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今天零點一依舊滿是魯蛇殘念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2.2萬 字
天氣越來越冷了。
曾經有個作者說,要把人類變成懶惰鬼,最快的方式就是把他丟到攝氏十度左右的冬天去。這時人類就會像冬眠的熊一樣,努力尋找一個溫暖的地方趴着不動。
怪人社的衆人應驗了這個說法。
一羣少女將身體縮進暖爐桌的保護下,只露出頭跟手臂練習寫作,這就是我在怪人社中看到的景象。
「……你們是老人嗎?」剛踏入教室的我如此吐槽。
「可、可是真的很冷嘛!人家有什麼辦法!」沁芷柔不甘心地抱怨。
「……嗯嗯!前輩,現在真的很冷哦。」指着牆上的溫度計,風鈴也這麼說。
溫度計顯示攝氏五度。
但帳面上的溫度……凍結不了我柳天雲寫作的熱血,我拉過一副課桌椅,獨自坐在遠離暖爐桌的遠處,開始寫作。
但是不久後……
「——哈啾!」
「哼哼,你看吧,誰教你愛逞強!笨蛋、笨蛋——笨蛋!!」
沁芷柔伸出手指,毫不留情地嘲笑打噴嚏的我。
爲了不讓全天下的獨行俠被人輕視,我依舊維持自己的颯爽風範,沒有去理沁芷柔的嘲笑。
過了一會,風鈴從暖爐桌中爬出來。
「前輩……如果可以的話,請穿上這個。風鈴在暖爐桌裏不會冷的。」
風鈴紅着臉,將她的制服外套送到我面前。
「……這樣好嗎?」
「完全沒關係哦!能借衣服給前輩穿,風鈴很開心。」
我本來想婉拒,但風鈴非常堅持,於是我穿上她的外套。
「狐媚女二號,你不是剛剛第二個搶着扔肉桂醬的人嗎!?揍你哦!」
對我來說外套有點小,上面帶着一點風鈴的體溫,而且味道非常香。
「……」
肉桂醬之夜後的隔天,我們只進行少量寫作,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在柔道部社團教室裏進行靜坐。
「呃……替我慶祝?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喔。」我回。
我也照實解釋:「對啊,就是穿上了纔不會冷。」
「……如果是爲了斬斷眼前的枷鎖……即使被過去的自己冠以忘恩負義之名,獨行俠亦甘之如飴——看我的肉桂醬攻擊!」
此刻的幻櫻……給人的感覺,好寂寞好寂寞。
「嘿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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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勉勵着衆人,桓紫音老師露出罕見的溫柔微笑。
「受死吧,暗黑眷屬零點一!!」
「所以,爲了預防這傢伙二十五歲時孤單邊緣到沒有人願意幫忙潑灑肉桂醬,好心又善良的吾,決定提前幫他舉行儀式哦。」
「……看到學長被人欺負……雛雪可不會置身事外。」
我想,這是桓紫音老師爲了讓大家緊繃的神經得以放鬆的辦法吧?
「啊、抱……」
接着,她也從暖爐桌裏面爬出。
怪人社裏瀰漫着緊張的氛圍,太陽下山也沒有中斷大家寫作的熱情。經過好幾個小時的努力,月亮也高掛夜空,爲了養足出戰的精神,桓紫音老師宣佈今天到此爲止。
「看吾的血之彈!」
在頭上多了一個大腫包後,我被桓紫音老師原諒了。
這麼一來,加上我自己的那件,我已經穿了三件外套。
「吾之眷屬唷,今天有沒有努力進行寫……」
雛雪也蹲了下來,默默掬起一把肉桂醬。
「——我穿!我穿還不行嗎!!」
……老實說,好熱。
沉默了一陣子,我的視線逐漸拉遠。
「……可是,你不是穿上了狐媚女的外套嗎!」沁芷柔的臉頰鼓了起來。
雖然C高中早就擁有喫不完的食物,桓紫音老師會想用食物來犒賞我們非常合理,但是單純喫肉桂醬也太膩了吧?
最後,我承受不住那眼神的壓力,只好宣告投降。
「一羣胸大無腦的暗黑眷屬!!別內訌了,零點一在那邊默默得到了一桶肉桂醬彈藥,快來支援吾!!」
「……學長,請用。」
氣呼呼地將外套塞給我,迫於她的好意,我只好也把外套穿上。
大家湊上去一看,發現這些水桶裏裝滿了東西。
手指挑起一點點肉桂醬,桓紫音老師「嘿咻」一聲,將肉桂醬彈到我的臉上。
雖然大家都被肉桂醬弄得一身狼狽,不過在這段短暫的時光中,真的好快樂。彷彿有精靈在衆人間跳躍飛舞,將歡樂散播給大家——
「那個……我真的很熱……」我的說話音量越來越小。
「……丹麥有個傳統。」她的語氣不知道爲什麼格外溫柔,「如果二十五歲還沒有交到男女朋友,一直維持單身的話,就會被親友潑灑肉桂醬。

大家閉上眼睛,以靜坐的姿勢端正身體、以安穩的思緒沉澱心靈——利用出戰前最後的白天,將身、心、靈都調整到巔峯狀態。
被她那樣看着,我不知道爲什麼很有罪惡感。
然而我已經不會冷了,所以沒有接過外套。
稍微退後、抹去臉上的肉桂醬以後,我獲得短暫的喘息時間。
「……」
「雛、雛雪同學?你還好嗎?風鈴可以借你面紙喔。」
「……就算孤立無援,揹負着踐踏夥伴屍體的罪孽……獨行俠依舊會繼續前行。」
一邊將外套遞過來,沁芷柔倔強地偏過頭去。
於是,幾分鐘後,我穿着三件外套加一件布偶裝,像一顆笨重的糉子那樣,坐在座位上寫作。
而風鈴、雛雪、沁芷柔、桓紫音老師依舊在教室中央進行肉桂醬混戰。
我嘆了一口氣:「雛雪,我老實跟你說,我現在不但不會冷,而且有點熱,所以……」
✎
……老實說,我真的很衰。
「什、什麼嘛!人家纔不會那樣勒!」
「哈哈哈哈哈哈哈,難道你們以爲我柳天……」
赤紅之瞳不住散發恐怖的紅光,桓紫音老師直盯着我看。
雛雪依舊以空空的眼神盯着我看。
最後的最後,我成爲遭肉桂醬命中最多次的標靶,整張臉被肉桂醬給粘住。
「……雖然吾知道零點一現在很多女朋友,不過吾知道那只是表面的,實際上還是殘念界的代言人。
「所以說……我真的很熱……」
「順帶一提,乳牛,吾覺得汝也會單身到那時候。」
接着,「喀啦」一響,怪人社的大門被人拉開。
一向吵吵鬧鬧的怪人社成員,很少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接着她從教室外拖進十幾桶早就準備好的水桶。
最後,雛雪也離開了暖爐桌,朝我這裏走來。
「臭狐媚女二號!!你別想躲在角落置身事外!!看我的!!」
雛雪以空空的眼神盯着我看,眼睛裏面出現了一層薄薄的水氣。
「……學長,請保護雛雪,雛雪在後面提供火力支援。」
「煩、煩死了!!本大小姐這種超級美少女願意把外套借給你,這對你來說可是像神賜一般的幸運喔,總之穿上就對了啦!」
我看見幻櫻獨自站在怪人社的門外,身影被漆黑的夜色所籠罩……默默注視着那些遊玩嬉鬧的少女。
接着,她蹲在水桶旁邊,拍了拍桶面開始解釋。
沁芷柔瞄了我們一眼。
她站在陰影下,彷彿將自身的存在感,也融進了影子中。
「拿……拿去!你會冷對吧!?」
「嗚咿……!前輩,您扔到我了……」
沁芷柔露出跟桓紫音老師類似的溫柔表情,直接把整桶肉桂醬舉了起來。
雛雪還是以空空的眼神盯着我看。
桓紫音老師歡快的語調,在目擊某件事情後忽然中斷。
「啊、啊啊……柳天雲你這傢伙究竟能有多中二啊!!」
……也就是說,這傢伙篤定我二十五歲前絕對交不到女朋友是吧!別用那麼溫柔的語氣,說出那麼惡毒的話!
明天就要與A高中交戰,大家十分認真地進行寫作修煉。
在激戰來臨前的最後一夜,怪人社裏充滿了歡笑聲與四處飛濺的肉桂醬。
「……是外套沒錯,這件就是雛雪的外套。」
「幹得好!吾之眷屬,吾就知道沒看錯……」
接着她用跑百米的速度衝到我面前,以纖細的手臂無法想象的怪力,單手抓住我的脖子,將我扠到半空中。
「受死吧,柳天雲!!」
「辛苦了,吾看得出大家都很努力……不必太擔心,明天的戰事,吾等必勝。」
「這已經不是外套了吧!」
雛雪以雙手捧着熊熊布偶裝,一口氣放到我桌上,稿紙、鋼筆之類的東西頓時被布料洪水給淹沒。
「哦哦,謝了,但我現在已經不冷了。」
「……雛雪也願意把外套借給學長,請儘量使用雛雪的外套。」
「……」
桓紫音老師點點頭,表示她知道。
……裏面是……肉桂醬?
「——不是說了明天要對抗A高中,叫汝等認真練習嗎?零點一,汝穿成這樣,是打算跟吾唱反調嗎——?啊?啊?說話呀?」
「……」
「這些肉桂醬,是爲了替零點一慶祝才搬來的。」桓紫音老師說。
「好,那我們就暫時組成……呃噗!你竟然倒戈!」
柔道部的地板是木製的,坐久了會反饋人體的溫度。
「你、你丟到人家了啦!丟他、丟他!」
「……雛雪只是……嗚!你……」
在持續的沉默中,時間逐漸流逝。
最終,夜幕覆蓋了大地。
我們慢慢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晚上八點鐘左右,晶星人的宇宙船來臨了——
我、風鈴以及沁芷柔,在C高中學生的加油聲中踏上宇宙船。
我注意到,這次負責來接送的是一名陌生的晶星人,不是七六四二三四。
「……」
大家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但我看得出來沁芷柔跟風鈴都相當平靜,比之前出戰E、D、B等高中時冷靜很多。
這份冷靜,大概有一部分是靜坐的功效吧。
而最根本的原因,依舊是源於平時的大量練習。我們努力過、勞累過、懊惱過、挫折過……甚至哭泣過。以許許多多的過去做爲基礎,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我們已經很強了。
……比起上次迎戰小秀策時,還要強很多。
……如果小秀策的實力沒有變化,現在的我們,大概都能輕鬆擊敗他吧。
然而,我依舊沒有掉以輕心。
雖然我們變得更強了,但是B高中那些學生,在小秀策落敗時曾經嘶喊過的話語,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煩死了!如果棋聖大人還在,B高中怎麼會輸!」
「要不是棋聖大人被A高中給奪走,B高中……又怎麼會輪到這個混賬恣意妄爲!」
……以前的B高中是被名爲「棋聖」的人物所領導,在之前七六四二三四留下的影像中,我們也見過他。
……能讓小秀策服從他,也就是說,棋聖的實力肯定遠在小秀策之上。
……再來,棋聖又被A高中奪走了,因此A高中更有超越棋聖的輕小說強者。
在火光的映照下,許多學生像是剛洗完澡那樣穿着睡衣,正三三兩兩地聚坐在地板打撲克牌,又或是玩大富翁之類的桌遊,歡快的笑聲不時從他們身上傳出。
從之前看過的影像可知,棋聖對於被稱爲「飛羽大人」的少年非常恭敬。
前廳裏的火爐此刻堆滿了柴火,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空間。
聽完說明後,我們三人的表情都變得有點難看。
那些A高中的學生畏畏縮縮地看着我們,全部都在慢慢後退,似乎非常害怕我們會傷害他們。
「公主是說……一年後嗎?」
甚至在前廳的正中央,還設置了一個吧檯,偶爾有學生去那邊點一杯飲料,會有類似戴着廚師帽的小精靈將飲料做好送出,再接受學生們嘉獎性的撫摸。
原本寧靜祥和的氣氛,在我們被發現之後,變得非常凝重與肅殺。
「不會吧、不會吧!糟糕了……!!」
現在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我們是一羣全副武裝的士兵,帶着殺意闖入了敵人的城堡,卻只找到一羣與世無爭的村民一樣。
那是一名穿着淡綠色狩衣、頭上戴着烏帽子的少年,他手上也拿着與小秀策類似的白色摺扇。
……我有點錯愕。
於是晶星人替我們進行「迎戰令牌」效果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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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來說……我們現在應該立刻離開,避免在敵人的強項領域進行輕小說比賽。
接着,棋聖的手從狩衣的袖子裏伸出,掏出了一面像是金色令牌的道具。
「嘿嘿……偷偷告訴你們一個小道消息。其實我們晶星人,私底下會開賭盤下注六所高中的排名變化,剛剛得知你們願意挑戰A高中之後,立刻有八百多個人下注了……」
女學生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這次我要玩橋牌!橋牌我一定會贏!」
接受歡呼聲簇擁出場的棋聖,注視着我們跟晶星人,露出有點奸詐的微笑。
最後,我們終於穿過森林,走過護城河上放下的橋樑,站在A高中的城門下。
這些村民非常畏懼我們這些士兵,一看就是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純樸人士。
「坦白說,根本沒有人認爲你們會贏。畢竟A高中……比現在的你們強太多了。」
大概是因爲傻眼,晶星人站在門口觀察這些A高中的學生,一時沒有打擾他們。
他們看到晶星人只是露出帶點迷惑的表情,但是看見後面的我們三人,頓時慌慌張張地產生騷動。
……A高中!
那座海島上,有一座壯觀無比的城堡。
骰子房間,對於這種臨時架構的比賽場地,我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嗯,今天是月底沒錯。」
「等、等一下!你們看,這些C高中的人是跟在晶星人後面來的耶……該不會……那個……今天是月底嗎?」
一對看起來處於曖昧階段的少年、少女,在角落單獨坐着。
以帶着嘲笑感的語氣,晶星人笑了起來。
簡單來說,「迎戰令牌」的效用就是……接受挑戰的防守方學校,可以在這一次的輕小說對戰中選擇比賽方式;如果挑戰方不願喫虧的話,可以選擇立刻離開。即使不進行挑戰,「迎戰令牌」也會失去效用,無法再次使用。
棋聖搖着手上的扇子,點點頭道:「解決這種低位學校,老朽一個人就夠了。」
那個飛羽大人的實力是個謎團,或許他就是曾經打敗棋聖的A高中輕小說高手……?
又驚訝又害怕的聲音從人羣裏傳出。
又過去了五分鐘,如果將臉貼在窗戶上,已經能看見遙遠的彼端有一座海島。
一踏入骰子房間,就有種傳送般的感覺出現,眼前先是一片黑暗,接着瞬間亮了起來,來到一個充滿白光的世界。
城門此刻是敞開的,沒有任何人把守,我們輕易進入了城堡的內部。
大廳角落,一個看起來不到五歲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水彩筆畫畫,紙上畫的似乎是一名穿着古式和服的黑髮少女。少女的身後憑空飄浮着輕飄飄的綵帶,和服上點綴着碎星、月紋等美麗的圖案,全身像月亮一樣閃爍着柔和的銀光,看起來就像神話故事中走出的古典美少女。
「棋聖!」
這似乎是圖畫中,那個黑髮少女的外號以及本名。
「啊,這杯飲料好好喝喔,小彩你喝看看!」
「……老朽來了,諸位無須驚慌。」
另一邊十幾名男女混雜的團體,就像聯誼般,每個人都情緒高漲,不時傳出鬨笑聲。
但是,對方之前已經使用了「詛咒草人」,也就是說,這次的六校排行戰,我們非贏不可。
「……你確定?這是前兩名高中才有的特製道具,而且只能用一次喔。」
「輝夜姬」紗羅紗。
「他們穿的那、那是C高中的制服對吧?」
他的語氣就像人類在猜測兩隻螞蟻打架哪隻會贏那樣,非常隨意。
「……」帶我們來的晶星人有些無言,「也太奢侈了吧?只把『轉轉小精靈君』用來做飲料,那可是五星等級的廚師機器人啊……」
這個棋聖似乎早已算到了每一步,以「詛咒草人」加上「迎戰令牌」的組合技,打算對我們C高中進行……絕殺之戰!
森林的地面積了一層薄雪,但就像被某種魔法保護一樣,並沒有下雪的寒冷。這裏四處飄浮着彩虹般顏色的光點,使晚上也能看清周遭,許多無害的小動物在樹木之間蹦蹦跳跳,一片祥和。
晶星人從口袋裏摸出了一粒白色的骰子,將骰子拋在地上,很快形成了一個房間,左右各有一扇旋轉中的光門。
「誰、誰想喝你的飲料啊!走開啦!」
這個世界裏除了光線之外一無所有,甚至連天空、大地也沒有,我、風鈴、沁芷柔三人就這樣飄浮在半空中,不管往哪邊看去都是一片光亮。
風鈴似乎想抱起兔子,但因爲要跟上晶星人而忍住了。
一名男生懊惱地抓着頭髮。
那是一扇有五、六層樓高的巨大城門,要把頭仰得很高才能看到頂端。
「……這個城堡是用我們的道具『轉轉城堡君』製造出來的,最外圍設有隱形的防護罩,宇宙船會在半空中被擋住,我們用走的進去吧。」
「你們會來,想必是打算挑戰A高中吧。」
大家不斷穿越森林,許多不知名的豔麗植物點綴着這個世界的色彩,讓人看得心曠神怡,彷彿進入了童話世界。
A高中的衆人很快亂成一團,有幾個比較膽小的女生不小心摔碎了飲料杯;有幾個女學生,則保護着畫圖的小男孩不斷後退。
我們三人也是沉默。
但是……現在這種感覺……
這時有一個女學生彎腰,用溫和的表情詢問小男孩:「你在畫輝夜姬公主嗎?」
宇宙船在城堡外降落。
……
「好可愛喔!」
「……那好。人類們,聽好了,當你們各自踏入屬於自己那一方的門,比賽就會開始。」
宇宙船的速度非常快,窗外的風景在飛速後退。
女學生注視着圖畫,過了一會又問:「你爲什麼一個人在這裏畫畫?你的媽咪呢?」
「沒問題的,如果是『輝夜姬』紗羅紗公主的話……一年後,肯定能帶我們回去的……返回那個我們渴望的世界。」
一切都是未知數……A高中的神祕,僅次於怪物君所待的Y高中。
「啊——!!怎麼又是我輸啊?我今晚已經做兩百多個了耶!」
「……地球人,A高中快到了,做好心理準備吧。」宇宙船的前半部傳來晶星人的聲音,「不過,你們可真有勇氣,竟然敢挑戰A高中……
他的出現彷彿是一管鎮定劑,很快安撫了A高中衆人慌張的神經。
「騙人的吧……這裏怎麼會有C高中的學生?」
「人類,你確定要獨自代表A高中出戰?C高中派出了三名選手,你如果輸給其中一個人,A高中的名次就會下滑至第三名。」晶星人問。
而我們也沒有先開口,就這樣在門口呆呆站着。
就在晶星人似乎要開口的時候,從遙遠的末端通道口——有一道身影走出……漸漸現身在前廳的火光中。
又過了幾分鐘,A高中才終於有人注意到我們。
「哼哼……不管玩什麼你都會輸吧?」
棋聖的視線沒有看向晶星人,而是在慢慢移動後與我對上,笑着開口:「——當然要使用!畢竟……老朽有個非常想擊垮的對象呢。」
A高中的城堡位在相當遙遠的視線彼端,被森林所環繞,看起來步行過去至少要二十分鐘。
晶星人遲疑地反問。
晶星人在確認雙方的比賽意願後,棋聖一個人站在屬於A高中的比賽入口,向晶星人示意可以開始了。
「太好了,是棋聖大人!」
「別小看我!」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雪所覆蓋的森林。
晶星人十分煩躁地抓了抓頭,朝我們解釋。
「對了!賭你們會贏的人,你們猜有幾個?哈……除了一個整天喜歡研究『晶瑩時光機』的怪胎之外,你們的得票率是零。
於是我們跟着晶星人邁步向前。
一隻兔子跳到了風鈴腳下,好奇地看着她,嗅了嗅風鈴之後,用頭頂磨蹭她的鞋子撒嬌。
「嗯嗯!」小男孩再次用力點頭。
「嗯……嗯嗯!」小男孩用力點頭。
「好耶!我贏了,阿武你要做十五個伏地挺身!」
首先看到的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城堡前廳,呈圓形,後方有許多通道通往其他房間。
「媽咪她……不在這裏……但是輝夜姬公主說……之後我就可以見到她了……」
「這位晶星人朋友,老朽……要使用消耗性道具『迎戰令牌』!」
我們遵照晶星人的話,踏入了骰子房間的漩渦光門中。
「難……難道說這些人是來挑戰我們的嗎?」
在宇宙船上時,我早就已經做好心理建設——準備面對大批殺氣騰騰的敵人。我本來以爲A高中全員會結成列隊,徹底做好迎敵防範,對我們投以充滿敵意的眼神。
「前輩……這裏是……」風鈴有點不安地抓住我的袖子。
而沁芷柔則盯着前方,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棋聖從虛空中逐漸出現。
雙方選手到齊後,天空上響起了系統合成音。
「各位選手您好,我是晶星人系統編號○○○三二九七號,這次負責擔任各位六校月排行戰的評審與裁判。」
「由於A高中代表使用了『迎戰令牌』,有權力選擇這次比賽的模式,請您於五分鐘內自行挑選合理的比賽模式。」
棋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做出了選擇。
「老朽要選擇……『輕小說珍瓏之戰』!」
「已接受『輕小說珍瓏之戰』的請求,請稍候……系統正在搜尋該模式的比賽規則……已查詢,確定通過申請……系統正在下載過往資料……已完成……現在建立比賽模式,開始說明。」
「本次輕小說對戰模式爲——『輕小說珍瓏之戰』!!」
晶星人系統編號○○○三二九七號開始說明比賽規則。
「本次比賽,每個人有一小時的前置準備時間,進行輕小說大綱的描寫,一小時後,大綱將會被系統收回保存。
「前置準備結束後,比賽正式開始,時限共兩百小時。每位選手必須依照大綱寫出十萬字的輕小說,題材不限,但不得中途改變劇情走向,違者判敗。
「若兩百小時的時限內,無法完成該輕小說,亦視爲該選手棄權。
「——在兩所學校的選手完成十萬字輕小說後,比賽將進入第二階段,時限爲一百小時,雙方的輕小說作品將被『裁剪出前五萬字』,並與敵人進行交換。
「——每位選手必須接續敵人留下的五萬字作品,完美利用敵人留下的所有角色與劇情伏筆,進行輕小說作品的補完,並將其寫至十萬字結尾。
「若是無法接續敵人寫出的輕小說,將視爲該選手棄權。
「接續對手作品成功後,系統將統一收回雙方的輕小說,將雙方各自寫出的同一份輕小說進行評分,互相比對後,再將兩個分數進行加總,分數高者爲勝。
「由於A高中代表只有一人,所以在第二階段,A高中代表將擁有三倍的時間。並且,在比賽過程中,C高中禁止進行內部交流討論。
「比賽建立完成,將在五分鐘後開始……請各位玩家稍候。」
……
原來如此。
我、風鈴、沁芷柔都楞住了。
「——!!」
莓洛兒的生活範圍僅限於森林,少年描述的那些外界消息,她從來沒有聽過,每件事情都是那麼新鮮有趣。
少年躺在滿是爛泥巴的地上,喃喃望着烏雲滿布的天空。那灰暗的色澤像是已經沁染進他的心坎一樣,讓他整個人充滿頹喪灰敗的氣息。
比賽開始後,每個人面前都多了一張桌子跟許許多多的稿紙。
輕小說珍瓏之戰,這個遊戲的原理,就跟圍棋裏的珍瓏一模一樣。
「莓洛兒……」
它敘述一名少年,在充滿危機的地下城裏被怪物所困。爲了讓這名少年脫困,一名美麗的精靈魔導士被怪物纏住,最後只有少年獨自逃出地下城,暫時回到安全的地面。
這三天中,其餘的冒險者進進出出,那裏面有稍微熟悉的臉孔,也有完全陌生的臉孔……然而,始終不見莓洛兒的身影出現。
地下層一直往地底深處延伸,傳說總共有三百三十三層,但從來沒有人可以深入兩百層以下。
念着已經陷落敵陣的夥伴名諱,他無意識地坐起身來。
「當然可以!」
最後,莓洛兒帶着一絲害怕與許多的好奇心,跟着少年走出了生活十六年的森林。
在一天天的相處中,受到少年鼓動的莓洛兒,終於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心動。
當初在湖邊遇見莓洛兒的時候,少年這麼對她說。
首先,大家寫出一份大綱,並交給晶星人的系統保管。
……要寫什麼輕小說呢?
我沉默。
那雨,喚起了少年的某些記憶……回憶在這時候瞬間湧上。
從記憶深處翻湧而出的情報,瞬間流遍了腦海。
莓洛兒只有十六歲,是一名精靈魔導士。這個年齡……對壽命至少有上千年的精靈來說,完全是一個太過年輕的數字。
最後,接續對方的輕小說,總共四份輕小說將進行評分,加總分數高者爲勝。
——換句話說。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大家寫好的大綱被編號○○○三二九七號給收走了。
——我該怎麼接續對手的輕小說?
規則的本質其實簡單明瞭,卻讓人心裏慢慢浮現恐慌。
他們決定輪流展示實力,由少年先來。
於是,我將剛剛擬的輕小說大綱寫出。
天地之間的光芒更加耀眼,我就像被關在一個光形成的牢籠裏,除了自己面前的稿紙之外,什麼也看不清。
「曾經的王者啊,今天呢,老朽會讓你知曉身爲敗者的懊惱……嚐嚐墮落至深淵的苦痛,陷入無止無盡的悔恨輪迴!」
做個簡單的舉例,假如我寫了一部名爲《夏日中二病大作戰》的輕小說,棋聖寫了一部叫《凜冬夜雪》的輕小說……在進入第二階段後,我會接續棋聖只寫了五萬字的「凜冬夜雪」——棋聖則會接手我寫了五萬字的《夏日中二病大作戰》。
對莓洛兒而言,少年簡直就是超級博學的百科全書。
嘩啦——大樹從中間被砍成兩半,倒在地上。
這種輕小說比賽規則,別說是聽過、練習過了,我們連作夢都沒想過。
編號○○○三二九七號的提示也再次響起:
——兩個分數加起來,高者爲勝!
「?」
圍棋在日本已經流傳了上千年,在中國更有四千年的悠久傳承,是一種經歷時光長河沖刷而不滅的益智遊戲。
「請各位選手注意——系統已準備完畢,比賽將在倒數終了後開始。」
「……」
想了又想,我終於動筆寫下自己的輕小說大綱。
「呵呵呵……哈哈哈哈……」棋聖大笑。
但是,傳說中亦有描述:在三百三十三層的盡頭,存在着神靈的力量碎片,只要使用那碎片……就可以實現一個願望。
所以……不管對手再怎麼張狂,我都會踏在本心之道上……以我的道,全力戰勝所有敵人!
而且,莓洛兒也想讓森林裏的族人,擺脫無數年來爲了守衛家園而流血的命運。
當時她眨了眨帶着天真的大眼睛,以嬌嫩的聲音如此詢問:「所有種族和平共處……?裏面也包括精靈族嗎?」
……不過,推理類的小說並不是我的強項,這樣我的作品分數也會相對削弱一點。
「請各位選手開始撰寫輕小說,時限爲兩百小時。」
再來,必須忠實照着大綱寫出一份十萬字的輕小說。
聽說在日本的棋院裏,某些職業棋士會用「珍瓏」來訓練學生的解局能力,連職業棋士都看重的「珍瓏」,難度當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
「人家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柳天雲,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當年一次次在比賽中奪去老朽的冠軍時,你想得到今天嗎?
旅途中,既然成爲了夥伴,他們就有必要了解彼此的實力,這樣在戰鬥中才能更好地進行配合。
他將扇子收成棍狀,向我指來。
接着,他看見莓洛兒蹲在大樹旁邊,仔細研究着倒下的樹幹。
我想了想。直到現在,我纔有心力去思索比賽名稱的涵義。
以「詛咒草人」引誘我們出戰……以「迎戰令牌」封死我們的退路,再用「輕小說珍瓏之戰」將我們逼上絕境,環環相扣,沒有留給我們任何逃生的機會。
「珍瓏」是圍棋中的一種術語。
一切都是疑問。
「我希望這世上所有的種族都可以和平共處,不再互相爭鬥、彼此殘殺!如果得到了『神靈的力量碎片』,我一定會許這個願望!」
珍瓏……珍瓏……?
天空看起來灰濛濛的,世界正被傾盆大雨所籠罩。
而棋聖……他既然以日本圍棋界有名的頭銜「棋聖」做爲外號,棋力可能非常強大,說不定連職業棋士都可以贏過,對於珍瓏大概也有相當程度的研究。
在地下城的入口處,少年等了三天。
「五、四、三、二……」
——對手究竟想怎麼寫?我會不會看不懂他的伏筆?
我的《夏日中二病大作戰》,會與棋聖用猜測補完的《夏日中二病大作戰》進行比較,得出第一個分數。
「搖搖你們三人那可恨的腦袋,仔細去想想……『珍瓏』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吧。」
「哼哼,怎麼樣!看到了沒有?」
而我筆下推測出的《凜冬夜雪》,也會與棋聖所寫的《凜冬夜雪》本尊進行廝殺,這裏得到第二個分數。
✎
……既然要讓對方接手,或許推理類的輕小說會佔一點優勢。
但這也確確實實是輕小說比賽,並不是隨便亂設計的規則——每一個環節都充分考驗了輕小說作家的基礎能力,只要是真正的強者,肯定能獲得最終勝利。
因爲,我們正一步步掉入棋聖的陷阱。
乍聽之下規則很繁複,但仔細思考過後,其實並不難理解。
神靈早已消逝在這個世界,但祂們在歷史的書頁中留下許多偉大的神蹟,即使過去了近萬年,人們仍無比渴望擁有神靈的力量。
這時候我已經看不到棋聖了。
少年從背後抽出有點生鏽的長劍,往前方一棵大樹快速跑去,在路過樹旁邊時,迅速使出了衝刺斬擊,
換句話說,這個「輕小說珍瓏之戰」,是能將棋聖的實力……發揮到不可思議高度的絕佳場所!
但爲了與在湖邊認識的少年組隊,莓洛兒離開了森林,與他一起進入地下城。
「……」
我不知道棋聖過去到底受了什麼樣的苦,導致他這麼恨我,但我知道……C高中現在必須贏。
「那個……這是真的嗎?那個叫『神靈的力量碎片』的東西……真的可以辦到這種事嗎?精靈長老他們,再也不用爲了保衛森林而受傷了嗎?」
哈哈大笑。
「嗯!」少年用力點頭。
「哇哈哈哈哈哈——你可別嚇到了喔!」
雨點不斷擊打少年的身軀。
必須要贏!
而棋聖……在看見我們的表情後,他卻笑了。
——我又不是作品大綱的產生者,有可能寫得比對手還好嗎?還有……如果對手接續我的輕小說之後,寫得比我還棒,那就糟糕了。
接着,寫出來的輕小說會被截出前五萬字,交給敵人。而自己也會收到敵人前五萬字的輕小說。
那些疑問,產生了一種無措的恐懼感,讓我、風鈴……以及沁芷柔,全部都有些茫然。
「坦白跟你們說也沒關係,你們知道『輕小說珍瓏之戰』這個名稱是怎麼來的嗎?這名稱可不是老朽取的,而是晶星人……替人類設計出的特殊比賽稱呼。
照着編號○○○三二九七號的提示,大家開始思考大綱。
伴隨着編號○○○三二九七號的倒數音效,「輕小說珍瓏之戰」正式展開!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而珍瓏的意思就是:接續敵人擺出的圍棋殘局,試着化解場上艱澀的局面,努力從困局中逃出生天。
「請各位選手先撰寫輕小說大綱,時限爲一小時。」
一頭美麗銀髮的莓洛兒是嬌小的蘿莉體型,頭頂只比少年的胸口再高一點。
少年把長劍插回背後,雙手抱胸,神氣活現地對精靈少女炫耀。
《亞特留斯之劍》,這是輕小說的名字。
「對不起……我不夠強……可、可是你比我厲害很多很多……你肯定可以逃出來的!」
「我說你呀……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了嗎?」
少年一邊哼哼地笑,朝莓洛兒走去。
果然,在莓洛兒回頭看來時,他從莓洛兒的表情中捕捉到明顯的困惑。
……但是,對方接下來的問話,卻讓少年更加意外。
「請問……這棵樹接下來會產生爆炸還是變成樹人起來戰鬥嗎?爲什麼人家感覺不到魔力波動呢?」
「呃……我想這棵樹不會爆炸也不會變成樹人的。」
「——!?你剛剛不是在展示實力嗎?」以非常錯愕的語氣,莓洛兒如此問着。
接着,她朝遠處一揮手。
「所謂的實力展示,不是應該這樣——」
莓洛兒揮手的方向,遠處有一座山,頓時被憑空產生的火焰彈炸掉了小半邊。
「或是這樣——」
莓洛兒手指往上一挑,附近本來有一條小溪,此時溪水全部飛上了半空中,凝成樣貌猙獰的水龍,水龍往天空劇烈咆哮,最後在地上撞出一個恐怖的大坑。
「還有這樣——」
莓洛兒吹了一下口哨,周遭所有的樹木竟然瞬間活動起來,變成力大無窮的樹人怪物。他們輕輕鬆鬆地把比人還粗的樹幹當作武器揮舞,而且還有超級高的智商,竟然能像軍隊一樣組成衝鋒陣式。
「——嗎?」
莓洛兒錯愕的疑問,終於問完了。
在她的印象中,精靈族中所謂的「展示實力」,至少也得是這種水準。
因爲沒有跟其他種族交戰過,她不知道人類到底有多強——但是莓洛兒在故事書中看過,人類裏有被稱爲「大英雄」的偉大人物,跟精靈族的領袖「精靈王」實力差不多,所以她下意識認爲少年的實力應該也跟自己差不多。
少年漲紅了臉。
但是爲了在莓洛兒的眼中維持「學識淵博又厲害的哥哥」的好形象,他開始乾笑。
「哈哈哈哈哈,我的實力當然不止這樣了——」
拿起劍,並活下來。
來地下城的時候,少年也頂着相同的大雨,踏着相同的土地……沿着相同的道路行走……
其實以少年的本領,能夠走到第十層就已經是極限,此刻能站在一百八十九層這種接近深淵的數字,完全是仰賴莓洛兒的強大實力。
「……」
✎
雖然精靈族是非常聰明的種族,但論起奸猾狡詐,大概五百條飛龍接力也追不上人類。
於是,憔悴又滿身傷痕的少年,踏上前往王國中心的道路。
「喔……喔喔!」少年相信了莓洛兒。
耳邊最後的聲響,是嗚嗚的風聲。同時在莓洛兒迅速模糊的意識中,閃過了少年的臉龐。
「如果拿起『亞特留斯之劍』,成爲大英雄……我就有救她的資格……」
……少年閉目。
他沿着道路,不停走着、走着……
「對不起呢……精靈長老……爸爸……媽媽……」
傳說中,強盛的精靈族有個皇者,被尊稱爲「精靈王」。
她一個個念過精靈族那些熟悉的人的名字。
想成爲亞特留斯之劍的主人……這是唯一的條件。
……然而,「亞特留斯之劍」上面附帶的魔性之火,會把一切妄想使用、移動它的人事物灼燒成灰。據說在一萬年前,現任精靈王試圖拿起這把大劍時,便被嚴重灼傷,被迫放棄。
而且因爲附近的空間被亡靈祭司的法術封印,連能返回地面的傳送石……也不能捏碎使用。
這把任何人都無法使用、移動的最強之劍,也始終被放置在王國的正中心。
看清情勢後,莓洛兒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微微一笑。
這個名號,其實不是人類的最強者才能獲得……
但是,世上從來沒有「如果」。會將怨念寄託在這種空談上的人,代表已經身處敗者的一員。
幸好,莓洛兒畢竟是睿智的精靈一族,過了幾天,在應付山賊、史萊姆、哥布林等敵人時,她很快就發現少年似乎不像自己說得那麼強大。
兩人繼續踏上旅途。
然而,這一次的離去……那無數的相同中……卻有了不同。
天空的夜色,在雨點與烏雲的覆蓋下,看起來像墨水一樣濃重。
……大英雄。
她的笑容……就跟當初在火堆前託着臉頰,看着少年吹噓自己時……同樣的美麗與純真。
莓洛兒露出有點傻乎乎的天真表情,用力點頭。
大概,不只是人們想要獲得亞特留斯之劍……這把孤單了太久的大劍……也在渴望得到新主人。
「……你先走。」
向着莓洛兒攤開手,少年做出無奈的樣子。
一把比成年男人身體還要寬長的大劍,始終靜悄悄地插在焦土中,等待主人的來臨。
「——這把魔劍,灼燒的是世間萬物的靈魂,除了初代大英雄,任何人都無法使用。」當初的精靈王留下了這樣的話語。
「……」
那是就連旁聽者都會感到靈魂幾乎震顫起來的……痛苦哀號聲。
在無數法術的轟擊下,一邊吐着鮮血,莓洛兒被擊飛到半空中。
轟!轟!轟!轟!轟!轟!轟!
他的頭顱不斷撞擊地面,像是想借着痛苦來緩和撕裂心靈的那份傷勢,卻沒有任何效果……
於是,少年有點恍惚的意識裏,逐漸記起了人類世界中,有關大英雄這個名號的一切。
——然而,就算是這麼強大的精靈王,在人類裏也有名爲「大英雄」的存在,擁有與精靈王同等的實力。
亞特留斯城。
也因爲這把大劍的存在,這座城市被命名爲亞特留斯城。
然而……少年與莓洛兒闖入地下城後,在第一百八十九層,兩人遭遇了大批的亡靈祭司。
但結束的僅僅只是過去的傳說,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
就連莓洛兒這種年輕的精靈都這麼厲害,精靈王的強大,普通人更加無法想象。
「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那你呢!?」少年的語氣非常驚慌。
做爲王國的核心地帶,這裏是一座寬廣繁華的城市,幾乎每一寸土地都被高度開發利用,人口密度也遠高於平均值……但是,亞特留斯城正中央的某塊土地、相當於心臟的位置,卻空空如也,只佈滿了焦土與不祥。
只要有人試圖拿起它,從劍身迅速蔓延至挑戰者體表上的魔性之火,就是成爲「大英雄」最大、也是最後的考驗。
身爲壽命悠久的精靈族,她卻用自己的命,來換取一個認識不久的人類的命。
在目送少年離去、看到遠方傳送石被捏碎的光芒閃起後,莓洛兒又笑了。
……只要是「亞特留斯之劍」的持有者,就會被稱爲大英雄。
……據說,「亞特留斯之劍」是一把帶有魔性之火的大劍,這把大劍擁有開天闢地的威力,能讓所有使用者成爲真正意義上的「最強」。
「……」
轟!
亞特留斯之劍……不分日夜、不分寒暑,銘刻着奇異魔紋的劍身上,始終燃燒着紫黑色的魔性之火。
十天後,變得十分憔悴的少年站了起來。
如果再給她幾百年時間,等她成爲精靈魔導師後,橫掃這些亡靈祭司,想必是輕而易舉吧。
……好幸福呢。
莓洛兒接着說:「……沒關係,你先離開這裏,脫離空間封鎖之後捏碎傳送石,先回到地面去。我會擋住他們一下,然後再去找你。」
但是就在這麼一個下着大雨的漆黑夜晚……插着亞特留斯之劍的焦土外,逐漸響起了踏水而來的腳步聲。
「還有,對不起……我不小心學會說謊了呢。」
但莓洛兒也沒有說破,她發覺自己很喜歡用雙手託着臉頰,看着少年在火堆前吹噓的身影。
「嗯、嗯嗯!精靈長老常常教導我們要與大自然和平共處,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莓洛兒對少年更佩服了。
……然而,莓洛兒畢竟年紀不大。
「……」
但她沒看到的是,好不容易唬弄過自己的少年,背對自己擦了一把冷汗。
「……」
他的指甲用力掐進了掌心,皮膚被割破,不斷流出鮮血。
「但是呢……你仔細想想,你剛剛先是破壞了山,毀壞了動物的居住環境;又汲取了水,讓魚蝦無法生存;最後指揮大樹,讓喜歡安穩的它們無法平靜……
這把大劍似乎擁有自己的意識,如果在焦土的覆蓋範圍外築起封鎖牆,又或派人看守,它就會發出恐怖的魔性之火,將所有試圖阻礙自己找到新主人的事物燒個精光。
「——莓洛兒唷,聽好了!真正的強者,絕不會妄用自己的力量,去影響屬於他人的自由!哪怕只是魚蝦河蟹、花草樹木……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都是重要的一員!以一己之力去扭轉世界運轉的軌跡,絕不是強者該具備的風範!
……
大英雄。
所以許多年以來,亞特留斯之劍一直就這麼孤零零地插在王國的正中心,等待新的主人來臨。
畢竟在過去的旅程中,不管他再怎麼吹牛,這個天真無邪的精靈少女,永遠都是那麼善良,從來沒有騙過自己。
「莓洛兒……她說不定還活着……她在底下等我……我要去救她……
他想起了一個傳說。
在最後的笑容中,一直守護着莓洛兒的魔力護盾……被亡靈祭司的法術無情地摧毀了。
真正的他,前進的身影依舊無比孤寂。
亡靈祭司是由生前擁有強大魔力的活體轉化而成,被困在地下城生生世世無法逃脫,在某種規則的運轉下,一生被迫守衛着地下城。
他明白,那是來自美好回憶的幻影。
於是,少年轉身就逃。
走着,走着——
轟!轟!轟!轟!轟!轟!轟!
然而。
……如果這種幸福,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少年說完後,斜眼看向莓洛兒,觀察她的反應。
於是,莓洛兒露出了大大的笑臉。
這些祭司還擁有生前一半的智慧,各式攻擊能力更是強大,少年根本不是對手。
少年捶着地面發出痛苦的哀號,就像死去的人是自己一樣。
✎
在各式法術的亂戰中,莓洛兒唸誦出一串艱澀難懂的咒語,硬生生用咒術殺出了一條路來,讓少年能夠逃脫。
在五百多名亡靈祭司的法術轟炸下,莓洛兒的魔力漸漸不夠了。
在大雨中的地下城入口待了三天三夜的少年,隨着時間逐漸流逝,終於明白……莓洛兒騙了自己。
慢慢遠離地下城的少年……身旁依稀出現了一個不時在他身邊打轉、蹦蹦跳跳的嬌小身影。
今晚,依然下着豪雨。
……而是必須反過來理解,得到這個名號的人,就可以成爲人類的最強者。
傳聞結束了。
那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漸漸地,一抹看起來有些瘦弱的身影邁入了焦土的範圍。
那是一名少年。
夜色中……一雙紅色眸子像在燃燒般發出幽光的少年。
「莓洛兒……」
少年走到亞特留斯之劍的面前,這把大劍即使有一半插在土壤裏,高度依舊到少年的脖子。
「等我。」
道出了最後兩個字,少年用力握住了劍柄。
「——!!」
痛。
劇痛。
無法想象的劇痛——!!
大量魔性之火爭先恐後地爬上少年的身軀,將他包裹進熊熊燃燒的紫色魔焰中。少年張嘴想要喊叫,卻只吐出幾絲被魔焰蒸發的白煙。
在無盡的痛苦中,少年卻笑了。
他想起了莓洛兒
像是得到了新的勇氣注入般,少年的聲帶雖然已經被魔性之火燒壞,卻依舊對着亞特留斯之劍拼命嘶喊。
那嘶喊,無聲。
——卻比世界上任何喊叫,都還要令人感到顫慄。
「——劍啊,能獲得你的人……就會被稱爲大英雄。
「——大英雄……大英雄!!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這樣稱呼你的主人!」
少年盯着劍身的紅色雙目,爆發出驚人的赤芒。
少年拍拍胸口大笑。
「——我不知道過去有多少人拔起了你,成爲你的主人。但是,能通過這麼嚴厲的考驗……他們肯定都很厲害……身懷我無法比擬的實力……擁有我無法企及的高尚品格……心中存有拯救一切的崇高理想。
「哇哈哈哈哈,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我可是很厲害的喔!」
少年的世界裏,此刻只剩下不斷往前延伸的地下城道路,其餘的一切都不重要。
雨,也越來越大了。
轟!轟!轟!轟!轟!轟!轟!
精靈少女盯着少年,似乎想說什麼,卻忍住了,最後只給予他一個微笑。
天色越來越暗沉。
「因爲,對於那個精靈少女而言……你,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英雄。」
火人的肩上,扛着一把冒着黑色兇焰的大劍,每走過一步,地面都會留下一個燃燒中的腳印。
「我來了,莓洛兒。」
莓洛兒失陷於地下城的十天後,距離地下城遙遠的彼端,一條充滿泥濘的大路上,此刻有一道身影,正漸漸從雨中清晰起來。
他確實什麼也聽不見。
一百五十五層……一百六十三層……一百六十七層……
從來沒有人用這麼快的速度抵達三十層。
「據我估計,死亡後,你的靈魂大概會被折磨三千年吧,你怕不怕?」
「——我坦白跟你說,我不是英雄!!
耳邊最後的聲響,是嗚嗚的風聲。同時在莓洛兒迅速模糊的意識中,閃過了少年的臉龐。
莓洛兒揮手的方向,遠處有一座山,頓時被憑空產生的火焰彈炸掉了小半邊。
而那個火人手上持的劍,竟然還會說話:「人類少年啊……你本來沒有使用我的資格,所以你必須付出代價。
然後,它看見了綠光裏潛藏的回憶碎片——
那大劍上的黑色火焰,無時無刻都在焚燒宿主,如果不是火人體內有奇異的綠光在不斷治癒着傷勢的話,他轉眼就會被燒成灰燼。
「——現在的我……想要去救一個人。只要能拯救她……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但是它看見了——在正式進入地下城之前,精靈少女從體內抽出了一團珍貴的綠光,接着把它按進了少年的背後。
最終……看向眼前力量像螞蟻般微弱,但依舊在拼命嘶吼的少年,亞特留斯之劍發出了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嘆息聲。
眼看他就要倒下死去,化爲飛灰時……
少年身上的魔性之火依舊在燃燒。
一百八十層……一百八十六層……一百八十八層!
「現在的你,已經有了一點點讓我認可的資格。」
亞特留斯之劍說到這,一頓。
「所謂的實力展示,不是應該這樣——」
「就算只有一小段時間也好……哪怕事後我連靈魂都會被燒盡也沒有關係……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地下十層。地下二十層。地下三十層。
亡靈祭司羣在少年踏入一百八十九層的瞬間,就發現了他,紛紛移動他們緩慢的腳步,用只有骨頭的手指鎖定了少年,準備施法。
「所以,我明白,你在尋找的……是不需要被任何人認同,也能證明自身價值的真正英雄。」
「愚昧的人類啊……你,並非我萬年以來一直在等待的對象。
猜測到亞特留斯之劍或許擁有思考能力後,想靠着詐欺之術輕鬆成爲「大英雄」的無用之徒實在太多。亞特留斯之劍就像個飽經風霜的老人,不會被任何言語輕易動搖。
來到半空中後,他的視野變得很廣。
站在地下城的入口前,美麗的精靈少女如此說着。
莓洛兒吹了一下口哨,周遭所有的樹木竟然瞬間活動起來,變成力大無窮的樹人怪物。他們輕輕鬆鬆地把比人還粗的樹幹當作武器揮舞,而且還有超級高的智商,竟然能像軍隊一樣組成衝鋒陣式。
「——斬!」
接着,它沉默了。
少年最後轉過頭看到的,是精靈少女一貫的溫婉微笑。
帶着無邊兇焰的火人踏進了地下城,替這個地方的魔物帶來了無法想象的恐怖噩夢。
「還有這樣——」
地下四十層。地下五十層。地下六十層。
可是,外表像個火人的少年,就像沒有聽到一樣,自顧自地揮劍。
短短几秒鐘內,亞特留斯之劍看到了許多畫面。
「正常來說,你甚至連接近我的能力都沒有……因爲能揮舞亞特留斯之劍的,唯有真正的英雄。我只認可英雄,並且被英雄所使用。
「——我的實力非常弱小,只能砍倒一棵小小的樹,連哥布林都打不贏;我的品格非常低劣,爲了一點點虛榮心,就在森林裏欺騙一名純真的精靈少女,讓她誤以爲我是博學的大人物……我更沒有拯救一切的崇高理想,從出生到現在,沒有救過任何人類的性命。
「嗯,○○最厲害了!」
也從來沒有人……帶着如此深沉的憤怒與哀傷,來闖過地下城。
「這股力量……精靈王……?」
注視着少年不斷殺戮的身影,本來偶爾會出口諷刺的亞特留斯之劍,也逐漸沉默。
接着,另一段記憶碎片又跟着湧上。
但是,他沒有看見莓洛兒。
「……這股綠光……確實是精靈王那傢伙的庇佑力量……但……怎麼會這麼弱呢……是精靈王給出庇佑後……又被人轉手嗎?」
「你怎麼不說話……?」
「快要進入地下城的範圍了呢。」
……普通人的話,一秒鐘內就會被燒成灰了吧。想要撐到現在,至少也得是劍聖等級的實力。
「魔性之火,原本就會污染靈魂……你的靈魂被我灼燒了這麼久,早已變得無比污穢,就算日後死亡……靈魂也註定會陷入深淵,將被囚禁一個又一個千年,直到刑期結束,才能再次進入輪迴……
想不通原因的亞斯留特之劍,將魔性之火的力量分出一小部分,用探查的方式接觸了那層綠光。
✎
○○似乎是少年的名字,殘像重演到這裏時有點模糊,亞特留斯之劍沒有聽清楚。
雨點完全無法接近這個火人,光是稍微擦過,就會化爲水蒸氣消失不見。
「——嗎?」
亞特留斯之劍忽然覺得很奇怪。
「……」
那是自亞特留斯之劍被鑄造出的數萬年以來,唯一一個沒有得到它的認可,僅憑藉誇張的實力,差點硬生生地把它拔走、成爲「大英雄」的偉大人物。
少年不理那些亡靈祭司,而是舉起大劍在地上一斬,借力跳上了半空中。
少年的話語,並沒有打動亞特留斯之劍。
她一個個念過精靈族那些熟悉的人的名字。
「還有,對不起……我不小心學會說謊了呢。」
亞特留斯之劍或許能聽懂少年的話,也或許聽不懂。可它終究沒有回應少年,只是不斷在對方身上燃起越來越盛大的魔性之火。
她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
少年的無聲嘶吼依舊在繼續。
「斬!」
「坦白說,你非常無能,弱小、無知、野蠻、不知禮數、喜愛吹牛、不知天高地厚、缺乏鍛鍊體魄的毅力,簡直滿身都是缺點,然而……」
身體無時無刻都在燒灼扭曲,付出了註定會消亡、連靈魂都無法安息的代價後,少年終於再次來到了這裏。
「……這是什麼呀?祝福術嗎?」
「……」
劍本來就不會說話,但對於亞特留斯之劍來說,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沉默。
「或是這樣——」
「斬!斬!斬!」
它看見少年體內有一層柔和的綠光存在,那綠光除了抵禦魔性之火的灼燒,還替少年提供了源源不絕的生機。
「斬!」
在斬掉一百八十八層把守關卡的煉獄魔頭領後,少年踏入了一百八十九層。
火人每揮出一劍,都會讓一大片區域憑空燃燒起來……大劍本身的威力,更是不斷改寫地下城的地形。原本是山谷的地方被削平了,平地被破壞成一道道深淵,他彷彿是「暴虐」這個形容詞的化身,正瘋狂釋放着心中的狂怒。
莓洛兒手指往上一挑,附近本來有一條小溪,此時溪水全部飛上了半空中,凝成樣貌猙獰的水龍,水龍往天空劇烈咆哮,最後在地上撞出一個恐怖的大坑。
「……」
……爲什麼這名少年,能在魔性之火的燃燒中支撐這麼久?
「——但是!!
心中有了疑惑,於是亞特留斯之劍向少年「看」去。
亞特留斯之劍想起一萬年前,也曾經在精靈王身上體會過這種力量。
在無數法術的轟擊下,一邊吐着鮮血,莓洛兒被擊飛到半空中。
「對不起呢……精靈長老……爸爸……媽媽……」
少年發覺了精靈少女的動作,想轉頭瞧瞧自己的背後。他努力伸長脖子的模樣,讓精靈少女忍不住笑出聲。
那時身上還沒有半點傷痕、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少年,嘴裏叼着一根青草,雙手枕在腦後,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在最後的笑容中,一直守護着莓洛兒的魔力護盾……被亡靈祭司的法術無情地摧毀了。
三千年,這是人類無法想象的可怕長度。
「……」
它想起了記憶碎片中那個不惜犧牲一切,也要把少年送回地面的精靈少女。
那是一名全身都被紫黑色烈焰包裹的火人。
在充滿邪氣的亡靈祭司的領地,像太陽一樣耀眼的莓洛兒,應該非常顯眼纔對。
「……」少年落地,「……會不會莓洛兒自己想辦法逃掉了?」
一邊思考着各式可能性,他揮動亞特留斯之劍,順手清除圍困過來的亡靈祭司。
曾經在少年眼裏無比強大的亡靈祭司羣,現在卻是大劍一揮就倒下一大羣,就像農夫收割稻子那樣容易。
因爲敵人實在太弱,所以少年有點心不在焉。
「是呢……莓洛兒這麼厲害……她怎麼可能會輸給這種臭幽靈!
「想必,她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找我……或是乾脆回到了精靈的領地,像以前那樣坐在湖邊,開開心心地唱着……」
唱着。
唱着……
唱着——
少年原本轉到這裏的思緒,忽然凝結。
因爲他看見遠方有一隻亡靈祭司,跟同伴們完全不一樣。
那隻亡靈祭司,即使在羣體裏,也是特別強大的存在。
如果再過一陣子,經過時間的培養,想必這隻亡靈祭司……會成爲王者般的存在吧。
然而,他與同伴們的相異之處,卻不在於他有多強。
而是……比起其他只有骨頭的亡靈祭司,這隻特殊的亡靈祭司,有還未腐爛的肉體。
「……」
受到亞特留斯之劍的劍風帶動,那隻亡靈祭司由幽暗魔力所形成的斗篷被掀起,少年看清了她的臉孔……
彷彿神賜一般的精巧五官。
白晰無瑕的膚色。
九頭幽冥魔龍是地下城最深處的魔物,也是魔物裏的巔峯王者。如果以同樣概念來換算,它就相當於精靈族的「精靈王」,又或是人類世界的「大英雄」。
即使已經死去,仍舊帶着柔和感的眼眸。
但是,在第三百三十二層,他碰見了九頭幽冥魔龍。
「咦……以前有地下城那種好玩的地方嗎……好可惜哦。」
「嗯!」
一邊笑,失去了任何目標的少年……無意識地漫步而行。
少年與九頭幽冥魔龍進行了三天三夜的激戰,由於雙方的破壞力太過強大,導致地面不斷產生劇烈地震,有些樓層就此崩塌,地下城從此剩下了兩百零三層。
當時她眨了眨帶着天真的大眼睛,以嬌嫩的聲音如此詢問:「所有種族和平共處……?裏面也包括精靈族嗎?」
當初在湖邊遇見莓洛兒的時候,少年這麼對她說。
威嚴的聲音中,神靈的力量碎片化爲一圈圈金黃色的漣漪不斷擴散出去……穿透了地下城……遠遠散播,最後覆蓋了整個世界。
而重傷的少年……他原本就不是亞特留斯之劍真正的宿主,這時已經沒有力氣繼續抵禦魔性之火的侵蝕,身體逐漸被燒燬。
少年鬆開了原本一直緊握的掌心,神靈的力量碎片依舊靜靜躺在那裏。
「欸——!?這是真的嗎?以前大家不能這樣相處嗎?」
在那衆多的小聽衆裏,有一個人類小男孩跟一個精靈小女孩,他們因爲居住的地方很近,所以常常一起走回家。
小聽衆們在討論時,還不忘彼此吐槽。
緣起緣滅,歷史的齒輪仍不停運轉。
「莓……莓洛兒……」
走着,走着……他回到了原本的一百八十九層。
神靈碎片緘默了片刻。
「果然嗎……對於那個少女而言,你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英雄。」
一路跑,一路打。一路打,一路殺。
在那金黃色的力量漣漪中,少年露出微笑。
少年的喉嚨發出奇怪的響聲,最後……面對無法接受的現實,他抱着頭崩潰了。
拖着一身嚴重的傷勢,少年踏入了原本的三百三十三層,現在的兩百零三層。
亡靈祭司莓洛兒遲疑片刻,伸出手掌朝少年的胸口插去。在這一剎那,少年胸口處的魔性之火散開來了,頓時被莓洛兒的手掌貫穿。
醒轉後……等待着所有人的,將是更加殘酷的現實。
然而,即使夢境再怎麼美好,畢竟是縹緲虛幻的事物,遲早會破滅……並醒轉。
「……?」精靈小女孩盯着小男孩的背影看。
溫柔的語氣勾起了回憶,恍惚間,兩人彷彿又回到了森林裏,那個清澈的小湖邊——
他的語氣很溫柔。
緊握着碎片,少年將自己的願望高喊出聲:「我、我希望讓莓洛兒復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笨蛋!故事裏不是都說了那裏很恐怖嗎!」
「喝!」爲了展現更多實力,小男孩跳了起來,一下子劈斷了一根手指粗細的棕樹幼苗,得意洋洋,「怎麼樣,我很厲害吧!」
亡靈祭司是由生前擁有強大魔力的活體轉化而成,被困在地下城生生世世無法逃脫,在某種規則的運轉下,一生被迫守衛着地下城。
少年忍着疼痛,將莓洛兒擁入了懷中。
像是想催眠自己一樣,以作夢般的語氣,少年不斷重複着相同的話語。
「——!!」人類小男孩嚇了一跳,但他還是選擇逞強。
遇到地形比較脆弱的樓層,他乾脆就直接用亞特留斯大劍擊穿地面,讓自己掉落到下一層去。
神靈碎片如此回答:「你提出願望的時間太晚了。她剛死亡時,吾還可以達成你的願望,但是現在,她已經歸幽冥死界所掌管。」
「……人類小子,你害我以後都要被壓在這種奇怪的地方了,不知道幾個一萬年後,才能等到下一個『大英雄』。」
少年沒有防禦,他頂着雨點般的法術,慢慢朝莓洛兒走去……走去。
「人類啊……許下你的願望,吾會替你實現……」
在那黑炎的燃燒中,少年與莓洛兒緊緊相擁,生者與亡者,一起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消逝。
「爲什麼做不到!!!!你不是神嗎!!」
人類青年微笑,在做出總結後,他離開了湖泊,返回自己的村落。
在講故事的是一名二十幾歲的人類青年,而他的小小聽衆們,竟然包含了獸人、精靈、人類、矮人、地精等各式種族。這些幼兒們相處融洽,時常一起玩耍,彼此之間的感情非常好。
然後,他像其他的夥伴那樣,向少年施放攻擊法術。
「……還記得我們共同的願望嗎?
喚出對方名字後,少年的表情逐漸扭曲,身上紫黑色的魔火不斷增強、增強、增強……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包圍在漫天大火裏的一顆種子——而這顆已經具備「大英雄」實力的種子,從那絕望中破殼而出後,將會對世界造成驚人的影響。
最後,少年艱難地將九頭幽冥魔龍斬於劍下。
而他的小小聽衆們,也在慢慢散去。
「據說……地下城的最深處……三百三十三層……那裏有『神靈的力量碎片』……獲得這個碎片的人,可以許一個願望。
「喝——呀!!」人類小男孩拿着一根樹枝假裝寶劍,朝着空氣揮舞。
耳邊響起了威嚴的話語,這大概是神的聲音吧。
「嘛,你這實力也就勉勉強強吧,好好跟着我學習,注視我的背影,你就會變得更厲害喔!」
扛着冒火的大劍,少年的眼神熾熱得像要噴出火來。
少年激動地跑上前去,抓住了那碎片。
擁有「大英雄」級別實力的少年,殺起普通魔物……就像人類殺死螞蟻那樣容易。
他無意中踏入了一百九十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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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開始疾奔——
一頭美麗銀髮的莓洛兒是嬌小的蘿莉體型,頭頂只比少年的胸口再高一點。
「……」
「……如你所願。」
「……」少年先是憤怒,接着感到了深深的絕望。那是無法獲得任何救贖……就像被困在黑暗中,不論往哪邊前進,都無法看見一線曙光的絕望。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得知真相的少年發狂了。
「莓洛兒怎麼會死,怎麼會變成亡靈祭司!!不對……這不對勁!
三百三十三層!神靈的力量碎片!
精靈小女孩歪歪頭。
「對了……莓洛兒一定沒死,眼前只是亡靈祭司變出來的幻象?對吧?對吧!」
最終……少年按着臉,悽慘地笑了。
莓洛兒變成的亡靈祭司依舊在那,靜靜地向少年看來。
少年想起亡靈祭司的由來。
在那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祭壇。祭壇的頂端……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發光金色碎片。
在這一瞬間,世界彷彿暫停了。
接着,像是要替這對男女造出墳墓般,飽經摧殘的地下城徹底崩塌,所有道路被全然封死。
「希望這世上所有的種族都可以和平共處,不再互相爭鬥、彼此殘殺……」
小男孩用食指在鼻子下方揉着,他明明是故意要表現給小女孩看的,卻又裝作不小心被發現的樣子。
這一層很小。
他身上的魔性之火,這時終於徹底失控,蔓延到莓洛兒的身上。
——直到站在了莓洛兒的面前。
「做不到。」
故事完結後,小小聽衆們掀起了一陣驚呼。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訊息。
人類青年的故事似乎進入了尾聲:「傳說中……三千年前……末代『大英雄』闖入了恐怖的地下城,得到神靈的力量碎片,許下讓所有種族都能和平共處的願望,纔有了現在祥和的世界。」
「嘿、嘿嘿!被你發現了嗎!其實我最近跟村裏的大人們學了點劍術喔!」
亞特留斯之劍雖然在抱怨,卻沒有真的生氣的感覺。它只是默默注視着逐漸被燒成灰燼、骨灰被合葬在一起的少年與莓洛兒,然後如此心想:
一聽到對方的回答,少年情緒頓時失控。
這一層的地形對於少年來說完全陌生,少年被忽然噴發的冰泉擊中,雖然沒有受傷,但腦袋有了短暫的清醒。
他踉蹌地逃離了一百八十九層,彷彿遠離這一層,就能暫時逃避恐怖的現實似的。
「呃……咯……呃……咯……」
揮動亞特留斯大劍亂砍亂殺,一百九十層的魔物依舊被輕易解決。
「願望……願望……願望……沒有神靈做不到的事,如果得到這個願望,或許我可以使莓洛兒復活……」
走着,走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人類世界的房間大小。
沿途留下一排燃燒中的腳印,少年深入了地下城。
那笑聲響徹了整座地下城,傳至外面的世界,讓所有聽到的人感到心情壓抑。
在許多年後的某天,一個晴朗的下午,某座森林裏的某座湖泊旁,那裏有一塊草坪,許多幼小的身影聚集其上,專心聽着故事。
她一伸手,憑空召喚了大團火球;一勾手指,天空產生了水龍;一念咒語,附近有幾棵樹頓時活了過來。
「我希望這世上所有的種族都可以和平共處,不再互相爭鬥、彼此殘殺!如果得到了『神靈的力量碎片』,我一定會許這個願望!」
「神啊,這就是我們的願望。」他輕輕對着碎片說。
將雙手枕在腦後,冒着冷汗的小男孩一邊走,一邊如此說道。
……
沒有半絲光線的地底中,亞特留斯大劍在亂石中靜靜躺着。
在小男孩對精靈小女孩炫耀劍技的那一刻,它劍身上的火焰似乎閃爍了一下,發出複雜的感嘆聲。
《亞特留斯之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