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十二开始的同居生活

骚乱。

局势动荡。

面对眼前的乱象，我不知该做何表情。

于蝉鸣声响遍社区的夏日夜晚，在怪人屋内，六名少女挤在桌子前。

一本摊开于桌子中央的日历，此时成为众人争抢的目标。

少女们手上都拿着笔，抢着往日历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所‧以‧说，学长的七月七日是雏雪的!!」

「不准！妳每次都挑连续假期，这次轮到人家了啦！人家也想在假日跟柳天云出去玩呀！」

沁芷柔试图挤开雏雪，但雏雪露出坚定的表情毫不相让。

然而，在两人相争时，身材娇小的辉夜姬，此时从缝隙中钻入人群里。

穿着惯常和服的她，卖力地挤到桌子前，然后忽然往窗外一指。

「啊!!雏雪大人、沁芷柔大人，您们看，有月兔从窗外跳过去了！」

「哪里？」

「在哪里!?」

趁着雏雪与沁芷柔的注意力被引开时，辉夜姬迅速在七月七日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行为，自然引起上当两人的不满。

「啊～～～～!!辉夜姬好狡猾，狡猾死了，就算是雏雪也不会原谅这种跟偷腥猫一样的行为哦，绝对不会原谅哦！」

「呜……!!妳这家伙，居然当着本小姐面前……!!」

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辉夜姬倒是泰然自若。

不光泰然自若，辉夜姬甚至以袖子掩住嘴巴，然后露出笑容。

陪伴幻樱、沁芷柔、桓紫音老师时多半是出去玩。

可是，超乎意料的是───

「哼哼哼……只是小事而已啦，这有什么好道谢的？」

风未曾止息，少女就半回过头看来。

……此时距离与文之宇宙再次进行交换，取回众人对我的羁绊与记忆，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

我害怕将毫无价值的自己，展现在最喜欢的大家面前。

幻樱离开后，我望着深沉的夜色，沉默良久后，亦转身离去。

终于，幻樱转过身，向我迈步走来。

……不断努力、努力，直到成长为与她们匹配的伙伴。

「呼呣，你是想问：『妳怎么会在这里』吗？」

……是满月。

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习惯的，但每当月底，怪人屋的少女们就会拿出日历，开始瓜分我下个月的假期。

……是幻樱。

此时日历的争抢已经告一段落。

「咦？」

而风铃、雏雪、辉夜姬则偏好待在家中。

「……现在，你之所以待在我们身边，不是因为你的实力强到足以横扫业界，也不是因为写作潜力大到令人无法忽视。」

「你还真是好懂呢，摆出那副苦瓜脸，反正又是在一个人私下烦恼───想着『我不能让大家担心、我要独自背负一切』，没错吧？」

幻樱凝视着我的双眸，又是一笑后，放开了我的双手。

我来到怪人屋顶楼，想要借着夏夜的凉风清醒脑袋，借此整理思绪。

所以，在怪人屋的这些少女，都已经是功成名就、初步实现自己梦想的实践家。

共同朝未来迈进。

想清楚后，对着幻樱，我致以由衷的感谢。

被幻樱说中事实的心虚，使我说到一半的话语无法接续。

惊讶的情绪逐渐充斥内心。

如果在写作上也毫无建树，那我将彻底失去自身的价值。

然后，幻樱再次缓声发话。

但是，我是个除去写作，就一无所有的无聊男人。

在六校之战中是，现在也是。

我想成为正式的轻小说家，所以必须向出版社投稿。

刚才还在争执的雏雪与沁芷柔，相当有默契地同时转过头。

我很少被人真正看透，可是幻樱的面前，我的心思一向无所遁形。

亟欲出口的话语，如鲠在喉。

……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要怎么样才能缔造实绩，追上大家的脚步呢？

也正因为感受到没有出口的温柔，所以我才必须更加努力。

「……你烦恼的事情不止这些吧？别再产生奇怪的想法困扰自己了，笨蛋。」

一起向目标努力。

此时她们争的是我的假期。

可是，我办得到吗？

她的语气，仿佛早已料到我会来这里。

幻樱转过身，对我露出似笑非笑的招牌笑容。与刚刚的微笑不同，这是仿佛已经看透人心的笑容。

「柳天云，你果然来了。」

曾经受到文之宇宙的影响，怪人屋的少女们失去了关于我的记忆，在这段时间内……不管是写作、绘画，又或者担任编辑，大家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耀眼的成绩。

在那逐渐缓和的宁静中，我看向窗外的夜色。

……是啊，因为焦躁与不安，我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怪人屋内原本汹涌的情势，终于平静下来。

哪怕我的写作意境已经抵达第五念的程度，但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在没有正式成为作家之前，一切都空谈。

胸中的郁闷始终无法抒发。

满月往往象征着团圆。

……即使被苦闷与郁闷的囚牢所禁锢，只要正视现实，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谢谢妳，樱。」

通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我也渐渐归纳出众人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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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明白就算我落后了，她们也不会因此介意，对我的态度会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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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吧？你的烦恼，从头到尾就错了方向。」

幻樱轻轻牵起我的右手。

然而，对于此时一事无成的我而言，她们的成就太过耀眼。

她张开手，在栽种着各国花卉的盆栽中缓缓踱步。在月色的映照下，就像嬉戏于花丛中的女神那样耀眼。

或许也是发现了我的情绪始终有些低落……

「……因为你从一无所有的苦痛中，拚命地挣扎、用遍体鳞伤的身躯不断试图从绝望的深渊爬出，一切都是如此得来不易……所以，你不想再次失去……待在众人身边的资格。」

在我之前来到这里的，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拥有一头银白色的秀丽长发，背对着我，似乎正在欣赏夜景。

在那夜风中，少女的头发也随之飘舞飞扬。

「我……」

幻樱一直以来，始终注视着我。

「……两位大人，就算在平安时代，也是争先者为胜哦？话说回来，现在已经不是责备妾身的时候了吧。如果再不快点的话，柳天云大人的假期就要被抢光了哦？」

所以，怪人屋的大家，才会争着陪伴我吧。

她以双手，轻轻将我的右手握在掌心。

「……所以呢，不要被多余的烦恼限制了脚步……不要失去了本心，尽情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那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咦咦咦？」

紧接着，那惊讶很快转为沁透内心的温暖，与无法言喻的深切感动。

此时一阵夜风吹来，带走夏夜的热气。

轻轻迈开步伐，幻樱从我的身旁擦过，朝着楼下走去。

耳闻雏雪的大叫声，我不禁无言以对。

耀眼到我开始产生担忧。

原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最近我的内心却渐渐生出一丝隐忧。

所以，内心的隐忧才会不断扩大、扩大───哪怕表面掩藏得很好，那份重担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内心，一刻无法松懈。

然后，幻樱露出温柔的微笑。

然后她们看见幻樱、风铃、桓紫音老师三人趁乱在日历的空位处不断填写自己的名字。

她这次也敏锐地察觉到我的焦躁与不安，所以才会提前来到这里，告诉我这一切吧。

接着，我与幻樱几乎同时开口。

幻樱的那一句「笨蛋」并没有蕴含恶意，而是浓厚的关切之意。

一边将风中凌乱的发丝拂到耳后，她在发话的同时，对我露出微笑。

得到我某天假期的人，在当天就拥有独占我的权力。

此时，幻樱的视线，逐渐从我身上移开。

……可是，确实被猜中了。

「妳……」

「……我明白的，柳天云。你并不是畏惧失败，而是害怕孤独。」

我推开顶楼大门，空旷的顶楼空地出现在眼前。这里大约有一间教室大小，四处放着栽种各式花卉的盆栽，形成像温室一样的陈列摆设。

我静静听着幻樱的话，有些怔住了。

现在怪人屋的大家，确实也已经再次聚首，当年怪人社内的成员，无一遗漏。

顶楼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我为她们的成功，感到无比高兴与雀跃。

「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住手，留一点位置给雏雪～～～～啦！！！！」

「啊？」

「……你之所以会在大家身边，是因为你是柳天云，你是大家的伙伴。大家喜欢你，需要你，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众人对你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她走到我面前，靠近到几乎可以听闻对方呼吸声的距离。在这个距离，她那几乎会使所有男人折服的美貌，同样晶莹耀眼到无一丝瑕疵。

在我脆弱的时候，幻樱永远都在。

在离开顶楼之前，在那逐渐变大的风势里，幻樱最后的话语，飘响于深沉的夜色中。

幻樱的手指，在波斯菊粉色的叶瓣上轻轻拂过。

担忧自己已经跟不上大家，过去受到文之宇宙影响的那段空白岁月，会使我跟不上她们的脚步，不再与众人并肩而行的资格。

沿着楼梯逐级下楼，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处时，依稀还能听见一楼客厅处传来少女们的吵闹声。

「……所以说为什么本小姐只分到了四天？以六分之一的比例去瓜分的话，我不是应该分到五天吗？」

「……请恕妾身无礼，但是沁芷柔大人……您上次多分了一天，所以这个月自然会相应减少天数。就像苹果糖吃掉一个就少一个那样，这是很公平的事。」

「什、什么苹果糖啦!!别用这么奇怪的比喻啦！」

楼下的少女们还在瓜分我的假期。

乍听之下，这简直像美少女游戏里的男主角才能享有的待遇，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可是，听闻这些声响，我的内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我明白。

就算我再怎么迟钝，经过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明白了这些少女的、感情所向之处。

并不是自我感觉良好，但是如果告白的话，恐怕没有人会拒绝我吧。

……当年在六校之战中，于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机中，我曾经成为可信的依靠。

我并不是多么优秀的人，但对于怪人社的成员而言……那时的我，就是她们独一无二的英雄。

于是，在懵懂中逐渐成长的爱恋，以燎原之势点燃了星火。

少女们，憧憬的双瞳中倒映的色彩，是以恋心编织而成的执着。

也正因为那执着中，夹带了太多羁绊与回忆，所以此刻我才会如此为难───

───为难到开始感到害怕，害怕到内心开始踌躇不前。

因为，哪怕我面临的境遇再怎么与美少女游戏的男主角相似……

现实与游戏，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美少女游戏的的男主角，做出的一切抉择，都是为了通往玩家偏好的结局所做出的选择。

在美少女游戏中，当玩家挑选某条路线时，其余女角色的戏分也会随之减少，不再会有达成羁绊的重要剧情诞生───她们会彻底将舞台的中央让给该路线的女主角，让其成为灯光的聚焦点，自己退居成为红花旁的绿叶。

并不是我选择了某个人，与其他人之间的羁绊与回忆就会随之淡化消失，进而能够心安理得地与某个人交往。

然而，如上所述，现实与游戏并不相同。

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苦恼，也化为纠缠不清的线，将试图往前的步伐重重捆缚。

落选者会有人失落，会有人黯然神伤───也就是说，怪人屋的众人，现在这份得来不易的、在超越了生死之后才能获得的幸福，或许也将毁坏得不成模样。

也就是说，想前进的目标，想携手共度一生的对象，玩家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

透过走廊的窗户，我看向夜空中皎洁的月色。

那么……

月色下的轻叹声，还未传远，就已消融于风中。

我发出苦恼的的叹息。

「那么，我究竟该怎么办……」

幻樱、风铃、雏雪、辉夜姬、沁芷柔、桓紫音老师，一旦我明确地选择某个人进行交往……那么，怪人屋众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也会随之产生连锁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