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別走!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十文字青 · 1.7萬 字
「──藍德,有一隻往你那邊去了!」哈爾希洛出聲警告。「好唷!」藍德迅速做出回應。「不用你講本大爺也知道啦……!」
負責前鋒的莫古索與馬納多原本引走了三隻哥布林,但其中一隻卻改朝後衛的夢兒、席赫露方向而去。儘管擔任中衛的哈爾希洛、藍德打算從哥布林的背後及側邊進攻,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必須退回去保護後衛纔行。於是距離後衛比較近的藍德便前往壓制哥布林。從衆人開始在達姆羅舊市街狩獵哥布林那天算起至今過了十三天,團隊合作時也培養出了一定默契。唉,雖然藍德偶爾還是會沉醉在自己的戰鬥方式或技能上,根本不把團隊合作當成一回事就是了。不過幸好這次沒有問題。
「唔哇──!
憤慨擊
……!」
──或許哈爾希洛的想法是錯的。
藍德和對方的距離還不適合進攻,但他仍是往前一個箭步,並強行刺出手中的長劍發動最新習得的技能。想當然爾,漂亮地打偏了。「──什麼!? 該不會……這傢伙其實不是普通的哥布林吧……!? 」
「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哥布林吧!」哈爾希洛迅速對馬納多使了個眼色。莫古索和馬納多確實引走了兩隻哥布林。哈爾希洛於是加快腳步繞到正用鏽劍攻擊藍德的哥布林背後。
「可惡……!」藍德一面擋開哥布林手上鏽劍一面瞥了哈爾希洛一眼。你不要偷瞄我啊!──這麼想着的同時,哈爾希洛努力鎖定了目標。學會新技能的可不只藍德一個人而已,大家都從公會各習得一項新技能。然而,畢竟纔剛剛學會,所以大家眼下只是掌握了使用方法而已。儘管毫無自信能在實戰活用,但若不積極嘗試的話,招式就永遠沒有派上用場的一天。既然花了那麼多錢學了這些技能,就一定要好好練熟它。
「話是這麼說……」
哥布林頻頻回頭注意背後,同時迅捷揮舞着鏽劍牽制着哈爾希洛,導致哈爾希洛難以鎖定哥布林。真希望藍德可以纏住哥布林,不對,怎麼可以把希望放在他身上。衝鋒陷陣本來就不是藍德的本分,當然也不是哈爾希洛該做的事。他們兩個都害怕與敵人正面交鋒,因此總會想辦法繞到敵人的背面或是側面再採取行動。大概也因爲這樣,兩人看起來好像正以哥布林爲中心繞圈圈,同時,不想背對敵人的哥布林也跟着不停轉呀轉的,形成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局面。
「受不了!你們在搞啥呀?」夢兒拔出獵刀跳向哥布林。夢兒的舉動好像出乎哥布林預料,牠瞬間停下動作。夢兒像是在描繪「×」似地揮舞手上的獵刀。「斜十字……!」
「咿嘎!」哥布林快速往後退開,不過牠肩膀到胸口的位置還是被劃出淺淺的傷口。牠現在正好背對着哈爾希洛。哈爾希洛心想:「機會來了!」就在這麼想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擅自動了起來。哈爾希洛一口氣逼近哥布林,並將匕首刺進哥布林的背上。
背面突刺
。哥布林身上只穿一件軟皮甲,或許正因如此吧,哈爾希洛這刀竟然刺入十公分之深。由於哥布林想要回頭,所以哈爾希洛使勁地拔出匕首並往後方退去。哥布林吐了一口血,好像想做些什麼,不過卻忽然不支倒地、抽蓄着身體、氣若游絲。若非如此,想必牠一定會展開猛烈反擊吧?
「……咦?」哈爾希洛不停來回看着手上的匕首以及倒在地上的哥布林。「刺、刺中了?太……太好了?是嗎?還、還是該說對不起……?」
「哦!? 要趕快補上致命一擊!」藍德跳到哥布林身旁用長劍猛力砍向牠的頸部。「──很好!本大爺獲得惡德啦!」
夢兒的眉頭皺成「八」字型。「夢兒每次都覺得暗黑騎士有夠野蠻的。」
「纔不野蠻咧!這叫做高尚、殘虐!暗黑騎士侍奉的可是暗黑神史卡勒海爾,我們是無血無淚、殘虐無道、冷酷無情的騎士!」
「歐姆•雷爾•艾克特……」席赫露一邊用法杖畫出元素文字一邊吟唱咒語。「瓦魯•達休……!」
魔法師能夠使用名爲「元素」的魔法生物力量。席赫露呼喚的是影元素,看起來像是黑色的海藻塊。黑色塊狀物一邊發出奇特的「嗚嗡」聲一邊飛了出去。這招魔法叫做
影鳴
。席赫露學的不是炎熱魔法、結冰魔法,也不是電磁魔法,而是影魔法。總覺得還滿符合她的個性。
影元素命中了正在和馬納多對峙的哥布林後腦。不只頭部,哥布林全身上下頓時微微顫抖起來,嘴上還發出「嘎嘎」的怪聲。和高熱、冷氣、電擊、衝擊不同,影鳴是一種透過急速振動來傷害敵手的魔法。馬納多立刻用短棍痛擊哥布林,並將牠踹倒在地。藍德猛然襲向倒地的哥布林,「唔哇──!憎惡斬……!」
藍德最擅長的就是補刀。哥布林明明已經虛弱地摔倒在地,實在不必再花費技能攻擊纔對,不過藍德根本不懂這個道理吧。藍德的長劍──並沒有把哥布林一刀兩斷。長劍刺到哥布林頭部側面被頭蓋骨彈了開來。藍德見狀實在是氣炸了。「你這混蛋!囂張什麼!是怎樣!是怎樣啦!想怎樣……!」
趁藍德凌虐瀕死的哥布林時,好像也得趕緊收拾掉莫古索鎖定的那隻哥布林纔行。不,感覺上哈爾希洛根本不需要出手幫忙。那隻哥布林一邊「嘎嘎」大叫,一邊用鏽劍攻擊莫古索,而莫古索則是用巨劍擋下牠的攻勢,雙方直接
短兵相接
。一旦進入這種局面的話,對莫古索就有利多了,畢竟他的臂力不小,而且也學會了可以從短兵相接狀態下直接進攻的技能。
「嗯〜〜」夢兒看向斜上方。「兩隻的話應該可以吧!」
馬納多接着看向夢兒。「夢兒面對事情毫不膽怯,仔細想起來,說不定隊伍裏面最有勇氣的人就是妳了。儘管身爲治療者的我希望妳行事可以再小心一點,不過真有狀況時,我想夢兒一定可以幫上大家的。」
「……這樣的話,」莫古索吞了一塊大小几乎等同於拳頭的麪包。「那我可不可以不要當人類啊。」
「啊!」藍德指着席赫露。「啊啊!啊啊啊!聽見了,本大爺聽見了!席赫露妳這混蛋,剛剛是不是叫本大爺去死?是不是!? 」
哈爾希洛用指尖摩挲下巴。「……的確,哥布林身上穿着板金制的盔甲,巨大哥布林身上也有鎖子甲,甚至還戴着頭盔。那頂頭盔說不定人類也能戴耶。」
「白、白皙……」席赫露的身體不由得晃了起來。「……馬納多哥的肚子……很白……洗澡……」
「本大爺纔不是飼主咧!惡靈不是拿來飼養的!該怎麼說呢?它是惡靈耶!黃道帶殺人魔寶貝是附身在本大爺身上啦!」
「也是個死捲毛?」哈爾希洛說道,而藍德馬上贊同說:「沒錯!是個死捲毛……」然後他瞪了哈爾希洛一眼,並使勁抓着自己卷卷的頭髮。「跟捲毛有什麼關係啦!甚至把卷毛列爲人類必備條件,這樣反而還挺好的不是嗎!只有捲毛纔有資格當人!怎樣!」
「嗯?」藍德扯着自己的捲髮。「……受害者?捲毛是受害者?意思是說,加害者是……本大爺!? 你是說本大爺害捲毛被污名化了!? 」
夢兒一邊安撫着席赫露一邊冷眼看着藍德。「根本沒人那樣稱呼你吧!」
「……有鬼。」席赫露盯着莫古索看,莫古索不禁低下頭去,最後忍不住道歉說:「對、對不起……」於是其他人也就沒有追問下去了。莫古索到底想說什麼呢?儘管哈爾希洛不是席赫露,但也覺得莫古索心裏有鬼。
藍德「嘖」了一聲後便不再搭理衆人,開始喫起了手上的麪包,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這是爲什麼呢?難道藍德喜歡席赫露嗎?感覺上席赫露好像喜歡馬納多,所以藍德感到不高興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藍德最好反省一下會比較好。再怎麼說,他都沒有做什麼會讓女孩子產生好感的事情,甚至可以說,他老是做些讓女孩子厭惡的事情。
「你白癡喔!只要累積超過十一次惡德,它就會跟着提升力量,之後在太陽下山時或清晨太陽昇起前也能夠召喚它喔!」
夢兒一臉認真看着哈爾希洛問說:「哈爾,你覺得它們是親戚嗎?」
「這下可要靠莫古索你囉,你的體格高大,光是站着就可以恫嚇敵人,而且用劍方法也很正確,也能在決勝負的時候確實收拾掉敵人。」
大家馬上擬定了作戰策略。哈爾希洛先讓夢兒、席赫露從遠距離進攻。待吸引到敵方注意後,莫古索和馬納多就站上前線。莫古索負責對付巨大哥布林,馬納多負責處理鎧甲哥布林。哈爾希洛、藍德、夢兒從後方及側面進攻,席赫露則是待在遠處用魔法支援大家。
哥布林的身高大多介於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公分之間,長到一百四十公分的哥布林已經相當巨大了。平均來說,這個種族的體型大約和人類小孩差不多。不過,一樓的那隻哥布林卻不一樣。儘管哈爾希洛距離牠有點遠,估算不見得正確,不過牠的體型明顯比二樓的哥布林大上了一、兩圈。
早上七點從歐魯達那出發,八點左右到達歐達姆舊市街,如果從太陽位置來判斷的話,現在的時間應該已經過中午了。在簡單埋葬,或者應該說清理了哥布林的屍體後,哈爾希洛一行人決定到稍遠的地方午休。每位成員都有在後揹袋或包包裏面放了一些麪包、肉乾,等等便是愉快的午餐時間了。
「再怎麼講,你也只有在夜晚才能呼喚它啊……」
「我們的隊伍越來越好了。」馬納多喃喃自語說道。
「夢兒也是!」「……我也是……」「我也一樣。」
存到一定資金後一定要付學費去學習盜賊手法的潛行。儘管此時此刻的哈爾希洛當然有努力不發出聲響悄悄前進,不過他相信潛行技能一定有什麼祕訣。他很想知道這些祕訣,很希望能夠從芭芭菈老師那裏學會這項技能。
「哦〜〜」藍德舔了舔嘴脣。「會帶着奴隸,不就表示那隻混蛋哥布林的地位還挺高的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牠身上一定有帶好東西吧?」
「夢兒有滿滿的、滿〜〜滿的心意唷!」夢兒展開了雙臂。「夢兒晚上睡覺的時候呀,親愛的艾爾利希常常會出現在夢兒的夢裏唷!人家問親愛的艾爾利希說:可不可以騎到禰背上呀?然後親愛的艾爾利希就對夢兒說:可以呀!所以夢兒就請親愛的艾爾利希載着人家唷!祂咻咻咻地跑着,速度很快唷!真的好厲害喔!」
「藍德,我開玩笑的啦。」
黃道帶殺人魔寶貝是藍德幫自己惡靈取的名字。應該說正式名稱爲黃道帶殺人魔,而黃道帶殺人魔寶貝是藍德對它的暱稱。不過隨便都好,反正毫無幫助。
三隻哥布林袋裏總共放了七枚銀幣、看起來價格不斐的小石子兩顆、不知道賣不賣得到好價錢的牙齒及骨骼共三個,另外還有一些應該不值錢的破銅爛鐵。如果小石子能賣到好價錢的話,這次就能入賬十錫巴以上;就算價格不好,應該也還能有八錫巴左右的收入。
假裝沒聽到好像又太刻意了,於是哈爾希洛只好開口問說:「……它們是親戚?」
唉,之後找機會再問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嘛。」馬納多的口吻像是在講給自己聽似的。「如果單獨一個人,或許缺點就有可能成爲致命傷,不過我們擁有夥伴啊!只要大家互補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等等,」馬納多擺出一副莫名認真的表情。「你們冷靜想想?問題真的出在『捲毛』上面嗎?我覺得不是。捲毛沒罪,一點錯都沒有。甚至可以說,捲毛其實是受害者吧?」
「兩隻……」馬納多低下了頭,模樣好像有點遲疑。
莫古索施展了
憤怒一擊
。對戰士而言,這是在初學者集訓時學習的技能,是基礎中的基礎,這個招式看上去好像誰都能夠依樣畫葫蘆,不過要抓準適當時機命中敵人其實並非易事。另外,莫古索使用憤怒一擊時不知道爲何總會發出聽起來像是「哆嚇──」的吼聲,所以成員們便稱這招爲『多謝斬』。這個招式暱稱聽起來可愛,不過本身的威力卻極爲強大。莫古索的巨劍從哥布林的肩頭劈到了胸口正中央,而他一邊發出「唔喔」的聲音順勢揮起巨劍,一邊將哥布林甩飛出去。
「各位,辛苦了。」馬納多笑着看了看每位成員。「看樣子──大家都沒有受傷,不過哪裏痛的話要馬上告訴我喔。如果都沒問題的話就一起查看一下哥布林袋吧!」
「沒關係呀!」夢兒笑嘻嘻地說。「親愛的艾爾利希胸襟很寬闊唷!夢兒覺得祂不會因爲這種小事生氣的說。事實上祂也沒對夢兒生氣呀!」
「席赫露,妳還好咩?」夢兒趕緊扶住席赫露。「妄想過頭的話就麻煩啦,還是適度就好唷!席赫露?席赫露?」
「也就是說……」席赫露低下頭髮出「科科」的笑聲。「原來在詛咒哈爾希洛之前,藍德就已經受到詛咒啦……」
「……夢兒的……」席赫露小心翼翼拿着一個看起來像是甜甜圈的食物。「夢兒的那份心意我想一定有傳達給神明知道。至、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這、這個……不知道耶……」
「他、他、他纔不是……」席赫露站了起來。漲紅着臉的她感覺頭上好像快要冒煙了。「他纔不是腹黑咧!馬、馬納多哥……纔不、不是腹黑!你、你快更正你的說法!現、現在!馬上!」
「糟糕,有兩隻哥布林,其中一隻非常巨大,體型說不定跟我們差不多。」
「哦──……」莫古索沉吟一聲。莫古索是戰士,時常需要到最前線和敵人正面交鋒,因此防具對他來說相當重要。然而,防具要價不斐,新品的價格讓人難以下手,二手貨又得耗費工夫找尋適合自己的尺寸,找到後還必須請鍛造鎧甲的師傅重新改過大小。正因如此,包括莫古索在內的所有成員到現在都還是穿着公會所送的裝備而已。
全員圍成圓圈交疊着手,馬納多小聲喊道:「加油!」接着大家便一起揚起手來小聲喊道:「──一擊!」
「喂!哈爾希洛,本大爺有聽到喔!少瞧不起本大爺的黃道帶殺人魔寶貝!小心受到詛咒!」
「太陽下山時我們差不多也回到歐魯達那了,日出前也都還在睡吧。」
「妳居然還仔細幫本大爺想好死因!妳爛透了!以人類的標準來看,這根本就是最低劣的行爲!妳這混蛋根本就是史上最爛最惡質的腐爛惡女!」
「嗯〜〜確實是這樣耶……」夢兒有點不高興地鼓着臉頰,不過眼睛卻好像閃爍着光芒、臉上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黃道帶殺人魔寶貝的名字好像有點可愛耶,怎麼和飼主藍德剛好相反啊。」
「藍德也挺厲害的。」從馬納多溫和的表情來看,他應該不是在開玩笑。「尤其是你總是能夠一直髮動攻勢。因爲你不害怕失敗,所以一定可以比其他人更快練熟技能。除了藍德以外,包括我在內的其他成員個性都比較謹慎,要是沒有你的話,說不定大家在攻擊方面反而會裹足不前呢。」
還是第一次看到那種哥布林。牠身上好像穿着鎖子甲,還戴了個樣式簡單的頭盔。在這個位置無法確定牠是不是有帶武器。
哈爾希洛繼續移動腳步查探建築物的周圍,感覺沒有其他的哥布林了。就只有兩隻哥布林,即鎧甲哥布林以及特大哥布林。接着哈爾希洛回到了大家等候的位置。
藍德用鼻子「哼」了一聲。「什麼努咪啊?是努力吧!努咪……聽起來好像某種特殊的奶子類型!讓本大爺聯想到了海咪咪!」
「本大爺是人類!」
「……有哥布林。」
「咦?」
「海咪咪……」夢兒摸了摸自己的胸部。「海咪咪究竟是什麼樣的胸部呢?和夢兒的飛機場不知道隔了幾等親。」
「你在說夢兒?」指着自己的夢兒臉揪成了一團。「真的咩?夢兒真的很有勇氣嗎?沒有人這樣誇獎過夢兒耶!不過……夢兒好像不太會害怕耶!只是身爲獵人卻不太會射箭,這點還要請大家原諒。」
「啊,這樣的話──」哈爾希洛試着想像一下戰況。莫古索和馬納多一人對付一隻,哈爾希洛、藍德、夢兒負責兩隻。如果席赫露可以用影鳴快速解決一隻的話,感覺上應該行得通。「嗯,我們應該對付得了四隻吧?」
「妳剛剛那個儀式,」哈爾希洛撕了一塊麪包。靠近西町的靼坦麪包屋所賣的麪包雖然便宜,但也很硬,不過卻意外好喫。「是獵人公會規定的儀式對不對?每次喫飯前好像都要向神明祈禱。」
「喂喂!」藍德故意豪爽地跌了一交。「妳白癡啊!不要講這種又臭又長又沒結局的故事好不好?要是本大爺溺死在這種期待結果卻又落空的惡性循環裏,妳有辦法負責嗎!」
「是、是啦,就是這樣啦。是……是嗎!? 真的假的?黃道帶殺人魔寶貝詛咒我?騙人吧?黃道帶殺人魔寶貝?真的是這樣嗎?不對,現在是白天,沒辦法問它……」
「是、是嗎?」藍德的眼神有點漂移,感覺有點驚惶失措的樣子。「沒辦法,本大爺的別名可是有如旋風的前進機器喔?」
「……這個故事,」藍德出聲咀嚼着肉乾,表情不甚愉快。「最好是有個完美的結尾。本大爺忍着聽到現在,要是沒有精彩的結局,那本大爺真的會發火喔!」
「呶嘎……!」像是在扯動哥布林那把鏽劍似地揮舞着巨劍,同時莫古索以劍尖削向哥布林的臉部。他施展出了
卷擊
。雖然莫古索的行動不算快,但是動作卻很靈巧。哥布林感到畏懼而退了幾步。哈爾希洛喊道:「上啊!」,莫古索聞聲後上前用力朝斜向揮下巨劍,嘴上發出「哆嚇──……」的呼喊聲。
莫古索又吞了一口麪包,「……是、是嗎?是喔……我是不知道啦。不、不過,我好像還滿喜歡細心的工作……」
「夢兒也會試着用箭『咻』地射牠們的!就算沒射中,小哥布林應該也會嚇一跳吧,這樣就可以趁機趕快進攻了唷!」
「你、你快更正你的說法!」
「現在已經能夠對付三隻哥布林了。隊伍裏面沒人受傷,我想這就代表我們已經有點餘力了。比起射箭,夢兒反而擅長使用獵刀,而且力量也不小。如果仔細擬定戰術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挑戰四隻了。」
「啊,夢兒差點忘了要祈禱說!」夢兒用小刀削了幾塊肉乾放在地面,然後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親愛的白神艾爾利希呀,感謝禰唷!夢兒分一點食物給禰,禰以後也要多照顧夢兒唷!」
「席赫露,妳別放在心上唷。」夢兒抱住席赫露撫摸她的頭。「反正那只是個大爛人說的大爛話,席赫露妳根本沒有錯唷!爛的是像他那樣的大爛人,根本就爛到底了,說不定根本沒資格當人呢。」
「是巨大哥布林。」馬納多微微瞪大雙眼。「巨大哥布林是哥布林的亞種,體格比一般哥布林好。牠們個性兇暴,不過腦袋沒有哥布林靈光,所以聽說有些會成爲哥布林的奴隸。你看到的……會不會就是巨大哥布林?」
「你喜歡的話……」席赫露小聲說道:「自己溺死在裏面不就好了嗎……」
「居然還要它願意……」哈爾希洛嘆了口氣。「暗黑騎士的惡靈……真的有夠沒用的。」
「……我只有說『就自己溺死在裏面不就好了嗎』……」
藍德亂髮脾氣說了句:「一點都不適合你啦!」莫古索馬上垂頭喪氣。「嗯、嗯……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有羣哥布林待在一棟快要坍塌的兩層樓石造建築物。建築物的二樓部分幾乎已經毀損,一樓的部分牆壁已經崩塌。像是露天陽臺的二樓有隻揹着劍的哥布林,牠身上穿着看似金屬製的堅固鎧甲。一樓地板上則是坐着另一隻哥布林──身形非常巨大。
「……欸、欸……」藍德有點招架不住。「不是啦,可是,欸?本大爺又不是真心那麼想的?就、就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這樣也不行喔。」
「嗯,我也這麼覺得,莫古索真的滿精明的。」
「讓、讓、讓本大爺來!本大爺來查!讓本大爺看!」
席赫露一時之間愣住了,接着默默地點了頭。一直以來哈爾希洛都覺得席赫露不選擇火、冰、雷這些常見的魔法,反倒刻意選了一條有點奇妙的路線,就這點來說,這點真的很像她的作風。不過,看樣子事實好像不是如此。她並沒有依照個人喜好來選擇,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真是個傻瓜,真的什麼都不懂。
哈爾希洛舉起手暗示其他成員停下腳步。大家暫時躲在暗處,目前要先偵察敵情。當然,這時是由哈爾希洛獨自前往。有時候藍德也會加入偵察行列,不過說句老實話,哈爾希洛覺得自己一個人偵察輕鬆多了,畢竟這樣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
「咪呀……」席赫露的眼睛好像在轉圈圈,她緊緊依偎在夢兒身上。
馬納多快速掃視衆人的表情。大家好像都卯足幹勁。或許是因爲早先馬納多的誇獎讓大夥的士氣提升不少吧。成員們的情緒都比平時來得高漲。哈爾希洛沒有得到褒獎,所以莫名有種被排擠的感受,不過還不至於故意在氣氛熱絡的時候潑大家冷水。哈爾希洛問說:「那要上嗎?」馬納多點了點頭。「好,上吧。」
席赫露緊握手上的法杖。「我會先鎖定一隻,如果魔法打中牠的話,之後的戰鬥應該會比較輕鬆吧……」
「換句話說,白神艾爾利希就是獵人的信仰對象嘍?不過這樣的話,妳又稱呼祂爲親愛的,又分食物給祂,這樣不會怪怪的嗎?」
哈爾希洛盡責地吐槽說:「剛剛的『有如疾風的精密機器』咧……?」
「……皮膚……很光滑……」席赫露好像快暈倒了。「光滑……肌膚……」
「結局?」雙眼眨啊眨的夢兒疑惑地把頭歪向一邊。「沒有結局呀?哪有什麼結局。」
「我很白嗎?」馬納多翻起神官服及裏面的內衣。「我是不覺得啦……哈爾希洛,我很白嗎?」
「那明明就是好事!」哈爾希洛瞪了藍德一下。「莫古索纔不像某人做事那麼隨便咧!」
「呀〜〜呼!」藍德飛奔至哥布林身邊用長劍對牠一陣亂砍。不只夢兒,連我都覺得這實在是太野蠻了。藍德做的事情根本和蠻族沒有兩樣。他用小刀割下了哥布林尖尖的耳朵大叫:「嘎哈、哈、哈!連續得到三次惡德!這樣就累積十一次惡德啦!本大爺的惡靈要升級啦!以後只要它願意,就可以偶爾在敵人耳邊碎碎念來阻撓對方啦!太棒啦……!」
這時哈爾希洛心想:「糟啦!」。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其實是覺得席赫露有點可愛又好像很有趣,所以便忍不住開口捉弄她一下。
「至於席赫露,」馬納多稍微歇了口氣,哈爾希洛猜測他應該有注意到席赫露的心意吧。「席赫露呀──每次都很仔細地觀察四周。我記得影魔法裏面有不少能擾亂敵人、阻止敵人前進的招式。情況危急時往往能夠幫助其他夥伴。我想,妳應該是希望能夠幫助大家所以纔會選擇學習影魔法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只要想提振士氣時便會這麼做,其實哈爾希洛心中對此事一直感到莫名奇妙。「……加油一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對呀」夢兒張大了雙眼看向哈爾希洛。「親愛的白神艾爾利希呀是一匹很大的狼唷!然後呀,還有一匹叫做黑神萊吉爾的大狼。親愛的艾爾利希和萊吉爾是死對頭唷!不過因爲有親愛的艾爾利希守護着獵人,所以獵人們才能夠每天安然無恙地狩獵呀!」
馬納多喝了口皮革水筒的水,接着「嗯」的一聲點了頭。「用字遣辭固然重要,不過我想有沒有那份心意更爲重要。儘管我們神官使用的光魔法要念出正確祭詞才能夠發動,不過獻給艾爾利希的祈禱應該不用那麼嚴謹吧。」
「對喔!」夢兒點頭如搗蒜。「說得對耶!雖然夢兒今後還是有可能給大家添麻煩,不過夢兒一定會努咪加油的!請大家多多指教唷!」
「海──」莫古索也開口說道。大家的視線全都匯聚到他身上,一瞬間他的額頭好像沁出汗水,他不停搖着手還有頭。「沒、沒、沒什麼啦。真、真、真的沒、沒事……」
「哦?什麼意思?你在說本大爺嗎?本大爺的另一個名字可是有如疾風的精密機器喔?」
「知、知道啦!更正就更正嘛!馬納多不是腹黑!馬納多腹部很白!本大爺每天洗澡都有看到,所以清楚得很!馬納多的肚子很白!真的,以男人來說,真的是白皙得要命!感覺都快跟女孩子一樣了!」
好難釋懷,但總不能忽然開口追問說:「欸、馬納多,那我的表現呢……?」這樣做感覺太丟臉了。
「到底是不是呢?海咪咪,聽起來好像有點可愛耶!」
「咦?這個……」哈爾希洛比較了眼前的席赫露和馬納多。馬納多膚色挺白的,不過席赫露看起來更白。不過,問題好像不在這裏。不知怎麼的,隱隱約約好像有種感覺,甚至可以幾乎篤定,那就是席赫露應該對馬納多有好感。馬納多沒有感覺到嗎?他應該沒有那麼遲鈍,他應該知道。所以只是假裝沒注意到嗎?真是這樣的話,馬納多應該對她沒意思吧。感覺席赫露有點可憐。儘管我覺得她可憐好像有點怪就是了。「要說白的話,應該算白吧?嗯,算是白吧,而且皮膚還很光滑……」
馬納多應該是一時閃神才忘記了講吧,不然就是在提到哈爾希洛之前話題忽然變了,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吧。儘管內心不免有些疙瘩,不過哈爾希洛還是決定這麼認爲。集中精神!現在得集中精神纔行!
大家一邊閒聊一邊喫完午餐,接着便開始了下午的冒險。開始行動後,哈爾希洛忽然意識到,馬納多明明誇獎了其他的成員,不過爲什麼就是沒有誇獎自己呢?他只是剛好忘了?還是說哈爾希洛沒有值得誇獎的優點?難道在馬納多的心中其實評價最低的成員就是他嗎?他自認爲自己還算常跟馬納多聊天,莫非馬納多隻是把自己當成聊天對象而已嗎?
「馬、納、多!你這傢伙,你少這樣每次都擺出一副笑臉,不過嘴上卻淨是些不知道是真心還是玩笑的話!你這個戴着假面具的腹黑混蛋!」
「……不知道耶?」席赫露疑惑地歪着頭。「不過總覺得好像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夢兒也有這種感覺耶。可是,我實在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好奇怪唷!」
哈爾希洛帶着夢兒、席赫露慢慢靠近兩層樓的建築物,馬納多、莫古索、藍德則是緊跟在哈爾希洛等人後方六、七公尺處。先不論弓箭射程,魔法的攻擊距離好像只有十公尺左右。能夠靠近至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嗎?說不定有點困難。或者該說……根本不可能。眼前的圍牆距離兩層樓建築物有十五公尺,要是再前進的話就可能會被哥布林發現。
哈爾希洛把臉湊到席赫露耳邊,正要開口細語,就聞到一陣特殊的甜美香氣,於是他說:「……席赫露,妳身上有擦什麼東西嗎?」
「……咦?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抱歉。從這裏可以命中哥布林嗎?雖然距離有點遠就是了。」
「……儘管沒什麼自信,不過我試試看。」
席赫露把手按在胸前靜靜做了個深呼吸,而夢兒也架好弓並搭上箭矢。
哥布林沒有看向我們這邊。
席赫露和夢兒從圍牆探出上半身。席赫露用法杖描繪着元素文字。「歐姆•雷爾•艾克特•瓦魯•達休……!」
席赫露的法杖前端射出像是黑色球藻的影元素,而且還發出「嗚嗡」的聲響,同一時間夢兒也射出箭矢。箭矢「咻」的一聲飛過鎧甲哥布林頭上,影元素則是命中巨大哥布林的左臂。巨大哥布林顫抖着身子發出「咕嗚」一聲。鎧甲哥布林好像也注意到箭矢了,並轉身朝向衆人。哈爾希洛大喊:「牠發現了!」
「上吧!」馬納多立刻發號施令。
巨大哥布林腳邊擺着一根上頭有刺的大型棍棒。牠舉起棍棒緩慢站起身來。影鳴似乎生效了。鎧甲哥布林手上好像也有拿着東西。那是什麼?武器嗎?堅固的把柄前方好像裝着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像弓的東西。鎧甲哥布林把武器前端對準了我們。哈爾希洛馬上把手搭在夢兒、席赫露肩上,正當他打算大喊「快躲起來」時,箭矢已經飛了過來。席赫露和夢兒被哈爾希洛用力一押而跌坐在地。哈爾希洛「噢……」地一聲往後退了幾步,接着身上傳來一陣痛楚。箭矢射中了他的右胸。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哈爾希洛蹲下身子,換了個姿勢還是好痛,靜止不動依舊疼痛不已。他痛得快要喘不過氣了。席赫露短聲慘叫一聲:「呀!」而夢兒則是用手輕撫哈爾希洛的背。「哈爾……?」
「嗚……嗚……」好痛啊!不要碰我。別碰我!痛死了!完蛋了。我會不會死?會死嗎?死?不,應該不會吧?不至於吧?我不想死啊。可是,好痛啊,痛死了。誰來救我!我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會撐不住的。
「哈爾希洛!」。是馬納多。馬納多趕了過來並猛力拔出了箭矢。在他拔箭的同時,哈爾希洛覺得身上好像有什麼重要物品跟着被拔掉了,血噗的一聲噴出來。馬納多,這樣會出人命的!馬納多顧不了那麼多了,趕緊畫出象徵六芒星的動作吟唱起祭詞。「光啊,在路密愛裏斯的庇佑之下……治癒!」
自馬納多掌心散出的光芒填平了哈爾希洛的傷口。他感覺傷口好多了,不過痛楚沒有消失。哈爾希洛吸着氣、猛力吸氣。他覺得好痛苦,幾乎無法吐氣。不久後他才覺得好一些,漸漸能夠正常呼吸了。哈爾希洛摸摸右胸,衣服被鮮血浸溼了一大片,不過他沒有感到疼痛了。
「馬、馬納多……!」藍德大喊。「快點!撐、撐不住了……!」
馬納多大喊一聲「沒事吧!? 」,哈爾希洛還來不及點頭回應,他便衝出去了。也對,從哈爾希洛受到攻擊到獲得治療的這段期間,戰鬥依舊持續着。他看向建築物,發現莫古索正在和巨大哥布林交戰,藍德、夢兒也在和鎧甲哥布林激烈交鋒。馬納多打算去幫助藍德及夢兒嗎?席赫露的魔法光彈命中了巨大哥布林,然而巨大哥布林卻完全不爲所動。哈爾希洛慌張站了起來。馬納多加入戰局後,鎧甲哥布林那邊的情勢應該會有所好轉吧。巨大哥布林這邊也得趕緊想辦法纔行。
「莫古索,加油……!」哈爾希洛對莫古索喊道,並繞到巨大哥布林的背後。巨大哥布林好像只專注眼前的莫古索,不去理會背後的哈爾希洛。這樣要發動背面突刺應該就容易多了。本應如此纔對,不過哈爾希洛就是無法接近巨大哥布林。
巨大哥布林的身高介於哈爾希洛和莫古索之間,身體寬度與結實程度甚至超過了莫古索。儘管手上的帶刺棍棒看起來應該是木製的,不過實在是有夠粗。要是喫了牠一棍,就算身穿鎖子甲的莫古索也會受傷吧。鎖子甲,對了,巨大哥布林也穿着鎖子甲,不僅如此,牠的下半身也穿着像褲子的防具。褲子和鎖子甲彼此以鎖圈相連。此外,牠還戴着頭盔。防備簡直滴水不漏。匕首對牠真的起得了作用嗎?
「咕嗚……!」莫古索終於跪下單邊膝蓋,他的頭上流出鮮血,可能是被棍棒的尖刺所傷。巨大哥布林踢倒莫古索準備壓在他身上。如果被牠壓住的話肯定完蛋,絕對糟透了!哈爾希洛拚命從後方揪住巨大哥布林,希望自己可以從後頭扣住巨大哥布林的雙臂,不過難度實在太高了。巨大哥布林想要甩開哈爾希洛而狂暴亂動。哈爾希洛死命抓着巨大哥布林。「嗚喔!喔喔!嗚喔喔喔啊啊……!? 」
這一擊在巨大哥布林的頭盔擦出火花,頭盔凹了下去。巨大哥布林一陣踉蹌。哈爾希洛大喊:「趁、趁現在!」他開始助跑想要飛踢巨大哥布林。巨大哥布林雖然可怕,不過要是能讓牠倒地的話……。就在哈爾希洛即將跳起前,馬納多忽然喊住了他。「哈爾希洛,這邊!藍德他……!」
「哈爾希洛!」馬納多飛奔而來並迅速準備施放光魔法。「光啊,在路密愛裏斯的庇佑之下……治癒!」
不,不是,並非如此。
「事已至此,」法然師的聲音沒有顫抖,但是淚水依舊不停滑落。「至少吾等可以厚葬馬納多。肇因於不死之王的詛咒,於此邊境若沒有確切埋葬死者,死者將會化爲該王之隨從。至多五日,有些死者甚至三日便會化爲人形殭屍。」
「在!大家都在!馬納多!我們都在啊!你別走啊!」
哈爾希洛點頭了點頭。「好,我們走!」
「這點小傷夢兒還撐得住!夢兒還可以戰鬥!」
「咦!? 」仔細一看,藍德倒臥在地,頸部正在流血。「脖、脖子……!? 」
「……是、是不是該放棄了?」莫古索哭喪着臉。「感、感覺馬納多……好可憐……」
哈爾希洛遞補了夢兒的位置。他想要攻擊鎧甲哥布林,不過卻遲遲無法出手。要是出手攻擊的話牠一定會反擊,哈爾希洛感到害怕。藍德是否也和自己一樣?鎧甲哥布林太強了,根本毫無破綻。而且不知何時,牠居然戴上了頭盔。板金鎧甲加上頭盔,自己根本就不是對手。即使用匕首砍中也一定會被彈開。藍德的長劍大概也拿牠沒轍。如果是莫古索的巨劍呢?可是莫古索光是對付巨大哥布林就快要應付不來了,甚至還屈居劣勢。
「若汝等盤纏不足,就由吾付吧。」
「咦?什麼?抱、抱歉?爲什麼?你幹嘛道歉?」
「憤慨擊……!」藍德出手了。藍德從側面一躍使出攻勢。鎧甲哥布林蹲下身子閃過了藍德的劍,接着迅速展開反攻。藍德往後退去,直接退到了斜後方,「──可惡!少開玩笑了,你這只不怎樣的混蛋哥布林……!」
「可惡……!」哈爾希洛從背後用身體衝撞巨大哥布林並試圖用匕首刺牠,然而耳邊卻傳來令人心驚的聲音──不行,刀刃被彈開,刺不進去。巨大哥布林差點往前仆倒,牠轉身面向哈爾希洛。棍棒越來越近,哈爾希洛急忙躲開,嘴上發出了「──嗚哇!? 」的驚呼。
全身僵硬的莫古索宛如一座巨大擺設品。
「……抱……歉……啊……」
「歐姆•雷爾•艾克特•瓦魯•達休……!」席赫露吟唱咒語,影元素打中了巨大哥布林的側腹併產生急速振動。巨大哥布林一邊發出「咕……」的吼聲一邊顫抖,此時莫古索馬上劈下了巨劍。「唔嘎……!」
「……也對……」馬納多用右手碰着額頭,不過他的手馬上無力滑落至地面,「……不、不行、不、行……我……用不……了……魔法……了……嗚……」
莫古索抱起馬納多。「我來抱他一起走。」
哈爾希洛如願地吸引到鎧甲哥布林的注意力,但這也表示他必須和鎧甲哥布林交戰了。不,他哪有辦法和鎧甲哥布林交手?鎧甲哥布林「咻咻」地揮舞手上的劍,劍的長度堪比藍德的長劍。哈爾希洛開始四處逃竄,避開、閃躲,光是逃跑就耗盡他所有的專注力。鎧甲哥布林比過去交戰的哥布林敏捷多了,操控武器的動作也很靈巧,讓人覺得牠可能受過專門訓練。如果用匕首抵禦鎧甲哥布林的劍不知道會如何?莫古索獨自一人奮戰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哈爾希洛掛心極了,但卻沒有餘力察看莫古索的狀況。
「妳是說路密愛裏斯神殿?」藍德用手背抹去淚水。「雖然那裏是本大爺侍奉的暗黑神史卡勒海爾的敵對陣營,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不,」哈爾希洛嘆了口氣,大大地、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他覺得好氣,不過若真的開口怒吼又顯得愚蠢至極。「……沒關係,我們不是沒錢。就算不夠,我們也會自己想辦法。因爲,馬納多,是我的──是我們的夥伴。」
我們根本就窮途末路了──哈爾希洛忽然這麼覺得。對,真的是無路可退了。贏不了,不管怎麼做都毫無勝算。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吧?大家一定早就知道了。根本輸定了。輸定了?輸了的話──會怎麼樣?被幹掉?會死?全部的人都……?
哈爾希洛害怕的事情發生了。爲什麼會這樣?哈爾希洛無法理解。哈爾希洛被巨大哥布林甩開,從牠的背上摔到地面。巨大哥布林踢倒了哈爾希洛,喘不過氣的哈爾希洛出聲說:「……救、救救我」。救救我。他到底在向誰求救?沒人知道。不過幸好有人來救他了。
「不要再說話了!」藍德大喊。「不要再說話啦!放、放輕鬆、放輕鬆……可、可是,到底要怎麼讓你放鬆啦!? 」
「何事?」
哈爾希洛跳起身來心想:「沒錯!」沒錯啊,快逃,我們只能逃了。他跑了起來,但又馬上停下腳步。「──馬、馬納多,那你呢……!? 」
「馬納多……!」哈爾希洛跪在馬納多的身旁。現在可以碰他嗎?可以嗎?我不知道。「馬納多,你、你受傷了……魔、魔法!對了,可以用魔法治……」
「……好了。」摸着哈爾希洛右手的馬納多接着對夢兒喊道:「夢兒,過來這裏!我幫妳治療!」
馬納多正在確認藍德的傷勢,也就是說,夢兒必須一個人與鎧甲哥布林奮戰。這樣實在是糟透了。「嘎!嘎!」叫着的鎧甲哥布林兇狠揮出手上的劍,逼得夢兒退無可退,哈爾希洛趕緊出手介入。「喂!看這裏呀!哥布林……!」
哈爾希洛看向馬納多。馬納多還在幫夢兒治療,不對,治療好像結束了。馬納多和夢兒走向哈爾希洛。「哈爾希洛,快去幫莫古索!」哈爾希洛反射性點了點頭。真的沒問題嗎?不過,不幫莫古索也不行。哈爾希洛想辦法站到巨大哥布林的背後。就在此時,巨大哥布林「呶嘎啊啊啊啊!」地發出有如野獸的咆嘯,並用棍棒敲向莫古索。莫古索擺橫巨劍,「──唔嗚!」一聲擋下了攻勢,但巨大哥布林卻沒停有下動作。牠「呶嘎!呶嘎!呶嘎!」地叫着,並用棍棒敲擊莫古索,不停地敲打。棍棒明明是木製的爲什麼不會壞?莫古索不禁緊握着長劍的劍柄以及劍身尖端附近抵擋棍棒攻勢。雖然他勉強擋住了攻勢,但是巨大哥布林卻佔盡上風壓制着莫古索。巨大哥布林不停叫着:「呶嘎!呶嘎!呶嘎!呶嘎!呶嘎啊啊……!」
「你不準走!馬納多!不可以走啊!別走!求求你,馬納多……!」
「哆嚇──……」莫古索使出了必殺技,多謝斬。在這個瞬間,哈爾希洛差點出聲喝采,不過他馬上覺得目瞪口呆。莫古索的巨劍砍到巨大哥布林的左肩,不過巨大哥布林只是晃了一會兒,下一秒便馬上出手反擊。莫古索在危急之際架開了迫近眼前的棍棒……不,他被壓制住了。莫古索的身體失去平衡。糟糕,莫古索要被打中了。
「……大、大……大、家……嗚……大、家……在……」
「……可……惡……啊……爲、什麼……我、我…………哈爾、希洛……拜託、你了……」
「哈爾希洛,幹得好!就這樣爭取時間……!」馬納多好像要爲莫古索進行治療。就這樣爭取時間?開玩笑吧?根本辦不到啊!巨大哥布林發出「呶嘎!」一聲,將手肘揮向死纏在自己背後的哈爾希洛。手肘打中哈爾希洛的側腹,這下何止是痛,他幾乎快要暈過去了。不行,暈過去就完了。要是被牠甩開的話就慘了。會死,絕對會死!「──啊……」
哈爾希洛不知怎麼地忽然好想笑,現在根本不該笑,他明明再清楚也不過。「……你的意思是說,叫我們要火化馬納多?」
匕首從哈爾希洛的手上滑落。這時鎧甲哥布林撲了過來。哈爾希洛覺得自己會被牠砍死。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這樣應該沒問題的。應該可以。一定行的。
藍德的氣色很差,全身滿是汗水。儘管剛纔的傷勢治好了,不過流掉的血不可能再次回到他身上。不過,哈爾希洛也因此得救並撿回一條小命。右手好痛,傷口很深。他用左手撿起匕首。右手動不了,好痛。
「你這傢伙……!」藍德想要撲向法然師,這時夢兒喊道:「住手呀!」阻止了藍德。藍德也乾脆地退了下去。大概是因爲他看見法然師雙眼流着止也止不住的淚水吧。
「埋葬在墓地也得付錢對吧?」
哈爾希洛一邊照着馬納多的話行動,內心一邊暗暗感到不安。這樣下去好嗎?馬納多的呼吸感覺有點紊亂,他是不是連續施展了太多魔法?然而,哈爾希洛是盜賊,實在不懂魔法。再說,他到底該相信自己?還是相信馬納多的判斷?當然該相信馬納多。哈爾希洛對自己沒那麼有自信。
馬納多隻是動着眼珠子看向哈爾希洛。「……哈爾、希洛。」
「……呃……嗚、嗚……」馬納多想要爬起身子,但卻無法如願。他只能側着身子向大家說:「……好、好痛……應、應該……沒問、題、了……吧……」

「
強擊
……!」馬納多用短棍命中巨大哥布林的腦門。儘管巨大哥布林戴着頭盔,不過馬納多的攻擊好像還是起了作用,似乎讓牠有點輕微腦震盪。馬納多發出「喝!哈!呀!」的聲響痛擊哥布林,並在同時吶喊:「哈爾希洛,站起來!快逃!大家,快點逃啊……!」
背上。有東西刺在馬納多背上。是刀具,刀刃呈現彎曲狀,看起來像飛刀。明明大家都看着馬納多,但卻沒人開口說話。大夥兒都說不出話了。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
「斬除……!」夢兒從後方砍向鎧甲哥布林。她利用獵刀使出強悍的橫砍,不過卻似乎被識破了。鎧甲哥布林轉過身子回擊夢兒的獵刀。獵刀飛離夢兒的手,而鎧甲哥布林還想追擊夢兒。「休想……!」哈爾希洛作勢撲到鎧甲哥布林身上,但好像也被牠識破了。鎧甲哥布林轉身劈下手上的劍。糟糕!哈爾希洛用匕首抵住攻擊。不行,快擋不住了。鎧甲哥布林的劍快速滑過匕首的刀刃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就連匕首的把柄也擋不住牠的劍,劍砍入哈爾希洛的右手。「──好痛……!」
席赫露癱坐在神殿冰冷的地面上。莫古索依舊抱着馬納多一動也不動。
「愚蠢!」法然師叱喝了他。「即便是光輝的光明神路密愛裏斯也無法拯救死去之人!馬納多,汝竟然如此癡愚!吾念汝是難得一見的有爲青年,盡心竭力地指導汝,而汝竟然斷送了寶貴的性命!」
「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是也。歐魯達那外有火化場。爲避免亡骸受到詛咒侵害,吾等須以火焰淨化亡骸,爾後將其葬於小丘上之墓地。」
「……啊……嗚……呃…………」
藍德、哈爾希洛等人雖然表示願意和莫古索輪流,但莫古索卻只說了一句「沒關係」拒絕了大家。衆人返回歐魯達那,直到他們抵達位於北區的路密愛裏斯神殿爲止,莫古索真的都全程抱着馬納多。一踏進神殿,他們馬上被一羣男人們制止了,這羣人穿着和馬納多一樣的白底藍條紋神官服。其中有一個人好像認識馬納多,他對其他男人說:「快去叫法然師!」接着被稱作法然師的男人馬上趕了過來。到場的男人個子高大宛若磐石,與其當一位神官,不如說他更適合當戰士。「唉,發生何事?」他開口時最先出現的嘆息聲異常響亮。這麼說來,馬納多是不是曾經說過教導他的修師嗓門很大,吼得他耳朵都要發疼了?哈爾希洛想起了往事,便迅速跪拜在法然師面前。「──求求您救救馬納多!叫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拜託!求求您……!」
「要、要、要……」夢兒抓亂了自己的頭髮。「……要、要怎麼辦?」
最先停住腳步的人是馬納多。
「……知道了。」
「沒事!」馬納多馬上恢復,腳步看起來也穩定許多,看樣子傷勢應該沒有太嚴重。巨大哥布林和鎧甲哥布林依舊窮追不捨。快逃,總之現在只能跑了!
席赫露搖搖晃晃地靠了過來,在哈爾希洛的正對面、馬納多的身邊癱坐下來。席赫露伸出手以指尖碰飛刀,不過卻馬上把手縮了回去。她的臉色蒼白,不過馬納多的臉色比她還要慘白。他的臉也不是慘白,根本是毫無血色。
好可怕,幸好沒被打到。雖然還有餘力,不過情況真的很危急。哈爾希洛覺得內臟好像都縮成一團,沒有活着的真實感。哈爾希洛往後退開,他不得不往後退。「不、不行……!」
「……嗚…………」哈爾希洛想要呼喊馬納多的名字,不過卻喊不出聲音。
「什、什麼事?怎了?馬納多,怎麼了?」
「我當然也會跟上!你快走!」馬納多一面持續攻擊巨大哥布林一面想辦法脫身。被馬納多治好頭部傷勢的莫古索正面向鎧甲哥布林,他吼了一聲「哆嚇──!」使出了憤怒一擊。儘管沒有打中對方,但也恫嚇住鎧甲哥布林。藍德、夢兒轉身逃跑,席赫露也跑了起來。鎧甲哥布林「嘎呀呀……!」地叫着往莫古索的背部砍了一劍,幸虧他身上有鎖子甲保護,因此似乎沒有受傷。哈爾希洛一邊看着後方一邊加快腳步追上藍德等人。「馬納多,夠了!大家都逃了!」
哈爾希洛咬緊牙根忍住痛楚,一邊接受治療一邊觀察周遭。莫古索正在努力應付巨大哥布林的猛攻,不過看起來似乎很喫力,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席赫露好像過度使用魔法而蹲坐在地上,看來無法期待她出手支援了。藍德似乎也勉強閃避着鎧甲哥布林的攻勢。夢兒的手臂還是某處好像受傷了。
「別逞強,妳快過來!哈爾希洛,你快去跟夢兒交換!」
「拜託我?拜託我什麼?拜託我?但是……不行啊,馬納多,不行啊!」
馬納多吸了一口氣,接着吐了出來。就在那個瞬間,馬納多的雙眼忽然像是玻璃珠般。席赫露把手放到馬納多的胸口。「沒、沒有心跳了……」
「怎麼辦……」哈爾希洛揪着胸口。該怎辦?到底該怎麼做?趕快想,一定有辦法纔對。不可能沒辦法的!馬納多,拜託,快告訴我啊!馬納多!馬納多此刻正微弱地喘氣。「沒、沒事的!馬納多,相信我,沒事的,相信我?振作點、振作啊,馬納多……振作點,好不好?」
幸好之前製作了地圖,多虧了這點,大家都大概記住了達姆羅舊市街的地理環境,因此他們逃跑時沒有迷路,同時也避開了常有哥布林出沒的危險地帶。哈爾希洛一行人正在奔跑,不管再喘、再痛苦,就算感覺快死了,他們依舊努力逃着、奔跑着,直到再也看不見巨大哥布林與鎧甲哥布林爲止。
「那!」哈爾希洛本想反駁莫古索,但卻住口了。「……那、該怎麼辦?難道要丟下他嗎?我們難道要丟下馬納多嗎?」
「人、人工呼吸!」藍德大叫。哈爾希洛覺得這個主意太好了。就好像這樣的話什麼事情都能夠解決似地,於是衆人手忙腳亂地爲馬納多進行人工呼吸。他們進行了好幾分鐘、好幾十分鐘,他們拔出飛刀,一下替仰躺的馬納多按壓胸口,一下又往他的嘴裏送入空氣,就這樣持續了好久。或許已經進行了一個小時以上。
是馬納多忽然仆倒。
「對呀!」夢兒不停地點頭。「沒錯!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沒問題的!夢兒想想,那是哪裏去了,神官公會的,那個,叫什麼……神殿!」
「魔法……」席赫露抬起臉龐,她兩眼浮腫、眼白充血、雙眸通紅。「魔法……說不定有用。再怎麼說,至少有能治療傷口的魔法。」
「我知道!」馬納多一個閃身,對沖向他的巨大哥布林連續突刺兩下。巨大哥布林停下了腳步。馬納多靈巧地改變移動方向,順利閃過鎧甲哥布林刺出的劍,三兩下就快追上哈爾希洛了。不過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哈爾希洛繼續往前跑,就在此時,鎧甲哥布林好像丟了東西過來,那個東西不斷旋轉、好像命中了馬納多的背。馬納多發出「啊!」的一聲,腳步開始不穩起來。哈爾希洛心想自己的猜測一定沒錯。「馬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