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騎士保姆與怪人遊樂園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2萬 字
突然出現的聲音……
血紅色的幻象……與詭異、無法回憶起的夢境。
這一切……到底在暗示些什麼?
我不明白。
然而,越是焦躁,越是想探明真相,就變得更加疑惑。
恍若……我本來就不該得到正確解答那樣,在思緒之海中再怎麼划動身下的小舟,也無法接近海平線另一端的答案。
但是,即使撇除這些不管,也還有其他事情在擾亂思緒。
——那是女僕咖啡廳事件的幾天後。
在怪人社的活動結束後,桓紫音老師把輝夜姬單獨留了下來。
本來只是要返回教室拿遺落的鋼筆,隔着教室大門,我不小心聽見了兩人的交談。
「……爲什麼?」
開口的是桓紫音老師。
她的語氣,帶着少有的嚴肅。
「桓紫音大人,您是指什麼呢?妾身不明白您的意思。」
「……最近,汝時常參與怪人社的社團活動,一旦零點一、乳牛、首席黑暗騎士遇到寫作瓶頸,汝也總是不吝嗇地以汝的知識加以指導……吾必須說,汝也是一個不錯的導師。」
「哪裏,桓紫音大人才是名師。承蒙您的誇獎,妾身……深感不安。」
「但是……正因爲這樣才奇怪。吾不想把心事悶着,因爲汝也是怪人社的一員……有些話,吾想要坦白說出口。」
「請說。」
輝夜姬的聲音非常溫和。
對比桓紫音老師話中略微夾帶的焦躁,兩人形成不小的反差。
「值得嗎?」輝夜姬輕輕問。
血與火。
古羅馬競技場的正中央,有一個冒着熊熊烈焰的火坑,裏頭插着一把外表破敗的大劍。再看周圍不遠處,又散落着許多張迷你小椅子,這些椅子圍繞着火坑與大劍,繞成一個圓圈。
這樣啊……
「其他人呢?爲什麼……C高中只有您一個人前來?」
瞭解到對方的意圖,正坐着的輝夜姬,朝少年恭謹地鞠躬。
「咯咯咯咯……如果要把汝等仔細進行分類,零點一與輝夜姬屬於本能派,而首席黑暗騎士與乳牛則是穩健派。」
「……」
「啊……這臺機器妾身認得!之前A高中也有一個,只是妾身沒有玩過。」
✎
「在寫作的世界裏,所謂的『伏筆』是非常重要的哦!」
「……哦?」
——爲什麼這麼善良?
「嗯,汝繼續說。」
聽到輝夜姬的回答,桓紫音老師又問:
「唔~~嗯~~!!」
輝夜姬沉默了片刻,像是陷入考慮,最後才輕輕開口回答:
「……請與妾身公平對決,就算敗給了您,至少讓妾身在死前……能夠再一次於寫作之海中遨遊,盡情享受文字的樂趣。」
「——是的。只要柳天雲大人刻意將戰局拖入持久戰,妾身就會不斷吐血,遲早會敗給對方。而且,面臨那種情況,爲了守護A高中,妾身肯定不肯認輸吧……會拼盡一切的可能性……戰到鮮血流盡爲止。」
木頭模型是圓形的,像碗那樣有深度與弧度,內部看起來像縮小的古羅馬競技場。
「汝不害怕嗎?輝夜姬。」
只能看見背影的少年,在地上留下一整行血淚,終於到達城堡頂端,推開門板,與門內的輝夜姬對峙。
「……是嗎?跟吾的預測相同。」
聽見輝夜姬由衷地表達信任,桓紫音老師似乎有點驚訝。
「在故事的開始埋下不起眼的伏筆,等到中後期將伏筆一口氣爆發出來,這樣既有說服力,也增加作品本身的張力。
輝夜姬將手搭在競技場的邊緣,好奇地朝裏面窺視,只是因爲身材太過嬌小,踮起腳尖也不夠高
「……哈啊?本能派這麼常見哦!」
「在哪裏呢……在哪裏呢……有了!」
「原來如此,您……究竟犧牲了多少東西,才走到了這一步?」
「輝夜姬,汝……不害怕嗎?汝難道不清楚零點一……不清楚柳天雲那傢伙有多強嗎?或許汝不知曉,但是,吾其實擁有可以偵測寫作戰力的『赤紅之瞳』。」
沁芷柔這時候提出問題:
「爲什麼要害怕呢……?不管是與怪人社的諸位共同歡笑、嬉戲……又或是探討寫作,這一切都出於妾身自己的意志。透過文字一次又一次瞭解柳天雲大人之後,妾身也明白……柳天雲大人,他不是那種會針對弱點來擊敗妾身的卑鄙小人。」
像是從對方的情緒變化中讀出了真相那樣,輝夜姬露出哀傷的表情。
她抱着一個高度大約六十公分的木頭模型向我們走來,接着放在我的桌上。
最後,以不帶半點猶豫的清澈話聲,輝夜姬進行回答。
但是,似乎也正是那份溫柔,喚起了少年某些記憶。
「妾身接下來要做出一個假設……假設而已,請您不要當真……假設巔峯時期的柳天雲大人,與妾身對決的話,妾身雖然實力並不弱於柳天雲大人,有與其正面抗衡的自信……但是,妾身的身體並不好,一旦陷入長時間對決,妾身就必敗無疑。」
懷抱着深深的疑惑,我的詢問落入空處。
「……實話實說,隨着不斷修煉,現在的柳天雲,身上的光芒越來越強了……他很快就會進入反璞歸真之境。到了那時候,輝夜姬,他就會跟汝一樣……光華內斂,連吾都看不出半點鋒芒。」
某天,社團教室中。
我忽然發現自己臉上一片溼潤。
我從牀上坐起,在醒轉的同時,察覺自己似乎又作了無法記起的怪夢。
「汝說呢?」
只記得夢裏有血與火……還有隱隱約約,某個人在大笑。
聽到輝夜姬的要求,終於,沉默已久的少年……在這時候回話了。
✎
好像聽到不該聽見的話,爲了避免尷尬,我悄悄離去。
頭很痛。
輝夜姬輕輕道:「因爲,柳天雲大人遵奉的是『本心之道』。這樣子的他,與恪守『大義之道』的妾身相同,不可能違背自己的信念——就算彼此註定得分出勝負,柳天雲大人也絕對不會趁人之危,會堂堂正正地與妾身進行對決。」
歌聲悠長,卻充滿了悲傷。
「爲了培養寫作所需要的『伏筆』能力,吾等今天要來玩這臺『轉轉殺手君』。」
「妾身可以把您的話當成是稱讚嗎?」
聽完桓紫音老師的解釋,許多人都點頭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不……本能派通常比穩健派還要少,只是怪人社裏特別多而已。」
✎
少年依舊沉默。
「……如果柳天雲大人恢復到巔峯狀態,那妾身當然無法輕易戰勝他……不,就連怪物君也無法輕易戰勝他。面對這麼強大的輕小說家,任何人都必須全力以赴……去應戰。」
「………………………」
夢境中,再次出現了血與火。
整個世界裏,不斷迴盪着同一首歌。
但是,在不斷模糊的夢境中,我看見……輝夜姬落下了眼淚。
「……我掉淚了?爲什麼?」
「『赤紅之瞳』……嗎?妾身聽說過。」
「——所以,對於幫助怪人社諸位大人的行爲,妾身不會留下任何迷惘與悔恨。」
「打勾勾~~說謊的話就要吞一千根針~~約定好囉~~!!
「打勾勾~~違約的話就要吞一千根針~~約定好囉~~!!」
「那麼……咱們回到第一句話吧,輝夜姬。吾想問你……『爲什麼』?汝……爲什麼要幫助吾等這麼多?汝不害怕嗎,害怕……終究會成爲勁敵的C高中?」
……怎麼回事?
「呵呵……」
她努力伸長脖子、踮起腳尖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可愛。緊接着,又有點緊張地觀察周圍衆人的反應,似乎害怕被夥伴發現自己身高不夠的事實。
再次面臨對方的質詢,這回輝夜姬停頓了很久。
「簡單來說就是『佈局』的概念。這裏又可以把作家分爲兩種,一種是靠着縝密的大綱來完成佈局的穩健派,另一種是隨手設下伏筆、伺機而動的本能派。
端坐於房間的正中央,輝夜姬表情中沒有怨恨,相反地,在這時候她竟開始關心起別人。
黑暗中,沒有人可以回答我。
桓紫音老師坐在講臺上,朝我們豎起左手食指。
「懷有私心……爲了提高自己的勝算,見到友人陷入困境而袖手旁觀,有違大義。
「老師,那你呢?你是什麼派的?」
又一個夜晚。
我聽不清楚少年的回答。
「原來如此,吾明白汝的想法了,輝夜姬。哼……簡直固執己見到令人咂舌的地步,這種善良的笨蛋可不是到處都能見到的。」
輝夜姬嘆了口氣。
平常沉着冷靜的輝夜姬,難得露出了個性上的弱點。
桓紫音老師從講臺上滑落,接着來到講臺背面蹲下來,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說到這裏,她們的交談似乎告一段落。
聽見輝夜姬的話語,少年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這個妾身也明白,對於柳天雲大人,妾身一向是非常欽佩的。」
「?」
「打勾勾~~騙人的話就要吞一千根針~~約定好囉~~!!
這個問題,我在海邊時曾經想問,但最後沒有問出口。沒想到桓紫音老師也抱有相同疑惑。
我嘆了口氣。
「那麼,在最終一戰時,汝……難道有戰勝巔峯時期的柳天雲的自信嗎?」
——爲什麼要幫我們這麼多?
那笑聲,帶着無比的絕望。究竟要承受多大的苦與痛,才能發出那種笑聲……我不明白。
彷彿爲了趕在自制心潰堤之前做出決斷,少年拋出一顆白色的骰子,骰子在房間正中央迅速變大,形成比賽的場地。
「吾也是本能派的。」
「……」少年沉默。
「……」
她的話聲很溫柔。
「妾身……想對您提出一個要求。」
……幫幫她吧。
從後面用手臂託着輝夜姬的腋下,我把輝夜姬舉高,讓她的雙腳稍微離地。
「嗚……!!」
輝夜姬在空中回過頭。
「柳天雲大人……!?」
過了幾秒鐘,我放下輝夜姬。
輝夜姬腳一落地,立刻把我拉到教室的角落,快速進行人生商談。
「——柳天雲大人!!您做出這種冒犯的行爲,就算是妾身也會介意的喔!」
雙手交叉護住自己的腋下,泛紅着臉的輝夜姬,用極爲強烈的譴責語氣開口。
「腋、腋下這種私密的地方,只有願意託付一生的男人可以觸碰,這是妾身那個時代的規矩!」
……什麼跟什麼啊?什麼時代?
啊,是在說《竹取物語》裏的古代嗎?
我有點納悶,輝夜姬之前像史萊姆一樣整個人趴在我的背上,就算胸部觸碰到也完全不在乎,甚至會出言調侃,爲什麼偏偏腋下是弱點呢?
不過,面對輝夜姬語氣強烈的指責,我的氣勢立刻落於下風,只好乖乖道歉。
「對、對不起……」
「……好吧,自說自話的指責,有違妾身的『大義之道』。柳天雲大人,妾身的腋下是名爲弱點之地,被旁人輕輕觸碰就會全身痠軟發麻,甚至會發生相當失態的事……所以絕對不能被男人擅自觸摸。還有,就算妾身看不見『轉轉殺手君』,也可以靠着想象解決問題,請不要自作主張舉高妾身,這樣會被別人嘲笑妾身的身高的。」
「……」
我越聽越是感到不可思議。
觸碰胸部 → OK!
觸碰腋下 → 不行!
「?」我轉過頭,發現桓紫音老師站在我面前。
「——暗黑天幕之爪!」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
「請稍候片刻,妾身會帶人過來一起遊玩《殺手遊戲》。」
「那麼,爲了避免汝在跋涉途中體力不支暈倒,這條『阿里巴巴魔毯』就借給汝吧。」
「那麼,這裏有誰玩過《殺手遊戲》的?桌遊的那種。」
最原始版本的玩法,是由複數的平民、警察、殺手三種職業所組成。平民與警察是盟友的關係,聯手共同對抗殺手。
……你是《火鳳燎原》裏的張遼嗎?那部漫畫我也看過喔。
嗚啊……我好像被桓紫音老師、輝夜姬、沁芷柔、雛雪、風鈴同時討厭了。
雛雪舉起繪圖板。
「……!!」
可是,大家還是一直盯着她,以無聲的目光進行審問。
接着,有一道非常緊張的聲音跟着響起。
桓紫音老師指着「轉轉殺手君」,朝我們所有人發問。
「……」
飛羽。
「柳天雲……沁芷柔……風鈴……雛雪……桓紫音……棋聖情報上的所有C高中主力都在!該死!!運氣竟然這麼差,直接闖進敵陣的核心地帶了嗎?」
飛羽深深吸了一口氣,按住腰間的長劍,露出動畫裏的配角在戰死前的覺悟表情。
坐在魔毯上的輝夜姬首先飛了進來。
他的身材高挑,五官深邃,看起來有點像混血兒,藍色長髮隨意披散在身後,是個清爽型的帥哥。
「其實……風鈴也沒有玩過《殺手遊戲》,跟芷柔一樣相當期待呢。」
風鈴大概也這麼想,於是露出微笑。
「……看來沁芷柔大人果然很期待?」輝夜姬也接口。
桓紫音老師刻意模仿着輝夜姬的語氣,尤其在「大人」這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在這一瞬間,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一直不說話的雛雪,忽然悄悄湊近,快速從沁芷柔的抽屜裏抓出某樣東西,並高高舉起。
警察們可以在每個晚上對某位玩家進行查詢,在夜晚過去後,能夠得知該玩家的真實職業。
絕望啦!對這個懷着好心卻被所有人所遺棄的世界絕望啦!
「咯咯咯咯咯……解決了零點一,我們重回正題!!」
「沒錯,就是要這樣!」
先不提語無倫次的沁芷柔。
畢竟輝夜姬幾乎都待在怪人社裏,應該沒有時間認識其他對象。
「……雛雪也這樣覺得。」
「嗚噗!」
……說到《殺手遊戲》。
不管做出多過分的事 → 原諒。
不停盯着。
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搖頭。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人家就是很期待不行嗎!!」
——而她的身後,站在教室大門前,有一個藍色長髮、穿着白色騎士袍、腰間繫着騎士長劍的少年。
我揉着還在疼痛的脖子,但沁芷柔似乎完全不同情我。
「就、就算公主你說沒關係,可這裏是敵人的大本營,千萬不能掉以輕心,萬一碰上敵方的主力該怎麼辦!?柳天雲那傢伙可能會認出我的!」
遠處的走廊上,開始出現「咚咚咚」的腳步聲。
坐在座位上的沁芷柔,雙腿交叉,擺出了不起的樣子。話說那句成語是從「暗黑真龍破·成語文字方塊」裏學到的嗎?
啊,簡直跟雛雪一樣怪異……怪人戰鬥力同樣超過二十萬。
「那個……輝夜姬會帶誰回來呢?」風鈴問。
殺手們可以在每個晚上進行討論,在投票後殺掉指定的對象。
「吾、吾之盟友啊,不準揭穿醜惡的事實!在吸血鬼的世界裏,皇族的權威與臉面事關重要!」
「嗯,沒關係唷。」
原本彎着腰,傾聽輝夜姬進行人生商談的我,忽然被陰影所覆蓋。
於是輝夜姬便乘坐魔毯飛走,我們坐着等她回來。
雖然基本規則並不複雜,但這是一個充滿變數的鬥智遊戲。例如殺手可能會僞裝成警察,在白天時引導局面來吊死目標……也可能會出現自稱警察胡亂指揮的暴民,讓己方加快滅亡,所以玩起來充滿樂趣與不確定性。
平民則沒有任何特殊能力,也無法得知自己以外的人的身份。唯一的優勢是人數,在白天時能夠發揮投票的功能,齊心協力來吊死殺手。
最後,她像是承受不住大家火辣的目光,眼角開始泛起淚光,忍不住大喊出聲。
又過了五分鐘。
……別再說了。
「咦……?」
殺手只要殺光所有人就可以獲得勝利;反過來,警察與平民只能透過白天的「多數決審判」來嘗試吊死殺手,當然平民通常都比殺手數量更多,以機率來講,誤殺平民的概率更大。
「嗚……!!」
「小飛羽,你總是這麼緊繃,放鬆點、放鬆點,讓煩惱都飛走就好了。」
桓紫音老師挑起眉毛。
「輝夜姬公主……請您獨自逃亡,這裏有我擋着,在我飛羽戰死之前,沒有人可以越過我的劍圍!」
「哼……活該。」
阿里巴巴魔毯是晶星人給予的道具之一,充電過後可以飛行三十分鐘。
簡單來說,白天投票公審嘗試用「多數決審判」吊死殺手。殺手每個晚上也會不斷殺人,以殺光敵人爲己任,這就是「殺手遊戲」的基本概念。
「……謹遵吩咐,那就讓妾身把事實埋葬在月色中吧。」
「哦?竟然還能找到其他人選嗎……咯咯咯咯咯……不愧是天生擁有高貴血統的黑暗眷族,比其他屬下可靠多了。」
終於,我們回到座位上。
嘲笑身高 → 生氣。
「柳天雲大人,本人還在上課呢,可以別擅自帶着其他社員離開座位嗎?」
接着教室大門被打開。
「……難道說,這代表大家之前都沒有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嗎?」輝夜姬說。
在這時候。
「吵、吵死了狐媚女,誰跟你一樣啊!」
一般來說「平民全部死亡」也是殺手方的勝利條件,但是由於我們人數太少了,所以不採用。
「哦?吾之盟友哦,儘管獻上汝的思想吧,吾在此聆聽着。」
被掐住氣管的我沒辦法回話,只能用力點頭。
當然也不能排除她原本就有認識的朋友,畢竟之前在現實世界裏,C高中與A高中的距離並不遠。
雖然獨行俠並不在乎,不過以一般人的角度而言——沒有朋友的事實,不覺得越聽越悲傷嗎?
「謝謝您的稱讚,妾身……甚感榮幸。」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知道答案。
被掐着脖子壓在牆壁上,桓紫音老師將彷彿惡鬼一樣猙獰的臉湊到我面前。
看清楚教室內的所有人,飛羽立刻發出一聲大吼。
在白天所有人進行「多數決審判」時,所有人都可以藉由對話來影響局面、改變別人的想法,可以說是遊戲裏的致勝關鍵。
就算是迫於無奈,這份承認的勇氣依然值得讚許。
這是一款相當出名的桌遊,就連沒玩過的我也知道規則。
被兩個人同時奚落,平常會幫我說話的風鈴,這次竟然也低頭裝作沒聽見。
「啊、那不是『轉轉殺手君』的說明書嗎?」桓紫音老師第一個認出來。
桓紫音老師皺眉。
至於其他的規則……
「——!!」
「……」
盯~~
「不過,大家竟然都沒有玩過這遊戲……儘管這也確保了吾等將會進行公平的競爭,但總覺得令人相當不愉快……哼……」
A高中僅次於輝夜姬的輕小說高手,擁有超人一等的寫作天賦。
盯……
「……!!」
她對着我冷笑。
另外一邊,輝夜姬向桓紫音老師提出了建議。
沁芷柔白晰的俏臉上,紅潮迅速蔓延,最後連耳根都紅了。
「輝夜姬公主,這、這裏不是C高中嗎?我們在這裏亂逛真的沒關係嗎?」
「我說……也太過小題大作了吧?不過就是玩遊戲而已嗎……就算沒有玩過這種小遊戲……哼哼,從頭到腳、由內到外都無比優秀的本小姐也完全不會介意哦,畢竟有一句成語叫做『瑕不掩瑜』嘛。」
「桓紫音大人,一般來說《殺手遊戲》人越多越好玩,所以妾身有個建議。」
雛雪手上拿着的,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封面畫着警察在追逐殺手的插畫。
盯。
順帶一提,《火鳳燎原》裏的張遼,阻擋的成功率並不高。
✎
「原來如此……《殺手遊戲》嗎?輝夜姬公主,我明白情況了。」
社團教室裏經過一番吵鬧,先是輝夜姬手忙腳亂地勸阻飛羽拔出長劍,接下來自稱吸血鬼皇女的桓紫音老師又「咯咯咯咯……」地宣稱輝夜姬已經成爲黑暗勢力的盟友,誤以爲公主遭到蠱惑的飛羽憤怒之下差點暴走,幸好輝夜姬最終鎮住了局面,飛羽終於恢復冷靜。
「如果公主希望我參加這款遊戲,那麼我會遵守命令——然而,我還是不贊成與敵校的學生待在一起,會被刺探出情報來的。畢竟公主的寫作知識之豐富、堪比王之寶庫,就像古老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一樣富有,這些臉上寫着『窮酸』兩字的傢伙,絕對會升起貪婪之念。」
……這次換成《Fate/stay night》的梗了。等等,剛剛也是這樣……這傢伙難道是那種分不清楚現實與虛擬界限的瘋狂動漫迷嗎?
但是,輝夜姬似乎早已習慣飛羽的言行,露出溫和的笑容安撫他。
「小飛羽太緊張了,大家只是一起玩遊戲而已哦。」
輝夜姬伸出手,做出想要摸頭的動作。
因爲飛羽太高了,輝夜姬摸不到頭,所以他立刻蹲下。
「乖、乖……小飛羽乖,安心地跟大家一起玩耍吧,這裏的各位大人都不是壞人喔。」
一邊摸頭,輝夜姬這麼說。
「……既然公主您都這樣表態了,唔。」
被摸頭時,飛羽像小狗一樣露出享受的表情,語氣上也終於屈服。
於是,桓紫音老師扠着腰,站在雙方中間做出最後結論。
「咯咯咯咯咯……飛羽,汝真是個怪人呢,不過吾不討厭汝的個性。總之,快點開始遊戲吧。」
一陣雞飛狗跳後,大家圍繞着「轉轉殺手君」站成一個圓圈。
「輝夜姬公主的期望,也就是我的期望。既然公主恪遵『大義』並以禮相敬,那麼怪人社的各位,我也會以閣下之稱……好言相待。」
飛羽是這麼說的。
姑且不理會這個怪人,大家按照說明書上的步驟,伸出手指,去觸摸「轉轉殺手君」內部的小椅子。
柳天雲:總之,天快亮了……加油吧!抓出殺手,迎向勝利!
接着Q版飛羽站在椅子上,遙遙指向Q版柳天雲。
飛羽是平民,我跟沁芷柔是警察,換句話說……輝夜姬跟桓紫音老師就是殺手,用最簡單的排除法便能得出這個結論。
於是,我立刻在公共頻道發言:
飛羽:啊、輝夜姬公主,有關殺手的事,我已經有了頭緒。
——贏了!
柳天雲:……安安。
柳天雲:嗯,抱歉,剛剛還不太習慣這系統。那麼……警察晚上可以查詢一個人確認身份吧,我們要調查誰呢?
不管怎麼說,這次是我們贏了。
但是,飛羽也是平民。
柳天雲:……安安?
由於遊戲纔剛開始,大家都沒有輕舉妄動,第一個白天就這樣默默過去了,沒有任何人被投票吊死。
接着夜晚來臨了,火堆頓時熄滅。
「……」
「玩家您好,歡迎使用『轉轉殺手君』。接下來將爲各位隨機分配職業——請與夥伴同心協力,一起取得最後的勝利吧。」
所以我們一起指定了風鈴。
但是,與剛開始的便服裝扮不同——我的人物已經穿着警察制服,頭上也戴着警帽。
我看向自己的Q版人物,他坐在椅子上蹺起二郎腿,一副很臭屁的樣子。
根據規則,死者可以在屍體上留下泡泡框遺言,風鈴留下的遺言是:「嗚嗚嗚……」
雛雪:風鈴死掉了呢……
沁芷柔:你可不要覺得奇怪哦,在網路上這樣打招呼是很普通的事。話說回來,好懷念啊……之前在網路上寫輕小說的時候,總是好多讀者回復我、讚賞我,啊啊……果然寫作的動力就是來自讀者呢。
柳天雲:風鈴死掉的時候,她只說了一句「確實」,反應實在太過平淡了。
沁芷柔:^_^,如果獲勝的話,人家考慮給你一點福利哦。
沁芷柔:?
沁芷柔:安安。
對話時間結束了,白天再次來臨。
但是。
雛雪:話說這裏是用打字的方式進行溝通,恰好很適合雛雪呢。像這樣子——「呼哈哈哈哈哈哈哈,雛雪是毀天滅地的大魔王——!!」也只要短短三秒就能輸入完成。
「……好想喫布丁。」
緊接着,所有人的Q版人物高高跳起,再次落下時已經坐在椅子上。
沁芷柔:不要重複輸入啦!!
在大家各自碰完一張小椅子之後,「轉轉殺手君」發出像龍捲風來臨的呼嘯聲,接着教室裏的燈光忽然熄滅。
柳天雲:這樣啊……好吧。
柳天雲:安安。
桓紫音老師:確實。
飛羽送出一個拳頭的符號,代表他堅定的立場。
我向其他座位看去。
飛羽這麼一說,螢幕上頓時浮出滿滿的驚歎號,大家都相當驚訝。
根據規則,夜晚來臨時相同陣營的人可以進行交談。
「越不可能是警察的人,越可能是警察!」於是風鈴就這樣被刺殺出局。
「怎麼連走廊外面的燈光也沒了?」
柳天雲:正常來說,桓紫音老師應該要說出「咯咯咯……就連首席黑暗騎士也無法避免深淵的召喚嗎……」之類的中二發言,這樣才符合桓紫音老師的個性。
柳天雲:也就是說,勝負就看下一回合了對吧。
沁芷柔:不然呢?
柳天雲:咦?風鈴嗎……爲什麼是她?
緊接着,在火堆周圍的許多小椅子面前,各自投射出一道Q版的小人影。那些人影各自對應我們其中一個人,只是頭大身體小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滑稽。
於是我們把放大鏡照向飛羽。
柳天雲:我纔沒有中二病。
由於第一個晚上沒有任何線索,所以調查誰其實都差不多。
這遊戲是邏輯推理遊戲好嗎!哪有人用長相來推理的啦,還有以貌取人是最差勁的行爲喔!
沁芷柔:哼哼,這問題問本小姐就對了,答案就像寫偵探小說一樣簡單。
才調查完風鈴,她就被殺手幹掉,這樣一來剛剛的調查就變得毫無意義了……我們等於又要摸黑重新開始。
柳天雲:確實。
沁芷柔:首先當然是調查狐媚女。
飛羽:他長得就是典型的殺手模樣,我十分肯定他就是殺手!
死掉的是雛雪,她同樣留下毫無參考價值的遺言。
柳天雲: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沁芷柔:……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沁芷柔是毀天滅地的大魔王——!!很抱歉,本小姐只要兩秒就打完了,而且還比你多一個字。
啊、是沁芷柔,Q版的沁芷柔也穿着警察制服——只有同伴可以看見對方的特殊穿着,敵人看起來則是普通的衣服。
黑夜再次降臨,又輪到夥伴的討論時間。
「猜錯了……」
在火堆重新燃起的剎那,風鈴的Q版人物忽然捧着心臟露出痛苦的樣子,接着從椅子上滾落在地。
沁芷柔:嗯,如果下回合沒抓出殺手的話,就是我們輸了。在有必要的時候,不惜暴露警察身份也要解決一個殺手……關於這點,你有什麼頭緒嗎?
那麼,我的夥伴是誰呢……?
「好、好黑!」
「……」
但是……在意識到雛雪出局的瞬間,我跟沁芷柔同時看向對方。
緊接着,白天來臨。
隨着火勢轉盛,插在火堆正中間的大劍,也逐漸被燒紅,劍身上冒出點點紅星。
沁芷柔:查詢飛羽吧,那傢伙很可疑。
接着毫不意外地,再次有人被殺害。
沁芷柔:嗯嗯,但下一回合開始會變得很不利,因爲天亮又會死一個人,到時候就變成兩殺手vs警察加平民總共三人,如果下一回合不弔死一個殺手,再經過一個夜晚人數就會削減成二對二,票數未過半便無法吊死處決,就會進入殺手穩贏的局面了。
我們可以說是幸運女神眷顧的一方,假設被殺死的平民是飛羽,在雛雪身份不明的情況下,我們就必須碰運氣出面指認。
沁芷柔:……
不過,事後我才發現,殺手方抱持的心態跟我們一模一樣。
柳天雲:其實我覺得桓紫音老師很可疑。如果沒有被某暴民吸引注意力,本來我會優先探查她。
沁芷柔:好、好細膩的心理推測,不愧是你啊……中二病總是特別能理解中二病呢。
「——職業分配完成,二十秒鐘後,火堆的光芒就會熄滅,屆時將展開第一個夜晚,請做好心理準備……」
換句話說——我們已經找出了這局「殺手遊戲」的必勝法!
之後,椅子上——Q版柳天雲跟Q版沁芷柔站起來,拿出發光的放大鏡一起照向Q版風鈴的方向。
沁芷柔:安安。
柳天雲:是的?
就像網路遊戲裏打字進行交談一樣,我面前忽然出現了螢光幕,用思想就可以在上面輸入文字。
當然,在分出勝負的關鍵時刻,正義該有的格調還是該展現出來,於是我在頻道里大笑。
假設場上是兩殺手、兩警察、三平民這樣的配額,那隻剩下四個人還沒確定身份。
沁芷柔:這還用說,照偵探小說的理論,越不可能是兇手的人越可能是兇手!
只要我們這一回合公投解決殺手,即使下一回合殺手再殺死任一個警察或平民,我方依然擁有壓倒性的人數優勢。
迎來片刻慌亂後,「轉轉殺手君」的內部構造——古羅馬競技場正中央的火堆,忽然熊熊升起,以火光照亮整間怪人社。
我明明是警察,飛羽爲什麼要瞄準我呢?難道他纔是真正的殺手,想要引導局面?
結果風鈴是平民。
不過,也可以理解殺手方的想法,不是同伴卻胡亂指責別人是殺手的飛羽,是抵擋攻擊的優秀箭靶,留下來是比較理想的選擇。
柳天雲:我是警察!!已經查證殺手是桓紫音老師跟輝夜姬,大家一起指證她們!
……也就是說,我是警察。
轉轉殺手君裏響起電子合成音。
沁芷柔:——這傢伙根本是暴民嘛!胡亂指證!
飛羽:簡直太明顯了,柳天雲閣下就是殺手!!
在旺盛的火勢中,Q版人物們再次對望。
接着是所有人的交談時間。
柳天雲:沒錯,可是這麼一來……殺手的範圍已經篩減很多了,雛雪、輝夜姬、桓紫音老師這三個人裏面,肯定有兩位是殺手。
輝夜姬:請恕妾身失禮,但是……速度快有什麼意義嗎?我們現在要抓出殺手對吧?
面對他的指責,我喫了一驚。
桓紫音老師:零點一,別亂說,吾是平民喔!
輝夜姬:……
眼看殺手方還想狡辯,爲了堅定大家的想法,我立刻把處決的投票壓在輝夜姬身上。
並對沁芷柔投以暗示的眼神,示意她跳出來替我壯大聲勢。
「——!!」
沁芷柔會意。
於是她立刻跳出來發言:
沁芷柔:安安。
柳天雲:這時候就別安安了啦!!
沁芷柔:啊……對、對哦!我也是警察,兇手確實是老師跟輝夜姬沒錯,大家快上!
沁芷柔也跟着把票投在輝夜姬身上。
但是,殺手方也不甘示弱,兩人立刻把票也壓在我的身上,變成兩票對兩票的局面。
柳天雲票數:二。
輝夜姬票數:二。
螢幕上這麼顯示。
沁芷柔:哼哼……你們已經沒有勝算了,趁早死心吧!
……彷彿理解到了事實。
原本一直沉默的Q版輝夜姬,在這時候露出笑容。
將和服的下襬仔細攤平壓好,在椅子上擺出正坐的姿勢,Q版輝夜姬的態度很平靜。
輝夜姬:那麼,請取走妾身的性命吧。如果身爲邪惡的一方是妾身無法避免的宿命,那妾身也只能以鮮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
接着戰團再起,社團裏開始激烈的爭執大混戰。
於是,票數產生了變化。
「……」
沁芷柔正準備走過去理論,飛羽卻忽然臉色大變。
於是之後就是一面倒的屠殺,票數已經不夠進行多數決,殺手方一個一個解決我方的成員,遊戲就此結束。
風鈴趕緊過去安慰她。但是,飛羽立刻又發出大喝。
聽對話,貌似是從中學開始,輝夜姬就不斷強調自己的身材不錯。但身爲超級貧乳控的飛羽,固執地認爲公主是在開玩笑。
「還有那邊也有個穿着熊熊布偶套裝的肉塊三號……唉,這個社團裏看來只有桓紫音閣下能夠接近。」
「我是輝夜姬公主的騎士,行事的準則僅此而已。」
「……我纔不要,難聽。」
被狠狠拒絕的桓紫音老師,也跟着憤怒起來。
「……」
風鈴傻眼。
正當輝夜姬束手待斃之時,Q版飛羽忽然離開了自己的座位,走到她面前,緩緩單膝跪下。
飛羽:以守護公主爲己任,善與惡,對於我來說只是次要的附加產物……如果公主選擇毀滅世界,那我也會追隨其後。
說好的吊死呢!
輝夜姬在這時候高高舉起手。
「呵呵,公主大人您又在開玩笑了,纖細、可愛、完美無瑕的公主您,怎麼可能會是醜陋的肉塊怪物呢,請別再開相同的玩笑了。」
「那究竟是什麼準則啊!一點也不合理好嗎!」
在所有人都完成投票的瞬間,火坑中間的大劍忽然飛起,接着把我的Q版人物砍成兩截,完成了處決。
「止步,別再靠近!你那有礙觀瞻的肉塊,光是接近兩公尺以內,就會削減我的守護騎士之魂!剛剛玩遊戲時,我已經忍很久了!」
一邊發言,飛羽一邊把票壓在我的身上。
輝夜姬用力一敲飛羽的腦袋,秀氣的眉毛豎起。雖然是不開心的樣子,不過依舊很可愛。
啊……比往常還要吵鬧啊,今天的怪人社。
在我們的面前,A高中的兩人開始爭執起來。
遊戲結束後,教室裏的日光燈恢復運作。
他們的交談引起了某個人的共鳴——
沁芷柔氣呼呼地站起來,看向飛羽。
「公主大人,可、可是……她們不像公主您一樣有輕盈的體態,反而是胸前掛着令人反感的多餘贅肉,我說的都是事實!」
「小飛羽,妾身已經說過多少次了,妾身只是纏着裹胸布而已,解開來的話還是很有料的。」
先不提行刑方式的詭異,在我的人物死掉之後,就已經註定這場遊戲,警察與平民方會敗北。
輝夜姬票數:二。
他按住腰中的長劍,樣子非常難受。
「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呀!一般來說,平民都要幫助警察的吧,我們是同盟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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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陌生人莫名其妙的指責,加上剛剛遊戲中受到的委屈,沁芷柔氣到眼角有點泛淚。
飛羽:我是一名騎士,是替公主斬除一切的劍,永遠不會背叛公主的期望。
「……」
飛羽搖了搖頭。
「汝、汝說什麼——!?」
我沒有參與戰團,而是嘆了一口氣,悠哉地看向窗外。
柳天雲票數:三。
飛羽:所以……即使必須拋下夥伴,背棄自身所信奉的正義,只要能通往輝夜姬公主所走的道路……那麼,原先再怎麼致命的錯誤……也將成爲堅定不移的「正確」。
飛羽蹲下。
「肉、肉塊二號!?」
「非常好,騎士飛羽唷!汝的意見深得吾的認同,吾可以把『墮天幽暗騎士』的封號賜予汝!」
「什、什麼呀!」
「小飛羽,你太失禮了!!怎麼可以把雛雪大人、風鈴大人、沁芷柔大人叫成『肉塊』呢?她們都是妾身的朋友,同時也是必須尊重的好人。」
「你也止步,肉塊二號!!」
飛羽的表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