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意志的繼承者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7595 字
無數白光不斷湧入身體,在全身形成道道暖流,一股難以形容的強大感覺,逐漸浮現於感官中。在那氣勢的影響下,甚至不需要刻意操控,外界原先肆虐的狂風暴雨,接近我時開始變得溫馴,彷彿正在主動示弱。
在輝夜姬離世後,我的本心之道獲得了痊癒的可能性。這就像一個原先回天乏術的傷者,終於病情看見了轉機,但要將深入膏肓的病竈拔去,依舊得進行長期療程才能康復。
所以哪怕在離開「問心七橋」後,我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但是本心之道上的傷勢其實並未徹底痊癒,依舊滿布危險的裂痕。所以我的實力始終無法圓滿,也無法抵達自身的顛峯。
然而,在這無數白光的融入下,我感到「本心之道」的傷勢正在飛速好轉。就像時間被無止盡的壓縮了那樣,原本花費數年光陰才能治療的傷口,此刻正在短短几秒內快速進行痊癒。
吐出一口長氣,我這時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原來如此……本心還需本心治,面對背叛了本心而產生的傷勢……那麼,重拾本心,也就是最好的特效藥。
「我一直以來苦苦追尋的極致強大,其實不用遍尋整個世界,不用依靠外力,也不用滅絕所有……
「因爲真正的強大,就潛藏在我的內心中。
「過去、現在、未來,三種爲了拯救他人的想法,因爲太過執着,單獨行動都有其缺陷……只有將三種覺悟合而爲一,才能夠綜觀所有,進而使得本心之道徹底圓滿!!」
這時白光已經徹底融入我的體內,本心之道就此宣告圓滿。這是其他的時間線裏,哪怕墮化爲鬼、化爲獨行俠之王,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在無盡光芒融入身體的過程中,道心步向圓滿,體內的強者之意也跟着暴漲,周身散發出的氣勢也越來越強。但到了後來,白光快要融盡時,氣勢卻反而變得隱不可見,到了本心之道圓滿時,甚至所有氣勢已經都消失殆盡,這時候的我,在外人看起來就像個一個普通人。
然而,感受着隱藏在身體深處,那洶湧澎湃、近乎到了極致的無盡力量,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不禁一怔。
「這……難道是『那個境界』?」
桓紫音老師的右眼,是偵測輕小說家戰力的「赤紅之瞳」。戰力越強的輕小說家,在桓紫音老師看來,周身散發的光芒也越強烈……平常除了批改社團作業之外,她定期會觀看怪人社成員身上的光芒,藉此判斷社員的成長。
而桓紫音老師,曾經分別以「赤紅之瞳」看過怪物君與輝夜姬,他們兩人身爲六校中最強的輕小說家,都是道心大成,令人驚才絕豔的天才。到了他們這種程度,返璞歸真,強者之意盡數內斂,反而看不出他們身上的光芒了,乍看之下與普通人無異。
而幻櫻在這一次時間線,能始終潛伏在怪人社中也是同樣的道理。也抵達返璞歸真之境的她,強者之意收放自如,是桓紫音老師無法看透的三人之一。但或許是桓紫音老師的直覺太過敏銳,又或許是幻櫻刻意爲之,所以幻櫻依舊被挑選進入怪人社。
而現在,我也擁有了這種程度的力量,能將強者之意內斂,成爲踏上返璞歸真之境的……第四人!!
在想通一切後,我緩緩抬頭,向面前的龍捲海區看去。
一道險惡的水龍捲在此時襲來,那前進的軌跡雖然不會擦中孤舟,但卻會使得海面不斷晃動,讓人站立不穩。
於沉默中,我投去平靜的目光。
在四目相接的一瞬間,雙方都是大喫一驚。
「哪怕我的『本心之道』已經圓滿,踏入返璞歸真之境……卻連輝夜姬留下的A高中……也保護不了嗎?」
「難道說,命運的走向……真的無法被改變?
換句話說,這已經是無法避免的死局。
飛羽將手慢慢抬起向我伸來,像是想要向我懇求,但那隻手伸到一半,就化爲光點消散。
在這時,我也忽然想通一些事情。
「所以……請妳們等我。我一定會取得願望,讓妳們也能露出幸福的笑容。」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時間……向你質問輝夜姬公主的死因……但是……我還是有話……想對你說……想要拜託你……
……漫長到足以使A高中所有學生身亡,讓這次的行動失去所有意義。
或許在六校之戰中,死去的人都會化爲白色光點消散……又或許是隻有輕小說家中的強者,纔會以這種方式離去。我不清楚答案的究竟,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察覺飛羽身上透出的濃濃死氣。
「飛羽……」
「柳天雲……閣下……坦白說……我直到現在……依然討厭你……憎恨你……因爲輝夜姬公主……應該就是被你殺死的……但你能冒着萬分危險,通過諸般考驗來到這裏……來到『轉轉城堡君』的核心所在……代表公主的死,或許並不是出於卑劣的廝殺……因爲你並未泯滅人性……
「過去、現在、未來……彙集這三大要素所組成的,也就是自我。唯有能夠面對自我的人,纔有變得強大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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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我之前在『漩渦海區』面對無主意志,僅僅是以這個虛幻世界的一部分爲敵,就勝得如此艱難……
「……拜託……拜託您……守護輝夜姬公主……最後的願望……我求求您了……求求您……」
已經幾乎燃燒殆盡的飛羽,他微弱的聲音,本應被海風所吞沒,但言語中強烈的不甘心,像是產生了某種願望般的力量,使聲音遠遠傳了出去。
最致命的是,在接觸最後防線的瞬間,根據大略的計算,就算是我親自出手,要將無主意志消磨完畢,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時間。
與先前三大海域可以取巧通過不同,最後這一道防線,就像將整個世界的力量連接而起,築成一堵堅韌又無形的牆壁那樣,只有靠接連不斷的衝擊,將存在於「轉轉城堡君」核心內的無主意志消耗完畢,纔有可能接觸到「轉轉城堡君」的核心本身,阻止A高中滅亡……
在對飛羽興起佩服的同時,我也感到無盡的悲哀。
只是,在這片海域的正中央,有一團巨大無比的純白光芒飄浮於空中,並不斷散發照亮整個世界的強光。
我的雙手「啪」的一聲合十,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現實世界中的飛羽,已經接近到水晶球的跟前,甚至能夠伸手嘗試去觸及水晶球的表面。
「原來如此……」
那孤舟移動的速度很慢,慢得如同龜爬,在顛峯的海浪中幾乎看不出前進。光是如此,就已經用盡飛羽剩下的所有力量。
「所以……」
「……別這樣,我答應了。」
思及此,我的內心一片冰涼。
幻櫻與輝夜姬在臨死前,都是化爲白色光點逐漸消散。那些光點彷彿代表着某種留戀,在散盡的同時,此身也將不存於世。
原本在我眼中危險無比的水龍捲,僅僅承受了我的一道眼神,卻彷彿發出了人類無法聽聞的悲鳴聲,在震顫後徹底解體,化爲水氣散向四方。
在這條時間線,我沒有成爲「寫作之鬼」,也沒有滅絕情感,可是理應已經被改變的未來,卻於眼前再次重演──輝夜姬依舊化爲白色光點消散了,而她的子民們也危在旦夕。
而根據我抵達A高中時看到的慘狀,最多經過半天的時間,學生們就會被盡數埋葬在石堆瓦礫之下,無一能夠倖免。
在這時,飛羽終於停下對隱形防線的衝擊。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已經辦不到。
飛羽見我遲遲無法答話,着急起來,原先微弱的呼吸變得急促。因爲雙腿也都散去的關係,他用僅剩的左手勉強自己翻過身來,用殘破的身軀,想要向我磕頭。
「你爲何……」
也就是說,只要這個世界不滅,最後一道防線就不會崩潰。
那時候,我的強者之意的規模,有如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只要源頭的水未曾枯竭,就能發揮出強大的實力。
這就是飛羽,這就是他走的「騎士之道」。
因爲過分瘦削,他身上幾乎已經被鮮血染成紅色的騎士袍,此刻已經變得太過寬大,在海風中不斷飄蕩舞動。
與此同時,飛羽躺着的孤舟動了。
在成爲「寫作之鬼」的那條時間線,滅絕一切情感的我,親自殺入A高中,將此地化爲一片血與火,覆滅了整間學校。
「但是……三天實在太漫長了……」
但最爲震撼人心的,是飛羽身上正飄散而出的白色光點。
聽見我答允了,飛羽已經消失小半的臉上露出喜意。
換算成虛擬世界中的概念,他早就已經到達這裏。在我闖關花費的那些時間裏,飛羽一次又一次向「轉轉城堡君」核心發起衝近,被彈飛了數十次……還是數百次?每一次的彈飛都足以將人震得吐血,那是讓人不忍心去詳細計算的數字。
而「本心之道」圓滿後的現在,我的強者之意則如同河川化海。再怎麼雄偉的河川,與大海之間依舊有着不可跨越的距離,那是不會被任何人錯認的巨大鴻溝,擁有本質上的差距。
……我現在已經變得很強了,不會再隨便受人欺侮,不會再輕易落敗倒下。幻櫻……輝夜姬,妳們能夠看見嗎?我會延續妳們未曾走完的道路,然後有一天,讓復活後的妳們,也能看看那前方的風景。
「這是……」
而在這裏,我碰見了另一個人。
……很強。
「我等待太久,也犧牲了太多,在今日……『本心之道』終於圓滿……」
「如果你……曾經……把輝夜姬公主當成朋友……求求你……幫這個忙……」
……沒有達到過返璞歸真之境的飛羽,雖然曾經燃燒一切換取短大的力量,但他終究無法觸及真相,不瞭解如果想消弭最後一道防線,就算是現在的我……也需要三天的時間。
在輕聲的嘆息中,我操縱孤舟前行,在龍捲海區中飛速穿梭。有如燒紅的鐵塊劃過奶油般,那無數的水龍捲不斷被孤舟破開,原先令人寸步難行的死亡禁區,此刻於我卻如履平地。
但真正使我感到內心壓抑的,是這一道防線的運作方式。
正當我下意識想要追問飛羽,傷勢爲何如此嚴重,但看見飛羽一刻也不停歇的向「轉轉城堡君」的核心拚命接近的動作時,我卻沉默了。
望向按着胸口大口喘氣,騎士長袍前襟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飛羽,我逐漸道出真相。
「因爲輝夜姬生前的實力,超過我太多。哪怕只是她留下的無主意志,也依舊是返璞歸真之境的境界……」
在強者之意變得更加渾厚的此刻,孤舟的前進速度比起之前快了數倍,只不過短短十秒的時間,龍捲海域就渡過了一半。
曾經於「問心七橋」內度過六橋的我,已經是罕見的高手,在輕小說家的世界裏,足以稱雄一方。
在我雙手合十的瞬間,整片龍捲海域上的水龍捲,在一瞬間徹底蒸發。那無數上冒的水蒸氣,將厚厚的雲層衝開,原先陰雨連天的世界裏,天際頓時彎出一道璀璨的彩虹。
大概因爲時常練習揮劍的關係,飛羽先前的體格即使稱不上健壯,那也相差無幾。但此刻飛羽的眼眶與臉頰都深深凹陷,臉色也蒼白無比,好似常年罹患某種不治之症那樣,已經瘦成了皮包骨。
「與曾經在『問心七橋』中走上『無我之道』,打算獻祭七種情緒的我一模一樣──
每當被彈飛一次,飛羽就會噴出一口鮮血,身上也處處都是血管爆裂導致的傷痕。
正因爲如此,飛羽身上的傷勢纔會如此之重。
……這白色光點,我曾經看過兩次。
之後,輝夜姬喚醒我的「本心之道」,我的實力又更進一步,達到差一點能自成虛幻世界的地步。
這時我也靠近了「轉轉城堡君」的核心,感受其力量產生的防線後,立刻臉色一變。
穿過雨幕,渡過海域,在不斷接近「轉轉城堡君」核心的過程中,能感到內心有某處原本空虛的地帶,已經變得填滿充實。那是原本缺角少塊的「真正的自我」,在獲得彌補後,所浮現的感受。
「謝謝你……柳天雲閣下……」
「我早已覺得隱約覺得不對勁……棋聖對我說,你的道心已經碎裂,這樣子的你……照理來說根本無法抵達這裏。別說來到『轉轉城堡君』的核心前,之前的龍捲海域……暗石海域……漩渦海域,每一區的試煉都足以擋下道心碎裂,已經是普通人的你……
「我想拜託你……守護輝夜姬公主的遺志……拜託你……拯救輝夜姬公主視若珍寶的A高中……
那是將生命力與強者之意都徹底揮散後,彷彿已經窮途末路的死氣。
緩緩來到我的孤舟旁,兩艘孤舟並列,飛羽仰頭注視着我,開口說話。
飛羽腳下也踏着一艘孤舟,他似乎不斷想要接近那一團純白光芒,但每當接近到一定範圍內時,光芒就會瞬間大盛,飛羽也會瞬間被彈飛到數百公尺外,這現象十分奇異。
「你……!!」
我也看到過很多次飛羽被彈飛,「轉轉城堡君」的核心前會有防線阻擋,也在意料之中。
一直以來,都以心高氣傲形象示人的飛羽,這是第一次對我低下了驕傲的頭顱。飛羽直到現在依然討厭我、憎恨我,所以他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懇求,而是爲了輝夜姬而懇求。只要能完成輝夜姬的願望,他甚至能將性命、道心、自尊……一切的一切捨棄,只求實現輝夜姬的理想。
因爲飛羽的道心與生命力已經燃盡,短暫換取的力量已經消失無蹤。
於沉默中,我在很短的時間內思考完一切,孤舟也終於穿過龍捲海區,抵達藏有「轉轉城堡君」核心的海域。
先前我就已經暗自做過內心的推論,或許命運是無法被改變的,哪怕改變中途行徑,最後依舊會行駛到相同的點停下,造成同等程度的破壞。
別說只有我一個人,就算怪物君忽然現身,兩人聯手壓制無主意志,至少也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停止A高中的建築崩壞,讓學生們得以存活。
我嘆出一口氣,然後伸手阻止飛羽的動作。
「……想要……守護……輝夜姬公主……留下的A高中……」
「甚至,你理應已經失去踏入這個虛擬世界的資格──因爲只有強大的輕小說家,能踏進無主意志留下的幻象……既然如此,你現在能處身於此,只有一個原因……」
飛羽的驚訝,來自眼前看見的異相。在整片海域的水龍捲蒸發後,水氣形成的嫋嫋霧氣仍未完全散去,而我腳下的孤舟又極爲迅速,如雷霆般破霧而出,一時之間聲勢驚人無比。
毫無疑問,飛羽……就快要死了。
臉色變化的原因,並非因爲其中蘊含的力量太強,這一點我早已有所預料。在本心之道已經圓滿的現在,我對輝夜姬生前的實力強度,已經有一個大概的理解。
「你的身體……!!」
「──你燃燒已經碎裂的道心,甚至將自身的生命力都一起做爲柴薪,換來了短暫的爆發與強大!!
隨着我的接近,我已經能夠看清飛羽。大概是聽見孤舟破浪而行的聲響,飛羽也轉頭向我看來。
「……──!!」
而我的驚訝比飛羽更勝數籌,眼睛不禁漸漸瞪大。
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危險的天象,漩渦、暗石、水龍捲,純粹是風平浪靜的海面。
眼前身軀殘破的飛羽,完全無法與回憶中的飛羽畫上等號。
「我……想要……守護……」
「你……!!」
此時飛羽大半個身軀都已經化爲光點消散,他仰面躺在孤舟上,傾盆大雨滴進他逐漸變得黯淡無神的眼眸,但他的眼眸卻沒有閉上,而是拚命睜開眼睛望向這個世界。
他斷斷續續地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你才能穿越那重重阻撓……來到此地,來到輝夜姬生前留下的意志面前!!」
看着飛羽又一次駕駛孤舟衝上,再次被彈飛到遠處後,我內心又驚又佩。我很少這樣佩服一個人,但飛羽的行爲遠超常人的想像,那是唯有身負大毅力、大決心的人,才能完成的行徑。
「轉轉城堡君」核心的周遭,帶着非常強的防衛力量,遠遠不是之前那些海域可以比擬。每當飛羽被彈飛一次,無主意志夾帶的力量也在不斷重創着飛羽的身軀,這就是那恐怖傷勢的由來。
飛羽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回憶中的飛羽,永遠是帶着趾高氣揚的表情出現,他對輝夜姬的忠心,至死也要貫徹的「騎士之道」造就了他內心的強大。他毫無疑問是極其厲害的輕小說家,如果這次的六校之戰,我、幻櫻、輝夜姬、怪物君都沒有參戰,那麼……或許他就是六校之戰裏的最強者,將帶領A高中登上王位,成就不滅霸業。
過去曾與飛羽相處的一幕幕閃過眼前,慢慢的,從最初到現今,我的記憶來到了此刻,定格在面前的飛羽身上。
「謝謝您……柳天雲……大人……」
於最後的最後,對我投以複雜的眼神,報以與輝夜姬相同的稱呼方式,飛羽的身軀終於徹底破滅,化爲白色光點隨風散去。
✎
仰頭望着天空。
我眼中注視的,是雨,也是淚。
在飛羽死去的剎那,原先籠罩整個世界的暴雨變得更加劇烈,彷彿無主意志開始流淚不止,那是無法抑制的哀慟之意。
「飛羽,你的請求,我柳天雲……接受了。」
面臨飛羽死前的拜託,聽見他那拋棄自尊的拚命懇求,哪怕再怎麼鐵石心腸的人,也無法開口拒絕……何況是讀懂了飛羽的「騎士之道」的我。正因爲明瞭他的道心,所以我纔會對這個世界的悲傷感同身受。
可是……
「我的力量……沒辦法趕在A高中毀滅前,突破無主意志的防守……輝夜姬生前的實力太過強大,就算只是她殘留的一股意志,也不是任何人可以輕侮……」
但我沒有放棄,而是努力進行嘗試。
「意念之刀‧化形!!」
雙手合十,喚出半個天空大小的意念之刀,我試圖操縱意念之刀朝保護「轉轉城堡君」核心的無形之牆斬下。但過去可斬萬物,甚至連道心都能斬掉的意念之刀,第一次被硬生生擋下了,只斬入了一公分的距離,就被卡在無形之牆中,再也難以寸進。
即使使出渾身解數,將強者之意凝聚到了極點,對着無形之牆一斬再斬,但效果卻極爲微小。如果將無形之牆比喻爲萬里長城,那我剛剛所做的,僅僅是挖掉牆角的一塊磚罷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我的意識進入虛擬世界以來,雖然體感極爲漫長,但實際時間大概只過去半個小時。
現在我卻陷入一籌莫展的僵局,在時間逐漸流逝的同時,外界大概也有A高中的學生在不斷受傷,陷入死亡的陰影中。
「……」
我閉目,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這樣下去不行,我得突破僵局。
不斷思考對策的同時,大腦在瞬間活化到了極點,以平常難以企及的速度思考,將平常難以察覺的盲點也全部囊括成爲線索,試圖找出突破局面的生路。
在將內幕思考透徹的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要怎麼突破眼前的難關。
接着,停留于飛羽死去的剎那,暴雨變得更加強烈的時候,再次定格。
「所以,哪怕輝夜姬已經死去,你遺忘了所有,成爲無主的力量,但在你意志的最深處,依舊還藏有一絲輝夜姬的執念……這也是你面對我會感到迷惘……察覺飛羽死去會感到悲傷的真正原因……
我腦中的畫面,倒轉至無主意志以雲層中的眼睛,面對我露出迷惘的時候,停格。
……想想辦法……柳天雲,快想想辦法。
「……想想怎麼通過眼前的難關……如果A高中的城堡會毀滅,正是因爲無主意志失控……這樣的話……」
「無主……意志……」
在即將落入海水中的前一刻,逆着勁風,我朝整個世界吶喊出聲。
「無主意志太過強大……靠單純的蠻力,是行不通的……」
在緩緩道出真相的剎那,我一隻腳踏上孤舟的邊緣。
「是了……解開死局的癥結點就在這裏。」
「那麼……還有什麼辦法……」
這樣的話……
「所以──我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無主意志啊……以你的強大,明明已經失控暴走,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就讓A高中的城堡徹底崩塌,只是緩緩而爲,這也從側面表明了你的猶豫……證明輝夜姬的執念,確確實實隱藏在你的意志內……或者說隱藏於這個世界內。只是因爲太過微弱,只剩一絲一毫,無法成爲主導。」
無主意志於雲層中的眼睛沒有睜開,也沒有對我做出任何回應,但這個只剩我一人的孤獨世界,海風的呼嘯卻變得更強了。
像是在替自己整理思緒,我開始喃喃自語。
「──只要找出輝夜姬殘存的最後一絲意志,我就可以逆轉A高中的絕境,阻止那堪稱死局的滅亡!!」
海浪起伏,在孤舟上穩住自己身形的同時,我直視着天空,如此沉聲開口。
摸着下巴不斷思索,將從進入虛擬世界以來的點點滴滴全部在腦中快速回放,沒有錯過半點細節。
「無主意志……哪怕你再怎麼失控暴走……你畢竟……還是輝夜姬生前留下的強者之意,這一點,無論如何不會改變。
「你是因輝夜姬而生,於輝夜姬體內孕育力量變得強大,這樣子一路走來,已經過去太多太多年……
然後,我縱身躍下,朝着冰冷的海面快速接近。
在心念電轉的瞬間,我猛然抬頭,再次看向半空中,雲層裏那隻閉起的眼睛。
「無主意志……」
此時,我吸了一口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