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吾社的團員有夠煩！

終於重回怪人社的我，社團作業比以前多出五倍。

此時面臨「最終一戰」的到來日，也剩餘不到十天。在忙碌的寫作修煉中，時間很快流逝，迴歸怪人社的第一天，就在桓紫音老師的認真指導模式中結束。

偶爾的空閒時間，我也會感嘆一年的時間，帶給人的感受如此複雜。自己彷彿經歷了一段體感很漫長、回憶起來又覺得很短暫的奇妙旅程。從晶星人降臨開始……然後幻櫻出現，我在幻櫻的誘騙下相繼攻略了沁芷柔、風鈴，就像ＲＰＧ裏的勇者蒐集夥伴那樣，逐一把前次時間線的夥伴重新加入隊伍。

在風鈴之後，是第一人格時最安靜、第二人格時最聒噪，也是最色情與最煩人的雛雪加入怪人社，大概是從雛雪加入怪人社開始，怪人社裏就變得很熱鬧，或許有點熱鬧過頭了，但那是不會讓任何人感到孤單的溫暖氛圍。哪怕是刻意遠離衆人的幻櫻，也曾受到其影響。

也就是這種溫暖的氛圍，讓時間線第一次產生了改變──輝夜姬加入了怪人社。

輝夜姬加入怪人社，這是前所未見的事。或許所謂的命運，就是從這一刻起開始產生傾斜，漸漸偏離原先會通往的結局。雖然路程中依然感到悲傷，但卻已經不是充滿絕望，那是在幻櫻與輝夜姬相繼犧牲後，所換來的嶄新道路。

而現在……

「現在……輪到我了。

「該走的路，大家已經替我鋪好。我所該做的，就只有在『最終一戰』裏取勝……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但這件事卻異常困難。

在狐面墜飾裏，我曾經看過幻櫻的記憶，雖然不是非常清晰，但我知道幻櫻曾經與怪物君對決過……而且落敗了。

從狐面墜飾模糊的記憶裏看來，怪物君的實力收放自如，一共有五個階段的實力，幻櫻面對第四階段的怪物君，就無法與其相抗，甚至迅速敗北。

但要清楚一件事，幻櫻早在前一次時間線，就已經達到返璞歸真之境的水準。

換句話說，怪物君擁有碾壓同境高手的實力。

而此刻，如果客觀地自我審視，「本心之道」圓滿的我……實力應該與前一次時間線的幻櫻相當，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幻櫻的寫作水平，所以可以確信這一點。

但是加上輝夜姬遺留的「守護之力」後，我就可以打破那平衡，並戰勝前一次時間線的幻櫻。

「這樣子來推論的話……大概，我現在可以應付怪物君的第四階段戰力，至少也有纏鬥不敗的能力。」

「可是……」

想到這裏，我沉默下來。

可是，沒有人見識過怪物君的第五階段。也就是說，沒有人知道怪物君如果全力以赴，究竟會強到什麼程度。怪物君曾經一再突破晶星人系統的評分，可是從他平常輕鬆自在的神態來判斷，他不是會對小比賽認真起來的那種類型，所以……怪物君的實力上限，依舊難以測量。

這時候外面的天空似乎有云朵飄過，遮擋了來自窗外的光芒，原本光線就極爲昏暗的保健室變得伸手不見五指，雙方都只能透過體溫與觸感察覺對方的存在。

但我剛睜開眼睛，雛雪忽然用手掌捧住我的雙頰，然後紅着臉，用很認真的態度對我發話。

「爲了方便學長夜襲，雛雪特地請桓紫音老師把保健室的大門設定成半夜只有學長能進來唷!!果然生效了嗎？要夜襲雛雪了嗎？啊、今天雛雪是危☆險☆期☆唷☆，欸嘿嘿……」

從六校之戰的起初，我重拾寫作之後，我就明白怪物君很強，但始終無法估量他的真正高度，不曉得他從多高的孤傲之巔上俯視衆生。

「……而且，如果機器人還在的話，病『咻～～～～』一聲地治好，學長就不會來探望雛雪了吧？」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我本來打算陪伴雛雪十分鐘後就回房間睡覺，現在進入保健室已經過去五分鐘了。

聽到我的話，雛雪卻搖搖頭。

但鑑於Ａ高中在「轉轉城堡君」崩毀的事件過後，校內有大量學生受傷，加上先前輸給Ｃ高中後Ａ高中的道具就空空如也，於是我們主動把「轉轉傑克君」借給Ａ高中，但是現在雛雪生病，我們卻只能依靠人體的自愈力了。

我當然還記得這件事，雛雪當時在欄杆前回頭的身影，我一輩子難以忘懷。

「……」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就像從前那樣，接受桓紫音老師的悉心教導。

「靠近一點啦!!太遠了!!」

「嗯……唔……嗯……」

只是雛雪也明白，在「最終一戰」來臨前，我會變得極爲忙碌……很有可能，這次就是我們兩人獨處的最後機會。

「……如果『轉轉傑克君』還在就好了。」

她的臉紅並非因爲害羞，而是傷口感染髮燒引起的潮紅。自從昨天受傷後，雛雪從半夜就開始發燒，到現在都高燒不退。

「呃……就算妳這麼說……」

隨着後來逐漸恢復實力，我的眼界也不斷提高，但我還是不清楚怪物君的極限在哪裏。

「嗯，我記得。」

「再一次……啊、雛雪學會了，可以呼吸了。欸嘿嘿……厲害吧？雛雪很厲害吧？」

居然可以在感冒時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不停頓，某種方面來說，這也是獨屬於雛雪的才能。

雖然我覺得不能呼吸與雛雪感冒鼻塞應該很有關係，少女漫畫是無辜的，但我沒有指正雛雪，而是慢慢睜開眼睛。

「給我閉上眼睛!!」

「……」

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我始終保持沉默，保健室裏只剩下雛雪的話聲與喘息聲。

✎

「沒關係……不在也好，那個臉上有傷疤的機器人長相一點也不可愛，而且……」

雖然有晶星人的機器在保健室內運作，會自動幫雛雪換毛巾降溫與服侍喫藥喝水，但身體嬌弱的雛雪，恢復的速度卻異常緩慢。

……因爲雛雪的臉色很紅。

然後她賊笑着對我說：

接着，我忽然感覺到雛雪的呼吸。

「啊～～啊～～ 反正學長接下來就要說『我最近很忙，對不起』、『以大局爲重，我必須練習寫作』……諸如此類的像負心漢一樣的話吧？簡直就像在外面偷偷養女人的壞人一樣，學長果然是花心鬼、無敵遲鈍又不解風情、超級大壞蛋!!雛雪感到難過了哦，超級難過的喔!!」

雛雪的聲音雖然因爲生病變得虛弱，但那帶着揶揄的語意，卻讓我有點窘迫。

「……」

已經接近深夜十一點，我本來以爲雛雪會在睡覺，但雛雪卻是醒着的。她穿着病人的素色衣服，躺在牀上，轉過來看向我。

在一陣柔軟中，雛雪的嘴脣貼上了我的嘴脣。

「……」

「？」

雛雪似乎也沒有等我回答的打算，她直接又靠了過來，使嘴脣與我的嘴脣相接。

「……」

「學長不是鬼畜王嗎!?說好的鬼畜呢!?不要總是讓女孩子主動，雛雪會哭唷，真的會哭唷!!」

其實我一直想逃避這個話題。

我搖了搖頭，將多餘的念頭甩出腦海。

「無論如何，只能上了吧，已經沒有退路。不管怪物君有多強都無所謂，爲了取得願望，我勢必得打倒他。」

「嗚啊哇　　雛雪真是對牛彈琴、不，是對木頭彈琴!!學長好笨、好不懂女人心、大傻瓜大壞蛋去死吧!!去跟寫作結婚生下小寫作吧!!」

「再一次……」

「……」

「……之前也是在保健室，雛雪向學長告白了呢，在大家的面前說自己喜歡學長，而且非常非常喜歡，喜歡到對學長抱有強烈的戀愛之情。」

我本來想向她解釋自己現在很忙，必須專心練習寫作，但都還沒出口半個字，雛雪忽然把視線轉回天花板上，像鬧脾氣那樣用力吸着鼻子。

「……所以說，可以再一次吧？」

「最終一戰」勝負難料，每個人都有可能會死，所以她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把話挑明，哪怕對話過程再尷尬，她也不想在心中留下疙瘩……與絲毫遺憾。

……距離最終一戰，還剩九天。

儘量不發出聲音，我輕輕推開保健室的大門。

我拉過一張椅子，在雛雪的病牀前坐下，一邊說道。

「啊、哈……哈……哈……接吻的時候原來這麼難呼吸的嗎？喘不過氣了……也沒有檸檬味，少女漫畫騙人!!雛雪對少女漫畫要失望了哦，超級失望的喔!!」

「再來一次……」

「……啊、學長。」

「……」

她的眼睛緊張地飄來飄去，忽然輕聲說道：

「呃……見識一點點『一輩子贖罪的延續』？什麼意思？」

✎

雛雪忽然又笑了，但她這次笑得有點狡猾，接着她把雙手合十，擺出拜託的姿勢。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相當漫長，最後打斷這一次接吻的，是後退大口喘息的雛雪。

我沒有睜眼，而是持續閉目。

最終，雛雪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忽然臉變得更紅了。在生病的潮紅之上，又增添一抹羞澀與嬌豔。

「……」

望着天邊的月亮，我沉默許久。如果透過接吻能讓雛雪得到一點勇氣，使付出這麼多的她獲得一點回報，那我就不該拒絕。

「話又說回來……雛雪呢，有聽說過任性是病人的特權，那麼雛雪應該也可以稍微任性一下吧？雛雪呢，想拜託學長先讓雛雪見識一點點『問題的延續』，只要一點點就好，一點點哦!!」

爲了得到更妥善的照料，受傷的雛雪已經從Ｅ大樓的保健室轉移到這裏。

「……………………………………………………」

說到這，雛雪注視着我，表情似笑非笑。

「轉轉傑克君」是原本在教學大樓保健室內進駐的機器人醫生，可以製造藥到病除的神奇藥丸，也能夠完美執行各式各樣的複雜手術，完全是包治疑難雜症的神醫。

「……!!」

雖然說話的內容讓人有點汗顏，不過雛雪看到我之後變得精神許多，這讓我安心不少。

我一愣，不解雛雪的意思。

於是我點點頭。

「那時候，雛雪請學長請您一定要贏下最終一戰，讓雛雪見證學長口中所謂『一輩子贖罪的延續』，讓雛雪看見狡猾的學長……因爲贖罪而露出無奈笑容的那一天……」

雛雪在說出「危☆險☆期☆唷☆」這句話調戲我的同時，伸手假裝敲自己的腦袋，同時閉起單眼輕吐舌頭。那模樣雖然很可愛，但我卻笑不出來。

總而言之，我、風鈴、沁芷柔維持着一天幾乎有十八小時的寫作練習，沒有一刻懈怠。爲了替最終一戰備戰，這段日子無疑是目前以來最艱苦的，但沒有人有過怨言；因爲從桓紫音老師終於開始像吸血鬼的黑眼圈裏可以看出，傷勢未痊的她，甚至比我們更加疲倦。

這是極爲恐怖的未知數，可能會導致Ｃ高中最後敗北，邁向徹底滅亡的結局。

雛雪說着忽然着急起來，並請求我閉上眼睛。迎着她那張帶着羞澀與嬌豔的俏臉，不明所以的我慢慢閉上雙眼。

迴歸怪人社的第一天，社團活動終於結束後，在深沉的黑夜裏，我走向教學大樓的保健室。

就算我現在變得這麼強了，桓紫音老師還是有可以教我的東西，不愧是名師。如果說有人天生特別適合當老師的話，那桓紫音老師大概就是這類型吧。當然，自負自傲於血族身分的她，絕對不可能同意這番話。

「不要躲雛雪的舌頭!!雛雪可是病人唷，可以任性的!!」

而現在，我已經強到了返璞歸真之境，並獲得輝夜姬的「守護之力」加持，在六校之戰中，我幾乎是所向無敵……但是對我而言，怪物君依舊是充滿謎團的未知數。

懷抱複雜的心思，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往臥室走去，同時掐指計算所剩的時間。

可是，我明白與雛雪接吻代表的意義。如果有往後的話，就是將「一輩子贖罪」這問題的延續，在往後變得艱難十倍的選擇。

雛雪這時忽然說道：

「呃……」

雛雪看到我的樣子，這次抱起頭露出懊惱的樣子。

只是，雛雪在像放鞭炮那樣說完一連串的話之後，忽然又安靜下來，她頭靠在枕頭上，始終盯着天花板不放，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扯着我的衣服將我往前拉，我因此身體嚴重前傾，必須以手掌撐在病牀的邊緣，纔不至於壓在雛雪的身上。

「學長，你還記得畢業旅行前夕，我們兩人蹺課的時候，雛雪對學長說過的話嗎？

「……雛雪可以伸舌頭嗎？」

在雙眼閉上的黑暗中，我忽然又聽見雛雪發話。

然後，就在距離最終一戰還剩下七天時，這天早上，雛雪柱着柺杖也重新出現在怪人社裏。

許久後，我從保健室內走出。

那時是自習時間，桓紫音老師暫時離開去處理Ａ、Ｃ兩所學校的校務，現在兩間學校都由她負責了。當我、風鈴、沁芷柔都在埋首於社團作業時，雛雪「嘩啦」一聲推開門。

「鏘☆啷★！小雛雪閃亮登……」

本來打算用開朗的語調開場的她，發現我們都專注於寫作後，頓時安靜下來。柱着柺杖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雛雪乖乖地畫自己的漫畫，沒有驚擾我們。

大概過去兩小時後，我們三人的社團作業也相繼完成，迎來難得的休息時間。

根據之前的經驗，桓紫音老師可以計算我們的寫作速度，她大概會在二十分鐘內返回教室，所以在老師回來之前，可以整理思緒，放鬆身體，甚至小睡片刻。

風鈴與沁芷柔都站起身，伸懶腰與在教室裏走動活絡筋骨。

而雛雪發現我們終於可以休息，對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

「？」

我走到雛雪的桌子前，詢問她有什麼事。

「哼哼……」

雛雪豎起左手食指，用很神氣的態度對我發言。

「雛雪要告訴學長一個祕密!!就是說呢，雛雪曾經在某部漫畫上看到，疲倦的男孩子就像缺乏電力的機器人那樣，需要充飽電量才能繼續奮發工作──」

「呃……所以呢？」

「──啊、果然遲鈍的學長猜不出答案呢。那部漫畫又說，如果要替男孩子充電的話，有一個最好的方法，那就是……」

說到這裏，雛雪忽然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掌壓到她的胸部上，在手掌陷入軟綿綿觸感的同時，雛雪用很認真的語氣把話說完。

「……用胸部充電，這是最好的辦法唷!!畢竟男孩子都喜歡胸部，沒錯吧？學‧長？」

一字一頓，曖昧地拖長「學長」這兩個字的語調，雛雪把我的手抓得很緊，一時之間我竟然抽不回手。

喂，妳看的到底是什麼漫畫!!是色情漫畫吧？是吧！

「妳……」

我喫驚之下，本來想要叫雛雪放手，但下一瞬間，我的背後傳來驚人的殺氣，那殺氣立刻將我的話聲凍結。

「──!!」

我替風鈴把地上的書撿起，以單手抱在臂彎中，接着用另一隻手牽住風鈴的手。

「那、那個……風鈴也……」

「……蘿蔔形狀的嗎？嘻嘻。」

「是嗎……那妳猜我喜歡哪朵雲？」

「……人家可以進去嗎？」

原本在講臺前彎腰拉筋的沁芷柔，不知何時已經站到我的身後。

✎

一邊發出恐怖的尖叫聲，用刺客襲殺目標的速度，桓紫音老師瞬間衝到我面前，用手掌狠狠掐住我的喉嚨。她用滿布青筋的可怕臉孔看向我，那表情超像恐怖漫畫會出現的怪物。

桓紫音老師坐在講臺上，長長的腿在空中晃來晃去。聽完我們的解釋，她還是露出不滿的表情。

於是我們兩人牽着手，慢慢往學生宿舍走去。

「所以說，汝等已經完成了作業？」

「汝──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零點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完成了作業，那跟零點一在揉胸部有什麼關係？什麼？妳說充電？簡直是胡說八道!!嗚啊……吾怎麼如此不幸，社團裏收到這麼多奇怪的成員，也只有首席黑暗騎士勉強還算正常……唉，如果是汝的話，肯定不會配合揉胸部充電這種奇葩的想法吧……」

我本來想向老師解釋我們把作業都寫完了，現在只是休息時間。

雖然不太清楚風鈴剛剛心中轉過什麼念頭，不過只要她不再感到難過，這樣我也就心滿意足。

「是呢，前輩，其中有一朵雲是兔子形狀的，風鈴特別喜歡呢。如果風鈴是雲的話，就是那一朵兔子云。」

「那、那個……」

我看向教室內空着的座位。怪人社內現在有兩副桌椅無人使用，那是幻櫻與輝夜姬生前使用過的桌椅，因爲幻櫻的存在之力消散，大家已經不記得幻櫻了，但她的座位依舊被保留了來……而且從未有人覺得不妥。或許，在其他人極深層的潛意識裏，也留下過幻櫻的身影吧。

「……也就是說，風鈴，不管我已經走出多遠的距離，不管我變得有多麼強大，妳都不會被拋在身後──因爲，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纔是真正的整體……才能擁有向前方邁步的力量。」

盯着我放在雛雪胸部上的手，她的表情充滿不悅，又帶着點鄙視。

「開玩笑的──玩笑。不管前輩真正喜歡的雲是哪朵都無所謂，風鈴只要能待在您的身邊，就很滿足了。」

我記得桓紫音老師曾經對我說過，當老師的人自己首先要露出笑容，才能把笑容感染給學生。

「傻瓜，我是因爲有妳們存在，纔會變得這麼強的。再說，如果前輩想故作逞強，到了那時，體貼的後輩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因爲哪怕再怎麼剛強的人，也會失落、寂寞、不安、哀傷等情緒產生，如果將這些情緒比喻成一塊不完整的『圓』……那麼，妳的柔和、乖巧、親切、溫暖，就是唯一能將『圓』拼成整體的關鍵……」

「真、真的可以嗎？」

與我並肩而行朝着學生宿舍走去，風鈴低着頭先是不說話，但在我們越過一片草地時，她因爲出神而導致手中的書籍掉落在地，看起來似乎煩惱重重。

偶爾我會產生錯覺，彷彿怪人社的成員並沒有短少，幻櫻與輝夜姬都還在這裏，只是變成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瞭解風鈴的心意後，我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轉過頭，我對風鈴咧嘴露出笑容。並且將「真的可以繼續待在前輩的身邊嗎……？」的回答說出口。

我怔怔地望着風鈴。察覺她的擔憂、聽見她的煩惱的這一刻，我忽然回想起「風鈴」這個外號的用意。

可是喉嚨氣管被掐住的我根本無法說話，只能含糊地發出「呃、呃」的呼救聲。

「爲什麼吾辛辛苦苦處理完校務一進來就看到社長在揉其他社員的胸部不練習寫作而且還一次揉兩個該死該死該死汝這小子真的想被趕出怪人社嗎宰了汝宰了汝宰了汝宰了汝巨乳都該死巨乳都該死巨乳都該死可惡的零點一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把手按在雛雪與沁芷柔胸部上的我。

雖然不知道沁芷柔的來意，可是我很清楚，當她換上這一套和服，也就是認真起來的時候。

我用下巴往天空抬了抬，示意風鈴往上看。

「如果你是天……是雲……那我將化身爲風……替您送行。」

「風鈴？」

她看着我。

「……是的，前輩。風鈴明白了。」

而在離最終一戰剩下三天時，又一個疲憊的夜晚，正當我在宿舍裏休息時，房門被敲響了。

「那個……不曉得前輩還記不記得……曾經，怪人社的大家一起用『轉轉女僕君』體驗女僕工作時，那時風鈴曾經對前輩說，風鈴是爲了前輩而存在的，會彌補前輩的所有弱點，成爲前輩最堅強的後盾……即使到了現在，風鈴的想法也沒有絲毫改變。

「對，像現在的語氣就很不客氣。」

「……妳怎麼了嗎？是不是有心事？」

隨着風鈴紅着臉對我微笑，我感到內心似乎有某塊區域受到治癒。

在緊迫的最終一戰前，這是最後的片刻悠閒。

「可是……」

沁芷柔莫名其妙的較勁心態，讓我難以回答。只是我萬萬想不到的是，原本安安靜靜的風鈴，居然也紅着臉不斷靠近。

「!!」

說到這裏，我說出結論。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像是理解了什麼，臉忽然慢慢紅起來。

感受着守護之力，就好像輝夜姬還在怪人社裏那樣。

「風鈴妳看，天空上的雲朵，果然還是要風來推動，纔會繼續往前走的。」

並且，我也把狐面墜飾放在懷裏，這是幻櫻留下的遺物，可以讓我感到幻櫻彷彿還在身邊。

聽到這裏，風鈴的視線有點心虛地飄開。幸好桓紫音老師沒發現。

「……爲什麼是蘿蔔？」

「這樣子風鈴……真的可以繼續待在前輩的身邊嗎……？」

「吾之眷屬唷──開心吧──雀躍吧──吾替辛苦勞作的汝等帶來了血之食，就在那煉獄的襯托下，開開心心地來──」

完全是無計可施……最後我只能露出苦笑。

風鈴順着我的視線看去，她也看見了月光下那無數飄動的雲朵，接着風鈴微微一笑。

沁芷柔在房間門口脫下鞋子。

可是在話說到一半時，桓紫音老師的笑容忽然凝結。

「怎麼樣？本小姐的更好對吧？」

風鈴咬着下脣，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臭柳天雲!!」

風鈴說到這裏，像是煩惱再次壓倒了勇氣那樣，終於無法接續話語。

她想成爲替我送行的風，但如果有一天，雲已經飄得太遠，天高到風無法企及，那這一陣風……或許將孤沉寂寞，失去誕生的意義。

風鈴聽到我的答話，忽然愣住。

「──!!」

一邊幫忙撿起地上的書籍，我看向風鈴。

就在這時候，異變突生。

面臨堆積如山的作業與龐大的練習量，有時候我也會疲憊。但是每當我感到力不從心時，「本心之道」旁就會有一道暖意緩緩流淌，這是輝夜姬留下的守護之力。

……至少風鈴是這麼想的。

「啊、妳居然這麼客氣……真是沒想到。」

「啊啊……沒錯，妳想待多久都可以。」

「那、那個……」

✎

最後她按着自己的胸口，拚命鼓起勇氣把話說出口。

「……」

所以她纔會如此困擾，甚至連把話說完的勇氣都不夠。

是因爲我，所以風鈴纔會叫做風鈴。

我能從風鈴剛剛的話聲中，聽見力不從心的悲傷。她無比渴望的自身職責，卻在這一刻全都落空。

接着，桓紫音老師手中裝滿餅乾與飲料的竹籃落地。

「打擾了。」

一邊這麼說着，沁芷柔抓起我另一隻空着的手壓在她的胸部上。確實沁芷柔的胸部比起雛雪更大，所以手也陷得更深。

風鈴聽完我的話，原本手上已經重新抱起的書籍，忽然再次落地。

教室的大門忽然被人用力拉開，桓紫音老師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她興高采烈地高舉手上裝滿餅乾與飲料的籃子，滿臉都是燦爛的笑容。

「什、什麼呀！本小姐平常看起來像很不客氣的樣子嗎!!」

我打開門，看見穿着粉紅色和服的沁芷柔站在房門外。討厭與別人興趣重疊的她，在輝夜姬加入怪人社後就很少穿和服了，印象中她上一次穿這套和服，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

「哼……這種貧乏的電力，柳天雲纔不會喜歡。」

我側身，讓沁芷柔進入房間。

「嗯。」

在那夜風的吹拂之中，風鈴用擔憂的表情望着我。

之後，我們再次開始練習寫作。

把自己的手按在風鈴的腦袋上，我輕輕揉着她的頭髮，笑着對她發言。

在距離最終一戰剩下五天時，這天的深夜，風鈴在社團活動結束後，從後方追上我。

風鈴哭了，淚水不停滴在草地上。她的淚水一時無法止住，可是，那聲音中已經不再夾帶悲傷。

「可是前輩已經變得太強了，在寫作的道路上走出太遠……根據桓紫音老師所說，就連她都已經看不出前輩您身上光芒的強度……風鈴已經快要看不見您的背影……哪怕全力奔跑、不停不停努力，卻還是與您差距越來越遠，到了最後……風鈴想必也無法再陪伴您吧，別說彌補您的弱點、成爲您的後盾……風鈴甚至會成爲您的累贅……所以……所以──」

於是，在那夜色下，兩人在草地上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與此同時，她臉上的眼淚滾滾而落。

我還在思考要怎麼開口打招呼，幸好沁芷柔先開口說話。

「呃……」

沁芷柔氣得鼓起了臉頰，用力一跺腳表示不滿。

比較令人意外的是，我們居然交談不到五句話，就進入平常吐槽→爭執→再吐槽的環節，不愧是在怪人社裏相處將近一年的老牌社員。

因爲沒時間收拾，我的房間內其實有點凌亂，而且也沒有待客用椅子，但沁芷柔似乎也不在意，她就直接在我的牀沿坐下，先是東張西望，然後好奇地道：

「……不過，這裏不像普通男生的房間呢。」

「呃，妳是什麼意思？」

我也在沁芷柔身旁坐下。

沁芷柔如此回答：

「一般來說，男生的房間牆壁上，不是都會有穿着清涼的美女海報嗎？但是在這裏卻沒看到，牆壁上光禿禿的，看起來真冷清。」

「我說大小姐，我覺得您對『普通男生』貌似有嚴重的偏見。」

「是嗎？可是輕小說裏都是這樣子的。」

「不要用輕小說裏的男生囊括現實!!」

沁芷柔「哦」了一聲，似乎對我的發言不以爲然。

也是……我怎麼會期待一個常常進行輕小說角色扮演的怪人，能夠理解我的話呢……

這時候沁芷柔突然掏出手機。

但比較讓人驚訝的是，她是從乳溝裏抽出手機的。

「……喂!!妳從哪裏拿出手機啊？」

「乳溝裏，就在你眼前發生的，難道你沒看見嗎？」

沁芷柔一愣，她甚至比我更驚訝，就好像我問了某個蠢問題。

我扶住額際，感到有點頭痛。

「不是那個問題，手機爲什麼會從那邊拿出來？」

這一晚，透過坦承與自白，我們似乎在一夜之間對彼此加深瞭解許多。

我也回望沁芷柔，從她那有點異常的態度裏，我察覺到不對勁。

所以沁芷柔心中才會如此忐忑不安，哪怕在深夜來訪，也想重新確認我們的關係。

我看向手機熒幕上的照片。那是沁芷柔在海邊的比基尼泳裝照，她在豔陽下開心地比出Ｖ字手勢。看背景，這張應該是怪人社利用晶星人道具全體出遊時所攝，也不知道照片是怎麼從虛擬世界帶回來的。

與我的志向相同，沁芷柔也想得到願望，復活幻櫻與輝夜姬。

「……」

看着沁芷柔的眼淚，沉默許久後，我決定對她說出一些事。

她揉着眼睛不斷掉淚，語氣越來越激烈。

就在我送沁芷柔到房門口，她即將要離去時，我察覺她欲言又止，似乎還有想說的話，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呃……」

沁芷柔似乎還想要做出某種辯解，但我卻直接打斷她。

然後我盯着她拿着的手機，發問。

可是，這樣子的我，卻在踏進「問心七橋」之前沒有與沁芷柔進行任何商量。

「因爲這件和服雖然很可愛，卻沒有口袋，算是一個小缺點吧。」

「我們一起拯救幻櫻與輝夜姬!!一起取得願望，讓大家都能快快樂樂地露出笑容!!」

我看着沁芷柔滑開手機鎖，然後打開相片資料夾，點選某張照片。

「……夠了吧。」

所以，如果沁芷柔感到不安的話，或者說如果還當她是朋友……那我就必須把實話告訴她。

「這張怎麼樣？你可以把照片洗出來掛在牆壁上，這樣就像個正常男生了吧？」

繼續滑動手機熒幕，沁芷柔給我看其他照片。

像是要擠對我那樣，沁芷柔的語氣變得急促。

我與沁芷柔我看看妳，妳看看我，透過四目相接交流片刻，最後還是我先舉起雙手投降。

但最終，沁芷柔在嘆了口氣後，終究隻字未語，轉身慢慢離去。

彷彿看出我的疑惑，沁芷柔如此解釋。

「……我知道的，我看得出來。」

「……」

「本小姐的照片在學校裏一般來說都要賣錢才能買到哦，而且這種泳裝照完全是非賣品，你確定不把握機會？」

在畢業旅行裏，於「轉轉電影君」中我曾經看到沁芷柔的過往，明瞭了自己與沁芷柔小時候的因緣，並且，我在那時向沁芷柔提出成爲朋友的邀請。

告訴她，如果不是幻櫻的話，Ｃ高中早就在前一次時間線中徹底覆滅。

「不，說不定……」

「──!!」

「拜託桓紫音老師就可以拿到照片了。」

「照片夠了？」

可是沁芷柔沒有，她就只是靜靜觀察着我的反應。

沁芷柔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對我之前的問題都感到不滿，我裝作沒聽見。

告訴她，在怪人社中，我們還有一名叫做幻櫻的朋友，只是因爲存在之力消散，現在只有我記得。

「……」

正因爲如此，哪怕是一點點也好，沁芷柔也想增加自己在我內心的存在感。在牆上掛照片只是她最笨拙的表達方式，畢竟她一直以來，就是這麼一個逞強而彆扭的女孩子。

「……我需要夥伴，也需要朋友。所以了，沁芷柔，請成爲我的夥伴吧……如果可以的話，也請跟我當朋友。」

我告訴她，前一條時間線的存在。

沁芷柔是我第一個提出朋友請求的人。

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說出這些。或許就像沁芷柔所說的那樣，一直以來，我都是單獨揹負一切，獨自面對悲傷，但我現在已經與幼時有所不同，不會再次產生拋棄夥伴的想法。

這時候忽然滑動到一張由上往下的自拍照，照片中很明顯是剛剛洗完澡，沁芷柔頭髮溼潤地盤在頭上，全身上下只圍着一條浴巾，因爲胸部很大的關係，乳溝看起來格外顯眼。

「所以呢？妳拿手機出來要做什麼？」

但不管私底下的照片再怎麼流傳，這種尺度超大的比基尼泳裝照，也從未出現過……如果拿到現實的Ｃ高中拍賣，應該可以賣到天價吧。

她等了好多年纔等到的答案，不想就這麼消失於無形之中。她也害怕被再次拋棄，再次像年幼時在小學的那個夜晚那樣，被踢毀沙堡的我拋在腦後。

也告訴她……輝夜姬的死，是爲了拯救我的道心。

「你還知道我們是朋友？現在才說出這句話太遲了吧，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去死吧！大笨蛋!!」

我知道沁芷柔說的是事實，她與風鈴的偷拍照在男生之間賣得很好，在六校之戰發生前，甚至是某些人的生財管道。

然後她繼續慫恿我：

於是我如此開口道：

「還是這張？死庫水的泳裝!!」

而我只是轉開視線，淡淡道：

她注視着我的眼神太過熾熱，幾乎讓我無法承受。這樣的神態，我曾經在風鈴、雛雪，也在輝夜姬身上看到過，所以我幾乎能夠猜到沁芷柔未出口的話是什麼。

「不是照片的問題，妳應該有別的想說的話吧？看照片只是妳的藉口而已。還有坦白說，妳從剛剛開始就很奇怪。」

沁芷柔說這句話時非常有自信，顯然對自己挑的照片很滿意。

沁芷柔這麼回我。

聽說幻櫻與輝夜姬的事，沁芷柔的眼淚始終無法停止，就這麼哭泣了好久。

沁芷柔本來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聽見我這一句話，忽然呆住了。

「啊啊……終於問了個好問題，就由本小姐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

像是在細細品味着這一句話，過了片刻後，沁芷柔忽然掉下眼淚。

「這也不是從那邊拿出手機的理由吧!!」

「不然呢？」

而在深夜時分，沁芷柔揉着渴睡的雙眼，似乎就要打道回府。

在目送沁芷柔背影的沉默中，我陷入沉思……

我又道：

「不然換這張吧？冬季制服的照片，超可愛耶！」

「我看得出來，因爲我們是朋友。」

我本來以爲沁芷柔會發出「啊──!!」這樣的大叫，然後害羞得滿臉通紅，或是忽然揍我一拳想讓我失去意識。

於沉默中，我漸漸瞭解到沁芷柔的心思。

「……爲什麼你語氣這麼確信？如果人家真的只是想讓你看照片呢？」

她也就此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從前的夥伴復活。

「──如果你當我是朋友的話，爲什麼之前那些事都不跟人家商量？獨自承受痛苦……獨自揹負悲傷……獨自一人前行，試圖拋下所有人!!」

這一夜，透過這樣的交談，這樣子的選擇，我們彷彿變得成熟許多。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