默契也會越來越好,自然就能更靈活地配合了。話雖如此,能合作無間到颱風洛庫斯這種程度的隊伍應該也寥寥無幾。

亞基拉先生、他的妻子米荷、矮人戰士布朗肯、妖精弓箭手泰朗、葛賀、榎宥,然後是凱姆利、希瑪、品戈及颱風洛庫斯的神官恣格,這些人看起來是採用密集隊形鞏固防禦能力。話雖如此,米荷和也能使用魔法的神官葛賀,有時會施放碎裂地面的魔法,大量擊飛世界腫。那看起來是種威力極強的魔法,但對米荷和葛賀來說,大概是不費吹灰之力。我過去曾親眼見證兩人發動更加驚人的魔法,他們兩人絕對還留了很多手。畢竟目前要保留力量,以備長期作戰。亞基拉先生、手持比自己身體還要龐大的斧頭的布朗肯,還有豪邁的大劍劍士,同時也是葛賀妻子的榎宥,這三人之所以刻意沒有到最前方,肯定也是出自相同的理由。

火球直接命中了纏夜者,接着捲入冰風暴,在我們頭頂上產生大爆炸。現場傳來轟然巨響,還有極高的溫度與強大的震波,我不禁半蹲下來用雙手護住頭部。

葛賀頭頂上出現火球。那顆火球「轟轟轟」地發出巨響,並且在短時間內越變越大。火球在體積變到比葛賀本身還要大後,急速上升。

雖然發條只是不斷地重複着扯斷、拋開世界腫的動作而已。

妖精弓箭手泰朗在弓上架好箭矢後射向空中。

亞基拉先生這麼說。

當時的我遠遠稱不上沉着冷靜,因此無法保證這種說法百分之百正確,但我的用字遣詞如果足夠精準的話,那時候索吾馬──只有索吾馬不僅是擊退,而是能夠殺死世界腫。

「纏夜者──」

如今已能看見前衛隊了。

然而,我沒有進一步思考。

等等,不對。

亞基拉先生吶喊。下一秒,閃電般的光芒接連不斷地從天而降。亞基拉先生等人應該是紛紛用盾牌或武器抵擋,但我當下慌了手腳,仍是維持半蹲姿勢。如果任何一道光芒瞄準我,應該已經被打個正着了。結果光芒攻擊了亞基拉先生他們,因此我平安無事。

莉莉雅與其說是在奔跑,更像是四處飛竄。只要有能夠踩踏的地方,妖精難道就能夠站在上面?感覺無論地點相隔多麼遙遠,妖精就是有辦法一個跳躍移動過去。雖然實際上可能不是這麼一回事,但在看到莉莉雅展現出的身手後,實在會忍不住這麼認爲。

索吾馬沒有後退,一直都站在前衛隊的最前方,雖然不是快速挺進,但都有持續一步一步地向冠山邁進。他儘量把世界腫引來、聚集到身邊,再慢慢地確實消滅他們。

索吾馬完美地達成任務。

除了手杖會釋放光芒的纏夜者,連這名纏夜者都出現了。

我不太瞭解希諾哈勒這個人,明明覺得他是個格外親切又值得信賴的前輩,先前也曾受他關照,但他好像又很奉承吉恩•莫基斯。先前雖然感覺這個人需要提防,但認識的時間已經相當長了,又曾一起奮戰過,所以我纔會無法承認眼前這個纏夜者就是希諾哈勒。

發條光是扯斷世界腫就夠讓人驚訝了,結果他拋出的世界腫飛得又高又遠,拋飛的距離實在叫人歎爲觀止。人類絕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發條是由曾經學習過死靈術的品戈製作出的人造人,他畢竟不是人類,因此能做到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也很正常。不對,不正常的事情就是不正常,總之我很害怕這個人造人。然而,比起人造人,那位妖精在某種意義上更是超出我所能理解的範圍。

對世界腫而言,索吾馬就是最大的威脅。

其他的前衛隊和後衛隊只要專心支援索吾馬即可。

遭索吾馬一刀橫掃的空間,傳出悲鳴般的聲響。

我幾乎沒有出手,只是追在亞基拉先生後頭。我甚至產生一種很不像我會有的想法,覺得這次的行動意外容易,有可能就這樣順利完成。然而每當我腦中一隅閃過這類想法時,基本上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你在發什麼呆啊……!」

記憶中藍德臭罵了我。我當時連藍德就在我身邊也沒察覺,所以嚇了一大跳。

「亞•奴•帕•多•訶•伊納•克•蘇•利•希亞……!」

世界腫吸收了希諾哈勒。

藍德用刀尖指向西邊。

恣格施展光之奇蹟後痊癒歸來的葛賀,站起身子描繪了類似元素文字的圖案。

用普通的武器和魔法確實無法傷害世界腫,纏夜者甚至一記攻擊就讓葛賀身受瀕死的重傷。不過,現在已經勉強撐住了,而且我們還有索吾馬這張王牌。情勢雖然嚴峻,看起來也不可能一口氣翻轉,但再不濟也不會被逼到無路可退的窘境。畢竟我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這種山窮水盡的局面,仔細想想,當時我們還有從容以對的餘裕。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時候應該有更好的說法。儘管沒有必要說得帥氣瀟灑,但我應該要把我的用意表達得更明確纔對。無論是亞基拉先生他們,甚至是藍德,在第一時間可能都無法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還有接下來要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啥!? 」

然後,把他變成了纏夜者。

莉莉雅這名女子據說出身於歷史悠久的妖精名門,擁有極高的劍舞師天賦。

發條戴着恐怖的面具,沒有露出半點皮膚,只有一個頭顱,軀體也是兩條手臂兩條腿。手臂略長,整體看起來就像個人類。他個子相當的高,肩膀寬大,胸膛厚實,上臂和大腿的隆起程度令人心生畏懼。不過,人類如果把身體鍛鍊到極致,應該也有人能夠達到這樣的體態。然而,就算像他一樣渾身肌肉,也無法像他那樣出招。縱使世上真有類似人造人發條的人類,也絕對無法完美重現發條的行動。

「既然動用葛賀和榎宥的合體魔法都打不倒對方,那我們也無計可施了。雖然很想拜託索吾馬來處理,但實在很難開口要他火速過來支援。」

「現在該怎麼辦?」

幸好葛賀好像逃過死劫,颱風洛庫斯的神官恣格發動光魔法治療傷勢。但是,纏夜者接連不斷擊發光芒。

如今索吾馬等人組成的前衛隊,比拂曉剛展開墜星行動時,又再更靠近冠山了。世界腫就像會從冠山源源不絕地湧現般,將附近一帶覆蓋成漆黑一片,我們現在就像置身在漆黑的大海之中。都是多虧了索吾馬,我們纔沒在這片漆黑大海中被吞噬。發條和莉莉雅就算毫無保留地展現完全不同次元的身手奮勇殺敵,但如果沒有索吾馬在,我們終究無法抵擋黑色浪潮的席捲,遲早都會溺死在這片漆黑大海里。

這個纏夜者手上有希諾哈勒的劍與盾牌,而且體內應該是人類,但那個人類恐怕已經死去了。

亞基拉先生不斷移動,用盾牌抵擋光芒,看起來他的盾牌足以抵擋那種光芒的威力。矮人布朗肯揮舞大斧,女戰士榎宥擺動大劍,還有身爲索吾馬同伴的聖騎士凱姆利也以長寬劍迎擊光芒。每當武器和光芒相互碰撞時,都會產生小型爆炸,但這些人好像完全不在意。

此時傳來蓮崎的聲音。戴着黑框眼鏡的魔法師亞達契,在小小的同行下,直奔亞基拉先生他們所在的前衛隊正中央。我看見亞達契用形似剃刀的小刀抵在自己的左手腕。他用力劃開手腕後,開始冒出大量鮮血。他接着高舉左臂,以飛快的語速講了一段話。那是他在赤之大陸學會的血魔法(Blood Spell)。此時地面升起一道幾乎無色,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帶有淡淡鮮紅的透明牆壁,圍住了亞基拉先生等人。那道牆最終形成既像半圓形,也像圓筒狀的外觀。藍德拉起我的袖子,把我也帶進那道透明牆壁內。如閃電般從天而降的光芒無法擊穿透明牆壁。

不同於亞基拉先生他們,除了神官恣格以外的颱風洛庫斯則是盡情攻擊。個頭矮小卻頂着一頭龍捲風般狂野髮型的洛庫;彪形大漢的禿頭戰士卡奇塔;戴着眼鏡、身形單薄、輕裝過頭的暗黑騎士莫佑基;外貌充滿野性的持刀武者庫羅;令人無法捉摸的神祕男子薩卡納米,他們無論體格還是戰鬥方式都各有特色。每個人在行動上看起來都像是各自爲政,但誰都不會顯得突出,也沒人遭到孤立。他們會像在旋轉般,互相更換位置。洛庫原本所在的位置在下一秒,就會變成卡奇塔,卡奇塔移動後,由莫佑基補上,莫佑基再和庫羅交換,接着薩卡納米突然擠了過來,但庫羅也只像順勢挪開般乾脆地讓出位置──實際畫面看起來就像這樣。

妖精是先祖們的後代,是支與人類看似相似卻實質不同的種族。話雖如此,妖精在很多地方都與人類極爲雷同。同樣是先祖們後代的矮人、大地精靈、半人馬和地精,頂多只能稱作人類的親戚,但說妖精是人類的兄弟應該也不會有任何的違和感。不過以上探討的相似僅止於外觀。

實力簡直天差地遠。

畢竟對手是世界腫,因此只是遭到破壞。舉例來說,今天換成我和莉莉雅交手的話,我大概連出手都來不及就被秒殺。這片土地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和她打得勢均力敵呢?究竟要有多高的造詣,才能將莉莉雅的劍術視爲一般劍技來理解呢?

發條和莉莉雅在能力上的特質、類別雖然存在差異,但對我來說,無論是誰都是層級截然不同的高手。

莉莉雅確實做到了那些事情。

「親愛的……」

或許真的就是如此。

「真是太感謝了,這樣就能喘口氣了。」

手持發光的盾牌與劍。

連用劍,甚至是老練劍士都砍不斷的世界腫,發條爲何能那麼輕鬆地徒手扯斷呢?

「也是。」

「竟敢把我爸……!」

凱姆利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搖了搖頭。爲什麼這些人有辦法這麼冷靜?難不成他們曾經遭遇、克服過無數次這種難關?

或者是說,索吾馬若沒有那件遺物「魔鎧歪王丸」,也許就無法對世界腫造成致命傷害。說不定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遺物,但在我眼裏殺死世界腫的是索吾馬,大概也是因爲這樣,所以世界腫將他作爲集中攻擊的目標。漆黑巨浪從四面八方源源不絕地湧向的方向,就是索吾馬的所在位置。

「抱歉……!」

泰朗究竟是想射下什麼東西?結果我也看見了。飛在空中的那傢伙身穿金色鎧甲,戴着王冠,還拿着手杖。他位在我們的上空,而且是浮在上空。那傢伙不是人類,他的體型比人類小了幾分。最重要的是,他就像全身纏繞着黑夜般漆黑一片。

發出這個聲音的肯定是藍德。

「咦?慢着,你等──」

話說是誰喊了這句話想要制止我?印象中好像是名女性。這麼想來如果不是米荷或榎宥,大概就是希瑪了。應該不是小小,畢竟她說話時鮮少咬字這麼清晰。

我離開了血魔法塑造的透明牆壁。

爲何我沒被席捲而至的世界腫大浪吞噬呢?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當時我看到了前進的道路。

我有想要完成的事情。

因此,我知道該如何行動纔是正確的。

我是公認的庸才,但有的時候,真的是在非常罕見的情況下,能把專注力提升至極高,從事任何行動都能順利完成,要說是進入心流狀態好像也可以。對我來說,不停努力重複相同的事情算不上喫苦。我會有這種想法,大概是因爲非常清楚自己有多麼平庸。一次、兩次、十次、一百次,做越多次就越得心應手。不斷重複同一件事,就算天賦再不濟身體多少也會記住。即使不用動腦,也會變得能處理最基本的事情。我總覺得這種不知該說是習慣還是行動模式的行爲,意外地可能是進入心流狀態的關鍵。話雖如此,但我完全找不到那把可以打開關鍵之門的鑰匙,而且別說是門的鑰匙孔了,我甚至連門都沒看見。然而當時一回神就發覺,手中握着鑰匙,鑰匙還早已插在看不見的門的鑰匙孔中。我只是隨手轉動鑰匙,門就開了,人也進到門的另一頭。我進入心流狀態的感覺就是如此。

與其說是撐過世界腫大浪的攻勢,更像是毫不反抗地乘上那股潮汐,等被波浪抬高後,繼續換到其他漆黑波浪。而當又有波浪靠近時,再跳到別的漆黑波浪上。「隱形」可說是身爲盜賊不可或缺的技能,我算得上是擅長,更重要的是符合我的性格。極端點來說,什麼都不是的我,只要維持現在的狀態就可以了。我在漆黑波浪之間移動的期間,始終保持隱形狀態。對手既不是人類也不是野獸,而我也沒有考慮隱形是否有效。

我幾乎沒在動腦思考,就站到了原本是希諾哈勒的纏夜者背後。

在解開密封獸皮的瞬間,世界腫和纏夜者就會注意到我。

現在他們還渾然不知,因爲我什麼都不是。

必須靠得夠近纔行。

動作沒有變得僵硬,行動步驟也毫無差錯,我認爲一切應該都會很順利,縱使事與願違,那又怎樣?我什麼都不是,是等同於無的存在。即使一事無成,對現況無能爲力,等同於無的存在就只是無罷了。

距離原本是希諾哈勒的纏夜者背部還有五十公分。

我將獸皮包裹轉到胸前,再用拿在左手的匕首一口氣割開了包裹。

原本是希諾哈勒的纏夜者打算轉頭。

此時我已用右手反持致命短劍,在從獸皮包裹中取出的一瞬間,刺進他的脖子周遭。

如果再晚個○•一秒,不對,是○•○一秒的話,纏夜者就會揮出斷頭劍砍飛我的頭顱,又或是用守護之盾將我一擊撞飛。

達倫格迦爾留存至今的石板和黏土板上,描繪了光明神路密愛裏斯與暗黑神史卡勒海爾的大戰。很久很久以前,達倫格迦爾的人們分別跟隨光明神與暗黑神兩個陣營爆發漫天戰火,結果格林姆迦爾的先祖們也和他們一樣,分屬兩陣營爭戰不休。兩位神明在不明原因下,將戰場從達倫格迦爾轉移至了格林姆迦爾。

爲了儘量減弱碰撞產生的撞擊力道,我在落地的同時翻滾身軀。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道光芒劃開了雲層,雲層中好像有某種東西在發光。難道是發光體拉高了雲層的溫度嗎?現場變得好熱。我感受到氣溫變高,熱到皮膚都會刺痛,雙眼乾燥,眼球發疼。結果光芒脹大到像是要驅散雲層,感覺就像在直視太陽。然而太陽位在遙遠的另一端,從地面仰望時看起來很小。但這個光芒不同,近在咫尺,位在用跑的就能抵達的距離。

「誰來拿一下……!」

我這麼認爲。

兩位神明當初離開了達倫格迦爾,因此無論是路密愛裏斯的恩澤,還是史卡勒海爾的力量都無法擴及達倫格迦爾,導致在達倫格迦爾無法使用光魔法和暗黑魔法。

這句話與其說是出自某人之口,其實是數人、好幾個人,幾乎同時異口同聲地說了同一句話。我當下也在想,這樣是結束了嗎?真的收拾掉了嗎?不死之王消滅世界腫的根了嗎?世界腫毀滅了嗎?我們因爲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所以只能等待消息。不久後,不死之王離開冠山,宣告作戰成功──當時不僅是我,大家或多或少應該都有想像過這樣的畫面。

「……結束了嗎?」

我後來把斷頭劍和守護之盾交給了某個同伴,最終應該是聖騎士凱姆利接收了這兩樣裝備。

「那是巨人……!? 」

藍德甚至有點興奮的樣子。

「大爺我認得那個,那傢伙是路密愛裏斯!你這傢伙既不是神官也不是聖騎士,難怪認不出來!」

如今已不再有巨大巖塊飛過來,雲層也快要散去。我看到了那個光。那個光正在閃耀,感覺不要直視比較保險,好像會失明,好恐怖。即使如此,但我還是忍不住看了過去,心想就算眼球熔化也沒關係。這種感覺是怎麼一回事?是說我好想跪到地上,但仍不會低下頭,因爲我好想看看那個光。不過仰望那個光的意義是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仍舊屈膝低下身子。

即使打倒了原希諾哈勒,但還有其他的纏夜者。一名纏夜者會從空中擊發閃電,除此之外,據我所知應該還有另一名纏夜者。這名纏夜者身上穿的是原爲蓮崎所有的劍鬼妖鎧,其體內有可能是吉恩•莫基斯。而且吉恩•莫基斯原本也持有遺物。

我掉落的地方是疾風荒野的乾燥草地。

纏夜者準備從手杖釋放閃電,但就在釋放的前一秒,他身穿的金色鎧甲、王冠還有手杖全都變成兩半。纏夜者身上傳出迸裂聲,身軀從頭到胯下一分爲二。與其說是被劈成兩半,更像是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從左右兩邊硬是被扯開成兩半。

漆黑細長巨人在身上的世界腫剝落後,紛紛像是癱軟般接連倒地。

幸運的是,曉們還沒失去任何人。我們不該失去任何人,也希望其他種族只會出現最小限度的傷亡,畢竟接下來要迎接的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如果消滅世界腫就是一切的終結,那我們就只需要解決競爭對手,迎接舊時代的終結就可以了。之後會聚集在了結一切的不死之王麾下,促膝長談,討論要如何建構新時代。如今正要進行的就是迎接新時代到來的儀式。

漆黑的世界腫化爲接近白色的灰色。不僅是纏繞在纏夜者身上的世界腫,連原希諾哈勒騎乘的,還有附近一帶蔓延起伏、像是漩渦般流動的世界腫,雖然完全無法掌握總數,不對,應該要說總量,但大概在十公尺周遭,可能還要更大一點,大概在十五、二十公尺周遭的範圍內,世界腫幾乎都在瞬間化爲那種接近白色的灰色。

我們看着進逼而來的漆黑細長巨人,冠山也跟着映入眼簾。結果發現冠山的正上方,漂浮着某種東西。那東西應該不是一直浮在那個地方,如果是的話應該會更早注意到。是剛剛飛過來的嗎?那是顆發出藍光的球體,體積不會比鳥兒小。話雖如此,也不是漆黑細長巨人那類龐然大物。相較於冠山,那球體就像顆豆子。

無庸置疑就是光。

如果是骨頭碎裂應該會呈現粉狀,進而跑進眼睛裏或嗆到,但灰色世界腫不會導致這類情況。世界腫的漆黑算得上是顏色嗎?應該是沒有顏色纔會變成那樣漆黑一片。總之,失去黑色色調的世界腫,好像變得無比脆弱,連一點外界的刺激都承受不起,不斷崩解粉碎,最終好像連細微的粒子都沒殘留。

接着,以發光球體的衝入點爲中心,藍光以同心圓的形式向外擴散。

我們這種凡人,只要目睹英雄就會感到振奮,進而獲得勇氣,覺得自己說不定有機會完成一般認爲是天方夜譚的事情,就像在夢中一樣。我們只要好好跟隨揮舞旗幟奮勇前進的英雄,這點事情即使是無關緊要的我們也能辦到。我相信、不由得想要相信我們奮力前往的地方存在着未來。是英雄讓我們相信這種可能性。

「啊」、「那是──」、「是不死之王嗎?」現場議論紛紛。「梅莉──」我則是終於喊出她的名字。這種想法可能十分愚蠢,但我當時確實覺得「如此一來又能見到梅莉了」,不死之王位在梅莉體內,這件事依舊沒變。不死之王有自己的主見與盤算,因此還不曉得他會不會放梅莉自由。說穿了,我根本連他有沒有意願那麼做都不確定。即使如此,應該至少能和梅莉說上話。我實在相當後悔在驚奇洞穴的極大樹下見面時,沒能緊緊抱住她。總覺得她很渴望我能夠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不過這個想法也摻雜了我個人的願望。如果還能見到面,和她說上話,我絕對要用力抱緊她。無論她接下來要走的是什麼樣的道路,我都會待在她的身邊,和她在一起。她可能不希望,也可能會抗拒我的陪伴,但就算這樣也沒關係。我決定要好好告訴她爲什麼我要這樣做,不管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我都想陪在她身旁,直到我的生命盡頭爲止。畢竟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點小事,因此至少想確實落實。梅莉,拜託讓我和妳待在一起。

「亞達契,可以了……!」

是灰燼。

環繞我們的透明牆壁已變矮許多,正在發動血魔法的亞達契突然步伐不穩快要倒下,幸好小小撐住了他。

負責終結一切的是不死之王。

索吾馬一直以來的刀法與其說是強大,更像是流暢,但當時與平常截然不同。他揮刀的模樣像是要舉起一件奇重無比的物體,再順勢拋出,看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我眼裏,索吾馬的刀好像拉長了好幾倍,但砍中纏夜者的卻不是那把拉長的刀。雖然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拉長的刀上好像射出了某種能扭曲空氣的東西。當下我能做出的合理解釋就只有,應該是那種東西擊中了纏夜者。

那是細長巨人。他們自古棲息在疾風荒野,尤其在冠山一帶經常有人目擊。我先前在前往歐魯達那途中,纔看見有細長巨人遭世界腫捕捉。如今眼前這個畫面就是細長巨人被世界腫覆蓋控制的下場。該稱他們是細長巨人的纏夜者,還是遭漆黑腫瘤玷污的細長巨人?

其實就是光。

在我的認知中,是在致命短劍消失後,而非消失前,發生了一件事。

直到光芒強度不再增強,終於開始轉弱爲止,我究竟望着那道藍色光柱多長的時間呢?雖然不覺得過了很久,但也絕對不只一下子。不過,藍色光柱一轉弱,短時間內就縮爲一條線,接着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令人難以置信。

「笨蛋,你在幹嘛?哈爾希洛,你這傢伙……!」

發出藍光的球體逐漸往下降,巨蟒般的世界腫從漆黑一片的冠山上抬起了頭。那條漆黑巨蟒有好幾條、好幾十條脖子,好像都想一口咬下發出藍光的球體。實際上,漆黑脖子確實接連不斷都有想要吞食球體,但一碰到發出藍光的球體,蛇首便會消失不見。

「好像有什麼東西……!」

藍德,你在說什麼鬼話?話說我的鼻子和你的鼻子都快撞在一起了。你幹嘛把臉靠得那麼近?而且講話幹嘛那麼大聲?藍德,你說什麼大爺我認得?那是路密愛裏斯?什麼跟什麼,講那什麼鬼話。那是路密愛裏斯?光明神路密愛裏斯……?

「哈爾希洛……!」

以我個人來說,確實覺得打不贏,但我的感覺根本不可靠,況且決定勝負的也不是我。除了我以外的曉們,如果都認定這樣下去能打贏,那他們應該就是對的。反正像我這樣的人,到最後的最後也無法確信會勝利。這種想法是種類似保險的機制,畢竟我很常失手,失敗的機會太多,爲了未雨綢繆,所以纔想先做好心理準備。

藍德發出怪聲,就像是在說「夠了喔」。

我們都是誘餌。無論是曉們、從北邊進軍冠山的不死族,還是有角人、皮拉茲人、半人馬和地精的聯合部隊,抑或是從西邊進攻而來的半獸人軍隊,以及位在東邊的弗羅岡和灰色妖精,這些全部都只是誘餌,是撒下去誘敵的餌食。

透明牆壁消失殆盡後,位在上空的纏夜者降了下來。看來他應該是打算從更近的距離,攻擊無法用盾牌或武器防身的人。因此他剛纔明明一直待在十五公尺左右的高度,現在已降到只剩七、八公尺的位置了。

硬要說的話,或許只有感受到非常些微的抵抗力,就像把劍插入水中的那種感覺。

我記得我還「咦……」了一聲。

一刺入到已經無法再繼續向內的地方時,致命短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如果世界腫具有理智,可以相互理解的話,或許就能找到避免戰爭的方法,然後減少,甚至是消弭戰爭。這就是不死之王過往的目標。

根據古老的傳說,世界腫從很早以前就存在於格林姆迦爾。爲了阻止兩位神明慘烈的戰爭,無名者降下了紅星。始祖龍擊墜紅星後,其碎片化爲了世界腫──也就是遺物。古老的遺物想要除掉新的遺物,應該可以說是生存競爭吧。

會掉下去。

漆黑細長巨人總共有幾具呢?七、八具,還是十具?不對,應該更多才對。漆黑細長巨人就好像從冠山長出來,他們不只是出現在那,還走下了冠山。往我們這邊行進的漆黑細長巨人大概有兩、三具,其他的漆黑細長巨人則分別走向北方、西方和東方。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結果這種時候靠的還是索吾馬。然而,就算是索吾馬,也沒辦法跳上七、八公尺的高空劈砍纏夜者。不過他沒有跳上去,只是在地面上斜向地往上揮刀。

我記得當下大家都覺得,說不定能打贏巨人。

結果我沒有感受到任何擊中的手感。

藍德抓住我的肩膀,硬是把我拉了起來。我到底在幹嘛?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這個光芒實在太過強烈,感覺像是要溫暖、加熱我,讓我陷入沸騰。這雖然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但真能這樣的話,我不就解脫了嗎?只要把身心全都託付給這個光芒,我就再也不會感到迷惘,所有的痛苦也都會消失無蹤。

但希諾哈勒無法這樣做,因爲他已經死了。

發出藍光的球體,在消滅世界腫不斷襲擊而來的衆多觸手的同時,轉眼間就衝入漆黑的冠山。

我身上全是灰色的世界腫,不過可能要說自己位在灰色的世界腫內比較貼切,總之我往下掉了五公尺左右。

我當然也是震驚不已,納悶地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但馬上就接受了。索吾馬依舊是人類,即使如此,他還是可以做出那些普通人類絕對做不到的事情。畢竟他是英雄,英雄所指的就是像他這樣的人。

索吾馬悠悠地揮刀後,用刀尖指向了冠山。但他不是這麼做後才邁出步伐,而是早就朝着冠山前進。

我有聽到藍德的呼喚,但沒看到他的人。面對飛過來的巨大巖塊,我勉強只能維持最基本的警戒,目光始終無法從滾滾雲層中的存在上頭移開。

「……路密愛裏斯。」

同時也這麼想。

我還保有當下感到「這下糟了」的記憶,心態卻還相當平靜。我用致命短劍了結了原希諾哈勒,希諾哈勒已經身亡,若要描述得文雅一點就是我親手讓他安息了。當時心中某處可能是覺得自己完成了一項任務,其餘的事情已經無力應付。

雖然已經打倒了兩名纏夜者,但世界腫依舊源源不絕的席捲而來。不一樣的地方就只有少了纏夜者,其餘的情況依舊毫無改變,我們仍然遭到世界腫的漆黑浪潮不斷攻擊。站在前頭的索吾馬一揮刀,世界腫就灰飛煙滅。來到此處時,已獲得斷頭劍和守護之盾的凱利姆,也變得能有效攻擊世界腫了。然而,其他的曉們依舊只能擋開或擊退世界腫。向前挺進的路途雖不輕鬆,但我們的步伐並不沉重,甚至想要加快速度。

蓮崎大喊。

冠山原本因爲外觀形似王冠而得名,但如今已面目全非,只像一個漆黑的巨碗被翻過來倒放,而且就算當下冠山外觀開始出現變化,曉們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啵──現場傳來的這個聲響,就像有人吐出含在嘴裏的空氣時會有的聲音。

明明感覺是相當輕柔的聲音,卻響徹了十分寬廣的範圍。

亞基拉先生大喊。他看得到嗎?不過就算沒有看得一清二楚,應該也辨別得出來。

然而,兩位神明在格林姆迦爾的戰爭,不久後也停息。

像是不死之王的物體,但那並非發光的球體,只是一個黑點,就和在遠方眺望翱翔空中的飛鳥一樣,那個怎麼想都是不死之王的物體,從冠山山頂飛了起來。那個物體垂直地急速上升,去到冠山上空數十到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後停止。

如果一切就此終結,我們拚盡全力就毫無意義了,那樣的話我們也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終結不是結束,而是全新的開始。

藍色光柱沒有變得比冠山還巨大,撇開高度不談,光柱的寬度比冠山本身小上許多。只是亮度不停增強,若要直視實在刺眼,雖然不至於要閉上眼睛,但還是得眯起雙眼,不然難以持續察看。

格林姆迦爾還留有兩位神明的信仰。有一羣人會使用光魔法,也有另一羣人是暗黑騎士。

兩位神明只是遭到世界腫覆蓋而消失無蹤。

不過,應該還沒結束纔對。

實際上,化爲接近白色的灰色世界腫,就和歷經長年風吹雨淋後,再徹底乾燥的骨頭一樣脆弱。在我腳底下的世界腫已經粉碎。

我也站在那種世界腫上。世界腫在變色之前,雖然和岩石、沙子和泥巴都不同,但踏起來也相當穩固。然而,變成接近白色的灰色後,明顯顯得鬆散不穩。

冠山如今也不再漆黑一片,一瞬間就被灰燼覆蓋,而那些灰燼最後也將消失殆盡。原本類似王冠的外觀也已不復存在。山峯應該是被世界腫削平、破壞了,目前冠山的輪廓只呈現略爲歪斜的圓弧狀。不過,世界腫已被清除,至少冠山附近的世界腫已經不見蹤跡。

世界腫化成灰燼,紛飛飄散,逐漸消失。

話說是誰說這句話的?在我的記憶中是蓮崎。當下我也立刻理解到,他是指着什麼東西在說話。

「──乾坤一擲……!」

傳說中兩位神明從天空與大海遠方漂流而來,打破了大陸──格林姆迦爾的平靜。由於實在太過吵鬧,原本沉睡在牀鋪的始祖龍醒了過來。兩位神明各自率領先祖們激烈對抗,龍爲了誅殺兩位神明也加入了戰局。至於最後的贏家是兩位神明其中一?還是始祖龍?結果根本沒有分出勝負。無名者從天邊降下一顆紅星,始祖龍擊墜紅星,其碎片化爲漆黑的突起物。兩位神明遭漆黑突起物,也就是世界腫覆蓋而消失無蹤,氣力耗盡的龍則再次陷入沉睡,接着腐朽辭世。

「那是不死之王……!」

光芒越過我們頭頂,無窮無盡地向遠方擴散。

就算遲鈍如我,當下也是大喫一驚。

理所當然的,我也隨之下沉。在我越沉越深時,灰色的世界腫就碎裂、崩塌。

致命短劍輕輕鬆鬆刺穿了覆蓋在纏夜者身上的世界腫。這個遺物的劍身不到三十公分,一瞬間就確實沒入到只剩劍柄了。

「哈爾希洛……!」

我直到耳裏傳來藍德的呼喚纔回過神,話雖如此,我恍神的時間大概也只有幾秒鐘。我收起匕首,撿起希諾哈勒留下的斷頭劍和守護之盾,準備返回同伴身邊。但如同閃電的光芒飛竄而來,因而迅速舉起守護之盾抵擋。

希諾哈勒趴倒在地,臀部朝向我,但我完全沒要想要上前抱起他的意願。他的身軀沒有腐壞,只是顯得異常慘白。灰色的世界腫化爲粉狀後,並未堆積在地面上,而是消失無蹤。希諾哈勒就死在我的身旁,斷頭劍和守護之盾就掉在他附近。

翻過來倒放的巨大碗上,長出了好幾根刺。雖然說是刺,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既不是針也不是單純的棍子,十分細長,卻有着人類的輪廓。

世界腫已經消失殆盡了。我們只能看着一切發生,完全沒有任何一點能做的事情。

可能是受到藍光的影響,世界腫失去顏色,變爲接近白色的灰色。

我衝向了冠山。結果那座外觀已完全看不出王冠的外型,過去被稱爲冠山,但現在已經失去被稱爲冠山的資格的高山,好像突然噴發了。我頓時大聲叫喊,身體受到向上頂的力量衝擊而失去重心。恐怖的響聲轟鳴,映入眼簾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過去人稱冠山的那座山已破裂,巨大的岩石四處飛散。山體還噴出不知是煙霧還是粉塵的東西,已經尋覓不到不死之王,也就是梅莉的身影了。過去人稱冠山的那座山,轉眼間甚至失去了山的外觀。數量衆多、不計其數的山體碎片飛了過來。看到那些碎片砸過來時,我還以爲大概就拳頭大小,結果越來越近時才發現那是巨大的巖塊,被那種龐然大物砸中絕對會當場斃命,因此我只能四處逃竄。我雖然在東竄西跑,但還是注意到過去原是冠山的地方,渦旋立着一道不知是噴出的煙霧還是粉塵,長度豈止數百公尺,應該長達數千公尺,外觀看起來就像從天而降的滾滾雲層,感覺像要蹂躪大地。我總覺得那當中有某種東西──雖然只能用某種東西來描述,但我確實感覺到裏頭有某種存在。不僅是我,其他任何人,甚至未滿一歲的盧溫如果也在現場,肯定都能感覺到那種存在。能讓我這麼認定的那股存在感──那種存在單單只是存在於此,就能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歪斜、扭曲各式各樣的事物、天下萬物,不容分說地促成變化。這股強制的力量強大到,若是用「就像在輾壓一切」的譬喻方式來描述仍太輕描淡寫,畢竟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將一切輾壓。

要垮了。

就在這個時候,輪廓變成圓弧狀的冠山中,升起一道藍色光柱。那道光柱非常高,高聳入天,看不見盡頭。藍色光柱起初看起來細得像是一條垂直線,隨後越變越粗。同時某處「咚、咚」──連續傳來轟然巨響。我察覺這種聲響來自冠山內部,也能感受到震動。我無從得知這是什麼聲音,不過肯定有什麼狀況。不死之王在做什麼?世界腫的根應該在冠山內的山底下,或更深層的地方。我們這輩子應該都沒機會了解世界腫的根是什麼樣子,但這種東西確實存在於世。因此我當下能做出的推測大概只有,目前不死之王正在消滅世界腫的根,眼前發生的一切就是其過程。

接下來必須和他們交手嗎?敵人的體積那麼龐大,就算是索吾馬應該也難以對付吧。但因這種想法而感到恐懼的,很可能只有我一個。

我呆站在原地遠望自冠山升起的青色光柱。不僅是我,現場所有人的反應都一模一樣。

「唔唉……」

然而,不死之王好像不認爲這麼做是終結,他看得到更前方的未來。對不死之王而言,終結世界腫後的事情更爲重要。這對我們而言也是一樣的。

曉們依舊不斷前進,索吾馬甚至一副準備要衝向漆黑細長巨人的模樣,曉們還放聲歡呼。漆黑細長巨人現身後,他們豈止沒有畏懼,士氣還更爲高漲。

只是因爲世界腫封印了兩位神明。

「光啊……!在路密愛裏斯的庇佑之下……!」

耳裏傳來高亢嘹亮,如同在歌唱般的聲音。仔細一看才發現,亞基拉先生擺動劍鋒在半空中不斷描繪六芒星。他的眼中閃耀着光輝,雙眸泄溢出光芒。

「光啊!路密愛裏斯啊!光啊……!」

雷鬼頭聖騎士凱姆利也是高舉我從希諾哈勒手中奪來的斷頭劍,擺動守護之盾描繪六芒星。他的眼睛也在發光。

「喔喔……!喔喔,光啊!光!光呀!路密愛裏斯啊……!」

葛賀也雙眼發光揮舞手杖。他原本是魔法師,但現在已換上神官服,皈依光明神路密愛裏斯,成爲神官。

「啊啊!光!光!光……!」

塔達也是,那個光芒並不是眼鏡的反光,而是自雙眼放出的光芒。

「光!光的唷!路密愛裏斯……!光……!」

安娜小姐也一樣。

「光啊!在路密愛裏斯的庇佑之下……!」

颱風洛庫斯的神官恣格也一模一樣。

「路密愛裏斯啊……!光啊……!」

前兇戰士隊的神官瓦德,跪在地上用手指在額頭不斷描繪六芒星。

「妳怎麼了……!? 喂──」

蓮崎像在吶喊般說道。他應該是在跟小小說話。小小的模樣也很奇怪,她雖然沒有一直「光、光」地喃喃自語,但雙眼同樣在發光。

情況明顯詭異,但有件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偏偏做出這件事的人是小小。

她手中原本就拿着戰鬥用的手杖,結果她用那把手杖刺向了蓮崎的額頭。

史卡勒海爾也依舊存在。

丟下一切逃走了。

我自己也不曉得我是緩步離開,還是全力奔跑。

「路密愛裏斯……!」

「親愛的!」「爸爸……!」

反正我就是離開了那個地方。

索吾馬用刀擋開亞基拉先生揮砍而來的攻勢。以索吾馬的本領,若要反擊應該早就出手了,但對方是亞基拉先生。

藍德整個人趴到我的背上,就像個要人背的孩子。是怎樣?這種時候幹嘛要做這種事?你這傢伙到底想幹嘛?

光明在上,暗黑在下。

「光啊……!路密愛裏斯啊……!」

我用匕首一口氣割斷了藍德的脖子,緊接着下一秒,瞄準他身體上的要害,迅速刺了進去,希望能儘快置他於死。即使感覺他已死亡,爲求保險起見,還多刺了好幾下。

我把一動也不動的藍德放到地上後站起身,看到光與暗在過去人稱冠山的地方糾纏在一起。

然而對我來說,這種事情已經無關緊要了。

蓮崎應該是完全措手不及,身爲高手的他竟然腿軟般差點倒地。他雖然勉強撐住,但小小繼續用手杖不停敲打他的臉。期間,小小的嘴巴一直在動,看起來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我聽不見內容。她的雙眸發出光芒,在那之後,我覺得她像是流下了眼淚。

世界腫消失後,先是路密愛裏斯現身。

「幫幫我,哈爾希洛,我能拜託的人只有你了。我現在只能拜託你了。拜託你趁現在殺了我,在那傢伙到來之前、在那傢伙控制我之前、在我被那傢伙徹底控制之前。如果變成那樣,我就會殺了你,而且不止是你,我會殺了大家,我會殺了所有人,連夢兒、連盧溫都會被我殺死。那傢伙的、那傢伙、那傢伙是史、史、史卡,不、不行,沒辦法,如果說出那傢伙的名字,我就會……所以拜託了,哈爾希洛,快殺了我,現在立刻馬上殺了我……!」

塔達隨即補上一記戰錘,打飛了米摩莉。

「光啊!」

我知道的事情就只有路密愛裏斯是光,史卡勒海爾是暗。祂們沒有實際形體嗎?還是隻是因爲我、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無名小卒看不到而已?

塔達用戰錘敲碎了基卡瓦的頭,安娜小姐則是進逼愣在原地的米摩莉。嬌小的安娜小姐朝着對她來說相當高大的米摩莉的臉,伸出了雙手。

「咎光(Blam)……!」

「喂喂喂喔咿……!」

隆愣在原地。

亞基拉先生毫不留情,氣都沒喘一下再次揮出劍。索吾馬只是一昧地防守。

我原本的姿勢應該是蹲在地上揹着藍德,結果卻在下一秒,蹲在地上的人不是我,而是藍德,就像我和藍德完美對調位置。我從後方架住藍德,用左手臂遮住他的眼睛,左手壓在藍德的右耳一帶,右手則是握着匕首。匕首的尖鋒還沒碰到藍德。

因爲我殺了藍德。

米摩莉在安娜小姐雙手施放的猛烈強光照射下腳步踉蹌。

祂將現身於大地之上,但情況一旦發展至此……

他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要在我耳邊大吼大叫,害我沒有聽得很清楚。那傢伙?那傢伙是什麼?他說的到底是什麼?藍德幾乎是把嘴巴抵在我的右耳上,我看向他,現在已經能清楚看見他了,這才發現他正在哭泣。藍德竟然哭了,爲什麼要哭?而且他的眼淚不是透明的,而是黑色的,無比漆黑。他流下的是黑色的眼淚。漆黑的淚水不僅滑過臉頰滴落,還將他的雙眼也染成一片漆黑。藍德用雙臂環抱住我的脖子,整個人真的變成被我揹着的姿勢。他好像是想緊緊抓住我。

「要來了,本大爺知道那傢伙要來了。完蛋了,大爺我根本沒辦法反抗他,只能服從他,到時候本大爺會把你殺了,會殺了所有人,除了那些同樣服從他的人以外。本大爺心知肚明爲了要把那些人的死獻給那傢伙,大爺我會動手,不得不動手,本大爺比誰都還清楚,那傢伙!那傢伙要來了、那傢伙要來了、那傢伙、那傢伙……!」

伊奴壹發出怪聲想要從後方架住塔達的雙臂,但塔達迅速掙脫,朝伊奴壹揮出戰錘。

世界腫封印了兩位神明──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我哪可能動手殺人,哪有辦法殺了你。藍德,我辦不到啊。我下不了手,而且我不想殺你。如果我殺了你,夢兒要怎麼辦?盧溫要怎麼辦?啊啊、啊啊,我懂了,原來是這樣。重點在夢兒和盧溫。比起我的安危,藍德是不想讓,也不允許自己去殺害夢兒和盧溫。不過,他無法抗拒這個變化。藍德是暗黑騎士,他身爲暗黑騎士期間進行的衆多殺戮,最後全都獻給了暗黑神史卡勒海爾,藉此不斷累積惡德。他一直以來不斷反覆宣誓自己要服從、侍奉史卡勒海爾。相對的,史卡勒海爾也賜予他力量,事到如今已無法毀約。就算想切斷這層關係,也無法如願,就如同一直以來光明神路密愛裏斯賜予庇佑與恩澤的神官及聖騎士。

「抱歉。」我這麼說。

「慘了!完蛋了!大事不妙耶,啊啊啊啊啊……!」

葛賀高高舉起手杖。剛好她的妻子女戰士榎宥,還有身爲義子的妖精泰朗正要衝到葛賀身旁。

那傢伙要來了。

畢竟這是藍德的願望,而我大概也覺得這是正確的選擇,總之我也只能這麼想、不得不這麼想了。

「喂──這是怎樣……」

連那些正在殺害同伴或是遭到殺害的曉們,我也毫不關心了。

我逃走了。

葛賀呼喚、釋放的光芒閃耀到我頭昏眼花,視野變成一片空白,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見葛賀、亞基拉先生、安娜小姐、塔達、恣格和瓦德他們讚頌光、不停呼喊路密愛裏斯之名的聲音,還有曉們的驚叫聲、喊着「住手、快住手!」制止神官和聖騎士的聲音、「拜託別這樣!」的哀求聲、「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的激昂憤慨聲。

「啊……」

「光啊……!」

我背對着原本是冠山的場所。

然而不僅路密愛裏斯。

亞達契想擋到兩人中間,卻被小小用手杖狠狠揮了一下後倒地。

「現在是──」

「小小……!住手……!」

接着,史卡勒海爾向上推擠路密愛裏斯,出現在地面上。

「光咿咿……!」

「──亞基拉先生……!住手……!你爲什麼要這樣……!」

「神罰覿面(Judgement) ……!」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Level.20 於是星辰殞落,時光流逝 6. 致友人插圖(1)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Level.20 於是星辰殞落,時光流逝 · 6. 致友人 · 第1張插圖

不過,殺了藍德的人是我。

史卡勒海爾跟在路密愛裏斯後頭,接下來即將現身。

那大概是世界腫、路密愛裏斯和史卡勒海爾的綜合體。

聖騎士凱姆利用斷頭劍砍下了他的同伴──死靈法師品戈的頭顱。人造人發條因而變成一具單純的死屍人偶。

「笨蛋,那是我要講的話。」

藍德大喊,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閉起雙眼蹲在地上。睜開眼睛後,雖然視野模糊卻已能看到景象,但我又立刻閉上眼睛。看不見也沒關係,我什麼都不想看見。沉下去,將意識沉到地底就好。我打算發動隱形。當然,我也知道現在不是發動隱形的時候。然而,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在感到迷惘的這段期間,同伴仍然在傷害、打算殺害同伴。肯定已經有人死了,但我又能怎樣,我根本就無計可施。

藍德這麼回話後,「嘿」地笑了。

「光啦啦啦啦啦啦啦!光呀呀呀呀啦……!啊哈哈哈哈!」

光明神路密愛裏斯與暗黑神史卡勒海爾。

「哈爾、哈爾希洛、哈爾希洛!哈爾希洛,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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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 低語、詠唱、祈禱、覺醒吧

  1. 01插圖
  2. 02geography&setting
  3. 03
  4. 041.淨是些令人費解的事
  5. 052.束手無策
  6. 063.悠羅資小姐
  7. 074.快樂的公會生活
  8. 085.相約碰面
  9. 096.負負得正的戰士
  10. 107.緩慢的起步
  11. 118.煩死啦
  12. 129.沉重的覺悟
  13. 1310.達姆羅
  14. 1411.別走!
  15. 1512.究竟該何去何從
  16. 1613.重要的那塊拼圖
  17. 1714.價值百錫巴的金幣
  18. 1815.對不起
  19. 1916.以頂尖爲目標
  20. 2017.珍惜
  21. 2118.她的過去
  22. 2219.不論如何,先迎向明天吧
  23. 2320.哥布林殺手的微小榮光
  24. 2422.獻給你
  25. 2523.序幕
  26. 26後記

第二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2 沒有不重要的事物

  1. 01插圖
  2. 02geography&setting
  3. 031.實力的差距
  4. 042.沒用的會議主席
  5. 053.並非慣悻的惰悻法則
  6. 064.暗黑作風
  7. 075.器量
  8. 086.哪怕要繞遠路
  9. 097.全靠老師了
  10. 108.高攀不起
  11. 119.忽視·喫醋
  12. 1210.明明一點也不帥
  13. 1311.咦
  14. 1412.最重要的時刻應該……
  15. 1513.搭擋
  16. 1614.男子漢
  17. 1715.暗黑騎士的興衰起伏
  18. 1816.願望與覺悟
  19. 1917.謊言與昨天、今天與明天
  20. 20後記

第三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3 儘管現世就是逆境也只能看開

  1. 01插圖
  2. 021.身分、才能與微微苦澀
  3. 032.巧合
  4. 043.無法實現的夢想
  5. 054.別隨波逐流
  6. 065.我總覺得是那樣
  7. 076.表決的結果
  8. 087.夜深以後
  9. 098.人禸牆壁
  10. 109.通知衆小貓們
  11. 1110.畢業
  12. 1211.邊境戰上
  13. 1312.之後
  14. 1413.我們的失算
  15. 1514.別說,或是就這麼不要說
  16. 1615.生死關頭
  17. 1716.Last Stand
  18. 18後記

第四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4 引導與被引導者們

  1. 01插圖
  2. 02
  3. 031.難以承受其重量的現實
  4. 042.懶洋洋軟趴趴
  5. 053.無極限
  6. 065.這幅德悻
  7. 076.就算跌跌撞撞
  8. 087.無法緊抓不放的過去榮耀
  9. 098.在這一成不變的世界裏
  10. 109.天使降臨
  11. 1110.被留下的東西與剩下的東西
  12. 1211.自私
  13. 1312.今日重於昨日,明日勝於今日
  14. 1413.請別停下那樣的腳步
  15. 1514.嚇人窟的第一印象
  16. 1615.苦頭
  17. 1716.CROSSROADS
  18. 1817.跑起來
  19. 1918.達成目標的方法論
  20. 20後記

第五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5 快別笑了聽我說

  1. 01插圖
  2. 021.偶爾也會像只發Q的野獸
  3. 032.凡人與非凡人之間清晰可見的分界線
  4. 043.未知之路
  5. 054.現在的一切只是爲了明天的到來
  6. 065.適合擔任飼育員的是
  7. 076.歡迎來到黃昏世界
  8. 087.問題是時間
  9. 099.真愛多管閒事
  10. 1010.非特別
  11. 1111.豹、殺人鯨和海豚的圓舞曲
  12. 12後記

第六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6 邁向微不足道的榮光

  1. 01插圖
  2. 021.某日的四分之一
  3. 032.我的戀Q總是……
  4. 043.真心誠意
  5. 054.奇異天空下的岔路
  6. 065.正常的我是……
  7. 076.人生的優先順序
  8. 087.資質
  9. 098.穿越疆界
  10. 109.如果那邊能有光芒的話
  11. 11後記

第七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7 彼方的彩虹

  1. 01插圖
  2. 021.模糊不清的棱線
  3. 032.Please
  4. 043.禁忌之浴
  5. 054.唔·吶
  6. 065.眼前淨是難題
  7. 076.生存這檔事
  8. 088.人生的前輩
  9. 099.告白手法
  10. 1010.正與負
  11. 1111.發展中的事物
  12. 1212.姬駑可大人
  13. 1313.真相大白
  14. 1414.依賴體質
  15. 1515.理由就在那裏
  16. 1616.適合退縮的日子
  17. 1717.闖過今天與明日
  18. 1818.祭典之前
  19. 1919.Over the Rainbow
  20. 20後記
  21. 21限定版特別附錄別冊

第八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8 於是我們等候明天到來

  1. 01插圖
  2. 021.千里霧中
  3. 032.有鬼的兩個人
  4. 043.檯面下的派閥鬥爭
  5. 054.辛勤工作
  6. 065.無法填補的龐大損失
  7. 076.表裏一致的
  8. 087.選擇大師
  9. 098.心意已決
  10. 1010.爲什麼
  11. 1111.夜漸來
  12. 1212.第一次的感覺
  13. 1313.不是要下定決心而是要有所覺悟
  14. 1414.用這雙手拯救你
  15. 15後記
  16. 16限定版特別附錄別冊

第九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9 身處於此的當下,迎向遠方

  1. 01插圖
  2. 021.掙T作繭自縛
  3. 032.想要守護你
  4. 043.所謂的勇氣
  5. 054.獎勵
  6. 065.開給你的條件
  7. 076.能實現的夢想就不叫夢想
  8. 087.任悻
  9. 098.不奇怪
  10. 109.決定是那樣了
  11. 1110.總有一天真切以待
  12. 1211.樂趣就是要留到後頭
  13. 13後記
  14. 14限定版特別附錄別冊

第十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0 無法傳達的情歌

  1. 01插圖
  2. 021.獵物們隱藏的心思
  3. 032.不要咬我
  4. 043.藉由貼近對方這件事
  5. 054.歡迎方式
  6. 065.互相幫助
  7. 076.幸福的步幅
  8. 087.回不去
  9. 098.過往會追趕而來嗎?
  10. 109.爲什麼你──
  11. 11下集預告

第十一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1 那是我們在各自的的路上做過夢

  1. 01插圖
  2. 021.現在……
  3. 032.生於此世所爲爲何?
  4. 043.我的老天爺啊,又來一次
  5. 054.本大爺寶貴的師父和那傢伙
  6. 065.回不去了
  7. 076.耍帥吧
  8. 087.路標
  9. 098.夾縫中無可依靠的野獸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2 那是以某座島與龍爲中心的傳說之始

  1. 01插圖
  2. 021.在洞穴中我們遭遇到了什麼
  3. 033.暗夜魔物
  4. 044.若要遠行,就要紳士點
  5. 055.年輕與力氣與骨氣
  6. 066.鈣
  7. 077.寶石與骷髏
  8. 088.Q緒是種重要的氛圍
  9. 099.海濱的夕陽
  10. 1010.寒風
  11. 1111.讓你們瞧瞧我的全力
  12. 1212.夠好的男人們
  13. 1313.難看的最終手段
  14. 1414.末路無窮盡
  15. 1515.交涉者
  16. 1616.親自執行者
  17. 1717.拉起船錨
  18. 18後記

第十三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3 心,敞開嶄新的門扉

  1. 01插圖
  2. 021.夢與自由與分界線
  3. 032.從我們目前所在位置起算的距離
  4. 043.人生態度
  5. 054.那天那句話
  6. 065.檢測存在的純度
  7. 076.若要踏上旅程
  8. 088.萊斯里的不思議
  9. 099.現在是笑的場合喔
  10. 1010.ROOMS
  11. 1111.萬萬沒想到
  12. 1212.恐懼症
  13. 1313.Another Way
  14. 1414.模棱兩可的我與你
  15. 1515.維持真實的樣貌
  16. 1616.多面人格
  17. 1717.會改變的事物與不會變的事物
  18. 1818.魔法
  19. 1919.看啊,她的眼淚好M
  20. 20後記

第十四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4 帕拉諾狂熱

  1. 01插圖
  2. 021.遼遠 [faraway]
  3. 032.虛假的鎧甲 [solitude]
  4. 043.我那些可愛的朋友 [be_my_friend]
  5. 054.銘記相識時的璀璨 [toki_meki]
  6. 065.成爲聰明人的這條路上 [born_to_be_wise]
  7. 076.依你所願 [inspire_me]
  8. 087.只要有妳在 [only_you]
  9. 098.雙人之歌 [honesty]
  10. 109.人生充滿陷阱 [rip_van_winkle]
  11. 1111.溫柔擁抱我 [never_let_me_down]
  12. 1212.容易失去、容易毀壞 [we_have_lost]
  13. 1313.夢永不醒 [fable]
  14. 1414.我不是在遊蕩 [gone_gone]
  15. 1515.名爲愉望的男子 [sexy_drive]
  16. 1616.正論乏善可陳 [sentimentalism]
  17. 1717.我完成的形態 [perfect_world]
  18. 1818.偶爾要殘酷 [the_cruel]
  19. 1919.果身的王 [streaking]
  20. 2020.門 [knock_on_heaven9;s_door]
  21. 2121.接關 [re_start]
  22. 22後記

第十五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4+ 無法一成不變

  1. 01插圖
  2. 02ex.1 再會了,親愛的 哥布林迦爾
  3. 03ex.2 拜託了, 再一下就好
  4. 04ex.3 今天晚安了
  5. 05appendix1 面具有Q
  6. 06後記

第十六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4++ 倘若能與你再度相會

  1. 01插圖
  2. 02ex.4 正義與正義
  3. 03ex.5 直至昨日的我
  4. 04ex.6 接下來的 才叫人期待
  5. 05後記

第十七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5 堅強而虛幻的新遊戲

  1. 01插圖
  2. 02覺醒吧
  3. 031.沒想到惡夢還沒醒
  4. 042.紅月狂想曲
  5. 053.第二次
  6. 064.黑暗既冰冷又溫和
  7. 075.恩澤我等
  8. 086.荒野之光
  9. 097.現在伴隨着過往一同逝去
  10. 108.鏽紅之眼
  11. 119.喪失樂園
  12. 1210.生與死
  13. 1311.背後的意義
  14. 1412.抽好籤的訣竅就是不要抽
  15. 1513.誰都不孤單
  16. 1614.成爲老貓的過程
  17. 1715.愉望和絕望的夾縫中
  18. 1816.另一邊
  19. 19後記
  20. 20特典 名號的意義
  21. 21特典 心理準備

第十八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6 我們都還不曉得爲什麼要說再見

  1. 011.她曾存在
  2. 022.死亡的真實樣貌
  3. 033.來自冬季星座的……
  4. 044.歧路幻影
  5. 055.在表與裏及影子與天空之間
  6. 066.藍S戒指
  7. 077.我們就只是震驚到愣在原地
  8. 088.百戰百敗之黃昏少N
  9. 099.窮途末路的天上與深谷
  10. 1010.兩個王
  11. 1111.我總有一天會欣然算總帳
  12. 1212.目光的彼端
  13. 1313.我獻上痛楚加以祝禱
  14. 1414.拯救信者的事物
  15. 1515.遭遇挫折的話
  16. 1616.像風一般現身
  17. 1717.王之手
  18. 1818.我所不認識的你
  19. 19後記
  20. 20#1 月下狼兒與面具男
  21. 21#2 怪物在細語
  22. 22短篇 卷卷阿銀雙人組漫才劇本#1
  23. 23短篇 卷卷阿銀雙人組漫才劇本#2
  24. 24短篇 卷卷阿銀雙人組漫才劇本#3

第十九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7 有朝一日跟戰鬥的日子告別吧

  1. 01插圖
  2. 021.再度的感觸
  3. 032.想要追上的背影
  4. 043.不眠之王無法安眠?
  5. 054.愛的各種樣貌
  6. 065.好比這樣的狂想曲
  7. 076.強者們實現夢想的前與後
  8. 087.經驗值
  9. 098.破綻百出
  10. 109.就是累
  11. 1110.虛假與真實的意義
  12. 1211.迎戰
  13. 13後記
  14. 14#1 我啊,幸虧有你
  15. 15#2 真心話

第二十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8 我被世界所厭惡

  1. 01插圖
  2. 021.空泛的鄉愁
  3. 032.羈絆就是種想斷絕也斷絕不了的東西
  4. 043.記憶
  5. 054.我們爲什麼終究還是重蹈覆轍?
  6. 065.毫釐之差的固執
  7. 076.說話藝術
  8. 087.我這麼做其實也不是爲了我自己
  9. 099.天生的野悻
  10. 1010.LOVE
  11. 1111.解也解不開的因果關係
  12. 1212.別無他者
  13. 1313.某個傳說
  14. 1414.一體
  15. 1515.HATE THE WORLD
  16. 16後記
  17. 17# 937日後

第二十一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19 擁抱世間一切的痛楚

  1. 01插圖
  2. 020104A660. 在極強的疏離感之下
  3. 030106A660. 度過寧靜的夜
  4. 040107A660. 沒來由的焦躁
  5. 050108A660. 只有一人
  6. 060110A660. 王的歷史
  7. 070111A660. 膽小鬼,不要怕
  8. 080112A660. 當時我很幸福
  9. 090113A660. 你我渴望的事物
  10. 100117A660. 最終樂章啊,響徹雲霄吧
  11. 110118A660. 邁向未來
  12. 120119A660. 妳是我的命運
  13. 130122A660. Alive
  14. 14後記

第二十二卷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Level.20 於是星辰殞落,時光流逝

  1. 01插圖
  2. 021. 如果人生只是一連串錯誤
  3. 032. 終將成爲傳說的兩人
  4. 043. 你們與我的不同之處
  5. 054. 不斷變動的世界中永恆不變的事物
  6. 065. 在我體內
  7. 076. 致友人正在閱讀
  8. 087. 再一次覺醒吧
  9. 09hard-core level.1 乘龍者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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