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我的怪人社裏不可能會有BITCH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4萬 字
……在獨行俠的世界裏,有個很有名的理論,叫做「鐵鏈論」。在獨行俠看來,人跟鐵鏈很像,不管其他環節有多頑強,只要其中某節特別脆弱,面對緊繃的壓力測試時,就會從脆弱處斷爲兩截。
換句話說,一條鐵鏈……乃至一個人能承受多少打擊,端看最弱的那一環有多麼堅固。
然而,普通人即使遭到強烈的挫折,即使鏈子不幸斷了,也會有人幫忙接起,甚至是大方地將彼此的鐵鏈牽在一起,形成乍看之下無比牢固的組合。
獨行俠卻沒有那種機會。
陷入孤獨的輪迴中,獨自承擔所有的苦痛,將寂寞吞噬做爲食糧,這是獨行俠度過難關的唯一方法。
意識從無盡的黑暗中慢慢醒轉。在剛剛的夢境中,我夢見前幾天寫過的輕小說內容「鐵鏈論」。
首先感到腦袋隱隱作痛,一陣陣暈眩傳來。
忍住暈眩打量周遭,四周有幾張樣式相同的牀,空氣中充斥消毒水的氣味,靠近門口的桌子擺滿了急救箱裏常見的醫療用具,環境佈置得相當簡潔而穩重。
這裏似乎是C高中的保健室,我躺在其中一張牀上。
外界的天似乎還未亮起,也就是說,與決戰之夜的時間點大概十分接近。
風鈴坐在牀邊替我削蘋果,發現我甦醒之後,關切地前傾身體。
「……前輩,您醒來了,太好了!贏過A高中之後,您似乎因爲太過疲累而昏厥。」
「原來如此,我暈過去了嗎……」
「是的,獨自對抗這麼多強敵,前輩真的好厲害。不過,下次可不能這麼逞強了哦!」
「……」
她拍着胸口似乎鬆了口氣,同時也爲我的醒轉而慶幸。接着風鈴恢復坐姿,繼續原本削蘋果的動作。
「如果不是前輩挺身而出的話,這次在『詛咒草人』的危機下,C高中很可能會全滅,大家都很佩服前輩哦!!」
「挺身而出……我嗎……?」
「是的,前輩是睡迷糊了嗎?明明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事情呢。」
與風鈴交談過後,我逐漸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決戰之夜的隔天,放學後,我依舊走向怪人社,打算去參加社團活動。
跟其他人比賽時,我寫了什麼輕小說?
一場,建立於虛無之上的美夢。
過去C高中的大多數學生,幾乎都將我視爲攀附怪人社的狡詐人物,是竊取掌聲的小偷,認爲我實際上毫無實力……但是,現在的情況相反了。
「其實我早就認爲柳天雲很厲害了,大家還記得他被A高中針對的事情吧?其實那時候我們是爲了避免柳天雲真正的實力被發現,爲C高中留下關鍵戰力,才刻意散播對他不利的謠言啦!」
「欸~~!哪是我呀!明、明明是大家一起說要過來的不是嗎!」
晨曦的存在,對我的寫作生涯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甚至可以說是大恩人——所以我非常珍惜與晨曦之間的關係。
但是這種事情,記得越清楚,也越能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的悲哀。
兩名少女交談了幾句,沁芷柔似乎也想對風鈴表達謝意,但是平常不斷以「狐媚女」、「你這糟糕的Bitch」形容對方的沁芷柔,要道謝的難度比起我更高。沁芷柔視線飄來飄去,也不停轉移話題,始終無法表達真正的想法。
但即使感到難堪,沁芷柔依舊勇敢地表明心意。
然後停頓下來。
「喂喂……大家不用覺得驚訝吧?怪人社那種聚集大量寫作高手,厲害~~到讓人幾乎無法想象的地方,既然柳天雲能一直待在裏面,那他的實力肯定很強啊!」
打倒了棋聖,對方也還有剩下的戰力……我們是怎麼贏過其他人的?
不過,這也是沁芷柔可愛的地方。
察覺到開門的聲響,沁芷柔視線與我接觸,接着不太自在地避開目光。
已經恢復原狀的沁芷柔,像是爲了補足之前的落後那樣,很早就來怪人社自習了。
我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就在我拉開椅子的同時,終於下定決心的沁芷柔向我開口。
尤其是曾經與我同班、長相輕浮的某個金髮男生,他與跟班兩人在大力宣傳我的事蹟。
「?」
「小桃,是你說要來找柳天雲學長的吧,有什麼話要對學長說的?快快快,不然學長要離開了哦!」
跟班雙手扠在胸前,露出了不起的樣子用力點頭。
接着,桓紫音老師環顧整間教室,照慣例先檢查自己的學生有沒有到齊——如果缺人的話,她就會叫我這個免費的最底層血族去找。
完全想不起細節。
「嘛、嘛……」苦笑中的風鈴,對我比出安撫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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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終於對風鈴道謝,可是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
「啊、啊啊……你可別誤會了哦!!本小姐只是因爲被救了過意不去,所以勉爲其難地感謝你一下,你千萬不要期待故事裏那種『勇者拯救了公主、所以公主投懷送抱』之類的劇情會發生!那是絕、絕對不會發生的喔!!」
此刻以「學長」來呼喚我的並不是雛雪。走廊上,有一羣學妹攔住了我的去路,她們彼此對望,忽然一起笑了起來。
「……那些傢伙還真敢講啊。」
老師站到教室的最前方,毫無教師風範地一屁股坐在講臺上。
歡樂的煙火聲。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聽到那些傢伙的行爲,我有點不爽。
「嗯……」
「嗯……那個……」
與A高中的決戰之夜,由於沁芷柔遭到石化,只剩下我與風鈴兩人出戰對抗A高中——在棋聖使用了「智慧燈泡貼紙」之後,許多複製飛羽戰力的高手強勢登場,我們陷入了苦戰。風鈴第一個遭到擊敗,而我則頑強抵抗,戰勝所有敵人,拿下最後的勝利。
哼,可別小看我柳天雲的記憶力,那是連小學都無法就讀的年紀,大概四、五歲時候的事了吧。
慢慢的,校園裏重新響起了學生的笑聲。
「那、那個,謝謝你!上次你不是跟狐媚女一起去A高中參加比賽嗎?聽說你後來累到暈倒了。」
「喀啦」一聲,怪人社的大門再次被推開,風鈴走了進來。她一拂髮絲,露出溫婉的笑容。
這時候,剛醒轉的暈眩逐漸變得輕微。
聽着風鈴轉述現在C高中的情況,就像天上掉下來的蛋糕那樣,突然的轉變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久之後,雛雪也走進怪人社,桓紫音老師在雛雪之後抵達。
「學長、柳天雲學長!你怎麼在發呆?在想什麼呢?」
……如果說話方式直白一點就更好了。
聽着風鈴的解釋,我漸漸明白之後發生的事。
像是打算掩飾自己過去的錯誤判斷,以毫無羞恥感的態度,金髮輕浮男不斷宣揚我的事蹟。
「……」我看着風鈴。
然而在決戰結束後,我似乎因過度勞累而昏迷。
即使如此,沁芷柔也要擺出了不起的樣子,說場面話來挽回尊嚴,真是從語氣到個性都充滿彆扭的傢伙。
風鈴……也就是晨曦,在晶星人降臨後,風鈴與我相認,後來爲了對抗其他學校,我們一起加入怪人社。
「那、那?」
風鈴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我。
除了與棋聖對決時撰寫《漆黑的折翼天使》這部輕小說之外,我不記得寫過其他輕小說。
這些青春期少女的言行中帶着羞澀,開始互相推卸責任。
凝視着手上的蘋果,不知道爲什麼,遲疑開始在心底悄悄滋生。
而且,隨着「悲劇英雄」的名聲傳開,現在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
「欸……那麼……晚安?」
上次與怪人社之外的女孩子、被不帶冷淡地接觸的時候……是多久以前?
「詛咒草人」帶來的生死決戰,曾經一度讓C高中凝聚起高度緊張的氣氛,但是在危機解除後,衆人繃緊的神經逐漸放鬆下來。
就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那種事一樣。
愉快的笑聲。
「哼,都已經是黃昏了耶,狐媚女,一點也不午安。」
……跟風鈴一起去挑戰A高中,記憶中是有這麼一回事。可是回憶起來……卻非常模糊,就像透過搖晃的水面審視東西似的,根本記不清楚。
「……哦哦,很好,大家很準時。」
沁芷柔十指交點,似乎欲言又止。
當初那些對我露出刻薄嘴臉的傢伙,如今卻反過來將我捧上了「悲劇英雄」的高位。我過去因不擅交際而產生的沉默,原本是他們攻擊我的最大理由——現在也被解釋爲強者獨有的高傲。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對我而言,依舊太過茫然,就好像一場夢……
四、五歲的時候,我常常去住家附近的國小堆沙堡。不過,動物的血液裏天生埋藏着佔據地盤的喜好,附近有幾個自私的小鬼時常想要獨佔沙坑,於是我們雙方就以「時間內比賽堆沙堡」來決定當天沙坑的使用權力。
然而。
如果始終保持警戒狀態的話,任何人都沒辦法承受吧。
自語着陌生的詞彙,不真實的光景在意識中產生恍惚。
雖然A高中付出失去絕大部分道具的代價,導致排名不下滑,但C高中依舊達成解除「詛咒草人」威脅的目的。
……彷彿是播放影片時,直接從「與A高中決戰的前夕」直接跳到「A高中決戰結束,戰勝對方」的結果般,沒有絲毫印象殘留。
有緊張的時候,也有鬆弛的時候,這纔是維持健康的理想方式。
「……」搖搖頭將多餘的情緒甩開,爲了不讓風鈴擔心,我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大略來形容的話,記憶裏只剩下「我跟風鈴戰勝了A高中」這個既定內容。
「你可別誤會了哦!啊啊……本小姐可是……」
由於我是落單的那方,堆沙堡比賽時常輸給對方,後來在一個同樣是落單的女孩子加入了我的陣營後,情況才慢慢好轉。
像是以眼神一個個點名那樣,桓紫音老師的視線掃過我……掃過沁芷柔……掃過風鈴……掃過雛雪……
「英雄……嗎……?」
甚至會有人主動來找我攀談,其中也包括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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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齊了,開始上課。」
我相當瞭解,這些女孩子不過是因「悲劇英雄」的名氣聚集而來。就像欣賞動物園新奇的動物那樣,她們想看看我柳天雲跟其他人到底有什麼不一樣——那是好奇遠大於愛慕的常見心理。
就像前幾天寫過的「鐵鏈論」,我能輕易複寫出來一樣。如果真的進行大型寫作比賽,再怎麼說,對於當時的輕小說作品,我也該有印象纔對。
像是主機嘗試讀取遭到刮壞的光碟似的,一束模糊、無法凝聚的光影在我心中潰散開來。
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所有過去的疑惑都得到了答案。
「……也一點不晚安好嗎?」
即使在保健室也能聽見校外傳來一陣陣的歡呼,被「詛咒草人」變成石像的學生已經全部恢復原狀,如今正連夜舉行慶祝宴會,沁芷柔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跟班比出誇張的手勢,在一旁附和他,「說得沒錯說得沒錯!」
「??」
蘋果……似乎……某人很愛喫蘋果……
許許多多的聲響傳入耳中,但不知道爲什麼,那股歡樂無法傳遞到我的內心深處。
驕傲的沁芷柔平常大概很少有練習道謝的機會,語氣聽起來非常彆扭。
「暈倒了……我嗎?」
我暈倒之後,宇宙船載着我們回到C高中。隨着風鈴向大家說明情況,在風鈴落敗後、獨自抵抗A高中的我……成爲衆人眼中的英雄。
「前輩……芷柔……午安。」
後來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女孩子就不再來沙坑了,我又成爲孤零零的一人。
似乎察覺我的異狀,風鈴關切地詢問:「……前輩?」
「……」
好不容易擺脫了這羣學妹之後,我踏進了怪人社。
「……真是受歡迎呢,學長?」
沁芷柔坐在位置上,手臂屈成了V字型,以手掌撐着下巴望向窗外。她以相當刺耳的語氣,模仿剛剛那些女孩子的說話方式。
而風鈴則像受到委屈的小動物那樣趴在桌上,將臉孔埋進了臂彎中。
我輕輕咳嗽一聲,接着表明立場:「我對那些人並不感興趣。」
沁芷柔哼了一聲,「可是你明明很開心的樣子,受歡迎的滋味肯定讓你全身充滿了幸福感吧!別忘了你有兩個名義上的女朋友哦,在輕小說裏你這個行爲就叫『NTR』哦!你這花心的笨蛋!!」
NTR是動漫界的一種術語,簡單來說就是「背叛戀人」的意思。
我還沒解釋,一直靜靜坐在旁邊的雛雪卻對沁芷柔豎起繪圖板。
「數量錯了,是三個,雛雪也算一個。」上面如是寫道。
滿臉不爽的沁芷柔與面無表情的雛雪對望。
接着兩人開始吵架,雖然一個用筆寫,一個用嘴巴說,戰況卻十分激烈。
等到桓紫音老師進入教室,一人頒發一個手刀結束戰局,那又是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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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跟外界一樣,怪人社裏的氣氛逐漸恢復熱絡。
在不斷努力下,沁芷柔也補上了落後的教學進度。
一切都重新上了軌道,除了下個月的模擬戰之外,似乎暫時已經沒有需要擔心的事。
「嗚啊……吾明明身爲尊貴、血脈純淨的吸血鬼皇女……麾下的血族卻全部是一些胸大無腦的笨蛋……吾……對不起自己高貴的血脈啊!!」
「那、那個……老師,您把風鈴也算在裏面了嗎?」
「當然。」
「咦咦……!!」
這傢伙平常無口人格時看起來眼神呆呆的,寫字也不快,似乎很遲鈍的樣子,沒想到心思竟然這麼細膩。
……算算時間,怪人社的其他人,應該也快到了吧?
我正要拉開社辦大門走出去,這時雛雪卻搶走了我手上的字卡,像撲克牌洗牌那樣把字卡的順序快速打亂。
在明媚的陽光照射下,大海反射出耀眼的波光,時而有飛魚躍出水面,一切都顯得祥和而寧靜。
雛雪看我不說話,立刻追擊。
「誠、誠意?什麼誠意……?」
可是,由於順序被雛雪打亂了,我必須偷看才能知道要先念哪張字卡。
「是稱讚啦、稱讚!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進了怪人社後,雛雪的身材似乎越來越好了。
「……所以說,雛雪要看到學長的誠意。」
趁着空閒,我望向窗外,遠處可以看見蔚藍的大海。
好、好敏銳。
身爲一個獨行俠,應該熟練地掌握避開陷阱與泥坑這幾項技能,但現在身後有人正伸出魔爪、打算把我往最可怕的地方推去。
「……?」
其實那一句成語是「歪七扭八」,但我沒有繼續刺激雛雪,明智地選擇沉默。
看到那標誌性的愛心眼,我才終於確認對方的身份。
爲了不讓獨行俠之道就此走到終點,我必須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讓雛雪消氣纔行。
雛雪解釋:「學長,請您對第一個靠近社辦的怪人社成員,念出字卡上面的內容。」
今天依舊是寒冷的一天,陌生少女卻穿着一點也不保暖的露背毛衣。
「——呃啊啊啊啊啊啊!!竟敢用筆褻瀆高貴的血族,吾絕對不會原諒汝!」桓紫音老師抱頭大叫。
……與以前相比,我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了。
雛雪整個人轉了過來,氣鼓鼓地吹起臉頰。
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雛雪,是因爲她沒有穿着習慣的動物玩偶裝。
「……」
「您有在聽嗎!爲了更完美地搭配這個形象,雛雪還特地先轉換成可以說話的人格纔過來呢!!」

似乎是因爲設定角色受到打擾,金髮美少女對我回以相當不悅的聲調。
雛雪以行動回應我的話語,從背後拿出了一小迭字卡,向我亮出上面寫的字。
於是我乾脆地致歉。
「學長您那超~~級~~遺憾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對精心打扮希望受到稱讚的女孩子來說,這是非常失禮的事情喔!!」
「……原來是雛雪嗎?」
「……」
終於來了嗎……爲了維持吸血鬼皇女的威嚴,桓紫音老師通常最慢抵達,所以現在來的不是風鈴就是沁芷柔。
真是麻煩,但我還是答應了。
「不好意思,剛剛是我錯了。」
聽見我的腳步聲,少女回過頭,以她的愛心眼注視我。
與曾經僅能行走於獨行俠之道的自己相比,現在的道路更加開闊,長度也在不斷延伸——如果窮極視線,最後將會看見嶄新的景色化爲幸福。如果這幸福……可以用放大鏡檢視的話,那怪人社大家的身影,肯定就在其中。
三秒過去。
「等等、老師,你怎麼可以把本小姐跟Bitch一號、Bitch二號相提並論,這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第一張字卡「可以合格」。
除此之外,她的髮型也做出了改變,平常披散而下的長髮,此刻紮成了垂落的單馬尾,藉此露出更多背部。
請幫幫我……解答對嗎……乳膠製品……可以合格……?
距離實在太近了,我甚至能看見雛雪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我有點無法承受地避開目光,只能狼狽地把注意力集中到話題上。
爲了避免沁芷柔起疑,我將字卡藏在手中,打算快速念出上面的字來矇混過關。
在怪人社衆人吵吵鬧鬧的聲音裏,我細微的低語被海風所帶走,遠遠送了出去。
對方擁有一頭柔順的金髮,以及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無法挑剔的可愛臉蛋。
我嚇了一跳,想到其他人聽到這件事情後,爲了解開誤會我必須付出的代價,就忍不住冷汗直冒。
「雛雪認爲即使沒有神祇的走狗,老師的宗教也會自己破滅的。」
……好大。
雛雪氣得滿臉通紅,右手快速從空中揮過,激動地發言。
加上雛雪用相當期待的表情盯着我看,更讓人感到壓力倍增。
「那個……我有話跟你說。」
於是我開始等待第一個怪人社成員靠近。
我看看……
兩秒過去。
「喔、喔喔……是稱讚啊……我想想。」
那些字卡總共有四張,第一張上面寫着「請幫幫我」、第二張是「解答對嗎」、第三張是「乳膠製品」、第四張是「可以合格」。
手中捏着字卡,我來到走廊,直接面對目標對象。
就在這時候,雛雪又補充了新的命令。
「……好吧。」
「好、好……我錯了。」
更要命的是,少女下半身沒有穿任何類似裙子、褲子之類的下着,仰賴布料稀少的毛衣遮擋至大腿根部,但幾乎九成以上的腿部都露了出來。
「啊啊?」
過了五分鐘。
……是沁芷柔。
那是一件幾乎露出整個背部,僅遮擋前半身的毛衣,藉由脖子處交錯的蝴蝶結勉強固定,側乳也若隱若現,看起來十分性感。
「喔喔……」
只有這麼簡單的要求,如果我拒絕了,似乎顯得不近人情。
「……身爲一個厲害的輕小說家,竟然這麼隨便用糟糕的臺詞敷衍雛雪,嗚~~呃~~!!雛雪受傷了喔!絕對受傷了!啊、雛雪摸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一定是因爲雛雪的心被學長的言語炸彈破壞得歪八扭九、慘不忍睹的緣故!」
過了幾天,放學後。
只是,不管這個人是誰……接下來只要向對方念出字卡上的詞彙,想必就能獲得雛雪的原諒吧。
「血族日後該不會就此破滅……此乃吾道之悲……吾道之悲啊!等等……原來如此……天上那些神祇的走狗……再度把爪牙伸向了這裏,試圖以神聖的力量滅絕一切,所以才造成這些影響嗎……難怪現在已經沒有人信奉暗黑教義……那些狠毒的神祇走狗!!」
「得來不易……嗎?」
她在走路時,也一邊揣摩着某個角色的說話方式。
雛雪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臉色蒼白地慢慢後退。
教室裏嘈雜的聲音,根據經驗,大概還要持續十分鐘以上纔會平靜下來。
「請不要用懷疑的眼神盯着雛雪看,雛雪爲了修補與學長之間的關係,也是很努力在想辦法的。」
「……雛雪不想聽道歉。」
我聽見走廊上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
我照慣例走進怪人社,卻發現裏面有一個陌生的少女。
但隨着走廊上的腳步聲越來越接近,我只好趕緊開始執行計劃。
「等一下大家都來了之後,雛雪會向所有人報告這件事,說學長破壞了少女全身上下最純潔的那一部分。」
「學長,請去走廊上攔截對方,與對方單獨交談。」
雛雪一邊說,一邊把字卡重新交回我的手上,「這裏有四張字卡,請學長按照順序念出第一張字卡的前半段、第二張字卡的後半段、第三張字卡的前半段,還有第四張字卡的最後一個字。」
這幸福對我而言得來不易,所以我十分珍惜。
最後從我口中吐出的,是語氣有點生硬的話。
一秒過去。
每個都是零零碎碎的單字,完全看不懂這些字卡的涵義。
在我打量對方的同時,雛雪發出了抱怨。
「啊、學長!」
「……」雛雪安靜了一下,接着說:「雛雪感覺不到學長的誠意,剛剛的行爲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打算避免後遺症的產生。」
平常組合句子時,隨隨便便就能用五種以上不同詞彙的我,此刻卻感到言語貧乏。
「呃……那你想……?」
雛雪走到我面前,把臉貼着我。在這個角度,不管是不是刻意,我都無法避免地觀察到毛衣勾勒出的胸部弧度。
雛雪畫了一隻美式卡通畫風、眼睛裏被打上「X」的吸血鬼。
✎
……還真是準備齊全,我是不是中了這傢伙的圈套?
以隨便編織出來的藉口叫住對方,我跟沁芷柔都停住腳步。
「啊、啊哈哈……今天的打扮真是可愛呢,雛雪!」
似乎越來越麻煩了。
第二張字卡是「請幫幫我」。
第三張字卡是「乳膠製品」。
第四張字卡是「解答對嗎」。
我分別必須念出前半段或後半段,依照雛雪所有的要求來唸出的話,那就是……
對着開始不耐煩的沁芷柔,我念道:
「可以……幫我……乳膠……嗎?」
「欸?欸欸!?」
在我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麼糟糕話之前,沁芷柔已經猛退兩步,雙手護住自己高高聳起的胸部。
她原本的不耐煩、不悅等情緒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顯可見的慌亂。
「那、那個……你是認真的嗎!!我們只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還沒真正開始交往哦!乳……乳……乳什麼的,現在就提出這種要求,怎、怎麼想都很奇怪呀!!」
在察覺沁芷柔異樣反應的同時,我的腦海才真正將剛剛那幾個詞彙組合起來——瞭解自己先前的發言,完全是重度性騷擾。
沁芷柔整張臉都紅了,因慌亂與害羞而泛起的紅潮,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盡處。
「再、再怎麼說,那種事情也得排在告白之後吧!!喂!你有在聽嗎?」
「那個……呃……其實事情不是這樣的,我……」
沁芷柔打斷了我的話。
彷彿爲了自己剛纔的慌張而感到羞恥,好強的自尊心急於取得上風那樣,沁芷柔的話語整串粘在一起。
「啊、啊啊……不是這樣而是那樣對吧?青春期男性擁有旺盛的性慾,在輕小說中這也是常見的設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如說本小姐完全可以認同你的想法,而且像本小姐這種身材好、長得又可愛、一切都是那麼優異的超級可愛美少女,就算是第一次做……做乳、乳、乳……嗚……就是你剛剛提出的那種要求,也能做得非常完美,所以你才選擇本小姐對吧。而且就視覺效果與實用程度來說,本小姐也是怪人社裏最棒的。」
我完全找不到插口的時機。
她越說越快。
「不過你不要誤以爲本小姐不擅長這種事,只是理論的話,我的知識也是相當充足的。H的美少女遊戲我也玩過一點點,像那、那種事只要這樣擠壓、再這樣上下搖晃……接着這樣就可以了對吧!!」
雖然不關我的事,不過,雛雪的行爲完全是「由愛生恨」的最佳典範。
這時候,一張繪圖板豎了起來。
五分鐘後,沁芷柔再次回到餐桌旁邊。
「——!?」
「……那個啊,吾雖然是吸血鬼皇女,但也兼任C高中的教師,努力成爲開明又仁慈的好老師是吾的目標……所以,只要與怪人社的社務沒有關係,吾就不會多管閒事。」
我抬頭向她看去。
奇怪的是,已經消氣的桓紫音老師看到雛雪寫出這段話,竟然默默點頭認同。
「……嗯?那個,芷柔你爲什麼要向風鈴道歉呢?」
……真是可怕呢,女孩子這種生物。
不過也有例外。與她們相比,風鈴簡直就像天使一樣,既可愛又惹人憐愛,是理想中的女朋友類型。
沁芷柔似乎已經用盡全身的力氣,她大口大口喘着氣。
「……」我低頭繼續喫咖喱。
嘴角帶着一點番茄醬汁的桓紫音老師,第一次看起來這麼像吸血鬼。
「但是沒關係的,身爲吾的眷屬兼子民,就算是會在走廊上喊出這種話的淫墮血族,吾也會保持寬大的心胸,去……」
「——桓紫音老師,你就不能管管這個變態嗎!!」
在目送沁芷柔的身影消失之後,我偷偷往身後——怪人社的方向瞥了一眼。
「……怎麼了嗎?」
「像你這種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的貧乳,正常男生絕對~~絕對~~不會把像洗衣板一樣的貧乳納入優先考量的哦!」
更加無情的事實也接着壓下,桓紫音老師從樓梯轉角走出,以有點敬畏的目光看着沁芷柔。
終於被逼到極限的沁芷柔,羞憤的話聲傳遍了整條空蕩蕩的走廊,在對面的牆壁碰撞後彈回,響起充滿不潔詞彙的迴音。
接着,她有點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一件事。
隔天中午。
怪人社的大家難得打算一起喫午餐,起因是桓紫音老師突然想舉辦「怪人社午餐聚會」。
以電視劇裏「壞女人登門諷刺正宮」的說話方式,沁芷柔將手背貼在臉頰上,「哦呵呵呵~~」地笑了。
我嚼着從餐廳外帶的雞肉咖喱,現在學校的食物似乎都由晶星人的道具「轉轉廚師君」來料理,每一項成品都相當美味。
接着雛雪舉起繪圖板做出回應:「男孩子這種東西,就是慾望與慾望還有慾望組合成的MAX·慾望獸。只要女孩子身材夠好、長相夠可愛、技巧足夠出衆,再怎麼樣的慾望獸都會迅速淪陷。在慾望獸的綜合評分表中,雛雪絕對可以拿下最高分喔。」
「如果要正式選擇一個女朋友來交往,剛剛雛雪展現出的特技,是不是可以增加很多勝算,讓學長鄭重考慮選擇雛雪?」
將冰棒咬在嘴裏的雛雪,拿着繪圖板朝大家展示,還在文字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這種挑釁行爲完全是火上加油,導致沁芷柔身後的火焰瞬間燃燒到最高點。
——在那裏,雛雪從教室裏探出頭來,露出充滿惡作劇味道的笑容。
「……嘻嘻。」
✎
「可、可是老師你剛剛說過……『努力成爲開明又仁慈的好老師是吾的目標……所以,只要與怪人社的社務沒有關係,吾就不會多管閒——』!?」
✎
「嗚啊呃……」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請問『那種事』是什麼呢?」並不是我說的。
「沒、沒關係啦。」
……
接着怪人社衆少女竟然針對,「MAX·慾望獸」這個可怕的話題開始進行討論,過了五分鐘,話題終於告一段落,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中午十二點整時,大家都到齊了,像平常社團活動一樣聚集。
由於大家都可以看到繪圖板上的字跡,我還沒做出回答,沁芷柔就第一個產生了反應。
「對了,學長。」雛雪用繪圖板呼喚我。
……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
「嗚……」
擅自替我決定喜好的沁芷柔,忽然把手往旁邊伸去,搭在風鈴的肩膀上。
沁芷柔氣到快哭出來了,但桓紫音老師只是無奈地聳聳肩,繼續食用她的番茄意大利麪跟番茄汁。
一直以來,爲了逞強不斷把自己逼上絕境的沁芷柔,聽到了這句問話後,內心的防線與臉上的表情一起崩潰、接着爆發了。
最後,原本只用她天才般的「氣人天賦」來捉弄我的雛雪,把沁芷柔也列爲目標之一,很明顯就是無法得到對方肉體所做出的報復。
面對突如其來的致歉,風鈴嚇了一跳,露出意外的表情。
「啪嚓」一聲同樣捏斷了手上的叉子,桓紫音老師的臉色因憤怒而漲紅,以非常恐怖的表情盯着沁芷柔看。
「那個……乍看之下……?」
「乳牛……去走廊罰站五分鐘!!」
等等,這理論怎麼想都很奇怪啊!

「真的對不起!」
沁芷柔抬起頭,「——對不起!!之前本小姐竟然認爲你是社團裏的第一騷貨!我錯了!」
「哈啊?選你?憑什麼?」
「哦呵呵呵~~像你這麼開放的女人,反而不會受到柳天雲的歡迎哦。」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然而。
沁芷柔的面前擺着一盤水果沙拉,風鈴的午餐是三明治,雛雪點的是四根口味不同的冰棒,桓紫音老師是番茄意大利麪跟番茄汁。
「嗚嗚……嗚嗚嗚……」
她雖然在說氣話,不過卻說中了某些事實。
「欸……欸欸!?」
「……咦?」原本默默在喫東西的風鈴似乎感到疑惑。
「乳、乳牛,吾沒想到汝居然這麼開放……」
於是,沁芷柔瞬間從電視裏的壞女人,變成可憐的賣火柴小女孩。
然而,被激怒的卻是洗衣板本人——桓紫音老師。
沁芷柔越看越是不爽,她的怒氣使背後彷彿產生動畫CG般的的熊熊火焰,接着毫不客氣地指着雛雪。
「嗚嗚……」
沁芷柔一句話還沒說完,桓紫音老師就像個小混混一樣,抓起她的制服前襟,把臉湊到她面前。
「那個……請問『那種事』是什麼呢?」
「咦……?那、那個……」
「哦呵呵呵呵~~像柳天雲這種純情的小處男,反而會中意狐媚女這種乍看之下清純的女孩子哦!」
在吸吮冰棒的過程中,雛雪的眉頭輕輕皺起,從鼻腔發出壓抑的低鳴聲。
「哈啊……哈啊……哈啊……」
不愧是設定系少女,演起壞女人不管是語氣、表情、笑聲、臺詞都無可挑剔。她的行爲收到了極大的成效,果然成功激怒了人。
用餐到一半,沁芷柔忽然放下了叉子,雙手合十,低下頭向風鈴鄭重擺出道歉的姿勢。
「去!」
沁芷柔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眼眶也開始迅速累積淚水。
於是沁芷柔搖身一變,再次扮演起電視上的壞女人。
「嗚……你管一下啦!拜託你管一下啦!!」
「去罰站。」
她謹慎地觀察桓紫音老師的反應,在確定不會產生後續反應後,繼續對雛雪發起挑戰。
風鈴就站在沁芷柔的身後,露出遲疑的表情。
但是,造成沁芷柔致歉的元兇——雛雪,正以色氣滿滿的方式喫着冰棒。她閉起眼睛,舌尖在冰棒頂端輕輕打轉,接着將冰棒含住,發出極爲不雅的吸吮聲。
「……咦?」
像是想對剛剛累積的仇恨還以顏色,沁芷柔擠出一個嘲笑的表情,並以誇張的語氣發表意見。
之前雛雪穿露背毛衣的性感造型,搭配第二人格不知羞恥的發言方式,給我很深刻的印象,不過現在的雛雪已經恢復平常的無口人格,也穿回熊熊布偶裝。
最後,發出帶有哭腔的喊叫聲,沁芷柔淚奔而去。
沁芷柔發出痛苦的氣音,手中的叉子立刻被捏得斷裂。順帶一提,那叉子是不鏽鋼材質。
即使得到完全無法令人開心的解釋,溫柔的風鈴依舊選擇原諒對方。
「……狐媚女,對不起!!」
從剛進怪人社開始,身爲變態代名詞的雛雪就對沁芷柔非常感興趣,但幾個月過去後,一再遭到拒絕,雛雪也慢慢不再提出要求。
「就、就是乳●啦!」
「那個……風鈴剛剛聽見了……」
雛雪寫的句子看起來像語氣平淡的疑問句,但她的愛心眸,卻閃爍着桃紅色的光芒。
風鈴小小聲地重複有意見的部分,沁芷柔不理會她,選擇將戰火繼續延燒。
「嗯~~唔~~嗯~~」
「只要不觸碰到桓紫音老師的忌諱,說什麼應該都沒問題——」沁芷柔的想法其實很好猜測。
這時候,雛雪似乎已經打算結束爭吵,可是不甘心落敗的沁芷柔繼續窮追不捨。
無口人格雛雪的眼神一樣呆呆的,可是在察覺對方旺盛的戰意後,繪圖板上面卻寫出:「雛雪本來是不想用『那一招』的,見識『那一招』之後,請你明智地選擇放棄。」
「哦呵呵呵~~太天真了,本小姐怎麼可能會輸給你這種騷貨?」
話說,你壞女人的設定打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爲了證明自己的實力,雙方充滿鬥志地開始一決勝負。
比賽的項目是吞冰棒。雛雪的午餐有四根冰棒,她分給沁芷柔一根。
規則也很簡單,像是吞劍那樣把冰棒吞到能夠忍受的極限,吞比較深的人就贏了。
沁芷柔只吞進一小半就受不了,可是雛雪簡直像蛇一樣,輕輕鬆鬆就把包含冰棒棍在內的總長度吞入喉嚨中,停了幾秒後才慢慢吐出。
在落敗之後感到不可思議的沁芷柔,拆開剩下的冰棒,充滿強氣地要風鈴也嘗試看看。
「那個……請問風鈴一定要參加嗎……?」
「要哦!狐媚女,你身爲先進入怪人社的前輩,怎麼可以被後輩瞧不起!!」
「咦……」
風鈴剛開始很想拒絕,但最後還是勉爲其難地進行嘗試。
結果風鈴吞冰棒的成績比沁芷柔還差,這似乎讓她找回了一點尊嚴。
但是雛雪接下來展現出的第二項絕技——「用舌頭將水果沙拉里的櫻桃梗打結」的技術,又嚴重打擊到沁芷柔的自信心。
「……不玩不玩了!無聊死了!話說回來,本小姐本來就沒有跟你比賽這種東西的義務吧!!」
她以耍賴似的言論想將戰敗的陰影甩離身體,但面無表情的雛雪從嘴角發出「嗤」一聲的嘲笑氣音,讓沁芷柔再次動氣,像小孩子那樣握着拳頭不停跺腳。
「嗚、咿——氣死我了——」
於是第三回合的決鬥又開始了。
我默默喫着自己的雞肉咖喱,儘量不去參與桌面上的戰爭。
怪人社之於我們,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但是桓紫音老師認真到讓我有點驚訝。
還有……
心中掠過「還有……」這種微妙的想法時,我不禁遲疑。
——但是,要化解這種危機,對我柳天雲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但是,我的沉默似乎被沁芷柔跟雛雪視爲毫無格調的猶豫。
「這樣子好了,你來當評審,在我們兩個裏面挑一個贏家!!」
「……新敵人?」
也就是說,我這個選項外的選項,確實有良好的成效。
說完,留下身後的所有學生,桓紫音老師端着空空的意大利麪餐盤,離開了怪人社。
「……吾的擇偶標準是很高的哦。」
在成長過程中,被名爲「羣衆」的巨大怪獸不斷擋住去路,獨行俠的聲音往往無法傳出。如果不想被其吞噬,即使付出比想象中更巨大的代價,也必須將己身的意志化爲刀……去斬!斬開那怪獸,斷開那天地的不公,走出屬於自身的道路!
往常只能在夢裏奢望的幸福,現在滿滿充斥於生活中,太過巨大的幸福感幾乎要衝暈腦袋。
並且……將莫名閃過的惆悵,深深埋藏於心中。
「學長也真是花心呢,不愧是鬼畜之王……」
「嗯?啊……嗯嗯。」
「——我選擇桓紫音老師!!」
「你該不會想選狐媚女吧……?沒有第三個選項喔!」
不過……身爲獨行俠的我,早就已經有揹負一切罪惡的覺悟。
「……」
「……認同。學長會選雛雪的對吧?」
換句話說,在人生之道上,能堅持走到終點的獨行俠,無疑是最強的。
「呃……」
「柳天雲,你這傢伙太無情了吧?如果順着源頭找出問題的話,我們是因爲你的優柔寡斷才吵架的哦!!」
不過,平常在無口人格中相當遲鈍的雛雪,卻似乎比我早理解剛剛那些話。
……起初一意孤行,想強勢統率C高中的桓紫音老師,現在有了可以釋放壓力的地方。
「啊啊……怪人社的成員已經數完了呢,剛剛竟然還想繼續往下數,我也真是粗心大意。」
「還有……吾可沒有與暗黑眷屬爭搶東西的習慣。不過,如果汝成爲吸血鬼皇爵,與吾的身份足以並列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選擇風鈴的話我肯定會被圍剿,乍看之下我已經深陷危機。
「咦……?」
選擇雛雪的話,肯定會被沁芷柔記恨。
面臨過覆滅的危機後,微小而平凡的幸福,顯得如此珍貴。在忙亂中聚集起來一起喫午餐,即使過程充滿吐槽點與吵鬧感,但那也正是怪人社衆人情誼深厚的佐證。
但是,在又一個十分鐘經過後,已經用盡所有方法對決的兩名少女,終於把矛頭轉到我身上。
……有人羣恐懼症的風鈴交到了朋友,變得比以前更加開朗與活潑。
「狐媚女,我們聯手吧!!」
……以及雛雪,這個在怪人社裏也相當特別的美少女畫家,喜歡像好色的大叔一樣進行重度性騷擾。明明平常是無口屬性,卻又擁有「超·被動挑釁技能」的頭痛才能,我總是猜不透她的真正想法。在進入怪人社後,雛雪的笑容也變多了。
「那傢伙超~~級~~氣人的!!啊、你看,她又用嘴角在偷笑了!快點,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練習吞冰棒!!」
因爲怪人社這個社團的誕生,桓紫音老師……沁芷柔……雛雪……風鈴……都比以前更快樂了。
「……?」
望着少女們離開的身影,我不禁有點感慨。
如果讓沁芷柔成爲贏家,面對雛雪後續的捉弄,也將會非常辛苦。
「哼,吾是開玩笑的,真是一羣沒有幽默感的暗黑眷屬。」
耳邊聽着少女們的對話,我陷入沉默。
我沒有信仰,然而,對於我們來說……這裏就是我們的結緣之地。
……高傲大小姐性格的沁芷柔,乍看之下個性最開朗的她……其實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快樂。將內心的軟弱隱藏在無數設定之下,其實沁芷柔的心思十分細膩,容易受傷,容易哭泣,也是最努力的人。將苦與痛吞下,選擇獨自努力,拼命奮鬥,已經成爲沁芷柔的習慣。
好奇怪,剛剛還是仇敵的兩人,現在忽然變成默契滿滿的超級戰友了。
「「……」」
我將剩下的雞肉咖喱送入口中,以充滿自信的話語解除困局。
接着我們也喫完了午餐,大家互相道別,準備去上下午的課程。
以帶有不信任感的話語,兩名少女對我發問。
即使在路途中倒下,獨行俠的信念也絕非常人可以比擬,那不屈的英魂,將成爲下一個獨行俠的迷途燈塔。
很難得的,我聽不太懂桓紫音老師在說什麼。
果然,我的必殺一擊造成了兩名少女的沉默。
「哼。」
雛雪有點猶豫地舉起繪圖板。
「……嗯,學長確實要負責。」
不過。
「……」
「不、不要啦,冰棒好冰的耶……」
桓紫音老師原本在喝番茄汁,聽完我的抉擇,以平靜到有點可怕的目光看向我。
我邁步前行,追上前面的沁芷柔與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