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衆N期盼的婚禮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8567 字
現實中的桓紫音,看完未來的分歧景象後,蹲下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之間,久久不肯抬起頭來。
大概是聽見未來自己的話語後感到羞澀,她害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
「───哼哈哈哈,老師的頭上都害羞到冒煙了呢。絕對冒煙了哦?」
在精神的恢復力方面值得誇讚的雛雪,這時又笑着調侃老師。
「吵、吵死了!吵死了!」
老師維持着埋臉的動作,發出悶悶的羞喊聲。
「也是,那麼害羞的桓紫音大人……妾身還從未見過呢。」
而輝夜姬也點頭贊同。
「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啦!」
在輝夜姬也參戰後,桓紫音老師終於支撐不住,發出承受不住的聲音求饒。
這些傢伙也真是……見狀,我忍不住又搖頭苦笑。
至此,我們已經旁觀了沁芷柔、風鈴、雛雪、輝夜姬、桓紫音老師,五人在面臨人生大事時的景象。
當桓紫音老師的婚禮結束後,無數的光點再次浮現於周遭的空間。
只不過,這次的情況有些許不同。
「這次的光點……爲什麼這麼多?」
我納悶地伸手撈向光點,因爲觸碰不到,撈了個空。
之前空氣中只瀰漫薄薄一層光點,就能成功幻現出……某種未來的分歧景象,而現在光點都已經快要聚集連成濃厚的光霧了,新一輪的幻象卻尚未展開。
最後,在整座教堂都幾乎塞滿了光點之後,終於再次強光大作,將衆人捲進新的幻象之中。
在光芒消失,視覺適應後,我第一時間查看自己周圍的景象。
依舊是同樣的教堂,依然是滿滿的賓客,還有尚未抵達十二點的時間。
穿着白色西裝的我,與穿着婚紗的幻櫻,走在柔軟的紅地毯上,這樣的景象讓我感到自己有如身處夢中。
「據我猜測……大概是你第二次對文之宇宙許願時,殘溢而出的願力造成了影響……隨着時間過去,一度遺忘關於你的記憶的這些人,就再次記起了你。」
因爲,我只是轉頭向某處的賓客席位看去而已,那邊的人居然也轉過視線看向我。
他們同樣熱愛寫作,同樣喜愛文字,只是身處六校之戰中那種被迫生死搏殺的環境,他們太過於愛惜自己……因此,才走上了……讓日後的自己都後悔的錯誤道路。
再仔細一看,會發覺有許多賀客都是熟面孔。
「分歧?分歧……分歧。」
那複雜之中,有輸給輕小說家同類的不甘,有對於往事的追思,但更多的……卻是無法掩蓋的悔意。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她另一隻手抓住了幻櫻的手,着急地將我們兩人往外拖去。
在這時,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婚禮工作人員的女人,從教堂外向我們這邊跑來。
「吶、那個……柳天雲……」
而親自踏上紅地毯後,我才明白工作人員爲什麼急着把我們拉到這裏,堅持要我們走完這段路。
在發覺新人開始走紅地毯後,賀客們一邊鼓掌一邊往前走,圍繞在紅地毯兩旁,以人牆又形成了一條額外的道路。
「鏘~~!!做爲久違的師父立場來發言,弟子一號,我考考你───造成這個世界,形成這些幻象的道具,究竟叫做什麼名字,又有什麼用途呢?」
「又來了嗎……同樣的情況……」
如果做爲直線前進的終點存在,就不會被這個地方……這個道具,所具現出幻象。
在過去幾次,我們已經下意識養成了習慣,將身體朝向門口的方向,極目遠眺,想要看到新人的身影從紅地毯的另一端出現。
分歧的意思是……產生不同的見解。如果人生比喻爲一條道路,那麼分歧的意思,就是人生的道路上……會產生通往不同終點的數條岔道。
在人羣之中,我也看見了小秀策。
在這時,我忽然想到某件事。在先前其餘少女的分歧幻象出現時,幻櫻從頭到尾都是一言不發。她既不爭執,也不吵鬧,就只是冷靜地待在一旁觀看。
而幻櫻對我俏皮地眨眨眼。
「柳天雲,爲什麼這次代表未來的分歧幻象……是不一樣的,你對於這個感到疑惑,對嗎?」
是A高中的A子,她用手掌圈着嘴巴大聲叫喊。她自來熟的個性,讓當年身爲獨行俠的我很不適應。
「這些人難道是……───!!」
而這樣的幻櫻,此刻穿着婚紗,那雪白的婚紗所襯托出的空靈秀美,讓幻櫻看起來如描如畫,美到彷彿只存在於虛幻之中……美到甚至文字筆墨都難以形容。
接着,我們看見了曾經就讀Y高中的怪物君。
望着棋聖的背影,我在嘆了口氣之餘,不禁搖了搖頭。
所以,剛剛怪人屋的諸位少女,纔會感到如此不自在吧。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我頓時愣住。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被工作人員拉着越走越遠,因爲白石廣場有幾百公尺長,所以我們很快就遠離了教堂,遠離了其餘少女的聽覺範圍之外。
之前因爲朝夕相處已經習慣,但一旦長久注視對方,就會再次發覺幻櫻的美貌程度,並非常人所能及。
再繼續深思。
但是沁芷柔既然這麼說,於是我再次對周遭投以目光。
幾乎是吹彈可破的晶瑩肌膚,雖然身高不高、比例卻很好的身材曲線,以及那帶着點稚氣的嬌俏臉蛋,這一切組合起來,讓人不禁懷疑是神之造物才能達成的奇蹟。
在紅地毯周圍的那些青年與妙齡女子,拚命擠在最前端的人之中,有幾位在這時對我發出大喊。
不過,聽聞問題後,我不禁又是一怔。我當然不可能記錯名字,也不可能搞錯用途,爲什麼這時候會詢問這個呢?
「這個晶星人道具,叫做『未來與分歧之鑽』。用途當然是幻現出……未來某條可能的分歧道路上……所產生的景象。」
「嘻嘻,柳天雲,你果然很遲鈍呢,人家明明都已經提示到這個份上了。」
幻櫻轉過頭,由於我們挽着手,她在離我極近的距離,笑着點頭。
但回顧舊事,昔日的尷尬也化爲了溫馨之意,不禁勾起嘴角的一絲微笑。
他臉上帶着從容的微笑,從白石廣場的末端慢慢走來。他就連一個表情、一個行走的姿態,都顯得無比瀟灑。
白石廣場中的泡泡幻象,讓我們走向教堂的途中,如同人生道路上的過客那樣,以旁觀者的角度遠望未來的自己。而此一舉動,讓「未來與分歧之鑽」……記錄了我們幻現於泡泡之中的身影,最後產生了……「分歧的過程」。
「嗯?怎麼了?」
或許,有一些人也並不是天生的壞人。
「聽好了,柳天雲,老朽並不是來慶賀你的婚禮的。因爲你始終無視老朽發出的寫作挑戰信!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打敗你雪恥的老朽,不得不來此地催促你!」
然而。
「嗯……他們是之前六校之戰中,A、B、C、D、E、Y,六所學校,被你拯救過的所有學生……」
而走在我身旁的幻櫻,表情卻十分鎮靜,她對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不……不只如此,就連身上的衣裝,也變成一看就很貴的白色西裝。與之前幾次幻象裏,青年柳天雲所穿的一模一樣。
「賓果,正確答案。」
「胡說八道!老朽纔沒有說過那種話!也只是想要來下戰帖而已,遲到了又有什麼?」
棋聖說到這,臉色開始發赤,左右張望發現自己引起衆人的注意後,羞恥地大吼一聲後,往後排開人羣,怒然拂袖而去。
「因爲老朽……老朽……啊、煩死了,老朽爲什麼要向你解釋?總之柳天雲,給我好好記住,老朽遲早有一天會擊敗你的!!」
而即使存在岔道,在原先的人生大道之中,直線前進抵達終點的機率,依舊也是最高的。
而棋聖的身影也混雜在其中,他依舊穿着在現代看來很詭異的狩衣,那有些狼狽的模樣,看起來倒像是被人羣推擠,才被迫站在最前方的。
一開始我已經觀察過四面八方,周圍的賓客與前面幾次一模一樣,教堂也是同樣的教堂,甚至連每一次幻象更替時,腳下所踏的地方都相同……到底有哪裏奇怪呢?
就在我伸長脖子望向外頭時,身旁的沁芷柔忽然戳戳我的肩膀。
幻櫻雖然自居師父,但卻是用撒嬌的口氣來問話。因爲她除了身材嬌小之外,容貌看上去也是蘿莉模樣,那模樣即使是最剛硬的鐵漢,也會忍不住心軟。
這時,我也注意到一點。
看出這些人是誰後,我不禁大喫一驚。
這些賀客,與教堂中年齡偏大的那些客人不同,幾乎都是朝氣蓬勃的青年或妙齡女子。
「呼呣……怎麼了?又再一次迷上人家了嗎?」
幻櫻也環顧周遭,露出懷念的神情。
話語微微一頓後,她繼續說下去。
我向沁芷柔看去,目光掃過怪人屋其餘少女時,意外地發現她們似乎看起來都有點不安。
發覺我的視線看去,棋聖瞪了我一眼。
如果沒有岔道的話,筆直地前進,依然可以抵達終點。
「那個……你、你不覺得有哪裏很奇怪嗎?」
但奇蹟偏偏達成了。
我原本穿着的休閒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成了白色皮鞋。
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停在我們面前,然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雖然不解,但既然幻櫻擡出了師父的身分,我還是回答了問題。
幻櫻在這時終於微笑開口。
怪物君在寫作方面的實力,強橫恐怖到難以想像,曾經一度在六校之戰中橫掃各大高中,是常人難以企及的絕對王者。
即使沒有那些岔道,人生的道路也不會就此消失。
重複誦唸數次後,我不禁一怔。
這一次,幻象裏的人,可以看見我們?
「那麼,身爲未來準作家的你,知道『分歧』……這個詞彙的意思嗎?」
……之前在這時候,應該都能看見新人從紅地毯上走來了,這是爲什麼呢?我不禁納悶。
「那你爲什麼不退到後方去?」
而沁芷柔也是如此,她極度不自在地打量着周遭的人、事、物,然後再次向我開口。
一個人可以缺乏踏上分歧之路的過程,但只要不停下筆直前進的腳步,就不能不履足終點。
「───小柳,之後要過得幸福哦!!」
但我們等了一陣子後,眼看只剩下三十秒就是十二點整了……卻依舊看不見走來的新人身影。
站在棋聖旁邊的另一名青年,在棋聖說完話後,也笑着開口說話。
難怪……難怪,之前在路過白石廣場的途中,幻櫻的泡泡影像未曾出現。
幻櫻朝我豎起食指,然後又繼續提問。
我喫驚到不禁開始自言自語。
因爲,這個道具只能幻現出分歧之路。
一邊被拉着走,我怔怔地望着幻櫻。
理解了真相後,我看向幻櫻,怔怔地望着她。
「你在說什麼呢?不就是你一直喊着『快要十二點了,多花點錢搭計程車去吧,快快快!』一邊趕着我們出發的嗎?」
而白石廣場的末端,那壯麗氣派的教堂,則在此地代表了「道路的終點」。
因爲,剛剛在教堂裏離得太遠,看不真切……當親臨現場時,纔會發覺,原來在白石廣場的兩側,其實早已站滿了賀客。
「很奇怪?」
在六校之戰中,曾經攻打C高中的他,此時待在遠處搖着摺扇。雖然只是遠望,但他卻一直沒有走,始終望着我們,神色中帶着複雜。
大概是察覺了我一直呆望着她,幻櫻笑着如此發言。
「婚禮都快開始了,新郎你怎麼還在這裏?啊、新娘果然也在這裏嗎?走走走,快要延誤時刻了,快快快,跟我走!」
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我們來到白石廣場的起點,開始挽着彼此的手臂,走上紅地毯。
因爲,我穿着便服,而其餘少女更是一個個穿着華麗的婚紗,就站在距離神臺不遠處,只要他們能夠看見我們……那我們的打扮無疑是異類中的異類。
因此,象徵幻櫻婚事的終點,在此時依舊被幻現出來……而沒有分歧過程,只有結果的後果,就是做爲本人在現場的我們,成爲新一輪幻象之中的主角。
我疑惑至極地跟着她走,纔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腳下傳來皮鞋的聲音。
那些賀客足足有數百位……不,數千位那麼多,頓時擠滿了原先空蕩的白石廣場。
「原來如此……」
此時年紀漸增的他,穿着合身筆挺的西裝,更顯身材修長。而他的長相,依然俊美到堪稱漂亮的程度,是會不斷引起大衆注意的超級美男子。
六校之戰最後能以和平收場,很大程度上,也必須歸功於怪物君的柔懷。他雖然有王者的傲氣,卻沒有王者特有的狠辣。如果要以君王來比喻的話,就是慈悲爲懷的明君。
而這樣的怪物君,這樣厲害的他,此時也特地來到這場婚禮之中。
怪物君並沒有擠進人羣,依舊如過往般孤高不凡,他就只是站在遠處,遙遙望了我一眼後,對我們露出微笑。
來時瀟灑,去時飄然……彷彿只看這一眼就已足夠,就已經得到心中應有的答案。
接着,西裝筆挺的怪物君,將手插在口袋中……緩步漸漸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視線的彼端。
我挽着幻櫻的手,繼續前行。
然後,我看見了更多更多人,尤其是在六校之戰中,C高中曾經對我冷言冷語的那些人。在變得成熟後,歷經時光的沖刷,逐漸變得滄桑的他們,也學會了反省。
在我們路過紅地毯的某段路時,他們朝我低頭道歉,露出愧疚的表情,有些女生甚至落下淚來。
我向他們點點頭示意,表示自己……已然釋懷。
曾經的瑣事,如同過往雲煙。
既過了……便散吧。
走到紅地毯中段時,四周圍着紅地毯的人越來越多,腦中也漸漸浮現來自過往的追憶。
過去的故人,隨着時光荏苒,一個個變得成熟世故。原本難以啓齒的話,在經過那麼多年後,也終於擁有了開口的勇氣。
他們是如此。
她們是如此。
而我……也應當如此。
有許多話……不,很多很多話……我一直都想對幻櫻說。
「櫻……謝謝妳。謝謝妳在我最失落的時候能夠出現。」
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我稱呼她爲櫻,而非幻櫻。
「這位先生,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爲妻子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呃……這句話你之前已經說過,我知道了啦。
幻櫻自原先的追憶中清醒,她轉頭,對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後,幻櫻看向教堂裏的某個角落。
「嗯,我願意。」
隼先生是幻櫻的爸爸,是個無可救藥的女兒控。
幻櫻緩步走下神臺,朝着怪人屋的其餘少女走去,最後走到她們面前。
幻櫻先凝視我的雙眸,經過片刻後,用鼻子發出「哼哼」的可愛鼻音。
就在我想繼續開口時,幻櫻卻微笑着先說話了。
「真的真的。」
中途,她也在哭。
「我願意。」
幻櫻在回答之前,深深望入了我的眼眸之中。
現在,她也在哭。
說到這裏,我腦海中浮現當初在封筆時期,穿越時空不久,剛成爲幻櫻的她,披着黑色斗篷,坐在我的身上……那時她替我感到不惜與悔恨,不斷流下淚水。
「好好好,我不逼他就是,不逼他就是。」
起初,她在哭。
現在一看,他果然來了。
同樣穿着新娘服裝的風鈴、雛雪、沁芷柔、輝夜姬、桓紫音老師等人,因爲不是新娘,穿着婚紗又太過顯眼的緣故,早已經站到角落去觀禮。
過去的我,無法真正理解這點,甚至還對「人」字的構成嗤之以鼻。然而,歷經生死,踏過多年時光後……對於此,我的內心已經瞭然。
……是啊。
歷經剛剛的問答後,幻櫻依舊在哭。
這個動作意義重大。
在交換誓詞之後,我們兩人彼此接近。凝視彼此片刻之後,頭顱往對方靠去,然後雙脣輕輕相接。
話說回來,隼先生外貌也挺年輕的。大概是因爲保養得宜,看起來只像三十五歲左右。
「給妳們。」
她究竟在思考什麼呢?
「是真的。」
「真的嗎?」
原先就在強裝出笑容的她,眼角有淚水逐漸彙集。
再怎麼堅強的人,也有軟弱需要依靠他人的一面。這是必然的,如同「人」字的組成,是兩個人互相依靠那樣……唯有找到自己生命中缺失的部分,纔是完整的人,才能在滿布艱辛的人生道路上……走得更長更遠。
幻櫻又瞪向隼先生。
居然這麼快妥協嗎……看來幻櫻對於他的言語殺傷力,大概類似於遊戲中的禁咒等級吧。
「櫻,真的謝謝妳,謝謝。我雖然不聰明,在妳看起來大概也不怎麼可靠,一直都依賴妳的幫助與保護,但從今往後,請讓我來保護妳,守護妳。」
「好好好,我不管了,他年輕就年輕吧。」
先不理會隼先生這邊。
「相信我,未來,我不會再讓妳哭泣了。」
幻櫻拚命想擦去淚水,聽見我的話後,淚水卻越擦越多。
起初,她在哭。
然後,我們兩人慢慢分開,對着彼此再次露出微笑。
在婚禮中,這束花就是定情之物……是代表着兩人的情感,更加牢固聯繫的橋樑。
幻櫻朝前方遞出新娘捧花。
因爲太過疼愛幻櫻,所以隼先生雖然一直瞪着我,但時間久了,也只能露出無奈的表情。
甚至就連死後,她對於我的思念也形成了思念體,寄宿在晶星人的機器中,成爲九千九百九十九號。
在沉默中,又經過片刻,幻櫻時而咬着下脣,時而面色有些微變化……最後,在露出追憶的神色後,她的表情轉爲柔和。
隼先生髮現幻櫻落淚,起初露出焦躁的表情,但望着幻櫻許久,理解了那眼淚的複雜意義後,又沉默了下來。
隼先生雖然在叫罵,但是他眼眶也紅了。
正當我們注視彼此時,做爲新娘父親的隼先生,忽然捧着顏色豔麗的花束靠近,將花束交給我。
說到這,幻櫻眼角的淚水越滾越大,最後終於忍耐不住流下。
幻櫻的話語說及後半段,聲音漸漸低微。
就在這時,接近紅地毯的末端處,忽然傳來某個男人憤怒的嗓音。
說完這句話後,他又狠狠瞪向我,似乎對這個女婿還是有點不滿意。
可是,平常一向果決的幻櫻,卻在此時望着新娘捧花出神了。
按照正常的婚禮行進儀式,幾乎每個新娘在得到捧花後,都會隨手往人羣裏拋去,結束這個象徵式的流程。
雖然態度蠻橫,但隼先生對於女兒的疼惜與愛護,也已明顯至極。
幻櫻也明白其中的涵義,她在接過花束後,慢慢落下眼淚。
此時,對着幻櫻,我誠摯地發言。
在消散前,充滿對於我的不捨,幻櫻依然流下了淚水。
那麼,我所能做的,必須投以自我的方向,毫無疑問……只剩下一個。
從那眼眸之中,我看見了複雜的情感,彷彿看見了我們從幼時一路走來彼此纏繞的姻緣……那起初幼小的種子,於此刻開花結果並綻放。
心臟怦怦直跳紊亂了體感,使親吻產生彷彿經過一世紀這麼久的錯覺。
然後,幻櫻於帶淚的微笑中,說出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句答覆。
或許,幻櫻的凍齡外貌,也有一部分是其父所遺傳吧……
「喂,臭小子,再強調一次,做爲岳父我可是很嚴格的喔?」
中途,她在哭。
在過去,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幻櫻始終不求回報,不求利益,只希望我能夠過得好,過得快樂,能夠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眼淚,此時象徵着幸福。
「喂,臭小子,這種情況可不是你說一句『請把女兒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她』就能解決的喔?你要怎麼樣讓身爲岳父的我滿意?我可是很嚴格的喔!」
思及此,我看向幻櫻的側臉。
隼先生再次縮回了頭。
「當初在最終一戰裏,你已經不惜賭上性命了,不是嗎?如果當時只能用你的性命來交換我的性命,恐怕你這個笨蛋……爲了我,也會押上自己的一切吧。」
「身爲詐欺師的人家,可不會輕易信任別人哦?」
我對幻櫻露出溫和的笑容。
因那瞭然……「人」字對於我的意義,就已徹底不同。對於我面向未來的態度,更有重大的影響……與轉變。
「咦……?」
大概是見到女兒出嫁,感到既難過又欣喜,那複雜的心情,只有他自己能夠理解吧。
在被幻現出來的這個未來,我早已隱約預感,既然是幻櫻的婚事……想必隼先生也會到來。
她似乎想露出鎮定的笑容,但在聽見我的話後,依然有了笑意之外的情緒波動。
循着聲音的來源看去,我看見了隼先生。
言語及此,我的腦海中浮現……當初幻櫻爲了抵禦強敵,在存在之力用盡後,於衆人面前消散的那一幕。
在我身旁,拿着新娘捧花的幻櫻,此時正望着花束,露出有些猶豫的表情,在沉默中思考。
爲了能夠在遠處注視我的笑容,她甚至願意爲了我而死。
「呃……」
拿到捧花後,我緩緩將其交給幻櫻。
「櫻,同時要謝謝妳不惜一切,也想要拯救踏入迷途的我。」
經過片刻,再次開口時,隼先生的語氣比之前溫和許多。
「───爸!你再這樣的話,人家要生氣了哦!」
「喂,臭小子,你居然讓我女兒哭了,小心我宰了你啊?」
「所以……柳天雲,人家一直都是相信你的。相信你不會拋下我不管,相信你會對我不離不棄……相信你,願意照顧我一輩子……」
被幻櫻這樣的表情一看,聽聞她要生氣,隼先生原先昂起的頭,頓時縮了回去。
我默默地望着幻櫻,伸手替她擦去眼淚。
「───爸!!」
「……那束新娘捧花,接下來,妳就往人羣裏拋吧。在傳說中,接到捧花的女士,也可以受到婚姻之神的祝福,進而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不過,臭小子,你怎麼比上門提親的時候還要年輕?我的寶貝女兒倒是沒變,你倒是像縮減了年齡……?」
神父又轉而看向幻櫻。
由於四周許多故人出現,幻櫻的臉上也露出了追憶的表情。那表情裏含帶感慨,又有幾絲揮之不去的惆悵。
此時她們對上幻櫻的視線,都是一怔。
思及此,白石廣場上的紅地毯已經走完,我與幻櫻邁步進入教堂之中。
「呃……那個……我───」
在教堂衆多賀客的注視之下,我們兩人緩步走到神臺之上,聆聽神父的婚禮誓詞。
「真的真的嗎?」
我很難對隼先生解釋幻境中的事。幻櫻是因爲蘿莉外貌,所以幾歲看起來都差不多───但是我從青年的模樣變得年輕許多,其中的緣由,確實難以言表。
「好啦,不逗你了。你說的人家知道啦,一直都知道。像我願意犧牲自己去救你一樣,你肯定也……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救我。
「這位女士,妳願意嫁給這位男士嗎?無論貧困、疾病、殘疾都不離不棄嗎?」
走到父親面前時,幻櫻瞪了隼先生一眼,甚至還跺了一下腳。
衆少女之中,站在最前方的人是風鈴。
風鈴原本看到有人遞來東西,想要下意識接過,於是伸手抱住了花束,然而卻無法順利拿取……因爲幻櫻那邊,始終抓着花束未曾放手。
幻櫻的神情依舊溫柔,她再次望着衆人發言。
「給妳們。」
「……什麼?」
受到幻櫻的眼神鼓勵,不明所以的沁芷柔也上前抱住捧花,想要接過,但幻櫻依然沒有放手。
最後,幻櫻的視線在衆少女的臉上一一看過,並進行第三次發言。
「給妳們。」
與幻櫻的視線對望後,衆少女先是一愣。接着,少女們妳看看我,我看看妳,終於理解幻櫻的意思,並且一起走上前。
這次,風鈴、雛雪、沁芷柔、輝夜姬、桓紫音老師,五名少女同時伸手,從幻櫻手上順利接過了捧花。
接過新娘捧花後,她們以複雜的神色,看向幻櫻,漸漸沉默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一怔。我不理解幻櫻這個舉動的意思,而怪人屋其餘少女的沉默,其內顯然也包含諸多疑惑。
幻櫻最後對衆人露出輕柔的笑容後,轉過身。
然後,她牽着我的手,緩步走出教堂。
在我們踏出教堂的瞬間,整個虛幻世界形成的幻象,也漸漸被溫暖的亮光所包圍。
在那亮光達到極致時,我們返回了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