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9A660. 妳是我的命運
《灰與幻想的格林姆迦爾》 · 十文字青 · 1.9萬 字
漆黑水面映照出的城郭輪廓就像只收着翅膀的天鵝。在大量燈火映照下的那座城堡,實際名字好像叫做天鵝城,半獸人語則是說成委赫貢拉。
坎達湖狀似一個壓扁的葫蘆,據說是格林姆迦爾最大的湖泊。天鵝城和城邊市區凱歌之都則位在坎達湖西岸,也就是葫蘆狀最細窄處的西側。不過這個葫蘆狀最細窄處相當獨特,南邊有一小塊向外突出的地方,如今庫薩克和瑟朵拉就位在這個南岸,此處距離天鵝城僅有五、六公里。今晚無風的關係,湖面簡直化作一面鏡子,看過去就像有兩座天鵝城。
庫薩克交叉雙臂,點了好幾下頭。
「怎麼連星星都這麼美啊。」
他這麼嘀咕後,立刻被瑟朵拉拍了後腦杓。庫薩克反射性想喊「好痛」,但急忙用手捂住嘴巴,化險爲夷。
他連忙用肢體語言表示「我知道、我知道啦」。位在這座坎達湖南岸的不只庫薩克和瑟朵拉,所以瑟朵拉應該是想表達「保持安靜,別大意」。
老實說,兩人用不着提防到這種地步。
庫薩克和瑟朵拉就位在湖岸,附近一帶全是沙灘,再往前走幾公尺就是水邊了。
若將視線移往左邊,眼前就是一整片南征軍的野營地。由半獸人、不死族、灰色妖精等組成的南征軍,從黑金連山費盡千辛萬苦行軍至此,終於在坎達湖南岸漁村附近進行最後的野營。
話雖如此,他們既沒立起柵欄,也沒組架了望臺。看上去只有稀稀落落地燃燒篝火,四處都有拿着火把的哨兵站着或緩慢走動,給人留下戒備不夠森嚴的印象。講明瞭,根本與森嚴恰恰相反。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大部分的士兵應該都已熟睡了。
天亮後,南征軍會再往西邊前進數公里,越過流進坎達湖的魯可河上的橋樑。接下來,距離庫洛茲坦達爾就是瑟朵拉所謂的「席庫諾坎」了。席庫諾坎的意思好像是近在咫尺,意即馬上就會到了。
而且不是明天才會到。日期已經換日,因此是今天才對。南征軍今天之內就會進入庫洛茲坦達爾。他們這趟征途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一路下來將妖精逐出幻影森林、攻陷歐魯達那,還殺了矮人的女王,算是帶着豐碩的戰果歸來,因此對士兵來說,感覺上算是凱旋而歸吧。
由於一路上發生了很多事,碰上各種狀況,因此這支南征軍其實不是主力部隊,而是後撤部隊。包含強波的弗羅岡在內的主力部隊留在黑金連山,由名爲馬嘉•奧多赫的半獸人率領這支後撤部隊來到這裏。
好比馬嘉•奧多赫這種指揮官階級的人或許有別於一般士兵,心境可能相當複雜。至少他的心情應該不會是興奮地覺得打贏了、打贏了,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囉。
「實在發生了很多事欸……」
庫薩克再度恍神地出聲嘀咕。
想當然耳,他又被瑟朵拉打了。
庫薩克道歉時參雜了表示抱歉的手勢。瑟朵拉一副傻眼的模樣,她這種地方一點都沒變。

庫薩克也實際感受到自己沒有太大的變化。當然,他無法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沒有任何改變。
舉例來說,兩人現在雖然靜靜站在一片漆黑的坎達湖畔,庫薩克卻能清楚看見瑟朵拉的面容。瑟朵拉應該也一樣。
庫薩克感覺得出來,自己沒變的地方確實沒變,但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也記得哈爾希洛、藍德、夢兒。
過程中不得不殺害對方時,兩人會痛下殺手,不過也活捉了好幾人交給王審問。畢竟王不只說得一口流利的人類語言,還會半獸人的語言,不死族的語言就更不在話下了。
用現在的自己過活也沒感到不快。
大帳篷的出入口位在正面,他們這邊則位於大帳篷後面。
身高太高、手腳太長、上半身也太長,實在是傷腦筋的問題。是肌力不足的關係嗎?他有試着鍛鍊身體,但練出肌肉、體重增加後,又會產生新的問題。纔沒那麼容易就能找到恰到好處的分配比例,他不知道自己的黃金比例爲何。這個問題又無法找人商量,畢竟是自己身體的事。到頭來,庫薩克也只能自行想辦法了。他除了全神貫注集中精神時之外,總會非常在意自己不好的地方,例如會覺得自己怎麼那麼蠢、手腳爲什麼那麼笨、塊頭這麼大卻力氣這麼小之類的。
「馬嘉•奧多赫將軍。」
「過去出現過人稱
最初的孩子們
,也就是
五公子
的幾個人。你知道嗎?」
先前的庫薩克相當喜歡哈爾希洛。他不是稍微欣賞的那種喜歡,而是有關他的事都覺得好的那種喜歡,也很尊敬他,根本是醉心於哈爾希洛。
之前的瑟朵拉相較於現在的瑟朵拉,什麼地方沒有變?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即便庫薩克纏着她一直問,瑟朵拉也沒搭理他。至少,她應該是變得比以前更少話了吧。她本來就是個極度沉着內斂的人,如今變得更加不會展現內心的情感了。
瑟朵拉走在前頭,庫薩克跟在後面。
但現在的庫薩克呢?
「……哇嘎,葛德啊……」
附近有哨兵。距離不到三公尺的地方站着一名武裝半獸人,頭盔裏跑出來的頭髮是綠色和黃色,看來是奧多赫氏族的半獸人。
「我們是不死之王派來的使者。」
瑟朵拉抽出劍,刺進大帳篷。
瑟朵拉拿劍的手依舊一動也不動。
步兵半獸人可能是聽見這陣聲響,轉身面向兩人。
「奴喀啊……!」
瑟朵拉輕輕按了庫薩克的背。這個動作代表「差不多該出發了」的意思。庫薩克點頭回應。
還算是挺快樂的。庫薩克很滿意現在的自己。
「我們都死過一次。不死之王將他的一部分分給我們,把我們變成非人的存在。」
更何況,還有世界腫以外的敵人,南征軍主力部隊的那些傢伙,千方百計想要進入舊鐵血王國。庫瑟克和瑟朵拉則受王所託,主要負責防衛這個地方。
王依據審問獲得的情報,委託庫薩克和瑟朵拉處理這次的事。綜觀整個過程,王就算不容分說直接下令指派工作,兩人明明也不會拒絕,但還是前來逐一委託,這點真的很像王的作風。不過王其實很討厭被人稱爲王。庫薩克心想,下次再幫忙想個替代的稱呼方式好了。
馬嘉•奧多赫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停止了掙扎。總之,牠看起來好像非常訝異。
瑟朵拉連瞪都沒瞪一眼,只有出聲斥責,害庫薩克覺得相當失落。庫薩克還納悶地心想,對我有意見,幹嘛不乾脆狠狠瞪我,再打我或踢我幾下?是說,我是被虐狂嗎?然而絕對不是任何人這麼做,他都能接受。庫薩克只是還滿喜歡瑟朵拉嚴厲對待他的。
不過世上有這種人存在,好像也不賴就是了。
「不。」
不過現在的他會有興趣。
「你就把我們當成跟他們一樣就好。簡單來說,我們就是新的
公子
。」
半獸人想要擒抱住庫薩克。牠當下沒有逃走,而是立刻選擇進攻,真的是狠角色。但是,這並非是半獸人冷靜判斷的結果。不知是出自本能,還是迫不得已。庫薩克輕而易舉就躲開半獸人的擒抱,繞到牠的背後。他從背後架住半獸人的雙臂,接着維持同樣的姿勢,直接坐到了牀鋪上。半獸人當然在用力抵抗。是能瞭解牠的心情,不過牠這樣也只是白費力氣。
在瑟朵拉下達指示之前,庫薩克已經展開行動了。庫薩克知道自己的腦袋不太靈光,即使如此,也沒有愚笨到會忘記這種時候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不死之王的公子……」
庫薩克期待的事五花八門。
「庫薩克。」
現在的庫薩克這麼覺得。
庫薩克,然後瑟朵拉也一樣,逃離黑金連山的鐵血王國後,都死過一次。老實說,死去的那個瞬間,感受相當模糊,大概就是想着「完蛋,死定了」──然後就跟自己想的一樣死去了。
以前就是會覺得,不管做什麼事都不會順利,令人煩躁。即使已經先在腦裏規劃好想那樣弄、想這樣弄,最後弄成這模樣,但實際上實在難以按照規劃去做。
庫薩克聽瑟朵拉一本正經地說完那番話,忍不住稍微笑了出來。
即使穿越帳篷之間,瑟朵拉也沒停下腳步,繼續筆直地朝馬嘉•奧多赫的大帳篷而去。
如果想具體瞭解庫薩克出現了什麼變化,感覺讓他去見哈爾希洛,就能略知一二。如果能殺了哈爾希洛,就能瞭解得更透徹。可以的話,實在很想在明明能立刻殺了哈爾希洛的情境下,刻意不馬上殺死他,而是在他要死不活之際,用手掐住他的脖子,觀察庫薩克本身會產生什麼想法、會說些什麼話,哈爾希洛又會有什麼反應。
還有幾名士兵從瑟朵拉在大帳篷上劈開的洞,窺探帳篷內的情形,但沒有要衝入攻堅的樣子。
瑟朵拉以劍抵着半獸人的咽喉。
「讓牠們退下,我們只是想找你談談。」
我以前說不定是個噁心的傢伙。
「我沒有要逼你相信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剛纔應該也說過了,我們只是想找你談談。庫薩克。」
「瞭解。」
率領南征軍後撤部隊的馬嘉•奧多赫,應該就在那頂大帳篷內。
所以這樣是快樂?還是不快樂?
大帳篷的四周還環繞着五、六頂較小型的帳篷。這一帶相當明亮,想當然耳哨兵數量也相當多。半獸人自古以來好像都會飼養一種類似巨大野豬的動物當作坐騎,也能看到有幾隻被綁住的那種野獸。
瑟朵拉低着頭說。
馬嘉•奧多赫「呼」地用鼻子吐了氣息,微微搖了搖頭。
「妳……是要我相信妳說的話嗎?」
「……知道。伊希王、特雷斯•派恩、亞紀德庫拉、加比克……現在都還活着。」
哨兵半獸人好像還沒查覺瑟朵拉與庫薩克。不過要被發現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兩人像平常走路一樣走過那隻半獸人身旁,還準備靠近大帳篷,想必終究還是會被發現。
也還有記憶。
還一副事不關己般這麼認爲。
馬嘉•奧多赫用喉嚨「咕、咕、咕」地發出低鳴聲,同時這麼說。
庫薩克和瑟朵拉原本一直都在負責防衛舊鐵血王國,直到在三天前受王所託,纔出發前往庫洛茲坦達爾。
話雖如此,先前的庫薩克並未這麼認真面對自己的衆多缺點。他不會嚴以待人,可也相當寬以待己。而且他喜歡受寵的感覺,所以也寬容對待別人以博取寵愛。
「不死之王……妳是說不死之王嗎……?」
「廢話少說。」
例如,期待見到哈爾希洛。
「馬嘉•奧多赫將軍,請原諒我們的無禮。」
「你們兩個……是人類。人類……竟然……會是不死之王的使者……?」
如果是先前的庫薩克,無論如何都辦不到這種事。若是要他殺了哈爾希洛,他應該會選擇自殺吧。
不過也不錯。
兩人把圍巾拉高到眼睛下緣,戴上大衣的兜帽。這樣簡直和蒙面沒兩樣,幾乎沒有外露的皮膚,相當標準的一身黑打扮。
「我們哪是當公子的料,而且真要說,妳應該是公主而不是公子吧。」
庫薩克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我以前走路有辦法這麼輕快嗎?
半獸人士兵們吶喊着某些話,進到大帳篷內了。然而瑟朵拉連瞥出入口一眼都沒有,繼續盯着馬嘉•奧多赫。瞬間就能讓馬嘉•奧多赫一命嗚呼的劍尖,不動如山。
不過,如果要他拿劍刺穿哈爾希洛的心臟,他應該辦得到。
不出所料,來到野營地外緣就散落着站哨的哨兵。瑟朵拉十分大膽,不以爲意地從哨兵與哨兵之間走過,庫薩克也跟了上去。半獸人們擠在一起睡覺,有的睡在地面鋪着的厚布墊或毛皮上,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約莫有一百至數百的半獸人露宿野外,大概在他們正中央的位置有頂帳篷,想必是部隊長睡在裏頭。待遇還真不錯嘛。帳篷附近站着手持火把的衛兵,也擺有篝火。此時還看見有隻半獸人突然起身,搖搖晃晃地不知要走去哪裏,應該是要去小解吧。
半獸人從懷裏取出短刀,準備抽出鞘中。不過庫薩克早一步揮出手刀,攻擊半獸人的左手腕。「喔……」半獸人的短刀從手中掉落。抱歉囉。庫薩克這麼想的同時,揮出左拳灌進半獸人的胸口。接着幾乎在同時,以右手掌底從下方重擊半獸人的下巴。看樣子庫薩克的身體相當跟得上大腦的使喚,而且也不會感到疲憊,實在爽快。能夠像這樣隨心所欲地活動身體,真的是讓人心情大好。
應該沒變得討厭他。現在的庫薩克肯定也喜歡哈爾希洛。
「──奴……」
迪夫•果庫恩和馬嘉•奧多赫都是氏族之長,而且果庫恩氏族和奧多赫氏族的勢力據說也是平分秋色。既然是同位階的氏族,就代表雙邊應該是競爭關係。在馬嘉•奧多赫看來,根本沒必要服從同位階的迪夫•果庫恩。
「……非人……不是人類的意思嗎?」
瑟朵拉溜進環繞馬嘉•奧多赫帳篷的小帳篷之間,庫薩克也跟了上去。明明距離五公尺不到的地方就有名哨兵,真虧兩人沒被發現。如果是先前的庫薩克,剛纔肯定膽戰心驚。其實現在的他也不至於覺得沒事,絕對不會有問題;還是在害怕不知道會不會被發現。不,說是害怕可能也不對。他幾乎不感到恐懼。與其說是幾乎,實際上他毫無畏懼。如果碰上大事不妙的情況,他甚至會好奇「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自己又會變得如何?」,相當期待事態的演變。
瑟朵拉突然收回劍,而且不僅如此,還放開了劍。她的劍掉到鋪在地上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誰也沒有注意到瑟朵拉和庫薩克。就算有人發現,也沒人料到會有入侵者吧。
庫薩克一鬆開馬嘉•奧多赫後,隨即離開牀鋪,移動至瑟朵拉身旁。接着瑟朵拉率先單膝跪地低頭行禮,庫薩克也有樣學樣。
庫薩克以前都覺得,肯定都是因爲自己個頭太過高大。
半獸人用他們的語言大喊了什麼。此時,瑟朵拉和庫薩克已經從厚布的裂縫闖進大帳篷中。帳篷牆壁的骨架雖然被破壞得差不多了,但這種程度的毀損還不至於導致帳篷坍塌。這頂大帳篷非常牢固。大帳篷內的中央區域設置了一套附有煙囪的暖氣器具,此外還擺了張低矮的牀鋪、桌子、椅子、櫃子、長形衣物箱和木桶等物品。原本睡在牀鋪上的半獸人彈起身來。目前在這頂大帳篷中的,好像只有那名半獸人。
馬嘉•奧多赫是顯赫氏族奧多赫的族長,不過好像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和迪夫•果庫恩相處融洽。
然後,身體感覺格外輕盈。雖然他爲了避免太過顯眼,現在沒穿鎧甲,只穿了套黑色衣服,但並非是因爲這種打扮才覺得身體輕盈。就算裸體,感覺也和之前不同。而且格外有活力。
庫薩克心想,話說瑟朵拉小姐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改變。
庫薩克心想,若是親手殺了哈爾希洛,自己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不過瑟朵拉毫不在意,用劍連同骨架縱向劈開大帳篷的厚布。
馬嘉•奧多赫用低吟般的聲音說完話後,對士兵們下令。雖然有名士兵提出異議,但馬嘉•奧多赫以強硬的語氣重複同樣的命令。士兵們維持面向庫薩克等人的姿勢,往後退出了大帳篷。
瑟朵拉和庫薩克越來越靠近南征軍的野營地。
哈爾希洛再次見到庫薩克,不知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等他了解庫薩克的現況後,不知道是會哭?還是會笑?不過也有可能爲此感到恐懼、混亂。
野營地的中央一帶,立着一頂豪華的圓形帳篷。從帳篷大小來看,應該足夠一、兩個家庭在裏頭生活。其實大多數的半獸人好像都是在荒野上搭帳篷過生活。眼前這頂帳篷大概和氏族長的家不相上下吧。
因此馬嘉•奧多赫當初好像是擺出「要來分個高下嗎?」的挑戰態度,結果對方來找碴打架,卻打輸對方;備受對方刁難;自己的部下被對方拉攏,進而窩裏反;一怒之下去砸對方場子,反中埋伏,下場悽慘,在這樣一來一往之間,對方越來越佔上風,到最後只能屈膝臣服對方。
復活後,體內大概亂七八糟,腦中也一團混亂。一點一點整理思緒後,在某個時間點體悟到「對耶,聽梅莉小姐的話就好了」。庫薩克之前也知道,外觀即使是梅莉,但那個人不是梅莉,不過他決定現在就先照梅莉講的去做就好。庫薩克已經理解這是最好、也是最正確的方法了。
馬嘉•奧多赫是名能自在駕馭大薙刀的豪傑,還遵循奧多赫氏族的傳統,將毛髮染成黃綠各半的兩種顏色。不過,半獸人之間一般都認爲他算不上武力至上派,反而屬於動腦派,是個聰明的男人。據說他見多識廣,讀書寫字也毫無問題,語言能力方面雖然不及庫薩克他們的王,但也相當出色。他亦精通半獸人語之外的語言,也和弗羅岡的強波等人較爲親近。如今他已是迪夫•果庫恩大王的心腹之一,據說是能直言不諱的關係。
「沒錯。」
而且,不死族很能對付世界腫。據說不死族本就是王創造來對抗世界腫的手段之一。不死族們組成人牆,不對,是不死族牆後,世界腫也無法輕易靠近。
起初只有王、庫薩克和瑟朵拉三人一起行動,實在非常孤單寂寞,所幸舊鐵血王國和其周邊隨處都可看到癱倒的矮人、妖精、半獸人等的屍體。現今的王已徹底覺醒,只要運用他那偉大,不,應該要說是強大到令人想笑的力量,就能轉化那些屍體。也就是說,王能借此創造出王的臣民──不死族。至於毀損後無法動彈的不死族,也能回收再利用,作爲新不死族的零件。
不過,馬嘉•奧多赫展現出的覺悟是「我會臣服於你,但你要大大禮遇奧多赫氏族,否則我會跟你戰到滅族爲止。不,應該是我會先殺了你再去死」。迪夫•果庫恩好像因此相當欣賞他,一副「真敢說啊,還振振有詞,挺有男子氣概的嘛」的模樣,欣然接受了他的臣服。
庫薩克身高有一百九十公分,但眼前的半獸人比他還魁梧,而且比起身高,更驚人的是肩寬與身體的厚實度。牠散亂的長髮和鬍鬚都染成綠色和黃色兩種顏色,身上只穿着一件衣襟位在胸口、以腰帶固定的類和服服飾。那可能是睡衣吧。
還記得變成這樣之前的事。
「但是,我們若不這麼做,就無法接近將軍您了。我們不希望和各位發生戰鬥,不想殺死任何一個您統領的士兵。因此,只能採用這種手段了,還請您理解。」
庫薩克隨時都能撿起瑟朵拉的劍發動攻擊,應該也能突破野營地士兵的包圍逃之夭夭。雖然要實際試過纔會知道是否能成功,但現在的庫薩克和瑟朵拉應該不成問題,只不過這些都是最後手段而已。
「……你們不想發生戰鬥。」
馬嘉•奧多赫坐在牀鋪上。不管是被庫薩克打落在地的短刀,還是立着靠在牀鋪附近的大薙刀,他只要有心應該都拿得到,卻沒采取任何行動。
「妳說你們只是想找我談談,對吧?」
「沒錯。」
瑟朵拉還沒打算抬起頭,仍舊一直看着正下方。
「王希望與您對話,想和你們交朋友,就如諸王聯合的時代一樣。這正是王所期待的。」
「交朋友……」
「補充說明一點,王並非是命令我們前來,而是用委託的。他委託我們代替他來到你們面前,替他傳達他的想法。」
庫薩克聽完瑟朵拉這番話後,不禁想起不死之王的聲音和麪容。
如果王不是現在那個外表,自己會改變行動嗎?「幫我跑這一趟好不好?拜託了。」就算王這麼說,自己大概也不會立刻回一句「OK,沒問題」吧。
還是說,這件事其實跟王的外表毫無關係?
仔細想想,王是兩人的救命恩人。他以先前的庫薩克和瑟朵拉爲基礎,創造出全新的庫薩克和瑟朵拉。在某種層面上,他也是生育兩人的父母。
兩人究竟有沒有辦法背叛王?
庫薩克心想,說不定只要王開口委託,自己就無法拒絕。無論王提出再無理的要求,或許有種類似強制力的力量會控制自己,讓自己無法拒絕。不過也很難說,總覺得自己能說出「那個嘛……我果然不想做那件事」。
問題在於那張臉。
當然,還有聲音也是。
老實說,自己還是會覺得──那就是梅莉小姐啊。
庫薩克其實心知肚明,王的外表雖然是梅莉,但內在不是她。而且目前也無法確定梅莉還在不在王體內。說不定,現在的梅莉已經真的只剩一副皮囊了。
哈爾希洛真的很可憐。
庫薩克在被要求前,就先自行站起身,卸下身上帶的所有武器。他姑且還問了馬嘉•奧多赫需不需要脫到全裸,但在獲得沒必要的回應後,便穿着衣服高舉起雙手。
我現在和梅莉小姐待在一起,但哈爾希洛並沒有。
不過,那時哈爾希洛喜歡梅莉,梅莉也喜歡哈爾希洛。兩人的個性都純情晚熟,因此也不清楚他們發展到哪個階段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兩情相悅。
城內不只有男性,也有女性。以人類的審美標準來看,女半獸人非常壯碩,但脖子相當長,頭又很小,因此看起來身材非常好。
「喂。」
他遇到這種事,還有辦法重新振作嗎?不過庫薩克認爲,哈爾希洛只要沒死,應該還能活很久,畢竟他非常有韌性。
這個嘛。
現在也好好地活在某個地方。
庫薩克當然不曉得在這種場合該拿出什麼樣的言行,因此只能聽從瑟朵拉了。兩人被半獸人們前後包夾,走上石階,接着穿過一道雄偉到不可理喻的門,其寬度應該超過十公尺、高度應該超過十五公尺,還用黃金鑲嵌點綴出各式圖紋。門後就是天鵝城內了。
這種事呢,就是會察覺呢。
庫薩克心想,好想看看。好想仔細觀看嚎啕大哭的哈爾希洛。那時的庫薩克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實在令人興致勃勃。
算了,她要罵就讓她罵了。
通往天鵝城的那座只能用純白來形容的石階兩側,各站了一排半獸人士兵,牠們全都身穿橙衣、銀鎧,佩掛手斧和長劍,並且手持長槍與盾牌。牠們頭盔裏跑出來的頭髮是紅色和藍色,應該都是隸屬同一個氏族。
「那個那個,瑟朵拉小姐,妳知道這種像是超大野豬的野獸叫什麼嗎?」
「反正會癒合。」
南征軍後撤部隊必須在快抵達庫洛茲坦達爾時停止前進,在道路旁的草原上待命。在等待期間,也只能眺望街景打發時間。
「妳覺得是什麼意思呢?」
「好了~要綁起來還是要幹嘛都隨便你們了。」
發生那種事未免也太沒天理了。
就這麼過了一陣子後,庫瑟克和瑟朵拉在士兵們另行護送下,進到了庫洛茲坦達爾。由於半獸人方好像有諸多顧慮,因此讓兩人立刻換乘馬車移動。不過拉車的不是馬,而是種像是巨大野豬般的生物,所以應該不能稱爲馬車。在車窗緊閉又算不上馬車的馬車上,除了庫薩克和瑟朵拉,還坐了兩名半獸人士兵。他們應該是負責監視。
算不上馬車的馬車「嘎噠、嘎噠」地跑了好長一段時間。在算不上馬車的馬車終於停下來之前,兩名負責監視的半獸人從未開口說過半個字,只是一直默默地監看着庫薩克與瑟朵拉的一舉一動。補充一下,兩名半獸人士兵的頭髮都是染成紅色和藍色。庫薩克在途中雖然也曾試着搭話「你們的頭髮有夠酷耶」,但慘遭無視,真的是忍耐度極強的半獸人。牠們體格非常壯碩,身上那些橙色衣服、銀色盔甲,還有手斧和長劍等裝備,看起來都是上等貨。兩人說不定不只是負責監視的,而是菁英士兵。
庫薩克可能因爲是人類──前人類的關係,因此感到十分新奇。眼前這些半獸人挺直腰桿,穿着類似和服的服裝,把染上美麗色彩的頭髮束起、梳理平整或編成辮子,看起來實在令人驚豔。
「我哪知道。」
「你只是感興趣喔。」
庫薩克詢問瑟朵拉,結果剛纔那位高齡半獸人用手比了比牠的左側。
「也是啦。」
庫薩克和瑟朵拉就這樣被抓起來當俘虜了。話雖如此,他們的手即便戴上手銬、銬在背後,卻沒被綁在柱子上或關進監牢裏。距天亮還有段時間,不過馬嘉•奧多赫已下令全軍起牀,整裝待發。南征軍後撤部隊在太陽昇起前,已經展開行軍。
天鵝城總之就是頂棚非常高,實在太過寬敞,一時間根本無法判別走廊會往哪個方向延伸,又延伸至什麼地方。只有高處才設有窗戶,打掃得一乾二淨的地板反射了從外頭映照入內的光線。當中有武裝半獸人,也有隻穿着類似便服,看起來像是帶有光澤的和服、沒有攜帶武器的半獸人,總之放眼望去淨是半獸人,全都是半獸人。
民衆歡呼迎接的畢竟是士兵,位在一旁的瑟朵拉別說是面無表情了,根本毫無反應,庫薩克倒是熱血沸騰。此事確實和他沒有關係,不過他覺得稍微跟着一起開心慶祝,應該也不會被人指責。
不過,他可是哈爾希洛,畢竟是哈爾希洛。由於是那個哈爾希洛,因此肯定拖拖拉拉。即使如此,兩人幾經波折後,總算還是在一起了。話說,他們倆到底進展到哪個階段了啊?雖然很想知道,但就是無從得知。總之,他們感覺進展得很順利。結果就在那時候發生了那種事。
在太陽開始冉冉升起時,部隊度過魯可河。由連續拱形結構組成的石橋看起來十分堅固,外觀也相當壯麗。
「耶耶!喔耶……!」
「我纔不要咧。問這種事情麻煩死了。」
「我們已經表明我們不是敵人,而且也沒殺他們任何一個人啊。看來要和某些人說上話,也是件很困難的事呢。算了,要當俘虜就當俘虜了。」
我覺得事到如今,自己和梅莉小姐將會永遠待在一起。
「俘虜。」
庫薩克之前已隔着坎達湖看過庫洛茲坦達爾,也曾讚歎過「喔,天鵝城真美,唔嗯……感覺是座有點規模的城市?」。不過實際看到後令他瞠目結舌。此處豈止是有點規模的城市,隨處可見雄偉的建築物。可能因爲半獸人塊頭高大,無法住在低矮的房舍,所以基本上每棟建築看起來都非常巨大。
然後梅莉小姐的一部分在我體內喔。
庫薩克以前應該是對梅莉有好感,對她有意思。
哈爾希洛本人或許不這麼覺得,但事實證明了一切。他在旁人眼中必死無疑的狀態下,撿回小命無數次。要不是運氣夠好,早就像庫薩克這樣一不小心就嗚呼哀哉了。完全都是因爲運氣,哈爾希洛運氣夠好,所以應該不會輕易丟了性命。
房間的角落堆放了很多坐墊。瑟朵拉從那個地方拿來兩塊坐墊,一塊遞給了庫薩克。
廣佈於庫洛茲坦達爾郊外的農地也非常壯觀。由道路和防風林整齊劃分出的田地裏滿是青翠的農作物,四處都建有風車小屋,房舍和倉庫則是比鄰彙集。而且這樣的景象綿延不見盡頭,這裏的文明已經十分進步。歐魯達那的周圍雖然也有田地、牧草地之類的地方,但規模大不相同,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簡直就是雲泥之差。
從橋樑延伸至庫洛茲坦達爾的道路是以石頭鋪設。這條道路的寬度粗略估計就超過十五公尺,馬嘉•奧多赫率領的南征軍後撤部隊也能輕鬆行進通過,完全不顯得擁擠。
「我又不懂半獸人語。你想問的話,自己去問。」
哈爾希洛啊,真的是可憐到爆。他當時應該大受打擊吧。
「咦?是喔?我本來就這個樣子吧?瑟朵拉小姐,妳對我怎麼變得比之前更冷淡了,我們好好相處吧。好歹我們是一起變成這樣的,算是同伴耶。現在根本已經是類似命運共同體的存在了吧。啊,對了。瑟朵拉小姐,妳之後要不要找個時間跟我生個小孩啊?」
哈爾希洛,我啊,和梅莉小姐待在一起喔。目前雖然稍微離開她一下,但我們是一起行動的喔。雖然內在不同,但她果然還是梅莉小姐。
瑟朵拉正在和馬嘉•奧多赫進行交涉,希望能透過牠會見迪夫•果庫恩大王。這畢竟是王的願望,因此是件非常重要的事;但庫薩克想見的人是哈爾希洛,一想到總有一天會有機會見到他,就讓庫薩克滿懷期待那天的到來。
那是清晰的人類語言。
庫薩克和瑟朵拉下了算不上馬車的馬車後,就是天鵝城的正前方。從正面仰望的天鵝城,看起來就像只准備振翅飛上青天的純白巨鳥。
怎麼會發生那種事?
但是話得說在前頭,我可不是自己想變成這樣的喔?
「過來這邊。」
「要坐在什麼地方纔好呢?」
接着庫薩克無所事事,瑟朵拉則悠哉地站在原地好一陣子。
瑟朵拉只是嘆息,沒有回答半句話。
不一會兒,看起來是一般民衆的男女老幼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有的發出歡呼聲,有的拍着手,有的吹起口哨,並且開始拿着五彩繽紛的花瓣,還有像是酒的液體撒向南徵軍後撤部隊的士兵們。
自己終究還是會這麼想。
看樣子半獸人這支種族,好像比庫薩克想像中的還要追求時尚。因此他縱使被迫在城中走了好長一段時間,途中也完全不覺得無聊。豈止沒有感到不耐煩,甚至覺得心情大好。不知道能不能跟路過的半獸人女性攀談一下,邀請對方「怎麼樣,要不要跟我跳支舞啊」?不行嗎?應該不行吧。畢竟自己是俘虜。不過實際受到的待遇根本不像俘虜,感覺搭訕一下也沒差?應該沒關係吧?要試試?實際去搭訕看看?
「你限定某些角度是什麼意思?」
事情自然而然就演變成現在這樣,所以我也只是順其自然地覺得這樣還不錯而已。再加上瑟朵拉也在,現況別說是至少不會寂寞了,根本都相反了吧。而且又不會感到不安,還覺得自己好像無所不能,雖然可能只是錯覺。
不死之王好像想和馬嘉•奧多赫將軍,甚至是半獸人大王迪夫•果庫恩面對面談話,但說到庫薩克想交談的對象,絕對是哈爾希洛。
「沒有喔。如果是跟妳的話,我是非常有意願想跟妳做喔。不過講成想跟妳做實在有點那個……但我不是在講黃色笑話。我非常認真。畢竟我很喜歡妳的外貌,而且從某些角度來說,妳的個性也很可愛。」
想想嘛,我不是喜歡梅莉小姐嗎?雖然不知道到底算不算被她拒絕,但最終我和梅莉小姐也變成像哈爾希洛和她那樣了啊?
「咦咦?那麼意思是我們會被抓起來?我們被抓也沒關係嗎?」
「你說什麼?」
「俘虜?」
行軍途中,庫薩克和瑟朵拉在衆多半獸人士兵包圍下步行前進。有別於將軍,士兵們會散發出野獸般的體臭,讓人相當難受,不過牠們畢竟是歷經遠征踏上歸途,會這樣也無可厚非。而且時間一久,鼻子也習慣了。
若是先前的庫薩克,當下想必痛徹心扉,不過那顆心如今卻無比雀躍。
上天竟然還真的讓那種事發生。
綠色的皮膚會讓人或多或少聯想到爬蟲類,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奇怪,卻又和半獸人喜愛的鮮豔髮色和服裝色系十分相襯。
更何況,他那個人又意外地運氣好。
「你的個性變惡劣了耶……」
瑟朵拉勸戒庫薩克。接着她也和庫薩克一樣,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武器。結果馬嘉•奧多赫反倒大感傻眼,牠那副模樣實在有些好笑。
不過,好像不能說是最終。
「……瑟朵拉小姐,我的骨頭會碎掉耶。有夠痛的,會粉碎性骨折啦。」
「你的態度就不能再正經一點嗎?」
「要不要去問問監視我們的半獸人?」
將庫薩克和瑟朵拉帶來此處的菁英士兵們解開兩人的手銬後,便離開了房間。
「……咦?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此時有名應該年事已高,滿臉皺紋、骨骼突出的半獸人開口說話。
「兩位請坐。」
庫薩克和瑟朵拉跟着半獸人到處行走後,來到城內的一間房間。這間房間算不上寬敞,以天鵝城的規模來看,只能算是間小巧的房間。房內天花板雖然有點低,不過應該還是有四公尺左右的高度,只是走廊的頂棚挑高非常多,所以進到房內後多少顯得有些壓迫。地板上鋪着長毛地毯,有好幾個身穿類似絹制和服的半獸人坐在上頭。所有半獸人都沒坐椅子,全是盤腿坐在坐墊上。從牠們散發出的氣息來判斷,應該是上流階層的半獸人。總共有七人。雖然不太懂半獸人如何計算年紀,但眼前七人看起來都有點歲數了。
「哪沒有?我有在聽啊,只是沒聽得很仔細,就大概大概。啊?你們談完了?」
他肯定安然無恙。
想想也是,絕對會被她臭罵一頓。
瑟朵拉用手肘頂了庫薩克的側腹。
然而,那仍舊是梅莉小姐啊。
「總而言之,就是我喜歡妳的意思。不過妳如果問說我愛不愛妳,這就有點難以回答了,但我確定我喜歡妳,瑟朵拉小姐。」
庫薩克猶豫了滿長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剋制了內心的衝動。他心想,我真是了不起,好想稱讚自己。
但肯定會被瑟朵拉罵就是了。
「生小孩。妳要不要跟我試一次?一次以上也沒關係就是了。我們之間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小孩耶?如果可以的話,不知道會生出什麼樣的小孩?妳沒興趣知道嗎?」
我和梅莉小姐雖然是各別獨立的存在,但在某些地方相系在一起。
「你考慮一下將軍的立場,他怎麼可能把突然闖進營裏的人當作貴賓款待。」
還有後續發展嘛。
「你沒在聽我們講話嗎?」
依庫薩克的個性來說,如果喜歡上一個人,應該會明確發射出蘊含愛意的電波。基本上會主動去告白纔對。告白了,然後鎩羽而歸。是明確地徹底失戀?還是被對方四兩撥千斤迴避了?總之,在那之後,哈爾希洛和梅莉就走得越來越近。話說回來,哈爾希洛認識梅莉的時間照理來說更長,他應該是本來就喜歡梅莉了。
「考量到目前各種情況,我們倆接下來會被當成俘虜帶回庫洛茲坦達爾。之後,馬嘉•奧多赫將軍會幫忙安排,讓我們能去覲見迪夫•果庫恩大王。」
「話是你講的,問我幹嘛。」
他肯定會抽抽搭搭哭個不停。
哈爾希洛如果聽到庫薩克這麼說,不知道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他會哭嗎?
瑟朵拉對庫薩克投以冷漠的眼神,當中還透出殺氣。好恐怖、好恐怖。庫薩克「欸嘿嘿」地笑着回應。
庫薩克下定決心後,試着出聲歡呼,但不出所料,瑟朵拉用盡全身力氣狠踩他的腳背,害得他「──呃啊!?」地忍不住發出慘叫。
庫薩克雖然已經不記得了,但總覺得自己以前很喜歡梅莉。他懷疑自己應該是對她抱有愛慕之情。
七名半獸人大致是圍在一起坐着,不過牠們並非確實圍成圓圈,也沒有一個挨着一個擠在一起,而是有拉開距離,空出間隔。由於瑟朵拉已坐到了高齡半獸人的左側,庫薩克因而把坐墊擺到相反的右側後坐下。
「你這傢伙是在幹嘛……」
瑟朵拉皺起眉頭,半獸人們好像有點驚慌失措。高齡半獸人看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來回看了好幾次瑟朵拉和庫薩克。
「咦?不能坐這邊嗎?想說我如果和瑟朵拉小姐坐在一起就太擠了,所以坐這邊應該比較──」
庫薩克途中閉口不語。不知是誰進到了房內。果然還是半獸人。
這名半獸人瀟灑登場。牠身穿橙色衣服,還披着白、紅、藍三種顏色的三色染大衣,打扮得十分華麗,卻不會給人怪里怪氣的印象。染成紅色與藍色的頭髮及鬍鬚梳理得一絲不苟,可從嘴角窺見的牙齒潔白有光澤。庫薩克甚至覺得牠實在是個無可挑剔的魁梧美男子。牠頭上戴的黃金王冠看起來十分典雅,與牠非常相襯。
「……這位難道是……大王?」
這名像是迪夫•果庫恩大王的半獸人不可能沒聽見庫薩克的嘀咕,但牠瞧都不瞧庫薩克一眼,迅速拿了兩塊坐墊,疊放到高齡半獸人的正對面一帶。大王腰間插着一把璀璨華美的劍。牠從腰帶抽出那把劍擺到地上,接着一屁股坐到坐墊上,過程中一連串的動作都非常俐落高雅。
這些事再次讓庫薩克感到意外。
畢竟是半獸人的大王,所以在他原本的想像中,這樣的半獸人面容應該會更加兇狠、粗獷,令人覺得無比強大、極度可怕,而且散發出非常兇殘的氣息,卻毫無半點狡詐與破綻。看樣子庫薩克本來存在相當深的偏見,只因爲大王是半獸人,所以自然就先入爲主地認爲牠應該是個恐怖的存在。
「恭迎迪夫•果庫恩大王。」
高齡半獸人這麼說後,將手放在腿上低頭行禮,其他半獸人們也跟着用同樣的方式鞠躬。庫薩克也急忙依樣畫葫蘆,不過瑟朵拉則是凝視着大王,一動也不動。沒行禮沒關係嗎?算了,如果是瑟朵拉應該沒關係。
大王好像說了什麼,那應該是半獸人語。高齡半獸人抬起頭來。
「大王說,在這間幕室內沒有位階高低,大家只要互相尊重,不需繁文縟節。」
「……話說回來,你的人類語真的超級流暢耶。感覺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困難詞彙。」
庫薩克忍不住這麼說後,大王稍微笑了一下。大概就像「呵」了一聲,那應該是笑了沒錯。不僅高齡半獸人,大王肯定也懂人類的語言。看來必須牢記這件事,多加留意比較好。
話雖如此,經由高齡半獸人口譯和大王對話是瑟朵拉的工作。庫薩克雖然想宣稱自己是她的護衛,但老實說做的事也算不上保護。庫薩克若是對瑟朵拉說「我!本人!一定會用盡全力!保護妳的!」,她肯定會用鼻子哼笑,甚至完全置之不理。所以他頂多算個侍者。不對,他又不必照顧瑟朵拉,只是單純待在附近的同行者。瑟朵拉有什麼吩咐,他只要照做就好,相當輕鬆。
瑟朵拉向迪夫•果庫恩大王說明了她提及的不死之王,千真萬確就是那一位不死之王,並且毫無要與半獸人爲敵的意思,現在正在舊鐵血王國孕育新的不死族,這些新的不死族稱作轉生者。
對耶,沒錯。話說回來,庫薩克和瑟朵拉廣義來說也是轉生者,不死之王則是轉生者的創造者,因此也是首領。庫薩克也覺得轉生者這個名稱不錯,他還滿喜歡的。講明瞭,瑟朵拉就是不死之王派來拜訪迪夫•果庫恩大王的轉生者軍的使者,庫薩克單純只是她的同行者。
結果當瑟朵拉說出轉生者軍設有目標,準備前去打倒統治不死之天領的伊希王和「大公」特雷斯•派恩後,高齡半獸人都還沒口譯,迪夫•果庫恩大王的表情就變了。大王果然確實能理解人類的語言。
瑟朵拉十分冷靜,但實在太過冷靜,反倒讓庫薩克覺得有些可怕。
兩人通過那羣人身旁時,他們稍微動了一下。然後隔了一點時間,竟然跟在兩人後頭。
迪夫•果庫恩大王有要會見不死之王的意思,但現在無法證明不死之王的真僞,因此大王無法前去會見這個來路不明的存在。半獸人即使能邀請瑟朵拉口中的不死之王前來庫洛茲坦達爾,在條件上還必須進行調整。簡單來說,雙方雖還沒達成「好,來見面吧」的結果,但已有共識要積極促成此事。
因此,不死之王希望能和大王進行會談。
無聊的事情還有需要做嗎?
「無聊,趕快走了。」
「因爲世界腫已經盯上我們的王了。」
「您顧慮的是。」
高齡半獸人詢問了瑟朵拉,瑟朵拉點頭回應。
「無聊的事情還有需要做嗎?」
想要做的事。
來到橫跨魯可河的橋樑時,太陽已經下山。從橋上眺望河川、廣佈於遠處的坎達湖,還有燈火通明的庫洛茲坦達爾街景,實在是美不勝收。庫薩克不禁出聲讚歎。
「原來如此,說到梅爾德海特閣下,我記得您是南征軍的副將之一,更是破谷王的左右手。」
「結果妳就是在酸我嘛。妳就是那樣,每次都對我這樣。瞧不起我讓妳很開心嗎?」
「我能把您這番話視爲圶爾茲法爾特王的意思嗎?」
「我有事想要告訴兩位。」
庫薩克握着劍柄嘀咕。
瑟朵拉用鼻子笑了。
來到距離橋樑約莫一公里遠的地方後,他們甚至加快了腳步。
「既然如此,他該做的不是派使者來,而是親自前來拜訪吧?」
「吾等破谷灰色妖精乃是不死之王的忠實盟友。我們一直期盼,並已預見不死之王將會重現世上。不死之王若已重現,應該就已明白一切禍害並非來自吾等。還請兩位轉告不死之王,吾等破谷灰色妖精如今仍舊是他的盟友。」
「啊,對耶。那妳算是在稱讚我了耶。」
瑟朵拉沒有回答,邁步往前走。但看起來也沒打算丟下庫薩克不管。庫薩克立刻追了上去,和瑟朵拉並肩行走。
瑟朵拉詢問後,梅爾德海特下一秒馬上頷首。
「謝謝。」
「是喔,我也是。想說機會難得,想要更享受這段人生,但現在正在思考,我要做些什麼,這段人生才能更有趣。」
話說回來,不僅是梅爾德海特,其他的灰色妖精也都像植物般面無表情。說話時,嘴巴也只會出現最小限度的開闔,完全看不透他們的心思。
他小聲詢問瑟朵啦。
「嗯?什麼意思?」
「看起來是灰色妖精。」
他的聲音厚實又低沉,但絕不是恫嚇的語氣。話雖如此,聽起來還是震懾力十足,或許形容成充滿威嚴更貼切。
瑟朵拉回答後停下腳步。庫薩克本來已要轉身拔劍,但身穿胭脂色大衣的那羣人一起拉下兜帽,因此打消了出劍的念頭。
「喔,原來是地位這麼高的人啊。」
「謝謝您。」
那羣人都用大衣兜帽深深蓋住臉孔。他們沒有露出一寸皮膚,也看不到面容。是半獸人嗎?但感覺身形又太瘦。難道是不死族?
大王率領的半獸人與伊希王派、特雷斯•派恩派的不死族,關係雖然稱不上親近,但也不是勢不兩立的敵對關係。南征軍中雖然也有不死族,但牠們好像隸屬不同於伊希王派及特雷斯•派恩派的勢力。因此目標要打倒兩派的不死之王和半獸人能攜手合作,至少看起來有合作的空間。
在渡橋後的附近一帶,站着一羣身穿胭脂色大衣的人。總共有五個……不對,是六個人。那羣人站在路邊,因此並不妨礙通行。話雖如此,除了負責戒備的半獸人士兵之外,就只有那羣人站着不動,看起來相當詭異。
果然不是半獸人,但也不是不死族。
庫薩克很想打哈欠,但硬是忍了下來。他其實不困,只是在這個地方待膩了。瑟朵拉不知爲什麼要這麼認真做好王的使者?老實說,庫薩克根本沒有什麼幹勁,大概就只剩瑟朵拉下達命令時會照辦。是不是該多思考一下自己能做什麼?不過自己很不擅長思考,可是沒有想做的事很也傷腦筋。
大王制止高齡半獸人口譯,終於忍不住自己開口回答。
大王環視七名半獸人。幾乎所有半獸人都搖頭以對,最後只有一個人好像回想起什麼般開口。由於語言不通,庫薩克聽不懂那隻半獸人跟大王說的內容。其他的半獸人也和附近的半獸人開始討論,房間內頓時七嘴八舌了起來。
「唔嗯……我覺得很重要耶。不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髮色與其說是亮色系,更像是顏色淡。皮膚則是有點黑,明顯毫無血色。臉長且五官細緻,只是略顯平坦。
「……是妖精?」
「我明白了。我會把您這番話確實回報給我們的王。」
「但他說他無法?」
「吾等恭候您大駕光臨。」
瑟朵拉提供的情報對半獸人們來說,好像非常震撼。牠們臉色大變,不停向瑟朵拉提問,本身的討論也頓時變得激烈。大王雖然只是在一旁默默聆聽,可頻頻摸臉頰或鬍鬚,一副心中有所不安的模樣。
「瑟朵拉小姐,妳快看!這景色太美了吧!絕景耶!妳不覺得棒透了嗎?」
「喜歡、討厭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沒在稱讚你,是在挖苦你,也就是在糗你。」
「我們的王也正在苦惱不知該如何拿出證據。但是,大王陛下您只要親自和我們的王見上一面,肯定就會知道他是不死之王。」
然後,半獸人們要求提供有關世界腫的情報。瑟朵拉回答牠們「我們有備而來」。言下之意應該就是,如果願意和我們交好,就會盡量分享手上的情資。
「想做什麼就去做不就好了。」
「借用你的說法,我也有用我自己的方式在享受第二人生。」
「就是在聊要好好享受第二次?還第三次人生的事。瑟朵拉小姐,妳有在享受妳現在的人生嗎?」
「所以我不是說了,看來你不是完全沒在動腦思考嗎?」
他們有雙尖耳。
因此,不死之王纔會想和半獸人們聯手。
慢着,她說不定意外不是這樣子。瑟朵拉有可能會用她的方式察言觀色,還忍下了各種事。
「等等,這樣好嗎?灰色妖精算是半獸人的同伴吧?半獸人大王目前的態度明顯還在猶豫要不要站到我們這邊,灰色妖精看起來倒是非常積極要往我們靠攏。不過,現在這種時候,那種高層人士跑來跟我們接觸的事,應該會傳進半獸人陣營耳裏吧。」
瑟朵拉要求大王下令撤回嘗試進攻舊鐵血王國的南征軍主力部隊。大王聽到後,答應會立刻下令停止具有攻擊性的軍事行動。然而光是停止攻擊就可以了嗎?不用驅逐侵略者嗎?不過,這部分或許牽扯到交涉這類事項時的戰略應用與拿捏進退。
「那種東西就是世界腫。牠們從地底湧現,想吞噬我們的王。目前我們的王的古老軀體應該被藏在不死之天領的艾巴雷斯特。一百零五年前,伊希王和特雷斯•派恩共謀,封印了我們的王。我們的王偷偷讓自身一部分逃亡,費盡千辛萬苦才脫離險境,但耗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得以復活。過去我們的王有個絕不離身、能驅離世界腫的遺物,那樣遺物在古老軀體身上,我們的王想要拿回來。」
瑟朵拉用手接過牌子後,梅爾德海特一鞠躬,便往後退開,重新戴上兜帽。灰色妖精們就此轉身遠去,庫薩克也鬆開握住劍柄的手。
立刻能想到的就只有那個。
「欸,那些人是──」
梅爾德海特從懷中拿出一個像是透明四方形牌子的物品。那是玻璃?還是類似水晶的東西?牌子上有金屬邊框,還刻有徽章類圖案。
「可是妳看起來不怎麼開心耶。瑟朵拉小姐,妳知道妳會那樣嗎?」
「等等。」
「人類啊,妳說你們是不死之王派來的使者,不過我們要如何相信你們?我們知道不死之王的名號,知道他的事蹟,然而誰都不認識不死之王。」
「我們的王也非常想親自來一趟。」
她剛纔那樣反問的意思應該是,沒必要做無聊的事。不過瑟朵拉這個人本來就有話直說,討厭的事情就是討厭,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做。
「世界腫……」
「我近期有可能前往破谷拜訪,還勞請您知會圶爾茲法爾特王一聲。」
「我可以出手了吧?」
大概就是去見哈爾希洛吧。
「地位這麼高的人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埋伏我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庫薩克身上除了揹着之前使用至今的大刀,腰上還掛着一把在鐵血王國獲得、長度適中的劍。那是把矮人鍛造出的好劍。他把手放到了劍柄上。
「不死之王若有任何要求,吾王應該會立刻下令要灰色妖精拋棄破谷,飛奔至盟友身邊吧。如果不死之王說要討伐伊希王和特雷斯•派恩,我方也會舉全族之力鼎力相助。那些公子等同不死之王的子嗣,過去吾等是刻意選擇不還手對付他們。吾等不對盟友之子揮劍相向。但盟友若說那些人已經不是他的孩子,那麼吾等也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你講的剛纔是指什麼時候?」
「我的心放得還滿寬的,只是沒興趣看風景而已。」
「我對不死之王很感興趣,無論是他周邊的情況,還是過去的大小往事。此外,半獸人大王感覺也是個有趣的人。」
「咦?妳喜歡那種類型的喔?」
「那個,瑟朵拉小姐,有關剛纔說的那些……」
「對,沒錯。這是妳的第二次人生吧?如果是我,已經歷經來到格林姆迦爾前、來到格林姆迦爾後,這樣算起來,現在是第三次人生了。」
「妳說的世界腫是指那種會帶來變異的漆黑物體嗎?最近,各地不斷傳來相關消息──」
「沒錯。我的名字叫梅爾德海特,奉吾王圶爾茲法爾特之命加入南征軍。我對目前的情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我知道兩位是不死之王的使者。」
「等等,妳不覺得我們該那樣一點嗎?就是要放寬心一點,享受一下閒情逸致……」
轉生者軍想要除去伊希王和特雷斯•派恩,然後解放所有的不死族。
「妳幹嘛馬上就那樣酸我。我的確不擅長動腦想東西,但不代表完全沒在思考好嗎?」
兩人跨出道路,沿着坎達湖前進。昨晚天氣也很好,不過今晚沒有風,湖面沒有起波紋。湖岸這一帶有許多石頭,走在上面會發出悅耳的響聲。
瑟朵拉說道。六人中的其中一人,也是站在最前頭的灰色妖精點頭回應。
「請您收下這個。此爲吾王以其之名,保障您的身分的信物。」
自己有什麼想做的事啊?
庫薩克向瑟朵拉搭話。瑟朵拉微微搖搖頭,應該是在示意「你閉嘴」。
正當庫薩克在想像各種情況的期間,瑟朵拉和半獸人好像有了共識。
「妳就感興趣一下啊?幹嘛不好好享受人生?」
「不死之王如果真的是那一位不死之王,我當然想見他。不過,能證明他真的是不死之王的證據在哪裏?」
「我又不是沒在享受。」
「看來你也不是完全沒在動腦思考嘛。」
瑟朵拉和庫薩克接下來會帶着與迪夫•果庫恩大王的會談內容回去報告。大王雖有邀請兩人一同用餐,但瑟朵拉斷然回絕,害庫薩克感到十分惋惜。而且在瑟朵拉的要求下,兩人再度被人帶着搭上算不上馬車的馬車,從天鵝城移動至庫洛茲坦達爾郊外才下車。庫薩克實在很想嘟囔「又要走路了喔」,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因此,最終達成的共識大概就是雙方已建立起基礎關係,今後也會繼續對話,共同決策。
「人生喔。」
庫薩克環視四周。
他比任何人都還想和迪夫•果庫恩大王建立合作關係。
「可是,我們彼此都想做什麼就去做就好,這確實是沒錯,但這麼一來,這個話題不就結束了?總之我打算說說我想怎麼做,妳當成沒聽見也沒關係。」
「我姑且聽聽。」
「我在想,殺了哈爾希洛好像不錯。」
庫薩克笑着這麼說。他就算用手捂住嘴,想要忍住,但還是笑了出來。橫膈膜的震動無法停歇。瑟朵拉斜眼看着庫薩克。他好想再說一次。必須再說一次才能甘心。
「我在想,去殺了哈爾希洛好了。」
「爲什麼?」
瑟朵拉用平淡的語調詢問他。
庫薩克繼續笑着,還笑得太過頭,眼淚都流了下來,模樣相當誇張。瑟朵拉嘆了氣,看來是大感傻眼。雖然她想必早就傻眼不已,不過庫薩克也不是想笑才笑出來,只是不笑出來不行而已。
「……等等,那個?不是喔?我不是討厭哈爾希洛喔?瑟朵拉小姐,妳也知道吧,我以前很喜歡哈爾希洛。其實也不只以前,現在也很喜歡喔。他可是我最想見的人耶。」
「所以你到底是想見他,還是想殺他?」
「唔嗯……都想吧?哈爾希洛見到我,不知道會露出什麼表情,一想到這件事,我就很興奮。然後還會想,如果我能親手殺死最喜歡的哈爾希洛,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感覺。該怎麼說呢?我很想看看自己會有什麼反應,會產生什麼樣的情緒之類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總覺得比起殺死任何其他人,殺死哈爾希洛時,最可能讓我興奮地『哇啊啊啊啊』大叫。反正我自己已經體驗過一次死亡,這次想來體驗看看殺死最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原來如此。」
「瑟朵拉小姐,妳也懂這種感覺嗎?」
「我雖然沒有想要殺死誰,但能理解你的感受。」
「理解啊。真像妳會說的話。」
「我不覺得你瞭解我的程度有到能讓你談論我的行事作風。」
「也是啦。我沒辦法思考太複雜的事。而妳這個人正是複雜詭異,我沒辦法參透妳。不過,我真的用我自己的方式想了很多。例如,不單單只是殺死哈爾希洛,我也認真思考過殺死他之後的事。」
瑟朵拉停下腳步,把臉轉向庫薩克,眨了眨眼。看來有什麼事引起她的興趣了。
「所以你想怎麼做,說看看吧。」
「我想去拜託王。」
「這主意不錯耶。」
她放鬆嘴巴,稍稍張開雙脣,接着微微揚起兩端的嘴角。
庫薩克突然用左右手抓住了瑟朵拉的雙肩,但瑟朵拉完全不爲所動,只是正眼回望庫薩克。
「看能不能把哈爾希洛弄成和我們一樣。」
「感覺會很有趣。」
「所以啊,我如果能見到哈爾希洛,我想殺了他。我最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他應該還活着吧。如果死了的話,我會很失望,不過我相信我的直覺,他還活着,我也是真的很想殺死他。抱歉,感覺我越講越激動。我不管再剋制,都還是會忍不住激動起來。我希望哈爾希洛也能變得跟我們一樣。欸,妳覺得呢?」
「噯,瑟朵拉小姐,妳覺得呢?妳不好奇那個哈爾希洛會變成什麼樣子嗎?但不管結果怎樣,哈爾希洛就是哈爾希洛,我不會因此討厭他。畢竟他是哈爾希洛,就算我殺了他,他肯定還是會原諒我,縱使他打死也不原諒我,我也很期待接下來究竟會演變成什麼樣的情況。無論結果是哪一種,我都覺得過程肯定精彩有趣──」
瑟朵拉緩緩地眯起眼睛。
「和我們……一樣?」
「沒錯,我不太能判斷有沒有辦法做到這種事,還要確認一下就是了。反正我就是在想,殺了哈爾希洛後,不知道能不能讓他變得和我們一樣。」
感覺又快笑出來了,得忍住纔行,若是笑出來就沒辦法好好講話了。希望瑟朵拉能好好聽他把話講完。
「拜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