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如果有一堆妹妹就好了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7萬 字
沁芷柔獲得了學園祭的冠軍。
風鈴早已出局,在幻櫻以及我也相繼被淘汰後,沁芷柔以碾壓之勢橫掃剩下的幾名學生,輕輕鬆鬆奪得勝利。
事後,我找到風鈴,對她鄭重道歉。
「不好意思,我沒有拿下學園祭的冠軍……真的很抱歉。」
如果對方是幻櫻或是沁芷柔的話,我根本不會這麼老實,而是會哈哈大笑,以怪人戰鬥力帶過此事。
但風鈴的話,良心不允許我這麼處理。
她捨棄了獲勝的可能性,將寫作生命值押注在我身上,我卻沒有拿到第一名。
於是我誠心誠意地在風鈴面前低下頭,充分表達歉意。
「前輩,請不要這樣。」風鈴的語調很溫和。
「風鈴不想看見這樣的前輩,請抬頭挺胸,展露您的氣概。」
敗者可沒有氣概可言。我苦笑。
雖然沒有挺胸,不過我最後還是抬起頭來。
風鈴注視着我,踮起腳,摸摸我的腦袋。
過去都是我撫摸風鈴,這還是我第一次被她摸頭,不得不說,是種相當奇妙的體驗。
「前輩……風鈴一直都注視着您。
「風鈴知道的。遲早,您會取回當年的實力,引導C高中……引導風鈴走到前方去。」
彷彿天塌地陷也不會捨棄想法,山崩海嘯亦無法阻止決心——風鈴話語裏含帶的,是一種無比堅定的信任。
但……其他高中還好說,怪物君呢?
怪物君這堵高牆,要如何越過?
有時,太過盲目的信任,會成爲一種負擔。
可是……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教室裏多出了一名少女。
「?」
在少女抬頭的瞬間,大熊套裝的帽子稍微掀開,我看見她有一頭漂亮的青色長髮,頭上還戴着六角形的雪花狀髮飾。
桓紫音一再強調雛雪是個不可多得的怪人,所以大家都以觀察兩大怪人會如何產生碰撞的目光看好戲。尤其是幻櫻,她手裏還自備看戲的食物,不斷啃咬蘋果。
最後,我腦海猛然一跳,一道驚人的想法驟然浮出。
「安心吧。」桓紫音露出慈愛的微笑,按住風鈴的雙肩,「首席黑暗騎士啊,汝毫無疑問是個怪人,千萬別懷疑自己的實力。」
「?」爲什麼我只是站着,桓紫音就笑得那麼開心?
「首席黑暗騎士!吾懶得再說明一次,汝解釋給這些愚民聽!」
「退出兩公尺外,快!」雛雪有些着急了,字跡也變得潦草。
「請不要靠過來。」雛雪在畫板上迅速寫下了這樣的句子,並將板子轉給我看。
「……」少女並不說話。
之所以會一起走,是因爲沁芷柔宣稱這樣能體驗「情侶在走廊上步行的感覺」,進而寫出更好的輕小說。
到底……風鈴這個外號的由來,會是什麼?
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會展現出爲人師表的風範,彷彿正在勸慰一個考試失利的學生,說好聽的話褒獎對方。
因爲身爲獨行俠,主動跟別人打招呼什麼的,是非常陌生的舉動。而且還是新同學,根本沒看過的人。
風鈴沒頭沒尾的疑問句,讓我傻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桓紫音老師的雙色瞳已經夠讓人在意——而這位雛雪同學,眼眸竟然是愛心形狀。
或許是發現我跟沁芷柔正盯着她看,少女停止了畫畫的動作,抬起頭看向我們。
那茫然,有一半來自風鈴究竟是不是晨曦的困惑,而另一半……則來自無以爲報的深深愧疚。
拋開桓紫音跟風鈴的怪人小劇場,雛雪同學那邊,好似天塌下來也不干她的事一樣,依舊專注地作畫。
「就好像……她上次將寫作生命值送給我一樣……」
「前輩,這是新加入的怪人社成員……一年級的雛雪同學。」
少女披着毛茸茸的褐色卡通大熊套裝,套裝是前敞拉鍊型的設計,在拉鍊不拉的情況下,看起來就像一張巨大的卡通熊皮蓋住了少女,僅以帽子(熊頭)處做爲支撐,讓熊皮不致滑落到地上。
果然是新社員嗎?
「呃,同學你好……」我打了個招呼。
我看了之後,在離她不遠處站定。
我看向那名少女,仔細觀察後,發覺她的穿着打扮非常奇怪,甚至比不懂得地球服裝穿搭的晶星人還要怪異。
雖然學園祭沒有獎品,不過得到冠軍的沁芷柔非常開心。
「這句話是誇我聰明。」我繼續翻譯道:「桓紫音老師還叫你別隨便揍我、別總是拉着我做一些輕小說體驗,最好也別有事沒事跑來找我,避免我被人暗殺。」
「那、那個!」身爲社團裏唯一清流的風鈴,聽聞之下,指着自己示意詢問。
桓紫音坐在講桌上,朝我們點了點頭,似乎非常滿意我們的反應。
「以後我們的作品,就交給她繪製插畫,這樣可以幫助我們想象作品裏的人物,進而形容得更加生動。」
這傢伙竟然因爲贏了一場遊戲這麼開心。
「你當本小姐是笨蛋嗎!後面那一大串很顯然是你自己加的吧!」
「如果我是處處皆有的雲,她就會化爲無所不在的風……替我送行……
侵入動物領域的任務,執行完畢。
「風鈴……風鈴……」我嘴裏喃喃念着風鈴這兩字,試圖找出端倪。
到底……
假傳翻譯的計謀被識破後,我迅速走進教室,藉着拉開距離撇開話題。
✎
奇怪的人,奇怪的打扮。
桓紫音把回答的皮球踢向風鈴。
一頭淡青色的長髮,藏在卡通大熊套裝下的身段相當苗條,粉紅色棉質上衣被頗爲豐滿的胸部撐出高低曲線,如果站起來的話,大概接近一百六十公分。
「……被發現了嗎?」
我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地盤(座位)時,桓紫音卻叫我站着別動,並且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
我正要開口向風鈴解釋,她卻以右手食指的指尖,輕輕點在我的嘴脣上,將我的話擋了回去。
「風鈴……風……我叫做柳天雲……天能容風,風能送雲……」
在教室的日光燈照射下,她露出大熊帽子外的青色頭髮,正反射色彩的光芒。
這一接近,我才終於看清了雛雪的樣子。
這是雛雪留下的最後一行字。
我愣愣地望着她那一對紅色愛心眸。事後我才知道,那是一種來自晶星人資源裏的隱形眼鏡,戴上後會讓瞳孔變成愛心狀。
風鈴聽到桓紫音的「褒獎」,臉色卻變得慘白。
「別小看雛雪,她除了身爲插畫家的功力深厚,還是個不比零點一差的怪人。」
雛雪的容貌相當清秀,也就是所謂的美少女。
風鈴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桓紫音老師還說了……最重要的是……因爲這位雛雪同學是個怪人,所以可以加入怪人社。」
「她大概是在說,這位同學是新的社員。」我從旁解讀、翻譯。
啊啊……真令人同情,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而最讓人在意的,是雛雪的眼眸。
「?」沁芷柔皺眉。
沁芷柔笑咪咪的,學園祭結束後都過了兩天,她的心情還是很好,不斷拿這事來炫耀。
「零點一,汝上去跟新同學打個招呼。」
而在動物套裝底下,是單薄的粉紅色棉質上衣與熱褲。
「零點一、乳牛哦!看好了,在吾之關照下,歷經萬年沉澱……今日終於從血池中,爬出了一名新的暗之血使!」
眼看風鈴介紹終了,桓紫音卻叫了起來:「首席黑暗騎士!汝爲何不把話說完,吾現在要消耗一個令咒,命令汝解釋清楚!」
「看不出來她哪裏怪了。」沁芷柔盯着雛雪,「雖然坐在垃圾桶上有點那個……不過只是孤僻了點吧?」
最後,在露出很淡很輕的微笑後,風鈴離開了。
「其實我……」
我朝雛雪走去。
只有怪人可以加入?
……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我點點頭。
「正解!」桓紫音用力拍手,「這裏是怪人社,顧名思義,只有怪人可以加入!」
她原先不說話時,臉上大多是面無表情,就算有表情……波動也不大。
「……喔。」
風鈴原本在稿紙上寫作,現在停下鋼筆。
然後,風鈴輕輕搖頭,「前輩,風鈴這個外號是我自己取的,但您知道……這個外號的由來嗎?」
「所以……桓紫音老師,這位同學究竟是?」我望了望那位新同學,發現她又開始畫畫。
「拜託,求求你……」隨着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身處教室角落的雛雪……不斷寫字叫我退出兩公尺外,到了後來,文字已經近乎懇求。
外號的由來?我怎麼會知道答案呢?
……可以別用我當怪人戰鬥力的標準嗎?
我心中大震。
「臭柳天雲!」沁芷柔氣得頓足。
某天放學後,我與沁芷柔從菁英班教室離開,一起走去怪人社。
「據桓紫音老師所說,她是一位非常厲害的插畫家,而輕小說通常跟插畫有密切關係,兩者是最好的夥伴。
走到社團教室後,沁芷柔拉開怪人社的大門。
「……」我無言以對。
「像你啊……狐媚女啊,最後都輸給我了,還不快叫聲沁芷柔大人來聽聽?」
自我的視線中慢慢遠去,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
桓紫音的笑容不但慈愛,還含帶殷切的鼓勵。
「啊啊……不愧是零點一,在修煉暗之寶典後,現在也變得聰明多了。」
不注意看的話,非常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廢話,你的字數明顯比她的原話多!」
因爲這個人,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教室角落的垃圾桶上,手中拿着畫板,以鉛筆在上面塗塗繪繪,不知道在畫什麼圖案。
「太近了,退後點,離我兩公尺遠!」雛雪又寫道。
風鈴似乎覺得我取回當年的實力後,就能在六校之戰立於不敗之地,可是看見怪物君後,我知道情況沒有那麼樂觀。
「……?」我不解地望着她。
我的視線從沁芷柔的肩膀上越過,發現桓紫音、幻櫻、風鈴都已經到了,我們兩人是最慢到的成員。
「——快退出兩公尺外!」
「她把外號取爲風鈴……是因爲……我叫做柳天雲……
我答應得很不甘願。
釐清謎題後,我卻感到無比茫然。
「!」發現我靠近的雛雪同學,急速抬起埋首於繪畫中的臉蛋,臉上浮現驚恐之色。
「嘻嘻,本小姐這麼厲害的美少女,能拿下冠軍也是很正常的事。」
……一分鐘過後,雛雪不再寫字,而是忽然站了起來。
「風鈴……是怪人嗎……」如此低聲自語的風鈴,頭垂了下去。
對長於交際的人來說,這大概是能輕輕鬆鬆帶過的場面;然而,對獨行俠而言,這就像踏入陌生動物的領域那樣,要隨時小心動物領主發怒,突然暴起傷人。
此刻,雛雪同學的臉上卻帶着濃濃的笑意。
「哎呀……好久沒出來了呢。」
雛雪第一次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又軟又膩、柔和嬌媚,彷彿在情人的耳邊低喃,那是足以使男性心頭一跳的嗓音。
她的愛心瞳眸彷彿形成了一個漩渦,要將我對異性的抵抗力全部捲走。
扭着纖細的腰肢朝我走來,雛雪擠到我面前,手指在我胸膛畫圈圈,柔聲道:「哥哥,你能陪人家玩猜謎遊戲嗎?」
濃郁的異性香氣自雛雪身上傳來,不斷鑽入鼻中。
「?」我一呆。
「插畫家的丈夫,職業是什麼?」雛雪問。
「不知道。」線索給得太少了,我搖頭。
「白天的話不一定,但晚上的話也是插畫家哦。」
……黃色笑話嗎?
嘻嘻直笑,笑得使人心癢難搔的雛雪,竟然如此輕鬆平常地道出黃色笑話,幾乎讓怪人社所有成員都震驚了。
風鈴更是以恐懼的目光看着雛雪,唯獨幻櫻還十分平靜。
「哥哥,你身上好香哦。」雛雪貼了上來,將豐滿的胸部壓上我的胸膛。
「我、我沒有噴香水……」我被她嚇得退後一步。
「嗯……果然是雄性對雌性發情的荷爾蒙香味呢。」雛雪媚笑。
「那麼,哥哥是對我發情嗎?如果哥哥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
「STOP——‼」
沁芷柔憤慨的話聲響徹整個怪人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社團裏除了本小姐,怎麼盡是一些糟糕透頂的悶騷女啊!桓紫音老師,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爲什麼變態成這樣!」
「好、好了啦,大家不要吵架,一起好好相處……」風鈴開口勸架。
獨自坐在位子上看輕小說的我,眼中掠過一行行文字,耳裏卻聽到接連不斷的吵鬧聲。
在雛雪變回第一人格後,社團教室內終於安靜下來。
「你爲什麼這樣認爲?」幻櫻問。
第二人格,也就是癡女型態的雛雪,吮着手指,露出「好可惜」的表情,幸好她沒有追過來。
「「「「……」」」」
燭光跳動不定,映出了桓紫音白皙的臉龐。如果她穿起校服,看起來肯定與高中生無異。
認真畫出的老鷹被說成比丘獸,我感到相當不悅。
「吾在今天舉行這個宴會……除了歡迎新進社員之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大家。」桓紫音凝重地說。
「……」
雛雪的第一人格是無口型態,安靜到連話都不想講;第二人格卻又是個超級色情女,吵鬧到整間教室會炸開來。
「雛雪的身材很好哦,姐姐不考慮一下嗎?」
「好啦,零點一,在被喫掉前快退回來。」
是怪人社裏,所有成員的同情眼神。
「什麼事?」
「身周兩公尺內同時有男性跟女性,人格就不會產生變化。」
我心頭一陣強烈的震動。
……頭好痛。
受到雛雪的激賞,沁芷柔卻一點也不開心。
「不愧是第四名的食物分配量。」
沁芷柔站到雛雪面前。
「噗……這是什麼啊?」沁芷柔一看到畫就笑了,「看起來像發育不良的畸形小雞。」
如果沁芷柔轉換成水雲流少女,與雛雪待在一起,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簡直不敢想象。
而幻櫻更加惡劣,「我看倒有點像稿紙。」
然後……
也就是說卑鄙無恥是有的嗎!你到底多會拐彎子損人啊!
與這羣絕對的怪人相處,讓我十分鬱悶,感覺像在地雷區裏行走那樣,隨時會被炸飛到半空中,傷得再也無法作戰。
「姐姐說話好毒哦,不過我喜歡。」
以刪去法來說,只有這個可能性了,但也太慘了吧,至少讓我當個哺乳類啊!
於是我也引用《雅量》的臺詞。
……難道就不能從中取個平衡點嗎!
在嚴酷的老鷹測試後,雛雪秀了一手栩栩如生的畫技。
好高的標準,簡直高過頭了。
彷彿爲了驗證「暗之見證者」的實力,於是接下來,我們開始認識這位怪人社插畫家的功用。
其實不管怎麼看,雛雪的容貌體態都是女孩子中的上上之選,是個標準的美少女,只是隨時會變化人格的特質有點可怕。
教室裏的日光燈,忽然熄滅了。
有沒有這麼恐怖啊!不過我還是依言後退。
……不如說,這位新社員,纔是怪人社裏最怪的一位。
在完成畫作後,我拿給桓紫音看。
「你的話本小姐不行!廢話少說,快給我變回原狀!」
而超級大魔王——幻櫻,更是虎視眈眈地等待所有人露出弱點的那一刻。
「這明明是老鷹!大家來評評理!」我大呼小叫,召喚怪人社裏的夥伴來看畫。
我原本伸出要拿洋芋片的手指,頓時僵住。
「零點一,汝拿一張空白紙,畫只老鷹來瞧瞧。」
桓紫音將日光燈關掉,並點起了蠟燭,放在衆人圍成的圈子中。
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彷彿大發慈悲地做出解釋:「這傢伙呢,有雙重人格。
「乳牛,汝上去讓她變回第一人格。」桓紫音又說。
幻櫻替我辯解了。
「啊啊……你誤會了,弟子一號不是那樣的人。」
桓紫音畢竟是C高中的精神領袖,不可能做出沒有意義的事。
就在這時,幻櫻叉起了一塊巧克力蛋糕開始喫,含糊不清地再次開口:「至少,下流奸詐骯髒這部分是沒有的。」
✎
「根據規則,如果下個月的六校之戰名次下滑,這些食物都會被收回,所以若還想要繼續享受,就一直贏下去,至少不能輸。」
這是……
我柳天雲偏偏不服!
桓紫音老師的話,仔細一想,其實有點怪異。
晚上九點鐘,早睡的學生已經上牀就寢,我們卻抱着一箱箱零食與飲料踏入怪人社教室。
一直以來拼命欺壓我的幻櫻,這個天殺的師父……替我辯解了!
「嗯。」雛雪坐在垃圾桶上寫道。
「哼,貧乳給我閉嘴。」
雛雪靜靜地坐在我跟幻櫻的中間。這種座位配置,可以確保雛雪的人格狀態不會隨便變化。
又或是桓紫音最後會不會把風鈴洗腦成怪人,這也是值得擔心的事。
「雛雪!吾任命汝爲『暗之見證者』,日後負責幫助首席黑暗騎士、首席黑暗乳牛、首席黑暗微生物這三人!」
——可是我不服。
桓紫音的手裏端着一盒巨大的水果蛋糕,走進了社團教室。
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桓紫音這時候已經笑到彎下腰去,直不起身子來。
被武力侵犯的人是我!
「真像一塊塊綠豆糕。」
包含最無情的幻櫻在內,每個人都承認了她畫的是老鷹。
你們說我畫的不是老鷹,我柳天雲偏偏就要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討回一個公道!
我越想越有道理,不禁想對此事點頭讚許。
接着。
別睜眼說瞎話硬是引用國文課本里《雅量》的臺詞!明明教室裏有一大堆稿紙可以比對!
「第一人格是主人格,不喜歡講話,用輕小說的技法來形容就是無口,如果身周兩公尺內有男性待着超過一分鐘的話,就會變成第二人格。
比丘獸是初代《數碼寶貝》裏的主要數碼獸之一,外型看起來像一隻粉紅色、會站立說話的雞。
這樣啊。
「第二人格如乳牛所形容的,是個色情悶騷女,而且男女通喫。如果身周兩公尺內有女性待着超過一分鐘的話,就會變回第一人格。
在地上鋪了許多海綿墊後,所有人坐在海綿墊上圍成一圈,食物跟飲料零散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任大家取用。
幻櫻肯定不願意做這事,風鈴又會怕,看來確實只有沁芷柔能擔此大任。
「臭小子,吾是說畫老鷹!這紙上畫的分明是比丘獸!」
「吵死了!安靜點!」
「……」
「乳牛,汝這句話,吾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吾身爲吸血鬼一族,是因爲血之力的關係才停止了成長!」
「這還用說,E罩杯以下就是貧乳吧。」沁芷柔淡淡道。
「貧、貧乳?」雛雪一愕,像是在做出確認般,她一託自己豐滿的胸部。
這怪異程度,連我柳天雲都要甘拜下風。
最後我得到的——
首席黑暗騎士我知道是風鈴,黑暗乳牛大概是沁芷柔,那我難道是……黑暗微生物……
「首席黑暗騎士,汝這傢伙很明顯就符合乳牛的及格標準吧,是想以勝利者的角度說風涼話嗎!吾要放逐汝入懲戒之地!」
我依言畫了老鷹。
「嗚嗚……」
對師父徹底失望的當下,我狠狠撕開一包洋芋片,大口大口地喫着垃圾食物,嘗試以熱量消滅心頭的苦悶。
沁芷柔指着雛雪,向桓紫音大聲抱怨。
聞言,我一凜。
「只不過是脂肪多了點。」幻櫻也平靜地附和。
這樣啊……
沁芷柔嗚惡了一聲,皺着小臉朝雛雪慢慢走去。
「我有事情想要請教你。」我看見雛雪寫字向幻櫻提問。
「姐姐,你長得好漂亮!」雛雪眼睛一亮,「你的話……我可以哦。」
「雛雪一直很孤僻,但常常聽見有人批評柳天雲學長,說他是個卑鄙無恥下流奸詐骯髒的壞人,用非法手段脅迫了C高中三名美少女做爲禁臠,還對此得意洋洋。」
沁芷柔瞧了她一眼,神色帶上輕視。
在這種深夜時段將我們召集起來,肯定是要祕密商量對抗其餘強校的大計吧。
雛雪入社的當晚,爲了舉行新進社員的歡迎儀式,怪人社的大家罕見地在深夜集合了。
「在這個社團裏,如果不聽從柳天雲學長的話,就會遭到嚴厲的懲罰吧?例如被武力侵犯之類的。」她又寫道。
「今天,咱們要來決定怪人社的社長。」桓紫音緊接着道。
「……」
或許是察覺我的表情相當怪異,桓紫音向我翻了個白眼。
「總之呢,現在副社長是乳牛對吧?社長的名額卻是空缺的。」
「等等!」我忍不住開口了,「我認爲應該先商量如何對付B高中的問題,」
「啊?」桓紫音不滿地說:「現在不是在商量了嗎?怪人社乃C高中之根本,少了社長,缺了凝聚力,猶如羣龍無首,好似一盤散沙!這樣的學生、如此的戰力……要怎麼出戰對抗B高中?零點一,汝倒是說說。」
「這……」我一時啞口無言。
乍聽之下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仔細一想根本就是歪理。不過,這歪理站在了大義上,想要辯駁卻又很難。
「好!不要理會零點一,咱們來決定社長吧!」桓紫音興高采烈地高舉右拳。
見狀,沁芷柔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他的話,會不會被武力侵犯?」雛雪又寫字詢問幻櫻。
「大概不會。」幻櫻道。
「……原來如此。」
得到幻櫻的保證後,雛雪「嗤」地發出笑的氣音。
被這麼多女孩子嘲笑,我的男子氣概幾乎要被抹滅,令人感到無法忍耐。
「嘿,你們真以爲我柳天雲……看不出這點?」
我周身的氣勢,隨着言語不斷拔高。
「要不是爲了社團裏的氣氛融洽着想,難道你們認爲我柳天雲會如此不堪!」
諸多少女,沉默。
「吾覺得零點一可以當怪人社的社長。」
我替自己倒了一杯汽水,獨自遊離於怪人社的圈子外,望着窗外的月色,自斟自飲。
「英才總是孤獨,哪怕遭世人嫉妒——我柳天雲,一生狂傲,放蕩不羈,但求心之所安。」
「沒有可是!」
「只不過是個哥哥!」
沒有人比我更加清楚,這社團裏聚集了多少怪人。
而拿到第三的沁芷柔在發了一頓脾氣後,更加努力於平時的練習,甚至連晚上的個人時間都拿來學習寫作。
「什麼?」風鈴不解。
已經用盡一切方法,將所有才能與努力化爲戰力與Y高中相拼,但怪物君實在太強,C高中在最終一戰裏,止步於第二名。
「放入你所有情感,揣摩情境,叫一聲哥哥來聽。」
我將粉筆放回板溝裏,學着桓紫音的模樣,將手按在講桌上。
桓紫音的聲音傳來,將風鈴拉了回去。
「哦哦,抱歉。」
……我一愣。
最後是幻櫻,她排名十九。
……寫作。
……這傢伙怎麼滿腦子都是侵犯人或被侵犯的事啊,十足的悶騷女。
盯——
「咦……可是……」
我柳天雲無法接受!
所以幻櫻在校排行裏表現平平,這點並不是太奇怪的事。
在這羣極端、各有特色的怪人裏……我柳天雲竟然要被公認爲最怪的那一個,並推舉爲社長?
死亡沒有疼痛,卻有無窮的不甘心與對生存的渴望。
「好酒!」
我看見了……C高中一千多名學生,那些化爲粒子、被瓦解的人裏,也包含了我。
這時,風鈴在臺下提出意見:「前輩,請問您所謂的實踐,是什麼意思?」
「妹系輕小說,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寫出可愛妹妹』這一點!今天我柳天雲……會教你們掌握這個重點!
於是,我將汽水一飲而盡,再順勢一擦嘴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噗!」
看來。
風鈴依舊是第一,不過排名第二的我,私下詢問,距離她的評分差距已經很小。
……果然已經被默認爲社長了嗎?
好像。
風鈴倒是握起小拳頭替我打氣,不過這樣一來,反而有強烈的低落感浮上我的心頭。
看來……我日後的校園生活,還有很長、很辛苦的一段路得走。
——感覺有被害妄想症,隨時有可能變成第二變態人格的插畫家少女。
面對這些暫時學生的意見,我淡然。
然後,感到濃濃的絕望。
「弟子一號嗎?嗯……勉勉強強讓他當個社長,不然他的存在價值太低了。」
每天兩萬字的寫作訓練,絲毫不敢懈怠。
「哈哈哈哈……」於是我開始笑。
「首席黑暗騎士,回來!就算零點一現在是社長,也不準討好他!」
然後,在晶星人女皇尖銳的大笑聲中,C高中所有人的身體在一道紅光下逐漸瓦解,化爲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如果是哥哥的話……可以哦?」
✎
「字面上的意思,風鈴同學。不過,既然你提問了,就先從你開始吧。」
然而,除了沁芷柔,其他人竟然都投了同意票。
——自稱吸血鬼皇女,隨時會異想天開舉辦活動,中二病至極的傢伙。
由於我對妹系輕小說有獨特造詣,所以今天怪人社裏,由我站在講臺上當代課老師。桓紫音也坐在我的位置上,聽我講解。
「哼……就算是哥哥,也有點用嘛。」
「謝謝前輩教導!」風鈴很開心,也朝我比出大拇指。
講臺下衆多少女全都望着我,那些視線裏蘊含的意味均不相同,讓我感到不小的壓迫。
「……又是十九名嗎?」我感到驚訝。
在我仔細思索過後,還是勉強把這事歸類於「巧合」。
「身爲可愛妹妹的我,就勉強誇獎你一下好了,笨蛋哥哥。」
並且,感到頭痛欲裂。
而少女們坐在海綿墊上喫喫喝喝,不時發出鬨笑聲,顯然每個人都很開心。
雖然幻櫻往日在課堂上表現得很好,不過比賽與練習是不一樣的——平常的表現有如神助,關鍵時刻的表現卻差得一塌糊塗的人,多得是。
我一拍黑板上寫着的五句話,嚴肅地說:「五句話,讓你們理解妹系輕小說劇情演變!照着這個規律走,大致上不會出嚴重問題!但能不能發揮得好,就看個人本領。」
最後,在皎潔的月光照射下,我打了一個飽嗝。
而且這樣笑,有種窮途末路的濃濃落魄感。
換句話說——想在競爭激烈的C高中裏刻意去拿第十九名,甚至比拿第一名還難。
風鈴從海綿墊上爬了過來,保持趴着的姿勢,露出溫暖的笑容:「前輩,那個……您需要人陪酒嗎?」
我將一杯又一杯的汽水喝下肚,零食也全部喫完。
我從惡夢中驚醒,躺在牀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不過,連續排名第十九這點有些耐人尋味。
等等……雛雪的第二人格,或許就是把真實想法付諸行動的表現?我忽然理解到這點。
「不行不行,本小姐只是副社長,而柳天雲那傢伙竟然是社長?我無法接受。」
✎
新一個禮拜的校內排行榜公佈了。
……真的好像。
✎
「叫一聲哥哥來聽。」
大概連桓紫音都做不到這點。
而且那個我,表情非常寂寞,嘴角帶着一絲解脫的笑,彷彿被瓦解也無所謂似的。
「風鈴覺得……前輩可以當社長,以前輩的強大,不管什麼職位都可以勝任愉快。」
在夢裏,C高中於六校最終一戰裏……敗北了。
那聲音又嬌又柔,彷彿直沁入骨,讓人像掉在龐大的棉花上一樣,身體都酥了半截。
雛雪用畫板寫道:「如果這樣就不會被侵犯的話,我投他。」
因爲在菁英班制度下,每個人都在拼了命地學習變強,有些人進步快速,有些人陷入瓶頸——校排行除了前三名,其餘名次每個禮拜都會產生波動。
——會用羚羊拳、螺旋搏擊之類強招揍人,利用自己詐欺的長才拍照威脅他人,強行收別人爲弟子的傢伙。
但幾天後的晚上,我做了一個惡夢。
「你以爲現在幾點了,小聲點!」幻櫻用手肘朝我肚子頂了一記重擊。
那神情,很像尚未遇到幻櫻,還沒重拾寫作前的我。
於是我抓起幾包零食,提起一大罐汽水,遠離燭光踏進了黑暗中,獨自坐到教室的最角落去。
「前、前輩加油!」
「……」桓紫音、沁芷柔、幻櫻、雛雪全都以同情的目光注視着我,默默不語。
最後幻櫻也發表意見。
……如果要論努力,沁芷柔其實才是怪人社裏付出最多的。從她不惜扮演筆下角色也要讓作品變得更好這點——就可以看出她有多重視輕小說。
「……社長嗎?」我低語。
背靠在牆壁上,我將汽水在杯中不住搖晃,透明的氣泡飲料險些溢出杯口。
之後,我們全力投入輕小說的修煉。
「問人生……真情有幾回?問人生……知己能幾何?
「但……所謂的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實踐往往比理論重要!」
桓紫音思考片刻後,第一個開口了:「大家看,這小子常常說一些死要面子的怪話,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會想方設法說出口。比零點一怪的人,應該很少。嗯……汝等覺得如何?」
風鈴臉上微微一紅,可是非常聽話,柔聲叫道:「哥哥。」
「這世上……能理解我柳天雲的人,實在太少。」
「滿分!」我比出大拇指。
——喜歡扮演筆下角色,換衣服就換了一種性格,高傲又不服輸的設定系少女。
於是,我將疑惑壓下,深深埋入內心深處。
……無法接受。
「吵死了!哥哥什麼的消失不見最好了!」
於是我放低音量開始笑,但我赫然發現,音量一低,笑聲頓時變得有氣無力。
接着,我轉向雛雪。她今天以小鹿的動物套裝出席,一樣以類似披掛的方式套在身上。
這世上竟然有這麼湊巧的事。
不斷寫作,不斷變強,這是我現在唯一該思考的事。
「我是插畫家,不會寫妹系輕小說。」雛雪寫道。
「叫一聲哥哥來聽。」我再次重複。
「哥哥。」雛雪在畫板上如此書寫。
「不是用寫的!」
最後在無奈之下,我放棄了插畫家少女。
畢竟我還沒聽過她以第一人格說話,如果逼得她叫出第二人格,那樣就大事不妙了。
對於雛雪風騷入骨的第二人格,我柳天雲還是敬謝不敏。
「利用老師的職務之便,滿足少女叫自己哥哥的變態慾望……這是何等卑劣的情操……不愧是零點一。」
桓紫音蹺着腳坐在我的位置上,像是理解到什麼似的,以手指託着自己的下巴。
「胡扯!」我凜然反駁。
「我柳天雲如此用心良苦,想教導怪人社的成員精進寫作技巧,桓紫音老師,就算你身爲老師,也不能這樣污衊我!」
「吾名爲玫瑰皇女。」桓紫音淡淡道,卻也沒有繼續開口說話。
——好!
——太好了,桓紫音這關過了!
我的內心陷入狂喜,但臉上不動聲色,反而表情越來越肅穆。
建立一個美少女妹妹後宮,是所有妹控的夢想。
而眼前這些怪人社成員,雖然個性一個比一個殘念,不過每個人都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女,這點不用懷疑。
不但如此,這些少女的外貌,亦各有各的特色。
亦即,我可以在授課之餘,讓她們每個人輪番叫我哥哥,悄悄滿足一下妹妹後宮的願望!
哼哼哼……這等瞞天過海、足以震古爍今的計劃,看來也只有我柳天雲能夠想出!
最後的最後,剩下幻櫻還沒叫我哥哥。
「……」幻櫻冷冷地注視着我,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真可怕的傢伙。
難道是像太陽一樣,刺眼到無法直視?
我一句一句,鄭重地將心理負擔加在沁芷柔身上。
而在某天的怪人社社團活動解散後,桓紫音老師將我單獨留了下來。
我直勾勾地望着桓紫音,沒有錯過她任何的表情變化。
「……我不要。」幻櫻緩聲拒絕。
而桓紫音,卻笑了。
……也就是說,達到怪物君那個層次的絕世強者,旁人根本無法輕易觀察出他有多強。
不過,相較之下,幻櫻更加可怕。
「哥哥。」
「如果下次與B高中一戰,考驗的就是妹系輕小說呢?
「?」我不懂對方的意思。
桓紫音閉起單眼,以赤紅之瞳注視我,接着緩緩道:「……光芒很強,贏過乳牛,但比風鈴弱一點。」
「咳,沁芷柔同學,叫聲哥哥來聽。」
「吾甚至懷疑……到了怪物君那種層次,吾能察覺本能危機,也是怪物君不想收起威勢所致。如果怪物君想……或許根本不會出現任何徵兆,只有雙方對敵時,在遭到碾壓的那一刻,纔會驚恐地察覺對方有多麼強大。」
那是……當自己在遊戲裏快要身亡,絕對會拖着夥伴一起去復活點的怪人行徑。
「……哥哥?」
「因爲……當初汝身上的『寫作能量』很弱小。
沁芷柔放下梳子,以大拇指對大拇指、食指對食指,雙手五指的指尖互相連起。
碰哐啷。
「……」幻櫻依舊冷冷望着我,沉默。
碰哐啷啪咻碰碰碰。
得知關於怪物君的驚人情報後,我忍不住將心中盤旋多日的疑問拋出。
「桓紫音老師,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叫一聲哥哥來聽!」我再次強調。
「哥哥。」
沁芷柔聞言,先是一愣,接着……一愣轉爲無比的驚訝。
埋首於寫作修煉的我們,忙到幾乎無暇多想其他的事。
有一句話怎麼說……用來形容遇到太強的魔王,先保存性命下來,把等級紮紮實實練高,日後再來挑戰的,纔是一個好勇者。
那之後,我的妹系輕小說課程,上得更加艱辛。
沁芷柔又羞又氣,滿臉漲紅,跳起身來朝授課恩師踹出一腳。
「柳天雲……你、你就這樣算了?」沁芷柔愕然。
最後以極爲不甘的語調,沁芷柔如此開口。
這個提問有些失禮,所以直到現在,我纔敢說出口。
「如果差了一絲半點,惜敗給B高中,難道你想成爲整個C高中的罪人!」
「你……難道不想進步?
沁芷柔臉色大變,接着徹底崩潰。
「太小聲了,大聲點再說一次。」
那是「不能只有本小姐受到屈辱」的巨大怨恨。
碰。
「沒有。」
「學姐,沒關係哦,風鈴也開口叫了哥哥。」風鈴安慰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與怪物君交手的話,誰會贏?」
「……」
無比熱愛寫作、看重勝負的沁芷柔,絕對沒辦法無視我這番話。
「什麼?」我愣住。
只是……
我細細咀嚼那兩句話,不禁陷入了沉思。
這樣啊。
「汝可清楚,爲什麼之前……吾只給了汝零點一的評分嗎?」
「吾以赤紅之瞳單眼看去,一個人身上寫作能量越強,那個人在吾看來,散發出的光芒就越強烈。而零點一,汝當初散發出的寫作能量光芒若隱若現,像垂死般奄奄一息,只比普通人稍強點,吾纔給了你零點一的評價。」
最終,桓紫音的答覆,推翻了我的所有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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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一切後,我感到信心十足。
「我不知道。」我老實地道。
「怪物君的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光芒……他已經太過強大,鋒芒不顯,寫作能量全部內斂,達到反璞歸真之境。是身爲寫作者的本能,告知吾……這個少年非常可怕,可怕到了極處……絕對不能輕易招惹……
沒錯,我柳天雲可不是怕了幻櫻,只是戰略性撤退!
「哥哥。」
當初我剛被幻櫻收爲弟子,重拾寫作,一切舊有技巧都需要重新熟悉,被評爲「零點一」也不奇怪。
「呵哈哈哈哈……快啊,幻櫻同學……叫他哥哥看看……」沁芷柔的眼神活像腐壞的秋刀魚,她將臉頰貼在桌面上,以怨恨的語調怪聲開口。
啊……想起來了,是戰略性撤退。
我終於明白——桓紫音獨自給怪人社上這麼久的課,還教得這麼好,究竟有多麼厲害。
「吾雖然貴爲吸血鬼皇女,又有赤紅之瞳,但其實是觀察別人身上隱含的『寫作能量』來判斷一個人的實力。所謂的寫作能量,那是一個人在長久接觸寫作後,以接連挫敗敵手的銳利氣勢,加上對自身的強大自信揉合而成。
「哈?」
於是,我轉向沁芷柔。
「那怪物君,在你看起來,又是什麼樣子?」
距離下一次六校之間的月模擬戰,已經很近了。
在課程結束後,我對桓紫音更是生起了無比的敬意。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八月底來臨了。
現在,我自覺依舊還沒回到當年的巔峯期,卻應該已經不弱。
「別暴走亂砸桌椅啊,你這傢伙!」
這位怪人社的副社長,正用梳子梳着長長的金髮。
「絕不能只有本小姐受到這種屈辱——!幻櫻,快一點,叫柳天雲那傢伙哥哥!」
「強者……並非贏家;贏家……方爲強者!」
我假意咳嗽一聲。
我默然。
沁芷柔聽見我的話語,我每說一句,她表情就是一變,陷入了掙扎中。
「呃啊啊啊啊啊——別把清純的本小姐跟你們這兩個騷貨相提並論!」沁芷柔就像被聖光照到的不死系生物那樣,抱頭痛苦地大喊。
「尾音要拖長,要有種傾慕哥哥的感覺。」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嗚噗!」
「不、要、給、我、得、意、忘、形!」
「雖然尾端可以了,不過開頭……」
這位金髮碧眼巨乳的學生,不但「哈?」一聲質疑我這位代課老師,而且口氣非常不佳。
「零點一……嗯,或許現在不應該叫零點一了。」
「幻櫻,你就不用叫哥哥了。」
明顯是大魔王等級的幻櫻,我刻意將其留到最後處理。
「我也寫了哥哥。」雛雪寫道。
「叫一聲哥哥來聽。」我站到幻櫻面前,雙手扠腰。
「吾允許了。」
風鈴跟雛雪這兩位都試過了,於是……
笑得很淡,很輕,讓人讀不出她的真實想法。
在連續叫了幾聲哥哥之後,沁芷柔彷彿終於意識到那是非常丟臉的行爲,用手遮住臉,趴在桌上發出「嗚啊好想死混賬柳天雲混賬柳天雲」的奇怪咒聲。
在道出隱含玄機的話語後,桓紫音離開了怪人社,將我獨自留在教室內。
「這……好……好嘛,人家叫你哥哥就是了!」
「現在的我……寫作能量,看起來如何?」我問。
她的臉頰染上明顯的紅暈,略微低下了頭,以由下往上看的角度,終於小聲道出了魔法般的句子。
又或是散發出魔性的光芒,詭異恐怖到讓人想轉開目光。
「不對……這次第二個字又收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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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桓紫音第一次召集菁英班成員時,曾以能偵測寫作戰力的「赤紅之瞳」給予所有人評分,而我被評爲零點一分,成爲評分對象裏分數最低的一位,也是「零點一」這個外號的由來。
說到這,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個時節是颱風的盛產季,月底,六校要進行月模擬戰時,恰好遇上了一個強烈颱風。
在威勢驚人的風雨肆虐下,所有學生緊閉門窗,躲在寢室跟教室裏。
陰雨連綿,颶風呼嘯,校園裏許多大樹轟然倒塌,甚至有玻璃窗承受不住風雨之勢碎裂開來、雨水直灌進屋裏。
就像誓要吹走整座C高中那樣,這颱風來得無比張狂。
而我們卻無暇擔心颱風造成的校園損害——因爲就在今天,我們將迎來新的月模擬戰。
要向上挑戰B高中嗎……?
現在的實力,足夠嗎……?
連桓紫音老師也有些猶豫不決,集合所有師長與菁英班成員,討論了一個禮拜也沒得出結論。
最後,桓紫音將選擇權交給怪人社的成員。
「汝等纔是出戰的選手。這樣吧,選擇權交給汝等。想出戰,那就出戰……沒把握的話,那就等下個月。」
我跟沁芷柔與風鈴三人,利用最後決戰前的下午,待在一樓的視聽教室裏討論。
我和沁芷柔主張出戰,而風鈴認爲要保守一點。
出戰畢竟是三人同去,所以在達成共識前,討論不會結束。
歷經接連不斷的協商後,最終,我們決定這個月也不往上挑戰。
畢竟現在第四名的資源已經很充足,我們只要守住來自第五名的挑戰,穩穩增強寫作實力,等到一年的期限到來,再全力進攻就行了。
這是相當不錯的主意。
桓紫音得知我們的想法後,也表示贊同,還誇我們「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然而。
然而……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但。
由衆人漸漸慘白的臉色可以推斷,大家似乎都在瞬間明白了一件事——安穩守護自己的名次,消極等待一年之期推進,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在前四名之間,排名靠前的學校,竟然可以藉由「先聲奪人」的規則申請,從排名低的學校裏挑戰搶人!
「柳天雲,以你的實力,雖然肯定不及鄙人,不過大概也能成爲這所弱小學校的出戰代表吧。」小秀策繼續道。
「呵呵呵呵呵……很好,非常好——能在這裏遇到你,是鄙人之幸!」
「只是,假如上位學校奪走低名次學校的人,日後卻於月模擬戰被對方擊敗,在雙方名次交換時,將一併返還全部的學生。」
那個人身上,穿着B高中的制服。
文雅少年孤身一人,長相勉強算是俊秀,只是太過開闊的鼻翼破壞了他的外表。他此刻臉上滿是驕傲之色,嘴角掛着志得意滿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然而,一切都沒有晶星人帶來的消息,如此令人感到……從腳底直竄全身的寒意。
「當時,你忽然消失不見,沒想到……竟然躲到C高中來了。」
再次將紙扇向我指來的小秀策,朗聲朝晶星人開口。
他雖然以「鄙人」謙虛自稱,語調卻很傲慢。
如果不思進取,高手一名名被上面的學校搶去,名次很快就會跌落、物資隨之減少,甚至一年之期的最終戰來臨時,由於缺乏高手,變得毫無反擊能力。
從一樓視聽教室裏跑出的我們,撐着傘,頂着風雨,勉強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
說到這,晶星人掃了我們一眼,「如果在『先聲奪人』之戰裏,排名低的學校落敗,那晚上就不能再往上提出挑戰。反之,如果排名低的學校獲勝,名次不會有任何變化,但可以從排名高的學校那邊,拿走一樣晶星人的高科技道具。
「我是。」我淡淡道。
小秀策臉上堆滿了笑,一雙眼睛裏卻沒半點笑意。
「以『小秀策』做爲筆名,他是登上『這篇小說真厲害』主打星至少十次以上的超級高手!
「什麼?」晶星人蹙起眉頭,「你們不知道嗎?第三分隊前陣子沒有派人告訴你們消息?」
而我能感受到,身後的風鈴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嬌軀微微發顫。
「鄙人,將會奪走你的戀人!」
很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後,我會失望發狂。
「而且,既然他出現在這裏,看起來又很正常,這就代表……」
「鄙人決定了!」
而晶星人「嗯」了一聲,表示同意小秀策的話。
晶星人這是在逼迫六校之間提早發生碰撞,以誕生更高質量的輕小說!
他的目光掃過幻櫻……沁芷柔……雛雪等美少女時,停留得特別久。
小秀策笑吟吟地,像是在挑選貨物那樣,到處打量C高中的學生。
「柳天雲!那少女注視你的背影時,流露出濃濃的依戀之情,很明顯就是你的戀人。
「前四名的月模擬戰,在決戰日下午,排名靠前的學校,可以向排名低一名的學校申請『先聲奪人』之戰。因爲贏了沒辦法提升排名,也無法得到新的物資,所以這挑戰的補償,由另一方面着手。
這是什麼規則——!
「等等……你是柳天雲嗎?鄙人有認錯嗎?」
最後,停在我身上。
但後面半截話是什麼,我非常明白——「這就代表,他經歷那一戰後,沒有被怪物君摧毀!」
可……這小秀策在決戰日的下午,來我們C高中做什麼?
你的筆風……你的性格……你的外貌……與我的想象太過接近,帶給我太大的期待。
「提出『先聲奪人』申請的學校,可以事先指定對方一名學生,如果獲勝……就可以從排名低的學校裏奪走該名學生,加入己方陣營。」
你……除了「風鈴」這個暱稱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外號?
「在你不投稿之後的一年,鄙人連霸了十一次『這篇小說真厲害』專欄……卻總會被拿來跟你比較。」
「『如果柳天雲不停止投稿的話,說不定能持續更多回呢』、『如果柳天雲再努力一把,大概可以達到連霸二十回的成績』——這些閒言閒語,鄙人已經聽了很多次……很多次。」
於狂風暴雨中穩穩降下的晶星人宇宙船,落地後隨即展開防護力場,讓風雨無法侵入廣場的範圍內。
風鈴,有些話,我一直不敢問出口。
眼神一閃,小秀策的雙目略微睜大。
「鄙人筆名爲小秀策,特來挑戰……C高中!」
他這話一出,許多C高中學生臉上都現出怒色,但小秀策似乎一點也不怕。
——排名在上面的學校,既有晚上被挑戰的風險,單純守護排名又得不到什麼好處,他們當然會樂於申請「先聲奪人」之戰,奪走對方的高手,一步步剷除敵校的戰力!
我想了想才點頭。在極爲模糊的昔日印象中,好像有這一回事,但因爲參加的比賽實在太多,這事只被我擱置在記憶的角落。
明明天氣不熱,因爲外頭狂風暴雨的緣故甚至相當寒冷,他卻「啪」地一聲展開手上的扇子,替自己搧風。扇面上有「小秀策」三字水墨簽名。
乍然聽聞消息,不斷跑到各棟大樓走廊上關注宇宙船的學生們,被豆大的雨點淋了滿身滿臉。
小秀策眯起眼睛,那眼神像在評估我的實力,又似是想從我的臉上,尋到當年的殘跡。
桓紫音迅速將怪人社與菁英班成員集合起來,率領衆人走到晶星人與小秀策面前。在廣場的範圍內,受晶星人宇宙船的力場守護,這裏不再有半點風雨。
那雨,打在身上很疼,也很冰涼。
說到這,小秀策將紙扇收攏,彷彿一根棍棒那樣,遙遙向我指來。
「……B高中的小秀策!」沁芷柔如此告訴我們。
B高中的輕小說高手,小秀策,在這時越過晶星人,走到我們面前。
這少年的來歷,我算是明白了。
「請等等,鄙人先指定一下想搶走的學生。」
「請問,有什麼事?」桓紫音詢問道。
無數不解,化爲疑惑的陰影,籠罩在C高中所有人的心頭,就連我也感到無形的壓力大增。
所以我很害怕。
一名手持白扇的文雅少年,跟着晶星人從宇宙船走出。
「你就是……那個當年在『這篇小說真厲害』專欄連霸十次,後來忽然不再投稿,被記者採訪時,說『必定到手的勝利,非常無趣』的柳天雲?寫作月刊上有登你的相片,鄙人對記憶力很有信心,大概不會認錯。」
不過,如果從上位者的角度來思考,會喜歡這種規則是理所當然的。
小秀策雖然在笑,表情卻更加陰森。
小秀策穿着一身雪白的制服,手中拿着白扇,腳穿白布鞋,幾乎一身通白。
「?」C高中所有人都陷入疑惑。
天能容風,風能送雲。
下午三點整,晶星人的飛船來臨,降落在C高中的教學大樓廣場上。
但……風鈴。
決戰明明是晚上纔對。
如果有別的外號,那會是「晨曦」嗎?
「……傳聞他智商過人,六歲學習圍棋,九歲就幾乎擁有職業棋士的棋力……之後轉戰小說界,更是一舉打出名號!
皮笑眼不笑的笑容,最是讓人感到詭異。
沁芷柔話只說了一半。
我喫了一驚,往後看去,赫然發現風鈴半躲在我身後,只探出一顆頭來。
晶星人又爲什麼肯帶他來?
「聽好了!爲了報當年之仇,一旦你戰敗……
在他提及「很多次……很多次」這段時,語氣明顯帶上恨意。
「如果『先聲奪人』之戰勝利的話,我要柳天雲……身後躲着的那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