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這樣的展開沒問題嗎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4萬 字
C高中在地方上算是相當有名氣,錄取難度在全國高中裏排行第五。
事實證明了C高中的組織性十分良好,以校長跟師長高層爲首,不過花了一天時間,就對晶星人的綁票案迅速做出了應對。
光是解決一千多名學生的住處就是一大問題,幸好有廢棄的舊校舍可以勉強當作宿舍使用。於是男學生全部被塞進了舊校舍裏,而女學生則分批住在女生宿舍跟教師宿舍。
但食物等民生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已經派人探查過,島上空空如也,尋不到半點喫的——就連一隻野生動物、半株野菜都找不到。
甚至島的邊緣被無形護罩給隔開,連大海里的漁產都不能指望。現在只能仰賴廚房儲藏室的食材存貨,不過單靠儲藏室的東西能夠堅持多久……我對此不抱樂觀態度。
不過,晶星人如果想要我們參加一年後的比賽,就不會隨便讓我們餓死。
或許目前糧食短缺的情況,是晶星人刻意爲之。
由於糧食問題無法自主解決,在嘗試過各種方法都無法與外界聯繫後,學校高層下了一手最保險的棋——搬出圖書館裏全部的輕小說藏書,動員所有老師們開始教授輕小說。
晶星人禁止師長參賽,C高中必須將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學生身上。
學校從此只剩下兩種課程——「國文課」與「輕小說課」。最糟的情況下,就是做好萬全準備,一年後與其他五所學校交戰,獲勝後存活下來。
身處孤島,教學內容又這麼偏頗的學校,大家都是頭一次聽說,我想這恐怕也是世界首創。
校方宣佈「隔天就必須接着上學」那時,學生的哀號響遍天際。
「這種情況下,立刻開始上課?」
「搞什麼,完全不顧我們的心情嗎!自私的大人!」
「……無法接受。」
在一片抱怨聲中,我卻想到了別的方面。
或許……快刀斬亂麻般的手段,不給學生更多思考的時間,正是校方的目的。
畢竟現在C高中處於孤島,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也不會被警察抓起監禁,已不適用於日常社會的條例。況且,晶星人是以「選出高中生做爲輕小說代表」爲條件,也就是說,身爲成人的師長們,除了知識之外的價值……近乎於零。
畢竟現在是大人要仰賴學生,而不是學生要仰賴大人。
在這樣的紛亂中,如果不在有心人士進行煽動之前訂好規矩,讓無頭蒼蠅般的學生有個方向,恐怕C高中會迎來恐慌與叛亂——強大的學生將反客爲主,試圖組織起來統領這所學校。
如衆星拱月般,圍着沁芷柔的女學生護衛圈,開始緩慢移動,往教學大樓前進。
之前看照片,我就已經明白沁芷柔擁有強烈的存在感,不過本人的影響力比照片還要大,就算她混在數百人裏,也能一眼輕易發現她的位置。
「師父,我認爲……」我正想論述自己的觀點,卻又被少女無情地打斷。
我必須成爲一個合格的演員……不,應該說傑出的演員。
俏臉上,此刻爬滿強烈的憤怒。
這讓我知道,沁芷柔要現身了。
世上竟然有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如同遊戲裏的Boss在登場之前,必定先派雜兵打頭陣的原理;毫無鋪陳、一開始就跳出來自稱是魔王的角色,沒格調又讓人掃興,打倒也不會有任何成就感。
銀髮少女覺得我能成功攻略沁芷柔,絕對是想太多;而她的攻略本內容,偏偏又想得太少。
這個「無辜美少女」本人,正準備將我推入萬劫不復的火坑中……
在視線的盡頭處、女生宿舍的大門口,開始湧現一大批女學生。
哪怕註定要融化在太陽的光芒之中,在徹底消失之前,也能劃出璀璨而華麗的軌跡吧。
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強大的拳勁就從我的腹腔灌入,把我所有的臺詞扼殺於萌芽階段。
「咳咳,師父。」我掙扎着解釋:「沁芷柔沒有咬着吐司跑步上學,攻略本失去了作用,所以我自行……」
確實厲害。
女學生被分爲兩批,大部分住在女生宿舍,剩下的住在教師宿舍。
說到底,她們終究只是女高中生。
我的心情目前還不受影響。
接着我看了看今天的早餐——白吐司、草莓果醬、牛奶。
而失去晨曦的下落,對我來說更是無法接受。想到這,我就必須鄭重、謹慎地去執行「師父」交代的任務,就算失敗,乍看之下也要敗得轟轟烈烈!
接着緊握雙拳,以拳頭壓住餐桌,站起身來,「那就上吧!」
像我這種孤獨國的公爵、宇宙廢棄物中的霸主,絕對不會羨慕……不,絕對不會認同她們這種近乎玩耍的行爲。
……話說回來,像我這麼叛逆、隨時準備推翻師父的徒弟,大概也很罕見。
用最粗略的推理模式,也能得知沁芷柔這種校園偶像級別的人物,肯定是住在設備較好的教師宿舍中,然後等同(僕)學(人)送食物過去,悠哉地享用早點。
「芷……嗚噗……」我痛苦地彎下腰。
「早上七點整,沁芷柔咬着吐司跑着去上學時,與弟子一號撞了滿懷。
「中午時,弟子一號再次出現在沁芷柔面前,以賠罪的名義邀請沁芷柔共進午餐,兩人笑着開始進一步發展。」
自稱師父的銀髮少女,肯定會躲起來監視徒弟的行動。
承上,就等於……我柳天雲,只要待在教師宿舍通往教學大樓的必經之處,就保證能碰見沁芷柔。
攻略本?
她薄櫻色的雙脣微動,以柔和、充滿危險的音調道:「我會大發慈悲地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弟子一號。
「沁芷柔跌倒在地,嬌嗔道:『笨蛋,你爲什麼擋在路上?』接着弟子一號將沁芷柔扶起,兩人締造初始的回憶。
找到了最佳地點後,我盤腿坐在教師宿舍附近一棵大樹下,等待沁芷柔的到來。
「……」
……好一個無辜美少女。
衆人眼中如公主般高貴的沁芷柔,怎麼可能會做出咬着吐司跑向學校這種事,她必須保持自身形象!
「很好。」我將最後一口吐司吞入腹中,「我的心態,絕對是無懈可擊。」
以道具遮掩面容的銀髮少女,此刻雙手合十,朝着沁芷柔團隊做出了拜託的手勢。
至少師長羣中有一個這樣的聰明人,事先料到了一切,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預防,在學生還沒失去對師長的敬畏前,發佈了命令,鞏固領導者地位。
……沒錯,我完全明白。
在笑聲中,我忽然覺得現在很適合道出「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這系列的強盜開場白。
在耐心的等待中,打前鋒的女學生們終於過場完畢,接着由兩名女學生一左一右打開了大門,在強烈的心理暗示下,沁芷柔彷彿在一陣刺眼的光芒中登場。
「現身吧,沁……」
我展開銀髮少女給我的攻略本,攻略本已經被我翻看到皺巴巴的。
成爲宇宙廢棄物中的霸主,本來就是我前進的方向,現在不過是把時間縮短無數倍而已。
六點五十分。
我不着邊際地自言自語,以緩解緊張感,同時不想承認自己被沁芷柔的容貌所吸引。
計劃開始!
在舊校舍克難地睡了一夜後,隔天早上六點半,我拖着睡得全身僵硬的身體,前往餐廳喫早餐。
「就生理來說,我畢竟還是正常的男性……而魔王等級的沁芷柔,天生就擁有削弱我的光環……哼哼哼,看來是個強敵啊。」
「弟、子、一、號——」銀髮少女扯着我的制服上衣,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擠出抖音,「你到底……要讓我這個師父失望到什麼地步!爲什麼不照着攻略本執行!」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到了這些事,但C高中一千多人裏,聰明人肯定是有的。
……六點五十五分。
「等一下、請等一下!」銀髮少女因奔跑而呼吸急促,「剛剛的不算數,把這小子借給我三十秒,你們待在這裏先別走!」
至少不在我柳天雲之下。
她身材嬌小,剪裁合身的水手服被豐滿的胸高高撐起,此刻嘴角勾起微笑的角度,甜得像蜜糖。
沁芷柔這類人,也是這樣——必須有足夠多的綠葉來襯托紅花,才顯得美少女的珍稀可貴。三十位女學生充當隨員是基本數字,多的時候甚至高達上百人。
只有裝得像模象樣,讓銀髮少女覺得弟子一號無可救藥,她纔會甘心舍我而去。
「別說廢話!」銀髮少女打斷了我的話。
接着,少女將口罩往下拉,露出明媚的俏臉。
什麼叫做「你應該想辦法讓沁芷柔咬着吐司跑步上學」啊?我如果能完美控制女生的行爲,交過的女朋友早就能塞滿整個C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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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腳步聲從背後響起。
這早餐可以說是相當寒酸,但在食物有限的情況下,餐桌上竟然真的出現了吐司,何等不幸的巧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再失敗,哪怕是說錯一句話,你對無辜美少女襲胸的照片,馬上就會傳遍整個校園……晨曦的下落,你下輩子才能知道。」
我立刻閉口。
不過,無地自容,比死無葬身之地要好上百倍。
沁芷柔有着淡金色的長髮,頭上戴着類似女僕裝的藍色髮飾,右鬢上方插着一朵水晶花。
C高中的學生餐廳離宿舍有段距離,可是像沁芷柔跟風鈴這種風雲人物,肯定早就有人恭恭敬敬地替她們打點好一切,早餐這種小事完全不需要她們煩惱,形容成公主也不爲過。
銀髮少女將俏臉湊到我的鼻尖前,那是隻差一點點就能接吻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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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並不好,並不全然是因爲睡在堅硬的地板上,昨夜此起彼落的哭聲讓人心煩不已。才第一天入夜,就有許多從未離家的男學生,因爲想念家人,承受不住壓力,躲進被窩裏悄悄落淚。
「……果然嗎?」我摸了摸臉頰,感到有些發燙。
銀髮少女一推我的背脊,將我朝火坑——沁芷柔團隊推去,「那麼去吧,弟子一號。記住,爲了寫出最棒的輕小說,你必須完美執行攻略本上的內容。」
您是說那短短几行、從頭到尾都不可靠的自殺手冊嗎?
上面第一行字寫着:「早上七點整,沁芷柔咬着吐司跑着去上學時,與弟子一號撞了滿懷。」
讓我赤手空拳去挑戰晶星人,一個人將他們全部殲滅,大概成功率還比較高。
沁芷柔跟我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而我現在卻要在衆目睽睽之下,以愚蠢的攻略本向她發起挑戰,這讓我感到無地自容。
「囉嗦!三十秒要過了!」
很難嗎?好像不會很難。
銀髮少女肯定躲在某個地方監視我,於是我在心中最後一次模擬起攻略內容——
我足足笑了十秒。
畢竟我是個戰鬥力破萬的怪人,跟被衆人忽視的孤獨比起來,離家暫居什麼的不過是小事。
「你身爲弟子一號,就得忠實地完成師父的命令。舉例來說,你應該想辦法讓沁芷柔咬着吐司跑步上學,旁邊有護衛隊就暗地裏解決掉,而不是讓師父現在出來替你收拾殘局!」
若是襲胸照片被告發出去,後果十分可怕。
護衛隊們乍看之下聲勢浩大,然而在我眼中,她們之所以羣聚,正是「個體」不夠強的表現,想借着數量彌補質量……追隨沁芷柔的行爲,也是弱者下意識被強者光輝所吸引,就像擁有正趨旋光性的蟲子看到路燈那樣,爭先恐後地湧上。
國色天香、沉魚落雁、出水芙蓉、閉月羞花、傾國傾城……身爲一個熟練的作家,我腦海裏瞬間閃過這些詞彙,但頓時又覺得這些詞彙力度太低,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情況。
然後我再笑了二十秒。
「羚羊拳·改!」伴隨着含糊不清的怒吼聲,戴着口罩與鴨舌帽的銀髮少女,以旋風般的姿勢急停,一個側身,將拳頭重重打在我的腹部上。
她水汪汪的碧色雙眼彷彿能勾人魂魄,白皙的臉龐隱隱透出紅暈,眉目如畫,漂亮到給人一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只要以衆人料想不到的方式,給予震懾、給予驚嚇,這些弱小的個體缺乏應對能力,自然就會散開,讓大魔王沁芷柔親自來擊殺我。
光是那笑容,就會讓情竇初開的少男心跳加速。
「……」
在衆人複雜且莫名的目光中,我被銀髮少女拖到不遠處一個草叢的後方。
我大口咬着吐司,望着攻略本,沉吟着等一下要怎麼迅速且合理地展現我的失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站到路中間,仰天大笑。
我嚇傻了。
竟然要用這種……怎麼看都超爛的計劃,去攻略校園偶像。
眼看時機已經成熟,我一邊大笑,以手掌按住臉,從指縫中露出眼睛,以自認炯炯有神的目光逼視她們。
沁芷柔一行人停下,護衛隊們果然像受驚的小動物那樣,互相交換不安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有點像攔路打劫的惡人。
六點四十分。
由於沁芷柔團隊人數過多,像古代笨重的攻城車般緩慢推進,讓我有了足夠的時間站到路中央,擋住她們的去路。
不會有需要親自處理雜事的公主。
但,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我感到三魂七魄飛走了一半,渾渾噩噩地往草叢外走去,卻又被少女拉住。
「對了,給。」銀髮少女將一片白吐司塞進我的手裏,「我想,這個會派得上用場。」
「……」望着手中的白吐司,我的瞳孔隨之凝縮。
開什麼玩笑……
救我。
誰來救救我!
我打從心底發出的求救,自然沒有任何作用,因爲獨行俠缺乏朋友,不會有人心電感應般聽見我的心聲。更不會像動畫那樣,有人鞋帶不祥地斷裂,特地趕來營救最要好的朋友——因爲我根本沒有朋友。
已經是騎虎難下。
而且這頭老虎,正準備將我甩給另一頭老虎享用。
我以絕望的眼神,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攻略本紙片,將上面短短几行字讀了一遍又一遍,卻無法得到半點執行任務的信心。
這是一個局。
一個打從開始,就註定被將死的難局!
我鼓起所有的勇氣,如遊戲讀檔般,再次站到了沁芷柔團隊的面前,打算重新來過。
她們竟然耐心等了三十秒,維持着陣型乖乖等我回來,這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這讓我首次明白,原來現實世界中,也存在着讀檔這回事。
不過,我從來沒有看過玩家會讀檔進入死局中,而且那條線路上佈滿了荊棘與刀山劍海,玩起來一點也不有趣。
——換個思路,或許銀髮少女纔是玩家,而我是她操控的角色,所以死不足惜。
三十多位護衛隊,以充滿好奇的目光打量我,使我感到雙腿開始發顫。
原定計劃被銀髮少女給粉碎,現在的我,只能在勇氣消失殆盡之前,忠實執行師父下達的羞恥Play。
攻略本第一條:「早上七點整,沁芷柔咬着吐司跑着去上學時,與弟子一號撞了滿懷。」
我望着坐在地上、充滿期盼的沁芷柔。

「呵呵呵……真好吶。」沁芷柔興奮到雙頰潮紅,以自我滿足的語氣道:「有了親身體驗,就能做爲寫輕小說的參考了。和香……愛子……等等我,人家以後可以把你們詮釋得更好!」
這些「弱小的個體」之所以驚慌,肯定是因爲我瀕臨瘋狂的神態與跑步姿態,都在強烈傳達「——全都給我讓開!」這樣的念頭。
「……」是了……我是柳天雲。
……我是誰?我在做什麼?
接着,我對沁芷柔露出抱歉的表情,一晃手上的白吐司。
沁芷柔穿着白底藍紋的水手服,因爲胸前分量驚人,導致水手服最上面的鈕釦無法扣起,誘人的乳溝深深露出。
眼前這個美少女……又是誰?
想想可樂果,想想攻略本步驟三。
在我的狂喊聲中,親衛隊們果然迅速走避。
「啊!」這時,沁芷柔像是忽然驚覺了自己的失誤,「你都做球給我了,人家是不是應該要回經典臺詞?」
「你有什麼事?」沁芷柔毫不畏懼地注視着我,說話帶着上位者的傲氣。
我從來沒有如此接近沁芷柔過。如最高明的藝術家,精雕細琢設計的秀氣面孔;如最挑剔的設計師,費盡苦心創造的玲瓏身段。
「是那個對吧?」她問。
我要……活下去!
名爲普通學生、實際爲高嶺之花的沁芷柔,賞我一巴掌、向老師告發、命令親衛隊圍毆我,這些舉動都在我意料之內。然而,沁芷柔卻做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反應,高高興興地與我搭話,就好像……已經期待了很久那樣。
「什麼?」我遲疑。
……終於,在親衛隊凌亂走避的情況下,我的視線順利探入人羣中,在人牆重重鞏護的正中央,看見了嬌俏可愛的目標人物。
在我極力思考時,我忽然聽見遠處順着風傳來親衛隊的竊竊私語。
隨着濁重的跑步聲,我終於排除萬難,站到了沁芷柔的面前。
沁芷柔大概是察覺我以怪異的目光注視着她,臉上一紅,含羞帶怒,狠狠瞪了我一眼。
一秒過去。
沁芷柔仍在思考。
沁芷柔的表現讓我徹底僵住了。
「沁芷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乎預期的發展讓我有些發慌,即使我號稱是破萬戰鬥力的怪人,碰見這種怪事也會失去鎮定。
單是一句話裏頭蘊含的強烈驕傲,就把我烈火般的情緒給澆熄。
被綁在樹上三天三夜、倒吊在頂樓陽臺處以曬刑,又或是像銀髮少女那樣將我的事揭穿,讓我難以在C高中存活。
我所擁有的,只有一顆破碎得不成模樣的赤子之心……還有惡魔般的師父、躲在暗處窺視的詛咒眼神。
接近一看,我才發現沁芷柔的美少女指數遠遠超乎我的腦補,那是隻能以完美來形容、會讓人產生窒息感的美貌。她渾身無一絲瑕疵,聲音又軟又綿,產生的女王氣場,瞬間奪走了我的思考能力。
——錯估了。
然後,對銀髮少女……展開反擊!
「……柳天雲。」
「沁芷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揮舞着雙臂奔跑,扯開嗓子狂喊。
微風拂起,伴隨着一陣香風,沁芷柔將幾絡飄散的淡金色髮絲撥到耳後。她美目一眨,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
「……」我還是沉默。
但,沒有裁判宣告比賽開始的槍聲,也沒有一旁觀衆席上替選手打氣的呼喊。
她原先驕傲、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女王氣場也瞬間解除,我感到壓力驟然一鬆。
她顯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要撐過這關。
隨着越想越深入,忽然間,我察覺了一件事。
「救命啊,有變態!」
沁芷柔的話語蘊含強烈的自我滿足,又帶着捉摸不定的夢幻感,就好像找到了某種不斷尋求的事物,只差沒流下口水……雖然她面向着我說話,但實際上她的行爲更接近一個人自言自語,只是我剛好站在她面前罷了。
我應該要怎麼回?攻略本上沒寫。
照步驟二,沁芷柔跌倒在地後,就輪到她的臺詞了:「笨蛋,你沒有在看路嗎?」接着弟子一號將沁芷柔扶起,兩人締造初始的回憶。
完蛋了。
「……真是充滿意外與幸福的會面,下次再見面,請與我共進午餐。」我以呆板的語調,照着三流遊戲劇本,拋出直球。
在逐漸恍惚的腦海中,忽然浮現了一張不亞於沁芷柔的美麗臉龐。
即使放下了她,柔軟的體感彷彿還殘留在手上。
「接招吧!」我悲憤地大吼,蹲下身,左手拿着師父賜予的白吐司,右手前伸貼地,做出了短程賽跑的預備起跑姿勢。
那張俏臉,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對我嘻嘻直笑,彷彿正在警告我「失敗的後果」,使我的意識逐漸清晰、聚攏。
「男孩子撞倒女主角後,兩人從此展開粉紅色的邂逅!」沁芷柔說得眉飛色舞,「如果男孩子再補上一句:『這不是偶然,而是我們命中的必然』,簡直尖叫指數滿分!」
兩秒過去。
我以眼角餘光看去,親衛隊們湊在一起咬耳朵,不少人露出擔心的表情。
「!」如同從夢中驚醒般,我猛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沁芷柔的面前。
高嶺之花,沁芷柔。
「明明平常又高傲又帥氣,卻對輕小說有狂熱的愛好,一旦沉浸在喜歡的東西里,就變成另外一個人……」
「……」怎麼回事?我想要再讀一次檔。
散開了,一條讓我能通往沁芷柔的康莊大道。
「……」調勻氣息,在一陣深吸深吐後,我以破釜沉舟般的氣勢,後腿一彈,拼盡全力起跑!
沁芷柔跟銀髮少女的共通點,並不只是雙方都是美少女,她們同時都擁有十足的怪人潛力!
不,柳天雲,冷靜、冷靜……
「咿——他要幹麼?」
遠超預期的展開,讓我遲遲無法找出完美的應對方式。做個譬喻,就像籃球比賽裏,對手忽然拿出高爾夫球杆狠狠把你揍倒似的,連作夢都沒想到會這樣。
「咦?」沁芷柔竟然又驚又喜,「我想想……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樣子的。好,下次我們一起喫飯。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沁芷柔大人又開始了。」
「嘴巴張開。」我有些不忍心,「張大一點。」
我很清楚,要將親衛隊們從羣體打散爲個體,只要展現出衆人無法企及的高昂氣勢,她們就會像小兵看到武將般,產生本能的畏懼,自動散開。
步驟三:「中午時,弟子一號再次出現在沁芷柔面前,以賠罪的名義邀請沁芷柔共進午餐,兩人笑着開始進一步發展。」
她下身刻意修改過的水手服短裙,幾乎捨棄了衣物保暖的原始功能,純粹以美觀爲出發點,短到無法掩蓋大片白晃晃的腿部肌膚,相當引人注目。
隨着狂喊聲,一併帶起了如瘋狂鬥牛般的氣勢!
……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三秒過去。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爲,哪怕看起來愚蠢無比,我也能嘗試去做;而沁芷柔的行爲,我卻無法控制。
女學生們亂成一團,驚呼聲在清晨的校園中,此起彼落地響起。
然而。
「……」她將吐司從口中取出,雙手拿着吐司,黛眉微皺,似乎在思索什麼事情。
「速度好快,怎麼辦怎麼辦?」
我拼命往沁芷柔的方向衝去,沒有人敢阻擋我的衝鋒。好比宇宙廢棄物以燃燒自身爲代價,就算是擁有大氣層保護的地球,也害怕這種亡命之徒式的撞擊。
誰都必須承認,她確實擁有自傲的本錢。
「……」怎麼回事?
「跑過來了耶?」
「我聽說她爲了寫出更好的輕小說,常常看着劇本傻笑,一個人對着鏡子擠眉弄眼,揣摩輕小說裏的女主角心境……」
她絕對是在設想,怎麼處死我這隻膽敢冒犯公主的蒼蠅。
……是在說吊刑嗎?
「嗚——」沁芷柔發出沉悶的驚呼,嘴巴被吐司給塞滿,呆呆地望着我。
就好像……她一直都在等待膽敢撞倒她的勇者出現,然後兩人按着超蠢的套路開始發展。
難道C高中的美少女都是怪人?
神態依舊高傲,沁芷柔一愣,張口似乎想要說話。
「充滿戀愛氣息的早晨開端呀,就像電視、小說、漫畫那樣!」沁芷柔的俏臉因爲強烈憧憬,興奮得滿臉通紅,完全失去了平常的高傲形象。
在她還沒回過神來之前,趁着空檔,我一口氣把白吐司塞進了她的小嘴中,然後以公主抱將她橫抱而起,輕輕放在地上,充當撞倒了她。
……什麼跟什麼啊。
她摸了摸光滑的臉頰,然後以羞怒的表情,雙手環抱在胸前,嬌喊出聲:「笨蛋,你沒有在看路嗎?」
又或者說,修羅之道!
「……」我不語。
「噓——沁芷柔大人不喜歡別人知道,我們必須裝作沒看見。」
變得迷濛的意識,讓我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我無言以對。
未知的恐懼化爲一隻大手,狠狠攫住了我的心臟。
然而——
接着她順了順水手裙,優雅地站了起來,以牙還牙,把白吐司塞進我的嘴裏。
逐漸散開、散開——
沁芷柔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萬年難題的解答那樣神采飛揚,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柳同學,我必須先聲明一件事。」
一邊說話,沁芷柔調整了一下右鬢上的水晶花。
「我可不是奇怪的變態,只是爲了寫出最好的輕小說,獲得晶星人的願望,所以才希望有特殊、旖旎的男女體驗。」
「會知道這些東西,絕、絕對不是我平常就沉迷於輕小說的關係哦!十八禁的同人漫畫什麼的、兄妹禁斷作品什麼的,人家也從來沒有看過喔。」
我嚼着白吐司,隨意點了點頭。
「……你好敷衍。」沁芷柔眯起眼睛,「你現在喫的,是我這個超級美少女咬過的白吐司,如果拿出去賣,可以賣到好幾萬元。」
我充滿誠意地用力點頭,將好幾萬元的白吐司一口氣喫完。
……原來如此。
綜合先前親衛隊的低語,可以推測出——
沁芷柔是一個「設定系」的少女。這種人往往熱衷於虛構的內容,甚至不惜親身演出以滿足腦內的妄想與設定,沁芷柔顯然就是標準的設定系末期患者。
如果妄想內容都是一些偏離現實的設定,就會被稱爲中二病。
在我看來,沁芷柔跟中二病也相去不遠,如果我是女生的話,她可能就會要求我訂下魔法少女的契約。
然而,這種人在從妄想狀態清醒過來、恢復正常後,通常會對之前的舉動感到羞恥,並恨不得搭時光機回到過去,阻止當初犯蠢出糗的自己。
這時沁芷柔乾咳了兩聲。
她臉上的紅暈慢慢消退,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懊悔。
沁芷柔在極度的興奮過後,慢慢恢復了冷靜,高傲的神情已經重新回到臉上——又變成平常那個倨傲而自負、隨時開啓女王領域的沁芷柔,高潔而不可褻玩焉。
「咳咳。柳同學,你可以選擇忘記這件事,我們剛剛的餐廳邀約就當作沒發生過。」她偏過頭去。
我聽着她說話,站着靜靜觀察,又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也通曉「亡羊補牢,勝於不補」這道理。
想推翻過去的約定,身爲校園級偶像,她顯然非常不樂意被人發現自己是個設定系少女。
……以怪人制衡怪人,她料到了我會在沁芷柔面前大笑,並出奇招。
太離譜的傳聞會勾起我想吐槽的衝動,但又忍不住會去猜測,到底有哪些消息是真的。
……收下弟子一號、鍛鍊我的寫作能力、獲取晶星人願望,大概只是她的目的之一。
「沒有真心誠意合作的夥伴,會不去詢問對方的名字。而你……完全不打算知道我的名字,甚至連敷衍性的詢問都懶。恐怕你打從一開始,就只打算榨取我身上的情報,再找機會將我這個師父甩開,是吧。」
「我喜歡聰明的男人,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話……人家任你擺佈也可以哦。
……幻櫻?
在血液湧上腦海的瞬間,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我遲疑了一下。很熟悉的名字,似乎曾經聽過。接着,腦海深處,猛地翻攪出了關於這名字的記憶。
少女從出現至今的一幕幕在我面前迅速回放,那些看似無比巧合的發展,原來全是精心設計下的產物……已經近乎未卜先知。
或許怪人之所以會成爲怪人,正是因爲擁有不同原因形成的寂寞,追求着難以企及的思願,一日復一日,強烈的憧憬逐漸轉化爲失落,進而讓怪人越來越怪。
她微微一笑,繞着我身周慢慢踱步,走到我身後時,以平淡的語氣開了口:「其實你敗得不冤枉,弟子一號。我的外號很多,其中一個……叫做『幻櫻』。」
我原本認爲扮成一個「表面上」什麼事都說出口的捱揍傻瓜,銀髮少女就不會發現我叛逆的心思,看來我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你那是什麼眼神,不滿意嗎。」幻櫻發現了我的不滿:「還有,爲什麼沁芷柔喫過的吐司,你就喫得津津有味?」她往奇怪的地方提出了質詢。
幻櫻天藍色的瞳孔,深邃得令人產生本能的畏懼,又帶着些許魔性的魅力,讓人無法移開雙目。
沁芷柔看我沒反應,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道:「對了,之前的事不準泄漏出去,不然我就發動人脈力量,毀了你的人生。」
「你的眼睛,如果只是用來裝飾的話,那就這樣一直蓋着吧。」
最後以美少女的身體對我做出誘惑,以詐欺師的智謀對我進行壓制,以師父的名號對我下達命令——任何一項,少女明顯都樂在其中,充滿心理快感的挑逗,似乎讓她如成癮般無法自拔。
如果她像剛剛那樣,保持着傻笑的妄想狀態,絕對是個天真可愛的女孩。可惜那似乎是曇花一現,沁芷柔本人似乎也不願意主動展露特殊的一面。
接着,她漫步越過我身旁,走向帶領的小怪羣……不,是親衛隊。
……在C高中這麼多人裏,偏偏挑中了身爲寫作高手的我,強行收我爲徒。
少女將鴨舌帽往我的頭上斜斜一套,遮住了我的視線。
假裝自己很弱……假裝自己不過如此。
還有,志得意滿地從草叢後走出的銀髮少女。
「根據我的調查,沁芷柔因爲太過高傲,沒有真正的朋友,只能轉往二次元尋求安慰。她最喜歡重複翻閱的少女漫畫跟輕小說裏,有百分之八十都出現了早晨咬着吐司、男女主角相撞的情節。
「我沒有不滿。」我道:「也沒有喫得津津有味。」
銀髮少女的話語,化爲一支支利箭射擊在我的心坎上,「匡啷」一聲,將我原本就被沁芷柔折磨得殘破不堪的心靈,徹底粉碎。
我以爲我戰勝了對方,實際上,我只是受銀髮少女擺弄的一枚棋子。
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她以勝利者的姿態,半帶炫耀地向我開口解釋:「弟子一號,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你真的以爲我從遊……從現實萃取出來的精華,只是爲了讓你出洋相?
「而根據我的監視器……咳,根據我的預料,沁芷柔一個人在鏡子前練習過很多次,萬一有一天發生類似的情節,該用什麼語氣說出經典臺詞。
幻櫻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那清純的模樣與惡劣的話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幻櫻早已成爲詐欺界至高的強者,以無敵來形容也不爲過。她一直單方面利用所有人,或許一直在期盼着有人能夠騙倒她,讓她得以享受前所未有的高度愉悅。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這是最適合用來攻略沁芷柔的方式。破局先破心,滿足她的心靈層面,讓你看起來不那麼礙眼,成功率自然大大提高。
據說她不斷轉學,在每一所高中都是讓師長頭痛的不定時炸彈。對於校方的頭痛,我可以理解,擁有隨時會犯下重大詐欺案、上報紙頭條的一名學生,確實誰也不會高興。
我缺乏寫作上的對手,想見晨曦;幻櫻打算培養出能跟自己一較高下的詐欺者;沁芷柔盼望輕小說裏的浪漫情節出現。
已經……近乎奇蹟。
又或是……小看了對方。
「是沒有不滿,還是……不想說出不滿?」幻櫻捏了捏我的臉頰,「嘻嘻,話中藏話,很有個人風格嘛,弟子一號。」
……其實我很想當作沒發生過,可是某人就躲在一邊偷看,這事由不得我答應。
銀髮少女露出些許笑意,明顯在欣賞我的內心掙扎。她的天藍色眼眸,彷彿能夠看穿一切。
「瞭解嗎?弟子一號。」
幻櫻——「史上最年輕的天才詐欺師」這幾個字,如閃電般橫過我的心頭。
味如嚼蠟。
「是……懂了,在下會嚴守分寸。」輪番受到兩個怪人的折磨,我心靈疲倦地回。
我從來沒有真心誠意地打算與銀髮少女合作,我只是想取得晨曦的消息,還有阻止對方散佈襲胸照片。
好一個,將計就計;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然而……從來沒有人知道詐欺師少女的詳細信息,只知道她與我同歲,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
……她連沁芷柔的「設定系」癖好也計算進去,所以看見我不照着攻略本行動時,馬上跳出來阻止我。
「懂嗎?柳同學。」
她常常犯案,卻每次都乾淨利落地達成完美詐欺,從來不留下破綻,讓講究證據與犯罪物證的警察只能乾瞪眼,最後以惱恨的表情,見證詐欺界神話的誕生。
「順帶一提,我當然還是處女。」
「呃……」我謹慎地挑選着話語,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將鴨舌帽從臉上取下,然後睜開雙眼,以全新的目光,審視眼前的銀髮少女。
她的手指輕輕滑下,沿着我的臉龐、下巴、鎖骨,一路前進,最後停在胸膛。她以手指按着我的心臟部位,彷彿正在觸診,又好像在判別我的心跳速度。
「再來……不準因爲人家模擬輕小說劇情對你好,你就得寸進尺……例如伸手亂摸,或是趴到我身上,想要發生嗶——的色色劇情。」
據說,她曾經與祕密前來吸收新成員的FBI對抗,連續三次把陌生人假扮成她,讓FBI次次無功而返。
那記憶也如炸彈般,將我炸得遍體鱗傷。
少女的每字每句,如刀如斧。毫不留情的銳利話語,將我原本的圖謀給狠狠戳破。
接着,她踮起腳尖,伸出粉嫩的舌頭,在我嘴角處輕輕劃過。
……美少女都喜歡抹殺別人的存在嗎?
幻櫻要我試着打敗她。
身材嬌小的沁芷柔伸出食指,在我胸膛上輕輕一戳,抬起俏臉與我對視。
「這是行動成功的獎賞。」
「沁芷柔大人!」
「以後乖乖聽話,不準再違抗師命……至少表面上不行。
所以幻櫻期待能夠擊敗她的宿敵出現——就像沁芷柔期待咬着吐司互撞的情節那樣,對人生中缺乏的事物產生本能的渴望。
……想到這裏,我突然驚覺了三個怪人的共通點——都在找尋自己缺乏的那一塊拼圖,想將人生拼得圓滿。
幻櫻——就是她最常用的代號之一。
據說她連臉也不用露,光靠聲音蠱惑,就能把人騙得團團轉。
「沁芷柔同學!」
身處高處的風景,如果一直獨個兒欣賞,也會感到寂寞難耐。
也遮住了我發白的臉孔。
我完全無法違抗她的女王氣場。
一切都只是「據說」,但哪怕其中只有一條是真的,就無愧於天才詐欺師的崇高名號。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幻櫻一直在等,等着過去從未出現過的詐欺勁敵。
像是要炫耀自己的美貌那樣,幻櫻不懷好意地將臉孔湊近,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哼。」沁芷柔整理了一下制服,回覆一貫的優雅,「那我走了,記住你的承諾。」
在我暗地裏嘲笑少女的攻略本時,其實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陷阱中,對方同時也嘲笑着我的無知。
而高高在上的天才詐欺師少女,一向只以代號出現,不屑將真名告訴衆人。
如同我失去了晨曦後,對寫作感到興味索然——
……她說對了。
「所謂的蠢蛋呢,就是喜歡自作聰明的傢伙。暗自在懷疑我這個天才少女嗎?憑你?」銀髮少女冷笑,「你所有舉動都在我的意料之內,連那份小聰明也是……承認自己是標準的蠢蛋吧,弟子一號!」
此刻,傳說中的詐欺師神話,幻櫻本人,正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近乎調戲地對我發笑。
跟銀髮少女一樣,沁芷柔也是個怪人,表裏不如一的那種。
「有面包屑……這樣子的獎賞,你還滿意嗎?弟子一號。」
我久久無法從「幻櫻」這名號的餘威中回過神來。
她從一開始就在裝傻。
……喂,如果你真的能騙過神,那就去騙死神吧,讓人死而復生,然後成立個幻櫻教,肯定是下一個大熱門宗教。聖水的話,就用你的口水好了。
表面上不行?
……獎勵好少,而且好爛。
據說她曾經從黑心商人那邊騙取了數十億資金,以募款名義全部納入囊中。
——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先前勢均力敵的情勢,只是銀髮少女爲了讓局面更加有趣,所做出的僞裝。
衆說紛雲,已經接近「奇蹟」範疇的傳聞比比皆是,如「她騙過了癌細胞,讓重病患者痊癒」、「只要她想,連神都能騙過」等等。
厲害的專家,可以從細微的心跳變化中,察覺對方有沒有在說謊,幻櫻肯定也是此道高手。
「你跟一般人比起來,也還算聰明。想擺脫弟子一號的稱號,那就嘗試着打敗我吧——當然你得偷偷來,被人家發現的話,就抹殺你在C高中的存在價值。」
「怎麼樣,見識到了嗎?」銀髮少女卸下了鴨舌帽跟口罩的僞裝,踱步到我的身前。
「嘻嘻,你怎麼忽然一副傻樣,之前不是很能言善辯嗎?」
我感到臉上發燙,跟沁芷柔只是輕咬麪包不同,剛剛幻櫻把喫到一半的吐司塞到我嘴裏,現在又輕舔我的嘴角,嚴格來說已經間接接吻了兩次。
我笑別人癡傻呆,他人笑我看不穿。
然後她模仿沁芷柔先前的舉動,將喫到一半的白吐司塞入我的嘴中。
她不知道從哪裏又拿出了一片白吐司,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
我算計了三步,她也算計着我,並預料了三十步,甚至連我對她的不信任,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巧妙策劃、果斷行事,連我柳天雲都被耍得團團轉的騙人手腕——隨着不斷搜刮腦海中的記憶,我對銀髮少女身份的懷疑,正在迅速減少。
護衛隊們終於再次發揮功用,圍繞着她慢慢走遠,只留下滿心困惑的我。
而引發奇蹟就是幻櫻的強項。
之所以會看中我,一邊裝傻一邊接近,強行收我爲徒,應該不止是看中我寫輕小說的才能……同時也是中意我的奇怪個性,因爲就各種層面上來說,只有怪人能夠出奇制勝,進而打敗比自己更強的人。
也就是說,幻櫻雖然一直揍我,但她不允許的是「被師父發現的拙劣叛逆行爲」。如果我能偷偷摸摸、暗地裏計算並打倒她,她絕對會興奮到不能自已。
——以近乎後知後覺的遲鈍,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幻櫻比我強。
而且強上很多很多。
這也代表了一件事——怪人徒弟與怪人師父,我與幻櫻的師徒孽緣,顯然還有很長很長一段路要走。
「哼哼哼……」我與幻櫻互相凝望,然後我以手按臉仰天大笑,完全無法抑止這樣的衝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竟然在發顫。身上的怪人血液,不由自主地沸騰,從而讓身體激動發顫。
「這不是很有趣嗎?有趣極了。幻櫻,我柳天雲……接受你的挑戰!」
幻櫻朝我的肚子上打了一記羚羊拳,笑靨如花。
「叫師父,重來一遍。」
「師父,我柳天雲……接受你的挑戰!」
幻櫻往我的肚子打了第二拳,笑得更加燦爛。
「竟敢忤逆師父?再重來一遍。」
「師父,我柳天雲……以後會好好孝敬您,各種意義上都是。」
「很好,這樣就對了。」幻櫻拉住我的手臂,輕輕牽動我的身體,朝着C高中教學大樓走去。
表面上和樂融融一起上學的師徒,私底下卻是勾心鬥角、暗潮洶湧。
與此同時,我在心裏暗暗立誓——
……給我等着,幻櫻。
我絕對會推倒……不,我絕對會打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