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與我最後的廝守,亦或是圓滿完善的終點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3248 字
在使用「未來與分歧之鑽」後的隔天。
早上十點,我與幻櫻,正在坐計程車前往幻櫻老家的路上。
前往幻櫻老家,是因爲我們想看看樹先生。
據說,樹先生與別的櫻花樹不同,整年都盛開着色澤鮮豔的花瓣,已經是不枯不謝之櫻。
而此時,亦是樹先生的櫻花盛開之時。
抵達目的地後,我們沒有驚擾隼先生,帶着野餐桌巾與三明治,來到了樹先生的樹蔭下乘涼。
在偌大的庭院中,枝葉參天的樹先生盛開的櫻花彷彿能夠遮蔽天際,給人一望無際的壯闊之感。
我撫摸着樹先生的軀幹,若有所思。
數十年未曾開花,一開花就持續不斷……樹先生的經歷,即使我身爲人類,也不禁爲之感嘆。
鋪好野餐桌巾後,我與幻櫻一起坐下。
然後,幻櫻開口說話。
「今天找你出來,是想要找你聊聊某些事。」
「什麼事?」
「你不覺得……怪人屋之中的氣氛,從昨天之後,就變得有些奇怪嗎?」
「經妳這麼一說……」
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明白幻櫻所言非虛。
昨天從「未來與分歧之鑽」中返回現實世界後,原本無話不談的怪人社衆人,忽然之間,對彼此就變得客氣許多。
更細心去品味的話,與其說是客氣,不如說是變得生分,有一種微妙的距離感,橫亙在原本親密無間的衆人之間。
不過,究竟是爲什麼呢?就算曆經了結婚的幻象,如果每個人都有參與的話,在相對公平的立場下,不該產生疙瘩纔對。
正當我苦思之時,幻櫻再次開口。
她們在過去,以自身的光輝照亮彼此。在生死懸於一線的險境中,步步爲營,彼此扶持,才能走出死境。
幻櫻見我沉默良久,微笑着接過話題。
但是,我只有一個人。如果我跟怪人屋裏的某人交往了,甚至是結婚了……其他人該怎麼辦呢。
可是,那眼睜睜看着意中人與別人交往並結婚的痛苦,並非一句「我無法厭惡妳」、「我並不討厭妳」,就能借此釋懷。
「……既然你問不出口,那人家就直說吧,現在你有兩種選擇。」
其實我明白的,我早就明白。
成爲曾在對方生命中留下重大痕跡的……昔日過客。
其他成員的情況,亦如是。
幻櫻再次緩緩開口。
但幻櫻終究還是聽清了,我所說的話語。
(完)
說是請教。
透過這些年的點滴相處,透過婚禮上的真情告白,我早已明白,怪人屋的這些少女,對我早已戀情深種。
而在風鈴成爲婚禮女主角的未來,依然只有風鈴獨自現身。
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用正坐的姿勢坐下,最後認真地望向我。
在足以將櫻花吹飛遠揚的風勢之中,我的話聲幾乎被風所吞沒。
不管是雛雪、風鈴、幻櫻、輝夜姬、沁芷柔,還是桓紫音老師,每個人做爲新娘時,在各自的婚禮中……來觀禮的賓客,都有些問題。
因爲,人是複雜的情感動物。
幻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聽不出她這話有幾分認真,但她那對我輕輕眨眼的表情,實在相當可愛。
對我全心付出的這些少女,在遭受打擊之後。她們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從此變得異樣的世界……該對我,以及正在交往的對象,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接着,幻櫻繼續往下解釋。
越是拖延,到了後來,所造成的傷害只會更加猛烈,化爲日夜折磨內心的夢魘。
幻櫻忽然誇讚自己聰明,雖然這是事實,但我依然有些不知所措。
在沉默中,那一直不願被我深思的問題,隨着代表未來的真相呈現,也終於浮出於眼前。
怪人屋成員之中,就只有身爲婚事女主角的那個人會現身,僅此而已。
就像不斷試圖掐滅小孩自我意志的父母……一意孤行地將無悔之愛傾注其中,盼望孩子走上自己認爲的良好道路。正因爲是沉重的善意,所以才令人難以拒絕,所以……才令人黯然神傷。
幻櫻望着頭頂的樹先生,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
「請教?呃……」
實現出……所有道路都能夠被圓滿完善的終點?
幻櫻接續話語。
曾經揹負彼此生死的她們,於無數時日所建立起的交情,並沒有那麼脆弱。因此,她們無法厭惡彼此,無法真正憎恨對方。
「面對這麼聰明的人家,你就沒有要請教的意思嗎?」
望着幻櫻,思及剛剛幻櫻所提及的兩種選擇,兩種通往不同未來的方向,我緩緩道出思索過後……所得出的答案。
視而不見嗎?不,越是接近彼此,內心的痛楚只會越來越盛。對友人的情感……與對意中人的依戀,最後將會化爲刻骨蝕心的毒藥,日復一日地加深苦痛……最後,就連麻木不仁的情感面具……也將從臉上剝落,再也無法喬裝自我。
而這並不是巧合。因爲在風鈴、幻櫻、輝夜姬等少女的大婚之日,其餘怪人屋成員,依舊一個也不見蹤影。
很多時候,單方面釋出的善意,只會化爲比起惡意更加令人痛苦的、半灰澀的混沌情感,鑽入本想自我保護的心房,留下再也無法彌補的裂痕。
四周,隨風飄落的櫻花,依然未曾止息。
幻櫻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道出解釋。
……確實。
問題並不是在於,有哪些賓客已經到場。
思及此,我不禁默然。
這是不是代表着,曾經親密無間的這些少女,會在某種可能性的未來裏,彼此分道揚鑣……
是啊。
然後,在複雜的神色中,幻櫻輕聲提出質詢。
我一怔。
「……來觀禮的賓客。」
我沉默着,慢慢思索着幻櫻的話語。
「兩種選擇?」
「第一種選擇,是像在『未來與分歧之鑽』裏看見的未來那樣,走上其中一條道路,實現其彰顯的未來。你可以與我交往,也可以選其他人交往。雖然會有很多人因此黯然神傷,但也因此……會有人得到幸福。」
「什麼事?」
什麼意思?問題出在來觀禮的賓客身上嗎?
「來觀禮的賓客?」
而說到這,幻櫻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嚴肅起來。
「……所以,在婚禮上,不管再怎麼張望,也看不見其餘怪人屋成員的身影。」
而是在於……有哪些賓客未曾現身。
第七種,堪稱奇蹟的可能性……嗎?
在飄落的櫻花之中,我不禁陷入沉默。
但是,沒有出現的怪人屋其他成員……肯定,也並不是厭惡了彼此。
無論銘刻靈魂的痛苦……何其深刻。
「因爲她們察覺了某件事,只是一直沒有人開口明言……如此而已。」
「我相信,不管你最後選了誰,怪人屋的其他人,都不會心懷怨恨。她們都是善良的好女孩,願意誠心祝福他人。但要求因傷心而落淚的她們參加婚禮,未免也太過殘酷……」
隱藏於表面之下的癥結點,其中蘊含的意義,一旦細思……難以言表的苦澀與哀意,就會湧上心頭。
有人黯然神傷,也有人會因此得到幸福……嗎?
當未來的某人結婚……例如沁芷柔結婚時,曾經的怪人社……曾經的怪人屋成員,在哪裏呢?
而怪人屋的衆少女,也是如此。
然而,正因爲對於對方的光輝太過燦爛耀眼───正因爲對方在自己的內心佔有如此重要的地位,那由善意所轉換的痛苦情感,纔會令靈魂都爲之震顫……令內心最深處的柔軟地帶,都因痛楚而備感煎熬。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罪之人,毫無疑問是我。
「而第二種選擇……是將『未來與分歧之鑽』看見的五條分歧之路,與原先的主道路重疊。如此一來,在原先的六種抉擇之外……將額外被締造出第七種……堪稱奇蹟的可能性。並藉此實現出……所有道路都能夠被圓滿完善的終點。」
「我會選……───」
在沁芷柔成爲婚禮女主角的未來,只有沁芷柔一名少女出現。
所以,最重視夥伴的她們,會遠離彼此。
強顏歡笑嗎?不,那隻會將原先血淋淋的傷口再次挖深擴大,在夜深人靜時,因痛徹心扉而暗自流淚。
在聽見我的回答後,幻櫻露出瞭然的微笑。
見我沉默思索,幻櫻微微一笑。
「當然,我強烈建議你跟人家交往。因爲……如果錯過這麼可愛又聰明的妻子的話,一輩子不會再有第二個了哦?」
接着,幻櫻嘻嘻一笑。
可是,我終究還是得做出抉擇。
「柳天雲,人家可是很聰明的哦。大概沒有人比我更聰明吧。」
幻櫻觀察我的表情,大概是猜中了我的內心想法,微笑着將話語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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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種話,我怎麼可能問得出口。
無論即將面對的現實……如何艱辛。
「那麼,柳天雲……你會怎麼選?」
「……其他人呢?未來的某人結婚時,未來的怪人屋其他成員……在哪裏呢?」
幻櫻的話語說得很明白。
「咦?啊、嗯嗯。」
所以……最喜歡怪人屋的她們,會從怪人屋離去,徒留充滿回憶的空房。
在一愣之後,透過賓客這個關鍵詞,隨着靈感貫通意識的瞬間……某項一直被我下意識忽略的重大問題,躍然浮現於眼前。
只要我做出了抉擇,在圓滿了一條未來道路的同時,也代表……抹殺了其餘道路存在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