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爲了面子，我說不定連魔王都能幹掉

又一個黑夜。

時隔多日後，我再次來到「轉轉思念君」面前。

「你好久沒來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號說。

依舊是少女的形象，背靠在螢幕的邊緣，她仰望着戶外的天空。

「我有時候會偷看你們，你們……好像很快樂。」

我一怔，點點頭。

「比起你們……我只能待在機器中……待在這個囚籠裏。也不知道爲什麼，每次想到這裏，負責思考運轉的部分會慢慢變得遲鈍……或許，這就是你們人類名爲『哀愁』的情緒？」

我搖搖頭。

眼裏帶着迷惘，九千九百九十九號的話聲漸漸低了。

「下次……可以帶別人一起過來聊天嗎？白天的時候，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開口……有時候我也想跟別人聊聊天，說不定……思考起來就不會那麼遲鈍了。」

……哀愁嗎？

她有着人工智慧不該存在的情緒。

但是，面對這樣子的她，不知爲何，我的內心也總是升起莫名的苦楚。

「……你想要跟誰聊天？」我問。

九千九百九十九號看向我。

「風鈴……那個溫柔的少女……看見她……我有種感覺……記憶體中的某部分資料即將解鎖……」

風鈴？

「爲什麼是風鈴？」我又問。

九千九百九十九號沉默片刻。

「——像輕小說裏的主角一樣，穿越後轉生成爲魅魔，這是雛雪的畢生願望！這是超級認真的、無敵認真的大願望喔！」

給我向《●之鍊金術師》道歉！

但是說教還是必須的。

……

雛雪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好快樂……真的好快樂……

我也不明白。

雛雪蹦蹦跳跳地攔在我面前，向我行了一個軍禮。

「我不知道……但是，每次看見那個名爲風鈴的人類少女……站在你旁邊……整個作業系統都會開始產生動搖……七六四二三四博士爲什麼要創立這樣的系統……人家不明白……」

痛苦與痛苦因訴苦而遞減。

她的眼神裏燃燒着全力以赴的火焰，完全開啓了認真模式。

就像建立在那樣子的彩虹上，怪人社的全體全員，幸福程度已經達到巔峯。

「……」

唯有待在怪人社與大家相處，那無憂無慮的生活能讓我暫時忘卻一切煩惱，專注在寫作上。

說到這裏，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的雛雪停下來呼呼喘氣。

大山倍達的例子我可以認同，可是雛雪的理論就讓人覺得很奇怪……感覺同意的話，自己的價值觀就輸了。

由於我的路被雛雪攔住了，而且她完全不肯讓開，我只好停下腳步，耐心與她溝通。

「Oral Se——」

「……剛剛學長稱讚雛雪了喔，非常鄭重地稱讚了雛雪。啊、啊啊、啊啊啊……雛雪全身都要發麻了，光是聽到學長的稱讚，身體深處就不斷湧起快感……不愧是鬼畜王前輩呢……太厲害了……雛雪果然沒有進錯社團。」

對於這個學妹，我感到頭痛。

「——不需要穿這種套裝，也可以有尖尖的耳朵、長長的尾巴，還有飄浮的能力——再來，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魅魔全身上下都可以成爲榨精的武器，可以說是雛雪最佩服的物種！學長，現在你瞭解雛雪的堅持了嗎？」

快樂與快樂因相乘而倍增。

「嗚啊……學長好殘忍，太殘忍了喔！這是叫雛雪再也不要說話了嗎!?」

又過了好一陣子，雛雪終於抬起頭來，向我再次發問。

沁芷柔放下ＰＳＶ。

「停！」

「我覺得你是大變態。」

……

……果然嗎，又是色色的英文單字。

糟糕，難道我觸碰到雛雪的禁忌了嗎？

「……以上，學長覺得雛雪的理論如何呢？」

等等，你只有色色的話可以講嗎！

「……雛雪。」

「喂，我說悶騷女，你爲什麼這麼開心啊？」

……好熱。

接着，我嘆了口氣，以學長的身份展開說教。

拉了拉自己狐狸套裝的耳朵，雛雪鄭重發言。

不過她接下來的話，更是超乎我預期。

「就算雛雪平常都用繪圖板寫字，這也是雛雪沒辦法接受的惡毒建議唷！嗚嗚……學長簡直比巫婆還要惡毒，雛雪很難過、超級難過的唷！」

大雨後，在遙遠的天際，產生的彩虹，總是令人憧憬而感到眩目。

「……什麼事？」

相反的，她的心情非常非常好，無法抑制地哼着歌露出傻笑，導致引起沁芷柔的注意。

「不……就算你這麼說……」

「啊！輕小說家不是都喜歡舉例嗎？雛雪來舉個例子好了，就像極真流的空手道學徒，看見流派創始人『大山倍達』出現在自己面前，那是無法言喻、發自心靈的激動唷！」

「——變成魅魔的雛雪用處女之身交換學長的處男之身，這就是鍊金術的『等價交換』原理喔！」

✎

我轉身離開怪人社。

怪人社裏。

「其實魅魔會鍊金術哦，怎麼樣？這個算是優點了吧！」

「嗚～～嗯～～怎麼學長就是不懂魅魔的優點呢！遲鈍、烏龜、木頭、大笨蛋！」

「啊、這語氣……學長又要說教了？好的～～雛雪在這裏聽着唷!!」

完全不是好嗎！別擅自曲解某部漫畫的名臺詞啊！

願望？

鍊金術啊……確實能算優點。

即使被沁芷柔冠以「悶騷女」的蔑稱，雛雪依然沒有生氣。

放學後，在前往怪人社的路上，雛雪從後面追上我。

「時間要到了……主人……如果可以的話……請您……下次把風鈴帶來……」

沒有任何外人可以破壞我們的關係，即使處境再怎麼艱苦，也能攜手共度難關。

什麼願望……？

「柳、柳天雲稱讚你？」

爲什麼就不能像風鈴那樣乖巧、可愛又溫柔呢？這傢伙除了清秀的長相與繪畫技術之外，都會被全然劃入殘念怪人的範疇。我甚至懷疑如果現在怪人社舉辦「怪人戰鬥力大賽」，雛雪可以立刻奪冠。

接着她轉向旁邊，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接下來，雛雪伸出手指向我。

不過，我從來沒有聽過魅魔會用鍊金術的傳聞。

「……彩虹。」

沒錯，就像彩虹一樣。

今天她穿着毛茸茸的狐狸套裝，剛出現就已經是癡女型態。

無憂無慮。

「那麼，雛雪就用『必殺·真理傳遞之術』提點一下學長吧。」

隨着一天又一天過去，時光飛逝，總是互相吵架的我們，也逐漸建立起深厚的情誼。

「最、最好不要再說了!?」

「吶、吶、吶、吶～～學長，我說學長～～」

「學長，今天雛雪學會一個新的英文單字唷！想要複習給學長聽。」

雛雪吸氣鼓起臉頰，似乎真的很生氣。

好、好大的音量。

原本在玩「暗黑真龍破·成語文字方塊」的沁芷柔，忽然按下ＰＳＶ的暫停鈕。

「什麼英文單字？」

「不……你聽我說……」

我打斷雛雪的複習。

再次把「轉轉思念君」關入了黑暗中。

「……嗯？」

雛雪握住拳頭，得意地在胸前捶了一下。

接着螢幕再次變得黑暗，這次的交談終於宣告用盡。

「雛雪……坦白說，獨行俠的恥力已經比一般人高了，但就連我聽了都覺得羞恥……那些色色的話，正常女孩子不會掛在嘴邊，你最好不要再說了。」

我很想知道，但雛雪不理我的問題。

我安靜地等待雛雪說出答案。

九千九百九十九號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

美好。

雛雪轉過頭，看向沁芷柔。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瑰麗。

「……哪部輕小說的主角穿越之後轉生成魅魔了啊？」

「不……就算你這樣舉例……」

其實，我也有太多的不明白。但是，現在的我像是陷入了迷霧中，血與火……怪夢……彷彿來自過去的我的呼喊……都替我增添了心理壓力。

雛雪臉色忽然變得蒼白，捧着自己的胸口不斷後退。

不管遇見什麼樣的難關，只要與大家一同承擔，都可以順利跨過。

看着我抬頭說話，她將整個身體貼過來，擠向我的肩膀。

「學長才應該要聽雛雪說!!」

接着她「嗤」地笑了一聲，單邊嘴角揚起，露出勝利者鄙夷弱者的笑容。

✎

「學長，聽好了！雛雪一直以來都有個願望！」

原本只是隨口問問的姿態，忽然變成整個身體轉過去詢問的架勢。

「他稱讚你什麼？」

雛雪又「嗤」地笑了一聲。

「……學長稱讚雛雪『大變態』，這對雛雪來說簡直是至高無上的稱讚……啊、啊啊啊啊……快感又要湧起來了……」

「嗚惡……那算什麼稱讚……」

聽完雛雪的自白，沁芷柔露出看到蟑螂般的表情。

可是雛雪的表情依舊像個勝利者。

「如果沁芷柔學姐羨慕的話，拿你的身體做爲交換的籌碼，雛雪可以考慮把學長的讚賞分一半給你。」

「——我纔不要!!」

「啊、學姐真是激動呢。」

「廢……廢話，你這大變態！」

「嗚……嗚喔……感覺又要湧上來了……好棒……!!」

遭受責罵的的雛雪，滿臉通紅、夾緊大腿坐在位子上，似乎連挺直腰桿都無能爲力，柔弱地把臉貼在桌面。

真是個變態……嗯，這次可不能說出口。

「咦……？」

風鈴露出遲疑的表情，看了看雛雪的方向，最後把椅子挪遠了一點。

輝夜姬則是完全不爲所動，繼續織她的和服。

話說……空閒的時候總是看到輝夜姬在編織和服。對於衣着，輝夜姬似乎有她的獨特堅持。

「你怎麼常常在織和服呢？衣服不夠嗎？」

我好奇地問輝夜姬。

隨着輝夜姬來怪人社的次數增加，大家已經徹底習慣輝夜姬參與社團課程了。

「……」

會變得超級可悲，這是唯一的可能性……負負得正這種幸運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

「那麼，首席黑暗騎士、零點一，汝等去把教室角落的電視機跟ＰＳ４搬出來。」

這是一個傳世之火即將熄滅的遊戲世界，在一羣修道者長途跋涉的過場動畫之後，進入創建角色的畫面。

「我纔不要！」

「吾找找……吾找找……有了!!」

「這樣啊……那麼失禮了，是妾身有所多慮。」

只是，要上什麼課一向是桓紫音老師決定，所以我們只好乖乖等候新的課程內容。

「……」輝夜姬笑着搖頭。

「對於暗之力的信仰不夠虔誠……這是汝等的致命傷。哼……沒關係，吾會讓汝等體會的。」

首先得取一個遊戲暱稱。

「什、什麼濫用晶星人的道具？可惡的乳牛，簡直一派胡言！聽好了，吾是仰賴暗·維希爾特·玫瑰一族的種族天賦，加上解放吸血鬼皇女之真名，才能施展出『暗影獻祭之術』的!!」

桓紫音老師的中二臺詞還沒說完，雛雪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

「啊、教室外面有一臺蝙蝠造型的奇怪機器。」

接着，大家猜拳決定誰先玩。

沁芷柔忽然反應了過來。

「嗯嗯……確實挺可怕的……不過沒關係。」

嚇死誰啊！這遊戲到底有多難！

沁芷柔在取名的同時念出自己的暱稱。

請仔細想想，如果雛雪、沁芷柔、輝夜姬這些原本就已經夠怪的怪人，又變成滿口「接收吾的黑暗之力吧」的那種人，會產生什麼結果？

……一羣卡通畫風的蝙蝠飛了進來。

「你是柳天雲嗎！我纔不要那麼中二的名字！」

幸好那怪物似乎警戒範圍並不大，只是呆呆站着，沒有主動向玩家襲來。

「《灰暗靈魂Ⅲ》……」

最後，沁芷柔還是以「校園美少女沁芷柔大人」的暱稱出發了。

職業方面，她選擇敏捷型的刺客。

沁芷柔操控的刺客從灰白色的棺材裏爬出，接着遊戲就直接開始了。

因爲桓紫音老師是教師，所以並不加入猜拳的行列。

「……總之你不用擔心啦，本小姐可是很厲害的。」

遊戲終於開始了。

雖然不知道桓紫音老師有沒有誇飾，但這遊戲的難度我已經粗略瞭解了。

我跟風鈴合力把ＰＳ４搬出來，並且將連接線插好，最後利用手柄遙控開啓了ＰＳ４。

我安慰風鈴。

又嚷嚷了好一陣，原本要讓我們進行自由寫作的桓紫音老師，忽然改變了主意。

……

桓紫音老師繼續發言：「這遊戲的世界觀如此恢宏壯大，既黑暗又令人充滿靈魂的顫慄感，不覺得該認真想個好暱稱，纔不會辜負這款遊戲嗎——這樣吧，汝的暱稱就叫『皇家滅世破壞獸』，這樣如……」

以非常乾脆的說話方式，她否決桓紫音老師的提議。

更令人想吐槽的是，她手上還端着一杯紅酒，似乎是想充分展現出吸血鬼皇女的風範。

「……如何？愚昧的暗黑眷屬們唷——!!見識到吾真正的力量了嗎？這招乃『暗影獻祭之術』……可以讓吾藉由蝙蝠出現在任何地方！」

看着她被揭穿後露出急着想掩飾的表情。

超乎估計的狀況也接着發生。

但是桓紫音老師一聽之下，像是被戳穿謊言的幼稚小鬼那樣，立刻惱羞成怒。

你纔沒有資格說我中二病！

「沁芷柔大人，請聽妾身一言……妾身那時代有個習俗，誇耀自己卻無法達成實績的人，鼻子會悄悄變長的……所以請別說了。」

於是，大家一起盯着桓紫音老師。

雛雪蹲在教室門口，回頭向我們這麼說。

風鈴不安地縮了縮肩膀，接着朝我靠近。

「是的。」

「竟、竟然把吾跟柳天雲那種嚴重中二病的傢伙相提並論嗎……嗚啊……乳牛，汝果然被神聖陣營給籠絡了啊……」

會用到ＰＳ４啊……要上什麼課呢？

「乳牛，汝不會是害怕了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乳牛!!」

桓紫音老師敏銳地發覺情況，立刻開口：

光是怪物的外表……就足以讓膽小的人降低鬥志，這遊戲果然不簡單。

「——!!」

熟悉基本操作後，穿着酷炫黑衣的刺客，戰意高昂地往前邁進。

白色煙霧瀰漫整間教室，在大家的咳嗽聲中，過了十幾秒才逐漸散去。

「怎、怎麼了嗎？」

那怪物披着斗篷，乍看之下像人，可是頭罩內的面孔，卻像殭屍一樣猙獰醜惡。

從ＰＳ４的附屬光碟盒裏，桓紫音老師搜刮出一片遊戲片。

「那、那又怎樣？」

「……怎麼可能，沁芷柔學姐纔不會害怕呢。」

「哼哼……本小姐的反射神經可是很優秀的哦，動作遊戲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桓紫音老師在煙霧中逐漸現形，坐於講臺上，上半身套着紫色小套裝，背披紅色披風，下半身則是黑色絲襪。

接着她迅速紅了臉。

「……像小木偶一樣嗎？」

「……一般來說，都是猜贏的人先玩吧。本小姐還沒接觸這遊戲，就已經充分體會到這遊戲的灰暗了。」

卡通蝙蝠們在教室裏不斷盤旋，接着聚集在講臺上，發出「砰」的一聲，化爲一陣白色煙霧。

光是聽名字就有夠灰暗，這到底是什麼遊戲呀？

看着她的造型。

但是沁芷柔似乎也猶豫了，她身體抖了一下，刺客的腳步頓時中止。

……

沁芷柔接過遊戲手把，正坐在螢幕面前，等待遊戲開始。

沁芷柔一邊咳嗽一邊抱怨。

「看來汝等並不信服吾的黑暗之力……好，那麼變更今天的上課內容。」

「剪刀、石頭、布！」

不，請手下留情。

「原來是這樣啊……」

✎

……好隨便的感覺。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臣服於吾的偉大之下吧，如此一來，吾便會把暗黑皇朝的無上榮光分享……」

我念出遊戲片上的名稱。

桓紫音老師一口氣說完一大段話，被她充滿氣勢的說話方式所影響，沁芷柔滿臉困惑。

沁芷柔被桓紫音老師的反應嚇了一跳。

沁芷柔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前、前輩、怪物長得好可怕……」

啊、又惱羞成怒了。

「這是一款硬派動作遊戲，以超級高難度著稱。據說如果每死亡一次就做一下伏地挺身，玩家在遊戲通關之後，就會變成像巨石強森一樣的壯漢。」

「別濫用晶星人的道具啦！」

「乳牛，給吾聽好了！根據說明書上的介紹，主角的任務是要將傳世之火繼續延續，爲此必須追殺三位不願配合的『薪王』。以下犯上，以弱者之姿挑戰強者，將這些『薪王』們都斬殺之後，才能拿到旺盛傳世之火的柴薪！」

「爲什麼不要！乳牛，枉費吾過去三萬年的教誨，汝真是讓吾感到痛心！」

甚至桓紫音老師在點名時，也會點到輝夜姬的名字，完全就是實質社員的程度。

幸好桓紫音老師很快開始解釋：

這時候，教室的大門忽然打開。

「煩、煩死了！吸血鬼皇女的尊嚴不容冒犯，再吵的話下次就把汝等的作業加量十倍!!」

最後，沁芷柔是猜拳的輸家，所以由她先上。

刺客就這樣停在遠處觀察怪物，然而怪物又擋在必經之路上，形成僵持的局面。

然後在不遠的轉角處，她遭遇遊戲中第一個敵人。

「校園……美少女……沁芷柔大人。」

回答桓紫音老師的是雛雪。

左手拿着繪圖板，面無表情的雛雪不斷加寫着字。

『本小姐的反射神經可是很優秀的哦，動作遊戲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你不用擔心啦，本小姐可是很厲害的。』

寫出剛剛沁芷柔說過的話，雛雪追加了致命一擊。

「這樣子的沁芷柔學姐，怎麼可能會害怕呢？」

每字每句都說到了關鍵上，卻又令人無法反駁。

嗚啊……不得不說，由愛生恨的女人真可怕。

反觀另一邊的沁芷柔。

「嗚……!!」

她的臉色漲紅，面對醜惡的怪物與雛雪的話語，陷入了兩難。

不過，似乎是因爲察覺大家的視線漸漸凝聚，她逞強地做出發言。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得沒錯，本小姐怎麼可能會害怕呢！」

於是刺客開始前進。

但是與之前直線前進的動作相比，現在在走路的同時，刺客的身體不斷產生微幅的晃動。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Ｚ字抖動？」

桓紫音老師看着說明書。

「Ｚ字抖動……只有最厲害的動作遊戲玩家才能使出的技巧……藉由微妙的晃動來抓取距離感，隨時準備做出反擊動作，據說只有萬分之一的玩家能夠精確掌握！」

「……」

不，您多慮了，我覺得沁芷柔只是單純手在發抖而已。

「咿——咿——!?」

在連續空揮幾下攻擊之後，刺客在斗篷怪物的連擊中倒下。

按下〇之後，主角開始拔出Boss胸口的武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過後，Boss站了起來。

「沒有變長啦！纔沒有變長！」

「灰色審判者」，介面下方也瞬間出現Boss的名字以及長到幾乎突破螢幕的紅色血條，並且響起慷慨激昂的配樂。

就這樣在不斷的死亡、重複挑戰的過程中，時間很快過去了四十分鐘。

而我則是有勇氣出手攻擊，但是面對Boss的超長血量，如果不完美進行迴避，依舊會是玩家先行倒下。

但是，灰色審判者忽然做出蹲下的動作。

……得集中精神纔行。

仔細一看……風鈴說得沒錯，雕像的胸口插着一把大戟。

隨着刺客逐漸靠近，原本呆滯的怪物忽然甦醒，發出咆哮聲之後朝着玩家衝來。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Boss，Boss並不像一般小怪那樣直接撲來，始終維持半跪的姿勢。

主角遭遇Boss之後總是慘遭痛毆，不停輪迴的死亡過程讓我有點卻步。

沁芷柔遮住自己的鼻子，大叫出聲。

因爲沁芷柔實在太可憐了，所以由我接手，繼續玩這款名爲《灰暗靈魂Ⅲ》的遊戲。

「學長這一次能贏嗎？」

在通往Boss房間的路途中，其實敵人的數量並不多，但是攻擊都非常強力。

而對方的血量僅僅損失了五分之一。

「嗯，那你坐我左邊吧。」

「……乳牛，沒想到汝偶爾也會提出不錯的主意。」

我拼命閃躲攻擊，一邊激動地喊叫。

「可惡～～打不贏！這隻王也太厲害了吧！」

「總覺得很危險呢……」

「……」

因爲必須同時持着搖桿，所以兩人靠得很近。

我們操控主角繼續前進。

「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嗯嗯……」

相反的，我從與遊戲毫不相關的思緒中驚醒。

於是我努力配合着沁芷柔的步調，開始對怪物進行攻擊。

看着死亡的黑色畫面，我陷入呆滯狀態。

「喔、喔喔……!!」

如果被看穿內心想法，總覺得在桓紫音老師、風鈴、雛雪、輝夜姬這些人的注視下，會發生比灰色審判者甦醒更可怕的事。

由於灰色審判者實在太厲害了，在一分鐘後，我就飲恨於它的大戟之下。

灰色審判者慢慢朝主角走去，站起來的壓迫力比之前更強，我忍不住控制主角往後退開，打算暫時觀察對方的動作。

「什、什麼啦！鼻小看我……嗚！」

它至少有玩家的兩倍高，體型更是數倍粗壯，身上充滿誇張的肌肉線條，光是遠觀就充滿壓迫感。

女孩子的身體怎麼會這麼柔軟呢？

沁芷柔的動態視力非常強，卻因爲害怕怪物導致過於緊張，常常造成武器空揮。

我答應沁芷柔的要求。

「嗚……!!」

沁芷柔臉越來越紅。

先用手上的盾牌防禦怪物的攻擊，等到怪物的刀子彈開，再以行雲流水的連續刺擊殺死怪物，這是最妥當的方式。

「都、都是這怪物長得太可怕了！怪物的一舉一動人家都看得很清楚，只是有點慌張，所、所以才產生失誤！」

「嗚嗚……」

「好！開始吧！」

哼……身爲孤獨王國的公爵、曾以獨行俠之王爲目標的我……也真是墮落了。就生理構造來說，女孩子的肌肉比例比男孩子少，所以身體比較柔軟是很正常的事。爲了這種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感到動搖，簡直使格調一口氣跌到谷底，我柳天雲……

時間飛逝。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玩家可以兩三刀幹掉怪物，但是怪物也擁有差不多的攻擊力；而且玩家被擊中會出現極大的硬直，這時候如果沒有立刻翻滾，可能就會被活生生連擊致死。

以一套漂亮的連擊，我們聯手打倒第一隻怪物。

爲了清除通往Boss房間途中的小怪，沁芷柔操縱角色往怪物靠近，卻因爲我剛剛在發呆，所以主角差點白白捱揍。

沁芷柔整個人往我這邊傾斜，我們幾乎身體貼着身體。然而專注於復仇之戰的沁芷柔，完全沒有發現這一點。

「啊、它站起來了!!」

輝夜姬與桓紫音老師這麼回答。

過了片刻。

「咯咯咯咯咯……吾之盟友哦！吾的看法與汝相同！」

沁芷柔急着回話時咬到舌頭，她又氣又急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可愛。

雖然用盾牌抵擋攻擊會稍微扣一點血，但這打法勝在安全。

-80！

接着，輝夜姬繞到對面仔細觀察沁芷柔。

沁芷柔忽然坐到我旁邊，小小聲地對我說。

-92！

接着，它高高躍起，竟然用非常迅速的動作跳了過來。

啊！

「……」似乎被小看了。

然後下一瞬間，我開始反省。

盯～～

輝夜姬用和服袖子蓋住下半張臉，盯着沁芷柔的鼻子看。

於是一路上清掉諸多小怪，我終於來到Boss的面前。

「喂，開始了喔！是不好按按鈕嗎？你怎麼都不按攻擊鈕！」

「咯咯咯咯咯……看來汝的修煉還不夠呢，零點一。」桓紫音老師的打氣方式依舊中二。

聽完沁芷柔的解釋，怪人社裏一時陷入沉默。

之後，它穩住身形，重新擺出攻擊架勢，單手持着大戟不斷橫掃、直劈。以往對抗小怪無往不利的盾牌，在面對Boss時竟然像玩具一樣軟弱，僅僅抵擋兩刀就被破開防禦，完全無法發揮該有的效用。

擷取半小時的死亡經驗後，我已經歸納出對付小怪的最佳方法。

雛雪舉起繪圖板，詢問站在旁邊的夥伴。

好軟。

後來，我又嘗試了許多次，不過灰色審判者的實力實在太強，每次都能迅速削減玩家的血量，我始終無法過關。

終於。

不過，Boss並沒有立刻殺過來，而是安靜地半跪在地上。

「嗚呃……這隻Boss到底要怎麼對付……它近身會用手肘撞人，中距離會揮舞大戟，遠距離會跳過來使用落下攻擊……簡直完美……不，比完美還要完美！」

走到Boss面前，這時系統提示我可以按〇。

如果稍有不慎，就連最普通的小怪都可以讓你翻船，《灰暗靈魂Ⅲ》就是這樣的遊戲。

與心不在焉的我相反，沁芷柔鬥志高昂到了極點。

「那個……他的胸口好像插着一把武器……」風鈴說。

✎

我被嚇了一大跳，趕緊翻滾躲開灰色審判者的落下攻擊。

好主意。

「不、不如這樣吧，柳天雲……」

那聲音已經帶着哭腔。

就連旁觀的桓紫音老師也發出讚賞。

Boss是一個看起來像雕像的大傢伙，脖子附近有像是黑色樹幹一樣的東西正在不停蠕動。

「太強了吧？太強了吧！這只是遊戲裏的隱藏Boss嗎？爲什麼一開始就遇到這麼厲害的傢伙啊？」

盯～～～～

「人家可以看清Boss的動作，有閃避它攻擊的自信。但、但是它長得太猙獰了，要我攻擊它，我會有點害怕……不如我們聯手，我負責閃躲Boss的攻擊，而你就趁着Boss攻擊後的空檔按下攻擊鍵，這樣或許就可以擊敗它了。」

沁芷柔負責用來移動的左邊搖桿，與用來回避的Ｘ鍵，而我則負責攻擊的Ｒ１按鈕。

發出驚恐的叫喊，沁芷柔手忙腳亂地應付怪物。

不僅如此，灰色審判者空着的另一隻手還會用手肘使出鐵山靠，在玩家接近時狠狠把玩家撞開。

竟然遭遇第一隻怪物就死掉了啊……沁芷柔臉紅了。

「……!!」

「前、前輩加油！」風鈴替我打氣。

「……依妾身之見，勝算並不高。」

-88！

我抓着頭髮，打到有點煩躁。

被小看 → 格調下降。

……身爲獨行俠，我可不能忍受格調下降的可能性。

再說，經過一路上輕鬆斬殺小怪的過程，我已經充分建立起勝利的信心。

如果這個狀態的話，能行！

「哼哼哼哼……」

於是，我用鼻子發出哼哼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聽好了！輝夜姬、桓紫音唷——!!」

「……無、無禮的傢伙，竟然直呼本皇女世俗的僞名！」

我不理她，繼續說道：「於挑戰之路上，或許我曾經一再跌倒，摔得滿身傷痕……但是，這一次『我們』不一樣了。」

在說話的過程中，我們再次輕鬆擊殺一隻小怪。

「如果沁芷柔的迴避是最強之盾，那無所畏懼的我的攻擊，就是最強之矛。

「以此矛，以此盾……就算是神……我們也殺給你看！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聲越來越響亮。

很好，看來格調有所回升！

這時候，伴隨着穿越房門的音效，我們再次踏進王的房間。

與第一次碰見灰色審判者有所不同，在首次拔出大戟之後，每次只要一進房間，灰色審判者就毫不留情地殺過來。

如果沒有心理準備的話，很容易被打到手忙腳亂，甚至慘遭斬殺於戟下。

十秒鐘後。

隨着「咻啪」的一聲，主角被灰色審判者的大戟給刺穿，接着高高舉起，隨手扔下懸崖。

「不要隨便攻擊啦！看好時機再出手，攻擊的動作僵直會害我不能翻滾！」沁芷柔向我抱怨。

「照這樣下去，很快就能贏……咦!!」

颯、颯——!!

在這一刻，我與沁芷柔的聯手實力到達了巔峯。

在這個視角與距離下，可以看見主角的手臂曲線開始賁張，突起的肌肉充滿力量感。

——已經到了分出勝負的時刻!!

-152！

「如果沁芷柔的迴避是最強之盾，那無所畏懼的我的攻擊，就是最強之矛。」

「嘶吼～～!!」

沁芷柔拼命閃躲攻擊，並且着急地與我商量戰略。

樹木妖怪在這時候忽然高高昂起，整個軀幹都弓起蓄力，接着像鞭子一樣，朝我們狠狠抽下。

「就是現在！」

接着是「啊～～」的一聲慘叫，主角就這樣摔死了。

沁芷柔用力點頭。

這樣子配合的話，要戰勝灰色審判者只是時間問題。

「嘶吼～～!!」

「吼～～!!」

颯、颯颯——！

我再次抓到機會，又戳了灰色審判者兩下。

然而，沁芷柔始終耐心等候時機。

可是，戰技的蓄力總共有三個階段，此時才進入第二階段。

是沁芷柔。

僅僅過去三分鐘，在隨時會喪命的逃亡戰中，主角的血量幾乎已經見底。

或許，我缺乏的只是孤注一擲的決心。

終於，灰色審判者的血量初次被壓低至一半以下。

就連輝夜姬也來湊熱鬧。

「嗚!!」

……要用戰技？

……因應隊友的配合。

「——所以呢，我認爲應該用『戰技』速戰速決！」

那是光感受氣勢，就會連內心深處的情緒一同拉扯，令人生起不可思議觀感的光芒。

而我在起身之後，利用王殘存的僵直時間，以手中的刺針劍戳了灰色審判者一下。

「別停下，蓄力到滿！」

必須冒着極大的危險，在Boss身旁靜靜地進行蓄力，而不做任何動作，本身就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尤其樹妖會一邊尖叫一邊向主角發起攻勢，單純就心理負擔來說，比原先增加了許多倍。

-80！

然而，才蓄力了半秒鐘，樹妖就漸漸恢復了姿態，似乎又要揚起頭顱。

不過，主角承受住攻擊，戰技依舊保持蓄力狀態。

「好機會！」

沁芷柔本來高興地做出勝利宣言，可是灰色審判者身上的異變，讓她閉上嘴巴。

那眼神在傳達這樣的訊息。

這裏必須慶幸，戰技在進入第二階段之後會產生霸體，除非死亡或是玩家主動取消，不然受到任何攻擊都不會被打斷。

接着那些詭異的黑色樹幹忽然合而爲一，形成一個巨大的樹木妖怪，盤踞在灰色審判者的肩膀上，從制高點低頭觀望我們。它搖擺着蛇頭一樣的頭顱，樣貌恐怖到極點。

於是，我乖乖閉上嘴巴，聚精會神地開始遊戲。

沁芷柔看我不回應，又出聲催促。

「以此矛，以此盾……就算是神……我們也殺給你看！」

隨着樹妖的攻擊抽打在地上，發出令人畏懼的聲響，沁芷柔也不斷操控主角進行閃躲。

高風險、高報酬……這就是戰技的本質！

「看我的！」

沁芷柔再次操縱主角迴避。

沁芷柔緊張大叫。

「柳天雲，灰色審判者進入二階段之後，攻擊模式我不熟悉，沒辦法保證每次都能避開了——」

此刻已經是毅力與決心的拼搏。

終於。

原本纏繞在它脖子附近、不斷蠕動的黑色樹木，此時忽然化爲粗大的樹幹沖天而起，像無數條水桶粗細的黑色蟒蛇那樣，在空中擺盪、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

懷抱着安逸的心思，淪陷在過去美好的回憶中，如此一來，我只會抱着理想溺死，於自欺欺人的思想裏不斷死亡與輪迴。

但是，戰技的缺陷也十分明顯。

然而，雖然抗住了本體的手肘攻擊，但狂暴化之後的灰色審判者破壞力也大幅度上升，主角的血量已經降低至谷底。

啪啪啪！

伴隨着讓人緊張的系統配樂，灰色審判者蹲下，高高躍起，從遙遠的地方向我們直接跳過來。

我本來又要大笑，但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很恐怖的眼神。

我大喫一驚。

即使有過一百次的狼狽——只要在最後一次交手的舞臺上贏得乾淨俐落，努力的勝果也將吞噬過去所有的苦痛，化爲甘甜鮮美的汁液強韌身心。

「這王竟然可以二階段變身!!」

隨着戰技蓄力音效再次傳出，刺針劍上面開始環繞青色的旋風。那旋風的顏色越來越耀眼，風勢也越來越暴烈。

……沁芷柔說得沒錯。

-93！

啪啪！

「再不認真玩的話，你就死定了——」

狀態絕佳。

……整頓自身的狀態。

此時主角已經繞到樹妖的背面。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主角開始了第三階段的蓄力。

「閃得漂亮！」

它的叫聲像是在發出命令，緊接着灰色審判者的本體對我們進行了攻勢，用空出的手肘朝我們狠狠一撞。

終於……就在樹妖高高弓起身體，將整個主體一口氣砸下，產生大幅度僵直後，沁芷柔忽然激動地開口大叫。

落空或者不恰當時機的施展，等於是將自己送入死地，在僵直期間內會成爲敵人最好的肉靶。

主角的身體一陣搖晃，同時手把也傳來劇烈的震動。

隨着時間過去，灰色審判者的血量不斷被壓低。

確實，在《灰暗靈魂Ⅲ》裏，有着戰技這種設定。

-88！

灰色審判者很快恢復動作，對準主角用力砸下手中的大戟。

我按下戰技的蓄力按鈕，隨着「颯」的音效聲從武器上傳出，主角擺出了弓箭步，同時將刺針劍拉至身後。

沁芷柔又做出一個漂亮的迴避，之後立刻喊出聲音。這次我給了對方整整一套的普攻，主角的刺擊在第四下時會有變化，使出大威力的特殊動作。

沁芷柔漂亮地翻滾回避。

看來這隻王果然是隱藏Boss吧！

灰色審判者進入第二階段之後，頭頂高空處的樹妖取代本體成爲主力，大多數的攻勢都是由樹妖發出。

「……我明白了，用戰技吧。迴避方面一樣交給你，等到適合的時機，我就會全力出擊。」

「這一招我已經很熟悉了！」

終於，我們再一次來到灰色審判者面前。

從天空、大地、乃至四面八方，開始有無數的藍色能量粒子彙集，刺針劍上面環繞的風勢也變得比原本強上十倍。

就算沁芷柔已經即時操縱主角進行迴避，攻擊只是擦過身旁，我依舊能感到遊戲手把不斷傳來震動。

……收斂多餘的想法。

啪！

在來不及閃躲時就用盾牌抵擋樹妖的攻擊，可是樹妖的攻擊力實在太強，威力的餘波依舊會狠狠穿越盾牌，導致主角的血量明顯削減。

嗚呃！

「啪」的一聲，地面被打得沙土飛揚。

緊接着，桓紫音老師模仿之前我的語氣。

以接連不斷的死亡換取戰鬥經驗值，灰色審判者每一個動作都被我們牢牢記在心中。

每一把武器上都寄宿着獨一無二的戰鬥技能，華麗且威力強大，只要在正確的時機使出，就能給敵人迎面痛擊。

藍色粒子聚集的速度漸漸加快，劍身上的光芒也不斷變得耀眼，最後就像一顆藍色的太陽一樣，沐浴在強光中的劍身，彷彿在這一瞬間成爲了世界的中心點，存在感強烈到令人震撼。

樹妖大叫一聲，接着重新昂起頭顱。

「快點，我要躲不開了！之前灰色審判者第一階段時，我們穩紮穩打就可以贏，當然沒有必要冒險……可是第二階段之後，Boss變得狂暴化，如果不冒一點險，只要主角捱到幾次攻擊，一切都完了！」

樹妖轉過身，接着再次弓起身體，用前所未有的強勁力道進行襲擊。

如果被打中的話，主角的血量肯定會降低至零，就此陣亡。

面臨生死存於一線的危急關頭，戰技也終於蓄力到了極限，在這一刻，我忍不住也發出大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啊！柳天雲！」

沁芷柔也與我一起大喊。

主角的弓箭步往前一跨，身體像箭矢一樣往前激射而出，在飛行的途中，將揮至身後的刺針劍，用盡全力往前一刺——

狂風、勁芒，還有激烈的音效——在此刻同時響起，混雜出澎湃的死鬥樂章。

「奧得利斯刺針劍，真名解放——暴風斬龍破·ＥＸ!!」

「嘶啊吼!!」

我們現實中的喊叫聲，與樹妖的攻擊叫聲摻雜在一起。

最後，主角穿越樹妖的撲擊，在奪目的閃光中，以強勁的力量貫穿樹妖的身體。

發出不甘心的咆哮聲，灰色審判者的血量歸零，倒下。

——終於，我們擊敗了Boss「灰色審判者」，通過了這次的試煉。

打倒Boss之後，開始播放過場動畫。

沉浸於強烈的喜悅中，沁芷柔首先跳起來歡呼。

「太好了～～～～～～～～!!」

但是過了一下子，似乎察覺自己太過於興奮，沁芷柔臉一紅，雙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了不起的樣子。

「柳、柳天雲，本小姐就勉強認同你這次的表現吧！」

旁邊的雛雪等人竟然也附議。

「不愧是前輩！風鈴覺得前輩是最厲害的哦！」

其實那是我臨時取的。

「……嗯。」我又點頭。

「開什麼玩笑，那麼厲害的傢伙竟然只是新手教學的守門員，我本來還以爲肯定是某種隱藏的強力Boss呢……如果真的是隱藏Boss那還好，知道自己使出渾身解數纔好不容易打倒的傢伙，竟然只是遊戲中最底層的存在，真的很受打擊啊。」我向大家抱怨。

……風鈴說得有道理。

……是啊。

「其他人呢？爲什麼……Ｃ高中只有您一個人前來？」

「……」

風鈴雙手負在背後，在紅着臉微笑的同時，朝我微微歪頭。

「……嗯。」

「……學長，大活躍。」

我想了想，點頭。

完完全全……不一樣了。

結束《灰暗靈魂Ⅲ》這款遊戲之後，離下課還有一點時間，於是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是真的很爛，學長請不要懷疑這點。」雛雪舉起繪圖板。

我蹲下，讓風鈴趴上來。

「……」

的確，現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樣了。

「……」

「真、真的嗎!?」

與風鈴並肩往前行走，我思索着剛剛風鈴說過的話。

即使我有時候會想：以前孤獨的我，跟現在幸福的我……於人生之道、寫作之道……乃至各方面的道路上，究竟哪一個更強呢？

風鈴朝我微笑，接着又說：「但是，現在的前輩不一樣了。就像今天玩《灰暗靈魂Ⅲ》，如果是過去的前輩，在面臨無法突破的難關時，肯定不願意向芷柔求救，而是會不斷嘗試，拼了命想要依靠自身的能力通過關卡。」

桓紫音老師在這時候，卻在一旁笑了。

「原來如此，您……究竟犧牲了多少東西，才走到了這一步？」

「可以喔。」

「嗯……啊……總之……風鈴，謝謝你。」

橘色的夕陽依舊，寬大的走廊上也還是空蕩蕩的，只有我與風鈴兩人。剛剛瞬間閃過的血與火……彷彿過度疲勞產生的錯覺。

「……」

她的要求讓我有點意外。

即使我早已意識到自己是一名不純粹的獨行俠，但究竟偏離到什麼地步……旁觀者清，或許只有身旁的夥伴能夠看出。

我回過神來，看向她。

「……可以背風鈴嗎？走一小段路就好。」

的確……

「風鈴呢，始終注視着前輩的背影，珍惜憧憬前輩的心意，觀察着前輩的一切。以前呢，在前輩還不認識風鈴的時候，風鈴總是想着，如果前輩願意回過頭來，看風鈴一眼就好了。那麼，風鈴就會感到無比的幸福。」

風鈴一聽之下，眼睛都亮了起來。

漸漸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我不明白風鈴的意思。

剛剛眼前忽然有詭異的畫面閃過，那畫面血紅一片，模糊且令人無法理解，甚至連清晰回憶都做不到。

血與火。

少年沉默。

「那隻『灰色審判者』只是新手教學的Boss哦，汝等還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遊戲關卡尚未體驗，而且每隻Boss都比『灰色審判者』強好幾倍以上。」

理解桓紫音老師意思的瞬間，世界忽然變成灰白色的，我們瞬間陷入靈魂出竅的狀態。

我們離開時，風鈴走在我身旁。

「咯咯咯咯咯……恭喜啊，零點一、乳牛，汝等終於突破了難關，擁有覺醒暗黑血脈的資格。」

✎

……似乎是以前作過的夢，只是完全想不起來夢境的內容。

「那、那個……前輩！風鈴有一個請求。」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教室。

衆人笑着聊天，氣氛愉快且融洽，時間就這樣逐漸過去。

我嘆了口氣，接着伸出手，摸摸風鈴的頭。

「嗯……怎麼了？」

「!!」

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點。可是……這種隨着時間推移、連本人都無法發現的轉變，風鈴卻察覺了。

風鈴以雙手環抱我的脖子，將整個上半身貼在我的背上。

我不清楚。

比想象中還要輕。

「真的真的嗎？這樣子的風鈴……也可以被前輩揹負嗎？」

靜悄悄的走廊上，散落着橘紅色的夕陽，我們踏在其上，有種走在童話故事裏「光之橋」上的微妙錯覺。

「是可以啦，但是爲什麼？」

欸？

或許，當初那個身爲純粹獨行俠的我……會更強。

「那個……風鈴……總是看見前輩揹着輝夜姬……風鈴覺得有點羨慕……所以……那個……風鈴……風鈴……啊、真的很對不起！是風鈴太貪心了。明、明明說過注視着前輩的背影就心滿意足，能待在前輩身旁就不會遺憾，風鈴卻又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

我很感動，卻又不想被察覺，只好搔搔臉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已經不需要無止無盡、獨自立於巔峯上的強大。那份強大……太過寂寞。待久了，會使人發瘋。

我慢慢往前走。

這時候，風鈴走了回來，她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有些害羞，仔細左右張望，像是終於確定沒有其他人了，才向我靠近。

什麼繼續？

我跟沁芷柔面面相覷。

漸漸的，前方怪人社夥伴們的身影遠去，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剛說完話，風鈴臉就紅了。

陷入泥沼時不再獨自掙扎。

「——但是，汝等不繼續嗎？」

……是我一直以來的救贖。

風鈴與我落在衆人最後頭，負責關上教室的門窗。

接着再次站起，以雙腿承擔風鈴的體重。

我腳步一頓。

從過去人人冷眼、遭受沽名釣譽唾罵的孤獨者，搖身一變，成爲會受到學妹憧憬的人氣英雄。

……我默默退出ＰＳ４的遊戲片。

仰頭看着我的側臉，風鈴輕聲開口。

與以前封筆時期，那個自怨自艾……被悲傷所環繞的自己相比，現在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確實是那樣子，風鈴沒有說錯。

而後，隨着鐘聲響起，今天怪人社的課程就此結束。輝夜姬回去Ａ高中，而其他人去餐廳喫飯。

「前輩？」走在前方的風鈴回過頭。

「前輩呢，以前總是想要獨自對抗整個世界，在獨行之道上走到累了，想哭泣了，寂寞了，也總是選擇獨自承受所有苦痛……雖然正是那樣子的前輩令風鈴無比憧憬，但始終是如此生活的話，想必會很辛苦吧。」

「對了，其實我本來想大喊『絕望啦！對這個新手教學Boss可以毀滅所有玩家的遊戲絕望啦』，幸好是大家一起來玩，不然我可能會懷疑自己打遊戲的技術很爛。」

……風鈴就是晨曦。

那是必須捨棄現有的一切，才能換來的悲涼之強。

但是，爲了維持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就算弱小也無所謂。

「嗯，說得沒錯。」沁芷柔也贊同我。

「嗯，可以喔。我揹着你走。」

「前輩，你漸漸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呢。」

過去的記憶，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模糊，不過各方面的證據都指向這樣的事實。

最後。

因爲想要的東西，已經全部擁有了。

像是從對方的情緒變化中讀出了真相那樣，輝夜姬露出哀傷的表情。

沁芷柔停了一下，又問：「話說那把刺針劍的真名與終極招式，爲什麼聽起來那麼中二呀？」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追逐着晨曦的身影，一直到高中後，我才發現風鈴就是晨曦。

我將這點告訴她們，卻換來「果然如此嗎」的複雜表情。

四周逐漸安靜下來，這種情況持續了許久，風鈴終於打破沉默。

我擁有了可靠的夥伴。

……好輕。

聽見我的疑問，風鈴低下臉龐。

現在的我，非常幸福。

「不過，只能到離開教學大樓爲止哦。如果被其他人看見的話，可能會有奇怪的流言產生。」

「……嗯，風鈴知道了。」

彷彿害怕我會化成煙溜走那樣，風鈴的身體不安地微微挪移着，雙手逐漸出力抱緊。

就這樣，在夕陽與微風的陪伴下，我揹着風鈴，走着、走着……

走着，走着……

感受着背後風鈴的身體，我忍不住想起沁芷柔的身體也是這麼柔軟，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嗎？

尤其與平常纏着裹胸布的輝夜姬相比，在胸部的大小上，風鈴顯得更加有料。

「……大嗎？」

忽然，風鈴在我耳邊這麼說。

「嗚呃！」

我被風鈴的發言嚇一跳，差點身體不穩。

側頭看去，我發現風鈴已經整張臉漲得通紅，雙眼彷彿動畫人物一樣有漩渦在轉動，她努力想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那、那、那、那、那個——因爲雛雪之前幫風鈴畫了精美的素描，所以風鈴只好答應雛雪，如果有一天在前輩的背上，不管怎麼樣都要開口問：『……大嗎？』那、那個……風鈴不想違背對雛雪的承諾，所、所以……」風鈴越說越慌張。

我想起輝夜姬也曾經有過相同的情況，忍不住開口吐槽：

「你們爲什麼都要被雛雪荼毒啦！」

但是，沒想到風鈴的話還沒說完。

「那個……那個……雛雪還說……一定要前輩回答……剛剛那個問題……不然下次就不幫風鈴畫素描了……當時腦袋一團亂的風鈴已經答應了……所以……所以……那個……」

唔！

回答剛剛那問題嗎？

風鈴看起來很傷腦筋的樣子。

所以。

真是單純的女孩子，讓人忍不住誕生保護她的意圖。

「謝、謝謝。」

「……很大。」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揹着風鈴，不斷往前直行。

可是，在遵守承諾與維護顏面之間，風鈴選擇了前者。

既然風鈴爲了遵守承諾，已經鼓起勇氣開口，我如果爲了避免尷尬、進而回避問題，那就顯得我太過自私，只想着獨善其身。

所以……在猶豫過後，我還是有點不自在地開口，進行答覆。

如果雛雪知道自己的計劃大成功，大概又會像頑皮的貓咪一樣變成「*ω*」的表情吧。

不要在這種地方道謝啦！

聽見我的答案，趴在背後的風鈴，傳出「嗚……!!」的輕微嗚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