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反叛的大英雄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7407 字
幻櫻。
幻櫻 ⋯…
幻櫻—
「呼 ⋯… 呼 ⋯… 」
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自惡夢中驚醒,從牀上坐起身來。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
纔剛清醒,如潮水般的痛苦回憶立刻湧上,侵佔腦海裏所有思緒。
「樹先生 ⋯… 花開了呢。」
爲了拯救C高中,化爲光點在衆人面前消散,幻櫻最後對我留下的話語,深深銘刻進靈魂裏,每一分每一秒都使內心糾結。
「幻櫻死了,而我卻還活着 ⋯… 」
慢慢捏緊拳頭,無比痛恨着自己的弱小。
「在上一條時間線裏,幻櫻明明很強,可以拋棄C高中獨活,可是卻選擇犧牲壽命,讓時間倒轉 ⋯… 纔有了『現在』這條時間線的存在 ⋯… 纔有了重拾寫作的我 ⋯… 」
但是,不管是上一條時間線,還是現在的時間線,幻櫻都一直在犧牲自己,即使在暗地裏哭泣,也不會在大家面前顯露她的軟弱。
也正是因爲無法向任何人傾訴,那份痛苦纔會不斷累積、累積 ⋯… 化爲鑽心刺骨的苦楚,就此徹底奪走幻櫻的笑容。
⋯… 沒錯。
「變成銀白髮色,再次回到這條時間線,稱我爲『弟子一號』的幻櫻 ⋯… 起初,臉上是有笑容的 ⋯… 」
「可是她後來卻變得很少笑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再也不笑了,在怪人社裏的存在感也逐漸隱去 ⋯… 」
而幻櫻在化爲光點消失後,衆人的記憶遭到剝奪,她所有的痕跡,都不再留存於世。
—但是。
但是,幻櫻那太過強烈的思念,終於使奇蹟誕生。
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但我已經取回失去的記憶,成功想起幻櫻。
幾乎要凍結血液的寒意,讓思緒逐漸變得混濁,將帶有盼望的那部分活躍,也隨之冰凍三尺。
明明就近在咫尺,我卻感覺自己彷彿離大家好遠、好遙遠 ⋯… 就連她們的聲音,都像是從無數距離外傳來那樣,聽起來既模糊又空洞,無法傳達至內心深處。
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於輝夜姬來說,卻是難能可貴的巨大幸福。
可是 ⋯…
因爲內心的苦楚與煩惱,最近一直輾轉難眠。睡眠不足的代價,造成黑眼圈不斷加重,細心的風鈴注意到了這一點。
哪怕身爲獨行俠的那個部分,清楚知道這樣子非但於事無補,還會令精神上的缺口變得更加空洞與蒼白,那冰寒的內心牢籠裏,層層的冰牆依舊變得更加厚實。
我腦海裏浮現露出安詳的表情,坐在怪人社裏縫製和服的輝夜姬。
我緩緩收縮目光,將模糊的意識凝聚,終於看清眼前的景象。
但是,此刻的我,好不容易凝聚的注意力再次潰散。
難得穿着學校水手服的雛雪,正在向風鈴示範解開制服「第一顆釦子」與「第二顆釦子」的性感度差異,雖然風鈴露出很遲疑的表情,但善良的她不忍打斷雛雪。
沁芷柔站在旁邊,盯着正在解釋乳溝露出度差異的雛雪,雙手盤胸露出很不屑的表情。
過了片刻,雛雪與沁芷柔終於因爲意見不合開始吵架,妳瞪着我,我瞪着妳,激烈的爭執持續好幾分鐘,而風鈴則帶着不知所措的表情在一旁勸架。
但雛雪反而燃起鬥志。
所以,我 ⋯…
往常平靜的心湖,會變得如暴風雨來臨的海面般波動紊亂,是因爲我察覺了真相。
然而—
不管是粉櫻髮色的她,還是銀白髮色的她,至今都清晰鮮明地回憶想起。
還有第一次在桓紫音老師創造的世界裏,平常虛弱的她,憑藉自己的身軀進行普通運動時,輝夜姬感動的表情,至今也歷歷在目。
但是,不管是哪個她,現在都不在了。
幻櫻 ⋯…
甚至到了後來,她們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 越來越微弱,彷彿被某種如空洞般的情感盡數吞噬那樣,什麼也聽不見了。
「這樣呀,雛雪想想 ⋯… 唔嗯,有了,那『花心繫作家』怎麼樣?」
在黑暗的房間內,我用被子蓋住全身,抱着膝蓋縮成一團。
「這就是 ⋯… 妳在消失前 ⋯… 所看到的景象嗎?」
⋯… 都不在了。
「我 ⋯… 必須拯救幻櫻 ⋯… 」
「這就是 ⋯… 妳在消失前,變得沉默寡言的原因嗎?」
這樣的交易,我不會選擇。
然而,這是建立在幻櫻犧牲上的結果,一樁殘酷的交易。
在大家交談的時候,我始終保持沉默。
可是,我的內心已經被痛苦的監牢所囚禁。那監牢中的寒意,那所有的苦痛傷悲,那帶有幻櫻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令我痛苦難當。
但是,黑暗只會帶來絕望,從那裏頭,不會有希望的曙光滋生。
「但是,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 輝夜姬是我的朋友 ⋯… 如果強迫她進行對決的話,輝夜姬肯定會死 ⋯… 」
「熊、熊貓系作家?那個 ⋯… 雖然感覺很可愛,但是風鈴覺得好像不太好 ⋯… 前輩還是適合更帥氣一點的稱號 ⋯…?」
「我不能殺死輝夜姬 ⋯… 我不能因爲幻櫻失去了笑容 ⋯… 就奪走輝夜姬的笑容 ⋯… 藉此填補那缺口 ⋯… 」
即使維持着近乎麻木的狀態,我依舊明白。
如果是過去那個軟弱的我,恐怕早已落下眼淚。但是我的淚水,早已在得知幻櫻死訊的那時流乾。
痛苦到讓我忍不住縮起身體,忍不住牙關打顫,墮入自我逃避的空白意識中 ⋯… 透出無法落淚的掙扎與乾嚎。
「 ⋯… 」
殺一人,才能救一人,這是何等諷刺的交易。
「—論破!!!!!!!!如果學長不花心的話,世界上大概就沒有花心的男人了哦?別忘了輝夜姬還沒到齊,教室內就已經充滿雌性發情的味道了喲‼」
⋯… 好遙遠。
沁芷柔似乎火冒三丈地轉頭向我看來,打算找我算帳。
某天,社團活動結束後,風鈴在我旁邊的位置落座,擔憂地看向我。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
在加入怪人社後,變得很開心的輝夜姬,曾經用和服的袖子掩蓋嘴巴,笑着說出「真是個風月老手呢,柳天雲大人」。輝夜姬可愛的笑貌,使人永生難忘。
「 ⋯… 」
這記憶,帶來的是貨真價實的寂寞。
—因爲只有我能明白、能理解、能踏入那憶逝之地,去尋找幾乎已經不存在的痕跡。
「 ⋯… 」
過去笑得有多歡暢,此時內心的痛苦就有多深刻。
「所以說~~一定要兩顆釦子纔夠吧?一顆釦子就像醬油放得不夠的醬油拉麪那樣,雛雪覺得不行,完全不行哦‼」
如果迫切地想要拯救幻櫻,理論上,最佳的戰術就是先剷除A高中。但是,我卻因爲與輝夜姬的情誼,無法狠心實施這個方案。
雛雪聽到風鈴的話,用奇怪的眼神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最後看看站在稍遠處旁聽的沁芷柔。
幻櫻死亡的事實,在我的腦海裏造成巨大的混亂,那混亂形成足以擾亂思考的漩渦,使人的靈魂彷彿快要脫體飛走,無時無刻都顯得渾渾噩噩 ⋯… 如果不集中注意力,意識就會不斷沉淪到內心的最深處。
在這愁思的監牢中,就算是發乎自身的喃喃自語,也變得冰冷而深邃。
「那麼,我該如何是好 ⋯… 究竟什麼樣的選擇,才能換取通往救贖之路的資格 ⋯… 」
在重返寫作之路後,逐漸取回當年的實力,被稱爲「大英雄」,並且與怪人社成員逐日加深感情的我 ⋯… 變得很常笑。
「 ⋯… 」
怪人社嚴厲的寫作訓練,依舊在繼續。
怪人社經歷的快樂,與幻櫻體會的痛苦,形成巨大的反差。
「真相 ⋯… 」
⋯… 但是,我明白的。
把手背反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沁芷柔發出標準壞女人的得意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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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
我感到自己在發顫。
沁芷柔她們不管是爭吵、笑鬧,還是那狐疑地投來的詢問聲,再次變得虛無縹緲,聽起來太不真切,缺乏自己正身處其中的實感。
已經無計可施的我,就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 獨自狂奔前行,不知道腳下的道路是否正確,甚至無法確定前方真正存在希望,只能盲目地消耗體力,漸漸感到心力交瘁。
「想要拯救的話,勢必要戰勝怪物君,取得晶星人的願望—最佳的解救路線,就是先剷除輝夜姬 ⋯… 只有這樣,才能將最終一戰時的勝率 ⋯… 拉至最高。」
幻櫻付出了她的生命,來換取我的生命。
在那混濁而模糊的意識中,眼前慢慢浮現幻櫻昔日的幻影。
⋯… 悲傷。
幻櫻付出她的笑容,來換取我的笑容。
所以我只是垂下目光,靜靜地發怔。
現在怪人社很快樂,很快樂 ⋯… 幾乎可以說是無憂無慮。
原來太過強烈的悲傷,足以奪走人類的五感,讓人受困於愁思的監牢中。
「嗚 ⋯… 」
與此同時,我也陷入深深的茫然中。
「不能 ⋯… 我不能 ⋯… 」
直到現在,她送我的和服也掛在我房間的牆壁上,那是雙方情誼的見證。
大概雛雪的話太過直白,風鈴害羞地臉紅了,沒辦法繼續接話。
「喔呵呵呵,真是天真呢。胸部夠大的話,根本不用解釦子就很顯眼了,像妳那種要大不大的胸部,就算露出來也沒有人會想看吧?」
雛雪也圍繞在我的桌子旁,她上半身彎腰前傾,手臂搭在我的桌子上。
「誰說的‼學長每次都緊盯着雛雪看哦,那熱情奔放的視線,就算是雛雪也差點害羞起來了喲‼」
就在悲愴幾乎攻佔內心的此刻,忽然有絲絲毫毫的暖意,闖進我的內心世界。
在深沉的黑夜裏,我抱着自己的頭。話說到後來,語氣已經帶上連自己都能察覺的驚恐 ⋯… 與絕望。
「—柳天雲你這傢伙‼」
但在知道那笑容,是踏在以幻櫻的鮮血所鋪就的道路上—才能擁入懷中的事物後,我的內心感到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現在的怪人社 ⋯… 是遭到矇蔽後的產物。我們曾經的社員 ⋯… 幻櫻 ⋯… 缺席了,卻沒有其他人能發現,因爲幻櫻只存在於我的記憶當中 ⋯… 」
正是因爲感受到這反差,進而隱約體悟到幻櫻當年的苦、痛、傷、悲,所以我纔會被拖進無法脫身的自責地獄裏,遭到囹圄之災。
「怎、怎麼這樣,前輩纔不花心呢。」
那平時無法涉足的內心深處,滿是漆黑如墨的絕望。僅僅只是觸及氣息,就會令人感到情緒麻木,再也無法展露笑顏。
孤獨一人的我,僅能與與黑暗爲伍。
「前輩,你還好嗎?」
「欸?那不是上次因爲蹺課被老師揍出的黑眼圈嗎?這樣看起來比之前更像熊貓了,雛雪認爲變得更加可愛了喲!對了對了~~那個呢,比起孤獨系作家,熊貓系作家應該更好聽哦?」
如果是平常的話,爲了避免遭到誤解,我肯定會雙手亂搖,急着解釋詳情吧。
然後雛雪把手往前伸,比出手槍發射的姿勢。
「那、那個 ⋯… 」
然而 ⋯…
「 ⋯… 」
「嗚嗚 ⋯… 」
雖然聽入了耳裏,卻無法真正瞭解意思,要花費比往常更多的時間進行深思,才能將話語釐清、吸收。
那暖意原本不屬於此,但卻正在緩慢、固執地融化那冰寒的地獄,使這個世界重新帶來生機。
「 ⋯… 」
於現實世界中,我的瞳孔逐漸聚焦。
本來看不清任何事物的目光,開始能慢慢看見東西。
依舊坐在座位上的我,被站立的沁芷柔環抱着上半身,沁芷柔以少見的溫柔動作,將我輕輕擁入她的懷裏。
「 ⋯… 很痛苦嗎?」
大概是因爲做着不熟悉的行爲,她的表情相當不自在,但那話聲卻很真誠。
「本小 ⋯… 我看到你皺着一張臉,似乎很難受的樣子。最近的寫作訓練這麼嚴厲,身爲C高中最強者的你 ⋯… 壓力一定很大吧。如果痛苦的話,就在我懷裏哭吧。」
風鈴與雛雪也圍了上來,一個牽起我的手,一個用溫柔的眼神注視着我。
她們不吵架了,也不爭執了,原先鬧成一團的這些少女,只是恬靜地陪伴着我。
「 ⋯… ──‼」
⋯… 溫暖。
因爲三人所傳遞給我的 ⋯… 是能確切帶來救贖的溫暖。
雖然那溫暖,並不能減少幻櫻死去所帶來的哀傷,但卻讓內心的那個我,能鼓足勇氣,自冰封地獄裏站起 ⋯… 自那困囚自身的牢籠裏,邁出第一步。
「 ⋯… 」
風鈴、雛雪、沁芷柔 ⋯…
⋯… 是啊。
就算幻櫻離我而去,我也不會是獨自一人 ⋯…
⋯… 我還有怪人社。
我還有 ⋯… 夥伴們。
「那麼,如果你拯救他人的所有祈念,都想成真的話—就成爲我吧‼再次成爲純粹的獨行俠,捨棄所有朋友,接納那名爲空的孤獨,不再接近任何人,只醉心於自身的強大 ⋯… 」
「也就是說,這樣子豈不是剛剛好嗎?
身爲純粹獨行俠的我 ⋯…?
「就算是這樣,你又爲何於此刻現身?你的想法 ⋯… 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就像見識到世界上最好笑的東西,笑得難以剋制。
「過去的我」依然步步進逼。
我的眼神向他傳達這樣的意思,他朝我哼了一聲,接着提出反問。
兩個問句拋出後,「過去的我」往前踏出一步,拉近雙方的距離。
「全盛時期的你,絕非如此弱小。你要明白 ⋯… 所謂的『守護』,代表要分心顧及他人,你的強 ⋯… 就會因此受到侷限。
「而且我也明白的,你正因爲自己的弱小而苦惱,你不願意 ⋯… 殺死輝夜姬,換取獲勝的最大保證。
而過去的我冷笑,也立刻反駁我。
但是這個夢境中,或者說他的世界裏 ⋯… 依舊是一無所有,漆黑一片,就像失去月亮與繁星的夜空那樣單調。
「 ⋯… 你是誰?」
我話纔剛說完,過去的我一聽,立刻用右手蓋住臉,放聲大笑。
他那與我一樣翠綠的雙眸,也正閃動着思索的光芒。
「當然是柳天雲。」
我謹慎地觀察對方,但對方不管是容貌與話聲都與我一模一樣,唯獨那孤傲的表情,是現在的我所欠缺的。
像是想接納我那樣,過去的我,朝我張開雙臂。
我甚至還來不及回答,「過去的我」又再次開口,並且再次踏上一步。
「如果你不願意殺死輝夜姬,又想取得『最終一戰』時的勝利,就必須變強對吧?強到無人可敵,無人可阻—」
走近對方後,我也盤膝坐下。做出一樣的動作後,產生彷彿在照鏡子的錯覺。
雖然他的嘴角依舊帶着笑,但眼神裏的冷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我能夠品味出那情緒,因爲那正是隻身背對深淵之人,在無法後退 ⋯… 不被容許敗北的情況下,被迫對抗整個世界的偏執。
──‼
「守護朋友?曾經立志成爲獨行俠之王的你 ⋯… 也有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因爲他也是我,所以同享一樣的記憶,寥寥幾句話一出口,立刻令我的心神無比激盪。如暴風雨中的小舟那樣,我原本已經暫時壓抑的情緒,隨時都有再次傾覆的危險。
與此同時,「過去的我」的所有想法,化爲最後一句話,傳入我的心坎。
「你既然想拯救幻櫻 ⋯… 爲何不取回過去的實力?將眼前所阻之敵盡數消滅,成就那無敵的孤獨之道?」
我們之間原本就相距不遠,隨着他不斷逼近,已經只剩下五、六步的距離。
他話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響 ⋯… 越來越響,直到最後一句「可以辦到嗎!!!!!」如雷鳴般大喝時,那不斷進逼的架式,那氣勢如虹的逼問,使我心神震盪,站立不穩,開始踉蹌地後退。
說到這裏,像是夢境逐漸結束那樣,「過去的我」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搖晃起來。
果然,「過去的我」在思考片刻後,繼續說了下去。
也難怪,他擁有現在的我所不具備的孤高,那正是身爲純粹獨行俠的最佳佐證。
那樣子的情緒,那樣子的偏執,現在的我依舊可以理解,但卻再也無法認同。
幻櫻。
「但是 ⋯… 我可以說是不同的你。我是你的過往,也是你可能的未來,也是 ⋯… 你曾經苦苦追尋的『道』。」
「 ⋯… 無聊透頂。未來的我啊,你不想拯救幻櫻了嗎?」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他的身影即將融入黑暗之前,「過去的我」拋下冷酷的話語。
「風鈴 ⋯… 雛雪 ⋯… 沁芷柔 ⋯… 輝夜姬 ⋯… 桓紫音老師,怪人社的大家,她們都是我的朋友。你的力量或許強大,但卻無法守護朋友。」
「爲什麼提起幻櫻?」
「 ⋯… 你是虛假的,你的『道』當然也不會真實。這樣的本心之道,具其形而缺其神,終究有窮極之時。而且,我已經在怪人社裏瞭解到 ⋯… 孤獨之力無法守護他人,那樣子的力量,就算再怎麼強橫,也無法涉足『本心之道』的終點。」
我忍不住反駁對方。
✎
「你既然想拯救幻櫻 ⋯… 爲何不認清事實,曾經在國中時,秉持獨行原則的你,可以說是所向無敵。除了晨曦之外,無人可以望你項背。然而,現在的你可以辦到同樣的事嗎?回答我 ⋯… 可以辦到嗎!!!!!」
是過往,也是可能的未來,也是曾經追尋的「道」?
「 ⋯… 」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挑起眉毛,靜靜望着他。
難怪,在首次出現時,過去的我會說出:「當年的你 ⋯… 身爲獨行俠的你 ⋯… 那個不受任何束縛,沒有任何情感包袱的你 ⋯… 纔是最強的。」這樣的話。
「 ⋯… 終於想起來了?可真夠慢啊。」
在三人溫暖的包圍中,邁出第一步的當晚,我終於能夠睡上稍微安穩的覺,不再半途驚醒,也不再因心酸而失去知覺。
「所以 ⋯… 認同我,認同孤獨吧。重新成爲過去的你,成爲孤傲至極的獨行俠之王 ⋯… 藉此鑄就無敵之力‼」
「我說過了,我是你的過往,也是你可能的未來,也是 ⋯… 你曾經苦苦追尋的『道』。」
但是,這一晚 ⋯… 「過去的我」再次現身,出現在我的夢境中。
「你既然想拯救幻櫻 ⋯… 爲何不變成我?爲何 ⋯… 不再次成爲純粹的獨行俠?」
看到我的樣子,「過去的我」表情漸漸轉爲和緩,最後他輕嘆一口氣。
──‼
如果他真的是我的話,想必會繼續解釋吧。
那個「過去的我」盤坐在地上,對我露出冷笑。
面對提問,過去的我,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報上我的名號。
於是我緩聲問道:
「 ⋯… 也就是說,雖然我是你的過往,但你依舊可能再度變回我,你曾經苦苦追尋的,那受萬人景仰,於寫作界屢戰不敗的『本心之道』,也能在我身上獲得實現,進而獲得所向無敵的 ⋯… 極致強大‼」
幻櫻、幻櫻、幻櫻──‼
我沉吟少許,接着才慢慢抬頭看向他。
我站起身來,狠狠瞪視對方。
語畢,我沉默着等待對方回答。
但很快他又補充說明。
你 ⋯… 既然也是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有多麼想要拯救幻櫻。爲何明知故問,爲何 ⋯… 還能露出那種笑容?
或許是因爲破除了晶星人的記憶禁錮,原先籠罩在「過去的我」身旁的迷霧消散無蹤,我第一次能與他正常對話。
所以,我搖搖頭。
最終,他慢慢止住了笑聲。
過去的我哼了一聲。
「拋棄朋友 ⋯… 背棄夥伴,再次成爲孤獨的王者吧。」
「準確來說 ⋯… 我是『身爲純粹獨行俠的柳天雲』。曾經,你內心有了變化,有了動搖 ⋯… 在轉化爲『不純粹的獨行俠』的剎那,我遭到分割而出,化爲獨立的個體誕生,並寄居在你的內心深處。」
曾經,對於成爲獨行俠之王的強烈渴望,幾乎壓倒內心一切念頭。哪怕現今 ⋯… 我已經不再純粹,但那份執念依舊保留了下來,並化爲另一個獨立個體,存活在我的內心深處。
這次輪到我先開口。
在說話的同時,他也跟着站起,視線緩緩拔升,上升到與我一樣的高度。
「什麼意思?說清楚。」
聽他提起「本心之道」,我不禁一怔。
那聲音在我心神之間,不斷迴盪 ⋯… 不斷迴盪 ⋯…
「柳天雲 ⋯… 你已經失去抉擇的餘裕。」
「 ⋯… 如此一來,你也就擁有了拯救幻櫻,乃至拯救所有人的資格。」
「大道萬千,路亦萬千,我也是你,爲何只有你的做法能涉足『本心之道』的終點,我的卻不行了?再來,你爲何要守護他人?所謂的獨行俠,乃獨善其身之真理,只要始終不敗,那臨危不退 ⋯… 傲然立於深淵邊緣的強者風采,自然會引起他人共鳴,逼迫他人低頭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