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萬事包辦晶星人的祭典機器

一般的學園祭，通常由學生會在接受學生的小組申請後，進行攤位組建，安排各自用於活動的地段、時段。

而學園祭包含的活動，可謂包羅萬象，才藝表演如音樂會、舞臺劇、舞蹈等；食物方面，炒麪、章魚燒、大阪燒、咖啡店等都是學園祭裏常見的美食。

甚至如鬼屋、飛鏢射氣球、一拳撼樹搖銅板等特殊活動，在學園祭裏也會被允許。

但……這一次，Ｃ高中利用了晶星人給予的道具，創造出獨一無二的學園祭。

與一般需要由學生自行準備大量工具，甚至幫忙店家背景設計的普通學園祭不同。在高科技道具的幫助下，咻一聲過後，整座Ｃ高中瞬間就完成了會場佈置。

學生們每天依舊照常上課，努力學習輕小說——但在桓紫音宣佈展開「輕小說學園祭」後的第三天，整所Ｃ高中停課了一天。

一千四百多人的人力資源，被一口氣投入桓紫音充滿中二病氣息的學園祭中！

「連宇宙猴也能辦好祭典機」——這是新的高科技道具的名稱。

「連宇宙猴也能辦好祭典機」外表看起來像白色醫藥箱，但上面增添了許多按鈕。桓紫音在上面不斷操作後，衆多建築物與樹木忽然消失不見。

接着，變成平坦空地的Ｃ高中土地上，憑空冒出了無數道高聳的灰色牆壁，牆壁彼此連接成通道，錯綜複雜地將整個Ｃ高中圍起。

Ｃ高中，成了一座被灰色系色調所包圍、壯觀無比的巨大校園迷宮。

而一千四百多名學生，被「連宇宙猴也能辦好祭典機」隨機傳到各處，全部四散開來。

……我也被傳送到一條巷子裏。

身處灰色牆壁的遮掩下，抬頭只能看見藍天，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Ｃ高中的哪一處。

「每個普通學生初始有一萬點『寫作生命值』，而菁英班學生比較少，只有一千點『寫作生命值』！」

桓紫音的聲音被祭典機無限擴大，在整座灰色迷宮裏響起。

「這個迷宮裏，凡是進入視線中的傢伙，全都是可以挑戰的敵人！」

「於迷宮裏遭遇敵人，可以朝對手大喊：『發起決鬥！』來進行挑戰！挑戰一旦成立，就會進入戰鬥場景！

「進入戰鬥場景後，雙方再彼此協議，要賭上多少寫作生命值進行決鬥，最低賭注爲一千點——如果雙方無法在賭注上達成共識，即默認爲賭上最低限度的一千點生命值。決鬥結束後，雙方將會被隨機傳送到新的地點。

「寫作生命值歸零者、武力攻擊他人者，或是超過半小時沒進行戰鬥者，將會被淘汰、傳送到敗者區。」

那之後，我不斷在迷宮裏四處閒晃，收割一個個普通學生的寫作生命值。

我的頭上浮現出「六十分」的藍色大字。

「我同意了，開始吧。」

在我思考到這裏時，隔壁巷弄裏忽然傳出喜悅的喊聲。那是開心到忘我、完全無法壓抑聲量的巨大喜悅。

「柳天雲！你給我記住，我會再來的！」

在我同意對方的生命值賭注申請後，五張紅色卡片頓時無風自動，自行翻開。

「柳天雲！找到你了！」

——迷宮裏藏有各式遊戲中的寶物，拿取之後可以佔到優勢。

一名男學生從狹窄支道衝了出來，他像猩猩一樣粗壯高大，朝我用力瞪視。

——決鬥方式是拿到五張卡片後，將上面的五個詞彙組出「輕小說式對白」，較佳者勝利。

……我柳天雲纔不是中二病，只是尊爵不凡了點……罷了。

……是我贏了。

這次我被傳送到一條死巷中。

夏季的白天相當漫長，如果以太陽下山做爲假定的遊戲結束時間，那還有足足十一個小時的遊戲時間。

又過了一陣，我與一位菁英班的光頭男學生窄路相逢。他的菁英班排名，我記得總在十五名上下浮動。

光頭男發出一聲氣憤的怒吼，接着大喊出聲，將我們拉進決鬥場地中。

因爲學生彼此決鬥、互相消滅，勝者手上握有的生命值會越來越多，賭注也會慢慢增大，或許……很快就會有壓上數萬生命值的決鬥出現。

每次決鬥結束都會被隨機送到新的地方——在晶星人的高科技系統帶起的傳送亮光中，猩猩男朝我淒厲大喊。

「發起決鬥！」

……剛開始就來個怪人社的對決嗎？不知道她們兩個會不會有人生命值歸零出局。

不過……我柳天雲又有何懼？

……我柳天雲，可沒有躲。

剛傳送進去，我就腳步踉蹌，差點跌倒。

只要別碰到上述三名少女……或者說美少女，就算是菁英班的其他成員，我也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戰勝。

逮到我？

猩猩男知道我是菁英班學生，而現在又是學園祭剛開始，我身上肯定只有一千寫作生命值。

……六十比二十一。

一道紅光自猩猩男的決鬥盤裏飛出，迅速地進入了我的決鬥盤裏。

然而……在這座灰色迷宮裏，對我來說，能稱得上勁敵的人，並不多。

老詞了，換套新鮮的吧。

「胡說八道！」猩猩男更加氣憤，右手指向我，朝我大聲吼出了學園祭裏的關鍵句子。

校排行第三的沁芷柔。

仔細一看，原來我剛剛踩到了一個突起物。

——迷宮內遇到敵人，就可以挑戰。

何懼之有！

我將卡片一張張看過，看見上面寫着「咖喱飯」、「本大爺」、「三天三夜」、「都笑了」、「臭水溝」五個詞彙。

不過，系統竟然給了我中二病的評價。

整天被沁芷柔揍，確實沒有人比我更痛苦了。

「在蒲公英花開的日子，站在如殘雪般的花海里……緬懷對方的身影。緣起緣滅，一個故事的終結，同樣會帶來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生命值探測蛙鏡發動了——

決鬥盤迅速給出評分。

似乎是被系統隔絕了聲音，我聽不到對面猩猩男的回答，不過……在十秒鐘的期限即將到達時，猩猩男的頭上浮現了「二十一分」這行字體。

果然，我還是衰鬼一個，只隨機得到最低限度的五千寫作生命值。不過，加上剛剛的收穫，這下子我就有七千生命值了。跟一般學生的一萬生命值比起來，也已經相差不遠。

「在進入戰鬥場景、協議寫作生命值賭注多寡後……敵我雙方手上會出現寫作決鬥盤，決鬥盤上有五張寫着簡單詞彙的卡片……將五張卡片上的詞彙，在十秒鐘內拼湊組合出『輕小說式對白』，由系統比較句子優劣後……評分高的，即爲勝利者！

「叮！您的組合方式符合輕小說中的『毒舌』屬性，再綜合您的字句，恭喜您得到六十分。」

……好一個輕小說學園祭！

在猩猩男話聲落下的瞬間，四周的場景一陣扭曲，原先狹窄的灰色巷道變得寬闊。

「發起決鬥！」

——猩猩男明顯是想在戰勝我後，一口氣把我打落到敗者區。

接着我發現，原來決鬥盤上緣刻着一行數字，數字正不斷跳動……最後停在「兩千」的位置上。

由灰色牆壁構造起來的複雜迷宮，不管怎麼觀察，都是一片相同的灰白。

對了，他是菁英班學生，戰鬥之後累積起來的寫作生命值，或許很可觀？

「那麼——輕小說學園祭開始！」

「生命值探測蛙鏡（1），當敵人踏入十公尺範圍內，喊出『觀察』，可以看出敵人的寫作生命值數字。」我念出寶箱上的說明。

「發起決鬥！」

「玩家您好，您觀察的目標現有生命值爲：70000！」

決鬥盤覆蓋着五張紅色卡片，我試着伸手一掀，發現沒辦法翻開。

與其盲目地亂跳亂跑，不如先保存體力，迎接可能會出現的強敵。

由於寫作實力差距太大，普通學生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很輕易地就將生命值提升到了五萬五千。

桓紫音接着切入正題，開始介紹戰鬥方式。

理論上來說，Ｃ高中有一千四百多名學生，不算上寶箱的收穫，全部的生命值加總至少有一千四百多萬。

「不，正好相反。」看見他的生命值總數，我忍不住笑了，「是我柳天雲……逮到你了。」

「叮！您的組合方式符合輕小說中『中二病』、『文雅』屬性，再綜合您的字句，恭喜您得到七十五分。」

而且，其實遊戲規則相當簡易。

看來這就是寫作生命值了。

七萬！這傢伙的生命值有整整七萬！我一路不斷擊敗對手，生命值也才五萬五千。看來這傢伙除了戰勝不少人之外，也開到生命值寶箱了吧。

我走近幾步，接着輕念道：「觀察。」

一千四百多萬，看起來數字龐大，但決鬥應該不會進行太久。

✎

正上方，朝向天空的那一面，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字。

「對了，迷宮中藏有許多寶物，有些可以補充寫作生命值，有些可以讓你找到心目中的敵人，有些可以暫時避戰……功效衆多，請努力去尋找吧！本皇女……預祝汝等所有人遊戲順利。

現在是早上八點。

「竟然敢用卑鄙的手段脅迫沁芷柔大人，讓她跟你交往！身爲沁芷柔大人後援俱樂部的發起人之一，我今天要讓你嚐嚐……什麼叫做失敗的痛苦！」

……不過，竟然只有六十分啊。

打開寶箱，裏面是一副綠色蛙鏡，上面畫着卡通人物。

「……我纔是最痛苦的那個好嗎？」我冷冷道。

「哦哦，這可是好東西啊，而且迷宮裏只有這一個！」

還有……名義上的師父，幻櫻。她雖然校排名只有十九，不過潛意識告訴我——這名銀髮少女非常可怕，沒有十足把握的話，絕對不要輕易招惹。

「恭喜您獲得五千寫作生命值！」系統如此提示我。

「咿——？」風鈴受到驚嚇的聲音響起。

接着在大約第二十次的傳送中，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我發現了新的寶箱。

那突起物四四方方，呈正方形，上面還塗着黃燦燦的油漆，看起來金光閃閃。

於是我向寶箱摸去。碰到後，寶箱瞬間彈開，一道道紅光自寶箱裏飛出，融進我的身上。

「你這咖喱飯要花上三天三夜熬煮，本大爺看得都笑了，一看就是隻能扔進臭水溝的貨色！」

——生命值歸零、以武力攻擊別人，還有超過半小時沒戰鬥者，判定失敗。

因爲不知道自己在迷宮的哪一處，也不知道敵人跟寶物到底在哪，所以慢慢行走就可以了。

在遊戲的同時，可以達到鍛鍊寫作的效果，又能讓學生從緊張的心境中暫時解脫，可謂一舉多得的想法。

「狐、媚、女！本小姐終於找到你了！給我露出你的真面目，並做好戰敗的覺悟！」

……似乎很難辨認路徑啊。

你們找不到我，是因爲我一直在跟別人交戰，每次交戰都被重新傳送。

「柳天雲，站住！你到底想躲到什麼時候！」光頭男森然道。

光頭男朝我露出猙獰的笑容，「沁芷柔跟風鈴親衛隊已經聯合起來，發動所有人力找尋你，發誓要把你掃出戰場……現在被我逮到你了！」

而我的手上，出現一個彎彎曲曲的「寫作決鬥盤」，乍看之下，有點像鯊魚背上的魚鰭。

我將生命值探測蛙鏡戴上。雖然受鏡片影響，眼中的世界變成綠色，不過沒關係，好處遠大於壞處。

——每個普通學生有一萬生命值，而菁英班學生則被增高難度，僅有一千生命值。

遊戲開始還不到三分鐘，我的身後傳來一陣憤怒的喊聲。

「生命值寶箱（100）……觸碰後，可以隨機補充五千到五萬不等的寫作生命值……」我將紙條讀出。那個括號起來的100，大概是指這遊戲裏共有一百個相同的道具。

我將手插進口袋，慢吞吞地在迷宮裏行走。

「而決鬥方式爲——卡片組詞！

校排行第一的風鈴。

由於系統給出的關鍵詞，剛好與當初攻略沁芷柔時說過的句子暗合，所以我就搬出來運用。

不過，這學園祭實際玩起來真的有趣嗎？

十秒內將這五個詞彙組成輕小說對白，就可以過關。過關後與敵人比較分數，高者爲勝。

「柳天雲，我要賭上你的所有寫作生命值，也就是一千點！」

隔壁巷弄傳來沁芷柔的大喊聲，接着重新歸於寂靜，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而對面的光頭男拿到了五十分，被我輕鬆取勝。

無數紅光自他的寫作決鬥盤中飛出，補充到我的決鬥盤裏。

因爲我只有五萬五千生命值，所以只能贏回同等的生命值……不過就算是這樣，我的生命值也突破六位數字，來到十一萬大關。

十一萬，感覺起來算是不少了。

在又一次重新傳送後，我繼續尋找新的敵人，途中我發現幾個被開過的空寶箱。

寶箱被開過之後，說明文字就會消失，無法得知裏面曾經有什麼道具。

——到底還有什麼奇特的道具呢？

正當我悠哉地閒晃時，又有新的敵人出現。

這次是一名綁馬尾的女學生。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手上戴着奇怪的卡通手環。

「觀察。」我首先念道。

「玩家您好，您觀察的目標現有生命值爲：100000！」

十萬寫作生命值！我感到相當驚訝。

可是這名女學生，明明不是菁英班的成員，她是怎麼累積到十萬寫作生命值的？難道不斷被她碰見寶箱？

我看向她手上的卡通手環。

那款式風格，跟我的蛙鏡有點類似，難道說……

「我一直，都很弱小……」

馬尾女學生低下頭，黑色的劉海覆蓋而下，將她的表情藏起。

「不太會寫作……不懂得安慰風鈴大人……只能加入親衛隊，默默支持着風鈴大人。風鈴大人是至高無上的救贖，我愛她，風鈴大人是我的女神！」

聽見她對風鈴的告白宣言，我一愣，接着靜靜等待對方說完。

馬尾女學生繼續發話。

「什麼？」馬尾女學生一愣。

如同「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無數個人的道理，當整個世界上的總和人數大於二時，你隨時可以捨棄與自己背靠背的夥伴，讓他重重摔倒，傷得再也爬不起來，然後獨自去尋找更好的目標依靠。

水手服的裙子似乎被風鈴自行修改過，比起一般女學生，風鈴的水手裙比較短一些，褶紋也更加細密。

「發起決鬥。」

而且，我現在寫作生命值剩下一萬，使用這手環太過冒險。

得到系統評分後，我將視線移到風鈴的方向，想看看她進行得怎麼樣了。

因爲連續的對話，我的呼吸略顯急促。

接着我們兩人手上的決鬥盤，開始飛出大量的紅光。紅光不斷彼此消融、相噬，而我決鬥盤上顯示的寫作生命值，也在飛速減少。

怪人社……嗎？

最後，我的寫作生命值只剩下一萬。

我曾經付出了所有。

「我也明白，前輩的實力不如當年，所以在校排行中敗給了風鈴。但您是風鈴的偶像，遲早會振作起來。

意義如此沉重的勝利，促使我的腳步不斷加快，繼續去尋找下一個對手。

「與所有人爲敵——與世界爲敵，再也沒有比這更適合獨行俠、更有趣的挑戰！」

✎

學生在不斷對決後數量會跟着減少，這時候已經越來越難找到敵人，而且剩下的都是實力不錯的學生。

而我的寫作生命值，終於來到三百二十萬整。

「風鈴已經注視了前輩……許多許多年。

進入戰鬥後，我立刻集中精神，迅速將五張卡牌上的詞彙，組出象樣的詞彙。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我的心情，終究還是有些低落。

甚至連晨曦都失去了，只爲了讓寫作變得更強。

也就是說，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永遠都會是無情者取得上風。

「前輩。」

「叮！您的組合方式符合輕小說中『妄想症』、『妹控』、『變態』屬性，再綜合您的字句，恭喜您得到八十五分。」

「……」我默默思考着剛剛那位馬尾女學生的話。

那低落感——並非來自沒有朋友的孤單，而是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寂寞。

「前輩……風鈴，終於找到您了。」

最後，在大約下午一點時……我遇到了風鈴。

或許，我柳天雲還是太過心軟，所以才無法攀上獨行俠境界的最高峯。

她喜歡風鈴。

而風鈴現在是我名義上的女朋友，所以自認被橫刀奪愛的她，纔會如此憤怒。

有史以來第一次——

馬尾女學生的表情扭曲，用力一搥旁邊的灰色牆壁。

我的寫作生命值，達到六百二十萬的驚人數字。

現在，不止其餘高中的輕小說高手視爲我大敵，連Ｃ高中裏的學生們，討厭我的人也非常多。

「兩敗俱傷手環（1），佩戴後在學園祭中無法取下，與敵人進入戰鬥後，能將寫作生命值化爲攻擊力，強行抵銷對方的寫作生命值。使用兩次後消失。」

而對面的馬尾女學生，原先的十萬寫作生命值已經空了。

衆叛親離……嗎？

只有同樣身爲怪人的那些少女，纔會稍微明白常人無法理解的寂寞。

「難道你們以爲，集體聯合起來排擠我……我就會因此感到灰心喪志嗎！

在發出驚人的怒喊聲後，馬尾女學生因爲生命值歸零，被快速地遣送出場。

直至今日，代表Ｃ高中出戰，連戰連勝，得到的不是感激，卻是厭惡、質疑的目光。

「你這種缺乏朋友的人，根本就不會有厲害的寫作本領！一定是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欺騙了風鈴大人……欺騙了整所Ｃ高中！柳天雲你這壞蛋，你根本不配跟風鈴大人站在一起享受榮耀！」

我仰天大笑。

「我在問你，那又如何？你可明白……我柳天雲當年爲了練習寫作，付出過多少心血。寫不好時垂頭喪氣……看見比自己厲害的人感到氣餒……沒有靈感時懊惱無比……獨自寂寞時，只能擁抱文字。

「……」

同時，風鈴也是最容易被「人人人人人人人」理論給背叛，重重摔倒的那些人之一。

看到佩戴後無法取下這點，我把手環收進口袋裏。

「發起決鬥！」我朝對方喊道。

能在短短的句子裏，將最多輕小說屬性融合進去的，纔是勝利者！

在急促的氣息中，我拔高自己的語調！

「你不配擁有！」馬尾女學生相當激動，「寫作這種事應該快快樂樂地進行，幾個寫作同好之間彼此串門子，互相替對方的作品宣傳——然後討論誰寫得好，寫得好就笑，寫不好也會笑，大家愉快地寫作！」

「風鈴……想壓上三百萬生命值。」

「柳——天——雲！」

風鈴卻沒有看着卡牌，也沒有嘗試組合出輕小說對白，就只是站在我的對面，處於我的敵方位置上，對着我微笑。

不過，在我被隨機傳送到另外一個地方後，就像接收戰敗者的戰利品那樣，兩敗俱傷手環竟然也跟着被傳送過來了。

「包含我自己在內，我已經湊齊十個風鈴親衛隊成員的生命值，現在我的生命值足足有十萬……雖然沒辦法以寫作贏你，但我就是要打敗你，讓你喫點苦頭，柳天雲！」

隨着少女的話聲落下，我與風鈴進入戰鬥場景中。

「然而！然而這麼平靜而純樸的日子，被一個男人給闖入破壞了。」

比起初始的一千生命值，三百二十萬這個數字，簡直龐大到無法想象。

在風鈴的身軀逐漸模糊、就要被系統傳送到敗者區的前一刻，她輕柔、溫和的嗓音，悠悠傳來。

「前輩……去奪冠吧……風鈴會繼續關注着您，替前輩加油。」

「我以我的全部，我的唯一……去戰勝你們的一小部分，這難道很過分嗎？」

罷了。

「叮！您的對手由於超過十秒鐘時限未作答，您獲得勝利，取得三百萬寫作生命值！」

我感到口乾舌燥。

那是付出了幾個小時的辛勞，最終換回的豪華數字。

在Ｃ高中裏，我唯一的容身之所，似乎只剩下怪人社。

風鈴是故意輸給我的。

「爲什麼……缺乏朋友，就不能擁有厲害的寫作本領？」聽完後，我先是一頓，接着慢慢吐出字句。

「那又如何？」我淡淡道。

「！」

「要知道，我柳天雲可是獨行俠。

同時，這也是Ｃ高中校排行第一者，針對我發起的挑戰！

「……」

「……」我點頭。

風鈴今天依舊是紫色雙馬尾、水手服的造型打扮，她站在灰濛濛的牆壁旁，紫與灰的顏色對比顯得非常強烈。

——三百二十萬寫作生命值！

這世上，如果有少數純粹、毫無心機的好人的話，那風鈴肯定是這類族羣。

猝不及防地，風鈴對我發起了挑戰。

自我的心中，忽然生起了「這社團似乎也不錯」的念頭。

一個小時過去，我擁有一百萬寫作生命值；幾個小時過去，漫步途中陸陸續續遇到一些殘存的學生，這時感受到的太陽熱度，大概已經是中午。

「所以在這裏，即使不是正式比賽也好，風鈴……會將您應有的第一，先還給您。

「既然能自圓其說，那就不是強詞奪理。」

「我得到了道具——『兩敗俱傷手環』！這手環在戴上後，可以將進入戰鬥的兩方寫作生命值互相抵銷、扣除，也就是說……寫作生命值比較低的那一方，生命值會被立刻扣除至零，然後戰敗遣送出場！

「對你們而言，寫作只是娛樂，但相對於我柳天雲、相對於獨行俠而言，你們世界中的某一部分，卻已經是他們得到的全部。

風鈴對我嫣然一笑。她的笑容，沒有含帶半點惡意。

「柳天雲，你上當了！」

經過長久的對戰，我早已摸索出系統的評分規律——符合越多輕小說屬性，在這裏能拿到越高分，文筆反倒不是那麼重要。

「如果妹妹與女朋友同時掉進水裏的話，只要救妹妹就可以了。因爲救了妹妹，也等於救了女朋友！」

馬尾女學生手上的手環，發出驚人的強光。

……好一個，兩敗俱傷手環。

生死決於一戰嗎？風鈴的果斷出乎我的意料。

「柳天雲，你強詞奪理！」

「！」

在那之後，我不斷擊敗其餘學生，然後開了許許多多的生命值寶箱。

在進入戰鬥的場景轉換前，馬尾女學生尖聲大笑。

她猛然抬起頭，朝我用力嘶吼。

於一個衆多岔路的交匯點，我與風鈴相遇了，同時一眼看出她有着三百萬寫作生命值。

風鈴像禱告那樣將手握在胸前，閉上雙眼，眼角帶着些許淚水，身影化爲點點白光消失了。

「別將自己的弱小，當作怪罪他人的理由！回去認真練習寫作吧，我柳天雲……將會站在寫作的頂峯，等待你趕上還擊的那一刻！」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拾起掉在地上的手環，耳邊立刻響起系統提示。

就在我正打算與風鈴攀談時，她卻對我眨了眨眼，表情有些頑皮。

我要贏。

在這場學園祭裏……我想獲勝！

「叮！玩家您好，由於輕小說學園祭迷宮裏，僅存的玩家剩下最後十名，所以將開啓『命運對決模式』！

「從現在開始，迷宮的範圍將大幅度縮小，道路也將改變，將您導向剩餘敵人的所在之處。」

系統的音效聲，在迷宮裏不斷迴盪。

命運對決模式……嗎？

玩家剩下最後十名，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九名玩家……

我的腦海中，掠過沁芷柔跟幻櫻的面孔。

這兩名少女，肯定也在殘存的玩家中吧。

迷宮的灰色牆壁如同有生命般，開始不斷蠕動，許多岔路也不斷封閉。

我很順利地又遇到了兩人，將他們解決後，收穫了三百萬寫作生命值，將生命值累積到九百二十萬。

迷宮的範圍更加收縮。

看見迷宮的舉動，彷彿在催促我加緊比賽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Ｃ高中，只有一千四百多名學生。

而我現在擁有九百多萬生命值，即使算上生命值寶箱的加乘，也幾乎能保證掌握了超過半數的寫作生命值。

也能理解爲，現在沒有人可以在生命值的數字上超過我。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兩敗俱傷手環」，頓時明白一件事。

——現在的我，擁有一擊必殺的能力！

——不管對手是誰，只要使用「同歸於盡手環」進入戰鬥，我就會是勝利者！

「叮！玩家您好，輕小說學園祭迷宮裏，僅存的玩家剩下最後五名，請加緊把握機會！」

眼前的少女，有着金黃色的髮夾、及腰的銀白長髮、雪白的瓜子臉、纖細嬌小的身材、充滿清純感的水手服、掛在腰間的狐面墜飾。

最終，我站到了幻櫻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說些什麼，想辦法逆轉眼前的局面。

「弟子一號，你可真學不會教訓吶。」

我越笑越是大聲，同時將「兩敗俱傷手環」給牢牢戴上。

「小人本坐在教室的窗邊，自身孤獨又有閒，生活樂無邊！

能贏！

「壞我孤獨佔我閒，我天雲跟她來翻臉，慘被她一拳來打扁！

能贏。

「什麼事？」

「戰後一笑泯恩仇，你我一戰後，無須多言，塵歸塵……土歸土，我們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玩家您好，您觀察的目標現有寫作生命值爲：100000000！」

在我觀察她時，銀髮少女剛好喫完一顆蘋果，又從長椅上的一個紙袋裏摸出新的蘋果，擦了擦後繼續開喫。

捨棄多餘的想法，我腦海中那奇特的東西，脈絡漸漸清晰。

幻櫻哼了一聲，卻也沒掙脫我的手。

幻櫻的語調柔和，卻危險。

看到幻櫻在笑，把握難得的機會，我也跟着大笑了一番。

「戀愛就像大海上的風暴，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我隨口胡謅。

我露出極爲勉強的笑容，接着打量了一下幻櫻，想看出某種破綻來。

笑得淒厲，笑得瘋狂。

我跟幻櫻是男女朋友，關係非比尋常，我完全能以情侶的身份，要求幻櫻先別對我出手……並在另外尋找一個對手，用掉僅剩一次效果的「兩敗俱傷手環」後，再來向幻櫻挑戰。

「？」我揉了揉眼睛。

糟糕。

「現在不行嗎？」

於是，我開始笑。

帶着高處不勝寒的唏噓感，我嘆了口氣，一拂想象中的袖子後，淡淡道：「今日一戰，命中註定……終須到來。

恩怨一筆勾銷是很有必要的事，如果不提這句，幻櫻出了這裏多半會揍我。

寫作生命值，一億對九百二十萬。

就在笑到過癮，正要喊出「發起決鬥」這四個字終結對方時，出於之前累積的習慣，我嘴裏下意識地先喊出了「觀察」。

——那是誓要逆天的不屈！

此刻，面對幻櫻的問話，我一時竟然無法回答。

接着我再看了一次，探測出來的數字依舊沒有變動。

看到幻櫻，我本能地感到畏懼，正要往回走避開這個煞星……

笑出，我柳天雲孤獨王國大公爵的風采。

然後，我轉身，踏進巨大的廣場裏，往七彩噴水池下的幻櫻……走去。

「弟子一號。」

那七步誠實，字字蘊含獨行俠即將爆發的不甘心。

大概對情侶加師徒關係來說，牽手還在容忍範圍內。

幻櫻一愣。

畏懼吧……哭喊吧……名義上的師父哦……

「……」幻櫻依舊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蘋果，輕小說卻闔起來了。

在我心裏掀起驚濤駭浪時，幻櫻淡淡地對我一笑。

往前走、往前走——最終，來到一個灰色的廣場。

我有九百二十萬的寫作生命值，一進入戰鬥，就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

在這裏，幻櫻不能揍我。

「……」我盯着幻櫻顯示出的一億生命值。

「哼哼哼哼……哈哈哈……」

「……」

可以贏過……這個天才詐欺師！

想到這，我牽起幻櫻的小手。

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座噴水池，那噴水池奇異地噴出七彩的水柱，並在水柱頂端凝結出一隻鳳凰的模樣。

某種奇特的東西……閃過我的腦海。

——那是再難獨行的苦悶！

「弟子一號，你幹麼牽我的手？」

亦即，天時地利人和，全都有了。

能贏——能贏過幻櫻！

還有那彷彿看破一切，嘴角勾起微笑的表情。

又有人出局了，玩家只剩下五名。

那笑容……相當自信。

「也、也不是不行……」幻櫻難得有些慌亂，「可是你這傢伙也太突然了吧！」

幻櫻將喫到一半的蘋果放在紙袋上，我們就這樣牽着手坐在椅子上，聽着噴水池嘩啦啦的聲響。

我名義上的師父。

接下我鄭重拋出的臺詞，幻櫻卻嘴角揚起，似笑非笑。

「你剛剛說可以牽手的。」

「欸？」

「回答我……弟子一號，你來這裏，是想要挑戰我嗎？」

我的「生命值探測蛙鏡」，可以觀察對方現有的寫作生命值。

100000000……幻櫻的寫作生命值，有一億‼

這廣場佔地非常大，呈圓形，圓的周邊開有無數岔道，似乎是所有岔道的共通之處。

而噴水池前方，有一張長椅，一名銀髮少女正坐在上面翻閱輕小說，手中還拿着鮮紅的大蘋果，小口小口啃着。

「我掙扎罵她欺善民，反被她強逼進師門，凌虐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你的常勝神話，今天……就由我柳天雲來打破！

就在轉過「一無所獲」這四字念頭的瞬間，我似乎模模糊糊悟到了什麼。

與黑色魔龍的對決中，我曾經臨機應變出的七步誠實，在這一刻於腦海中不斷播放。

「幻櫻……你是我的女朋友對吧？」我緩緩道。

能言善道如我，亦徹底語塞。

絕對不可能！Ｃ高中才一千四百多名學生，而且我身上佔了超過一半的寫作生命值，幻櫻從哪裏湊來一億生命值！

——我身上繼承了風鈴的生命值，絕不能輕易輸掉！

除了再次認知到幻櫻是個外表無可挑剔的美少女外，我一無所獲。

我倒抽一口涼氣。

不可能！

幻櫻細細彎彎的眉毛微皺，那表情就像是在問：「弟子一號這傢伙又想變什麼把戲？」

口袋中的「兩敗俱傷手環」彷彿瞬間發熱，熱量順着皮膚血管不斷上衝，一直熱到我的心臟部位。

能贏。

幻櫻。

不然幻櫻只要對我發出決鬥，轉眼我就會落敗。

心臟怦怦直跳。

雖然一億對九百二十萬，雙方籌碼差距極大，不過靠輕小說的實力硬碰硬，總比毫無勝算來得好。

沒錯。

「我可沒說隨時都能牽！那樣不是顯得我很隨便嗎！」

對戰的話，我又必勝……

「呼呣？」幻櫻閉起單眼，「暫時算是吧。不過，不許做到牽手以上。」

就在這時——

「誰知那幻櫻她蠻橫不留情，利用晶星人目無天！

我以震驚無比的目光注視幻櫻。

血液彷彿翻滾沸騰，讓我的額際流下因激動而產生的熱汗。

於是，我順着灰色迷宮給出的道路，不斷往前走。

而我現在戴上了無法卸除的「兩敗俱傷手環」，只要進入戰鬥，我就會被幻櫻擊敗。

自從加入怪人社，我跟幻櫻的獨處機會變得很少。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可以贏過……名義上的師父。

隨着我在大笑中逼近，原本在閱讀輕小說的幻櫻抬起俏臉，向我看來。

我柳天雲……要還擊，要對這個名義上的師父，做出史上最厲害、最痛快的反擊！

柳天雲……想想……快想想……你必須相信自己——那個被風鈴所相信的自己！

「你是不是，想要騙我？」

「！」我乾笑幾聲，「怎麼會說我想要騙你？」

「平常的你，不會這麼溫柔。」

「溫柔？獨行俠身上沒有那種怪東西。」

「我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有看見你這樣做了。」

「呃……我可從來沒有這樣子過，之前牽起你的手，就會被揍。」

我說的都是實話，幻櫻聽了卻淡淡地笑了。

「弟子一號，我告訴你一件事。」

「？」

「其實我是用道具『騙人布貼紙』僞裝出一億寫作生命值的，真實生命值只有兩百萬，現在挑戰我的話……你就會贏。」

我全身猛然一震。

……幻櫻知道我的盤算？聽她的口氣，顯然是知道「生命值探測蛙鏡」跟「兩敗俱傷手環」這兩樣道具。

可是……我才踏入這廣場不到三分鐘，她怎麼可能瞭解……怎麼可能猜得出來！

就跟過去一樣，幻櫻接連以不可思議的神機妙算，料到我的所有行動。

那是會讓人心中生出無力感，彷彿早在行動之前就被看穿一切，自覺完全無法對抗的強大。

「弟子一號，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擊敗我，拿走我的寫作生命值；第二個，我們兩個一起坐在這，靜靜等着半小時後，被規則淘汰出局。」

幻櫻說完後，就安靜等待我的答覆。

我想了想，過了好久，才終於做出回答。

「我答應過風鈴，要取得學園祭第一……」我說。

幻櫻淡然，「……這樣嗎？那你就挑戰我，取走寫作生命值吧，弟子一號。」

一直被你跟沁芷柔揍，爲了小命着想，再怎麼愚笨的生物也會努力進化。親身體驗物競天擇的定律，達爾文現在想必在天上看着我，笑得很欣慰。

「我柳天雲身爲高傲的獨行俠，可不需要別人的陪伴。所以了，當然是我陪你，而不是你陪我！況且……」

還記得，當時我選第一個，乖乖跟幻櫻走，接下來因爲反抗被揍了好幾拳。

那之後，剩餘的時間我們都在聊天。

當然。

很快，我與幻櫻，一起迎來了學園祭的終結。

「叮！您已經有半小時沒有與敵人交戰，被判定爲消極遊戲，現在將傳送您到敗者區！」

在肅殺的淘汰賽過後，休憩的時間顯得格外難能可貴。

「哼，驕傲的弟子一號，明明是人家陪你坐半小時。」

幻櫻眨了眨眼，「真花心吶，弟子一號……或許該說，你變得圓滑了，不會莫名其妙地說些怪話。」

我記起之前幻櫻也曾經拋給我二選一的選項，那時候第一個是「乖乖跟我來，你免費摸了美少女的胸部，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第二個是「繼續掙扎抵抗，我大叫大嚷，讓你變成衆人眼中的人渣」。

「可是，我也答應過你，要成爲你的同伴。

「囉唆死了！別一直在這個話題上打轉啦！」

那笑，來自有些狼狽的記憶。

這段時間裏，我與幻櫻的手始終牽着，沒有放開。

我繼續把話說完。

「你可真喜歡二選一啊……這次我就不挑戰你了，陪你坐個半小時吧。」

半小時的時光轉眼即逝……

「還記得嗎？你當初說過的那句——『沉寂的寫作天才，如果東山再起，與我成爲同伴，那將……天下無敵。』」

聞言，我忍不住笑了。

「可是，弟子一號……我不會讓你這麼逍遙。」幻櫻冷不防地說，「選吧，剛剛我提出的兩個選項，你只能選一個。」

自從上次木屋之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子跟幻櫻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