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尋覓眼中的你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7824 字
「樹先生,花開了呢。」
幻櫻這句話的意思,我無法確切理解。
但是,那隱藏在微笑後面的念頭,如果細細品嚐,卻夾帶着一絲隱約的悲傷。
即使強顏歡笑試圖掩蓋,仍無法沖淡那份沁入風聲的感嘆。
哪怕自欺欺人嘗試逃避,也只會響起越來越痛苦的泣訴聲。
幻櫻在「轉轉游樂園君」裏的發言,令我非常在意。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幻櫻爲什麼要說這些話、做這些事。
就算過去的例子,告訴我幻櫻的一舉一動都是有道理的、經過精密計算的,但她的佈局能力實在太強,即使看出了一些蛛絲馬跡,我依舊讀不出藏在迷霧後的真相。
那迷霧太過濃厚,令人心裏沉悶。
然而,我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好像現在的和平都是假象那樣。我、風鈴、雛雪、沁芷柔、桓紫音老師所身處的日常,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希望是錯覺。
然後,隨着我跟幻櫻返回現實世界,原本那個開朗活潑……似乎暫時將所有煩惱都拋到腦後的幻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原先那個存在感日漸薄弱、沉默寡言的幻櫻。
這種轉變讓我感到內心有某塊地方,像被壓上了一顆大石頭那樣,沉甸甸地,而且還有越來越沉重的趨勢。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會這麼不安……」
在與A高中決戰的前夕,我獨自坐在海邊,望着如燃燒般火紅的晚霞,像是想借由反覆確認來找出事實那樣,喃喃自語。
「就好像有某種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快要被奪走了……快要不見了……我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還有,幻櫻腰間的狐面墜飾,也令我非常在意。
似乎出於某種緣故,每次與我說話時,她往往會下意識撥弄着狐面墜飾。
許多與怪物君交手過的人,因爲實力相差太過巨大,被怪物君的陰影植入內心深處,從此對寫作心生恐懼,再也無法動筆。
然而,得知答案的那一刻,一切也將迎來終局。
與A高中決戰的前夜,我作了惡夢。
今天的天氣很好,明媚的陽光照射在我們身上,但冬天的餘威依舊籠罩大地,吹來的風中還是帶着些許寒意。
我們兩人抵達靜心湖之後,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寫着上述字句的白色繪圖板,突然從後面伸出來,豎在我跟風鈴面前。
那狐面墜飾不像市售的禮品那麼精細,在接線處也有一點磨損,幻櫻卻十分寶貝這個小飾品。
穿着十分合身的冬季制服,風鈴姣好的身材曲線展露無遺。視線如果順着白晰的脖子下滑,沿着鎖骨再往下探,可以看到豐滿的胸部弧度,再往下就是女孩子特有的、往內削進去的腰部曲線,身材就像模特兒一樣完美。
他朝我撲來,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他很拼命。
我柳天雲?
「……………………………………………………」
「……!!」
就算知道自己的聲音無法傳達,依舊在拼命嘗試,試圖將想法傳達至遙遠的彼端。
「…………………」
話說……相信別人嗎?
接着,風鈴提議去離這裏有一段距離的靜心湖散步。C高中原本沒有這個景點,這是以晶星人的道具「轉轉湖泊君」變出來的人造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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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本來就有相當程度的模糊,再加上沒辦法聽見夢境中的「我」的聲音,導致我完全無法瞭解他的意圖。
比如與Y高中的怪物君一戰,當時我們還不夠強,如果不是桓紫音老師果斷地放棄了與Y高中交手,或許那個恐怖的怪物君,就會摧毀一兩位怪人社成員的寫作意志。
「那一串狐面墜飾……有什麼由來嗎?」
即使只是輕微的接觸,又隔着有一定厚度的冬季制服,我依舊能感受到風鈴身體軟綿綿的彈性。
已經作過好多次這樣的惡夢了。
但桓紫音老師的決策從來沒有出錯過。
沒人知道答案。
然而……我也並非一無所獲。
「……」
這是桓紫音老師下達的第一個命令。
「前輩……爲什麼桓紫音老師不准我們練習寫作呢?」
「事先的準備已經足夠了。」
夢中的「我」張大了嘴巴,努力朝我喊着某些話,但似乎是受到夢境阻隔的緣故,不管他再怎麼努力嘶吼,我依舊聽不見半點聲音。
即使夢中感受不到疼痛,我依舊能感受到他迫切、焦慮的思緒。
我本來以爲夢境會又一次重演,然而……夢境卻突然產生了變化。
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尷尬。
「老師跑去鼓舞其他學生的士氣了,不過仔細想想,整天爲了異族而服務,還真是悲哀的吸血鬼呢。」
桓紫音老師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半點緊張。
在最後的最後,那個「我」將要消逝的前一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辦法一樣,焦急地拉過我的手掌,在我的掌心寫了兩個字。
那種表情、那種心情,很像尚未遇到幻櫻,還沒重拾寫作前的我。
這樣子的她,值得我們相信。
「……嗚。」
夢中的我……究竟想傳達些什麼……
「……竟然對女孩子的身體進行視奸呢,學長真是個大變態。」
這兩個字是……
……女孩子的身體,爲什麼會這麼軟呢?
「哼……我還真是個不倫不類的獨行俠啊。」
懷抱着無數疑惑,與A高中決戰之日,來臨了。
決戰前最後的準備時間,像指縫中的沙子一樣迅速溜走。
夢中,C高中天空上方飄浮着巨大的紅色漩渦,紅色漩渦向下投射出紅色的激光,鮮血般的紅色覆蓋了島上每一寸空間。
從晶星人降臨,她強勢統治C高中以來,她所下的每一項決定或許看起來荒唐,但最後事實都證明了老師是對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帶着濃厚中二病氣息的老師,早已被所有怪人社成員打從心底信賴着。就算她很多地方都明顯不專業,像是喜歡裝模作樣地扮演吸血鬼,或是被發現生日根本不是三萬年前之後倔強地做出掩飾——然而,她獨自支撐起整座C高中的營運,從未對我們發出怨言過,僅將辛苦構思的教學成果給予我們,讓怪人社的成員無償享用。
「……怪人社的其他人呢?」
如此自言自語着,引來了風鈴好奇的注視。
連自身消逝都不在乎的你,爲什麼發現了來自夢境外的我的存在後……你會放棄一切,哪怕用盡人生僅存的時光,也要朝我傳遞某些訊息?
「……」
我跟風鈴都嚇了一跳,這時候雛雪的身影很快地從椅子旁邊繞了過來,硬是在我跟風鈴中間擠出一個位置坐下去。
最終一戰過後,答案就會揭曉吧。
「雛雪一個人待在怪人社裏面好無聊,所以來找你們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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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時間過去後,A、B、C、D、E、Y六所學校將會碰頭,彼此衝突、進化過後的一羣輕小說家,將以文字編織而成的生存渴望……去進行前所未有的激烈戰鬥。
之前,夢中的那個「我」,總會帶着寂寞的表情,嘴角噙着一絲解脫的笑,彷彿被瓦解也無所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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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標誌性的愛心眼盯着我看,處於無口人格狀態的雛雪,用繪圖板寫字與我們進行溝通。
但是更尷尬的展開還在後面。
被「詛咒草人」石化的沁芷柔石像,被擺在她平常的座位上,始終陪伴着大家。
之前出戰別的學校,C高中都由我、風鈴、沁芷柔所領軍,現在少了沁芷柔,大概就只剩我跟風鈴了……不過,桓紫音老師的吩咐超乎我的預期,就算晚上纔要面臨最終決戰,下達的指示也不該如此寬鬆纔對。
但是,桓紫音老師肯定有她的理由吧。
「……我也不清楚。」我坦白回答。
這兩個字……我很熟悉,不單貫穿我的寫作生涯,也在我的生命中佔據無比重要的地位。
被紅光照射到的所有學生,身體都在逐漸瓦解,最終化爲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你爲什麼這麼拼命?
接到老師的指示後,我跟風鈴遲疑了一下,纔剛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預備溫習寫作,卻被桓紫音老師趕出怪人社。
就像天生獲得了比別人更多的神之恩寵那樣,風鈴的身材比一般女孩子還要好很多,幾乎找不出可以挑剔的地方。
風鈴似乎打從心底感到疑惑,露出困擾的表情。
我沉默地望着夢中的「我」,他已經消失到剩下半個身體,但依舊在不斷朝我嘶喊。
那個夢中的「我」,似乎也察覺我聽不見,他臉上的肌肉因爲着急,逐漸變得扭曲起來。
爲什麼我會一直作相同的夢……
最終……夢境中的「我」完全化爲粒子消失。
「——就叫汝等去放鬆了不是嗎!!給吾出去,聽好了,去別的地方也不準偷偷練習寫作!!」
「零點一、首席黑暗騎士,汝等今日的任務,就是放鬆心情,預備迎接晚上的決戰。」
一直很嚴厲地督促衆人的桓紫音老師,今天卻給予我們放鬆的時間。
那個正在不斷化爲粒子消散的「我」,竟然發現了夢境中做爲旁觀者的我。
我們所有人在怪人社集合。
隨着浮上心頭的疑惑,我竟然對連身份、性別都不知道的那個神祕贈禮人……產生了一絲羨慕。
怪物君……到底有多強?
我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着所有人,而在怪人社內,我看見了另一個「我」,也在逐漸消散。
現在的我們……與他差距有多大?如果是現在的怪人社成員,對上當初來挑戰C高中的怪物君,有多少勝算呢?
彷彿察覺到我的視線在偷偷打量她,風鈴臉慢慢紅了,發出輕微的嗚鳴聲,接着低下頭來。
「是別人送給幻櫻的禮物嗎……?如果是別人送的,能令幻櫻這麼在意,送禮的人又會是誰……」
然而。
「「!?」」
照慣例,晚上纔會開始決戰,所以清晨就起牀的我們還有幾乎一整天的時間可以運用。
一向悠悠哉哉地度過日子,以獨行俠的生存宗旨來過活的我,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會露出這麼拼命的樣子。
在如此重要的決戰前,她的第一個命令竟然是「不準練習寫作」。
風鈴似乎感到寒冷,坐得離我靠近了一些,肩膀與我的手臂輕輕相碰。
「晨曦。」
……又是這個夢嗎?
……你爲什麼這麼慌張?
我裝作沒發現。
「……你這話被桓紫音老師聽到,她會氣到從嘴巴噴出火來的。」
「噴火龍嗎?」
「不,比噴火龍更可怕。」
「聽起來不錯,雛雪想畫比噴火龍更可怕的東西。」
「你啊……」
我也真是服了你。
不過確實如雛雪所說,一個整天爲了人類忙得團團轉的吸血鬼皇女(自稱),聽起來確實很奇怪。
話說回來,雛雪真的非常擅長直擊別人的痛處,脾氣再好的人也會額際冒起青筋。
在雛雪突然插進來坐着後,原本因爲獨處有點害羞的風鈴,不知道爲什麼露出可惜跟失望混雜的表情。
雛雪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件事,愛心眼直盯着風鈴看。
接着她忽然把繪圖板橫到風鈴面前,給她看上面寫的字。
「……我說,風鈴。」
而風鈴被雛雪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像有電流忽然竄過身體那樣,背部弓了起來。
「是的!?」
「你看起來不擅長進攻呢,剛剛兩個人獨處坐在這裏時,竟然什麼都沒發生。讓雛雪來教你吧,你那充滿色氣的軟綿綿身體,就是吸引青春期男性目光的最強武器。」
「什、什麼身體?風……風鈴……風鈴纔不會做那種事呢。」
雛雪一本正經地胡寫,不擅長應付這種事的風鈴,頓時陷入了慌亂中。
看見對方的反應,明明還在無口狀態的雛雪,嘴角竟然勾起些微偷笑的弧度,愛心眼也慢慢變成了桃紅色。
我本來正打算開口替慌張又混亂的風鈴脫離危機,雛雪卻比我早一步有了動作。
「——幸好雛雪是很好心的,我教你一個方法,能夠讓你充分發揮自己的女性魅力。即使是花心大蘿蔔的學長,也會被吸引住吧。」
通俗一點來形容的話,就是……保險套。
「……咦?」
聊到寵物興趣的風鈴,以非常快樂的態度,走在我身邊,比手畫腳地對我描述未來的願景。
「接下來就是把腿張成M字……」
被衣服從兩側拘束的情況下,胸部的球狀變得更明顯了。
話說,陽光嗎?
我們兩人都陷入了沉默,我望着湖泊的景色,一隻從海邊飛來的大嘴海鳥叼起了魚。
聽完風鈴的煩惱,我忍不住笑了。
她在遊樂園裏恢復的笑容,那一句「樹先生,花開了呢」所帶來的遺憾感,還有許多我無法理解的舉動……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煩惱嗎?
而且,在晴朗的天氣下,於明媚秀麗的湖泊旁與美少女聊天,本身就是一件相當愉快的事。
「……」
而風鈴臉上的紅暈,也終於開始消退。
但雛雪湊近了風鈴,以幾乎要接吻的危險距離,認真地將臉孔貼在對方面前。
「嘻嘻,你把雙手舉在臉頰旁邊,比出YA的姿勢。」
漫無目的的閒談。
她很快樂。
「也有送給學長的禮物哦。」
我感到自己的臉也紅了。
風鈴原本顯得很可愛的「YA」姿勢,在咬住保險套之後,頓時變得十分色氣。加上她那楚楚可憐的表情,對男性的殺傷力立刻提升到了最高點。
「就是……那個……」
「你說的那個『愛寵沖沖衝』節目,我也有看喔。」
「……」
……正中午的太陽,非常溫暖。
我本來以爲風鈴會拒絕,但風鈴露出了「那是真的嗎」的疑惑表情。
我一邊揉着風鈴的頭,一邊露出微笑。
我一怔。
閒談。
「嘴巴張開,咬住這東西邊緣,小心別掉下去。」
惡作劇得逞後,雛雪站了起來,在原地雀躍地轉了一圈,雙眼放光,像頑皮的貓一樣笑了,變成了「*ω*」的表情。
是幻櫻嗎?
可是,風鈴就在我的身旁。
「……」
在雛雪繼續對風鈴灌輸更奇怪的觀念之前,我趕緊出聲阻止。
「……」
即使在現實世界也因爲人羣恐懼症而孤單的她,加入怪人社後,逐漸快樂了起來。
「真的。」
「——喂喂!夠了吧,該住手了!!」
走着,走着……
風鈴……她就是晨曦。
在雛雪離開後,過了十分鐘。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來想向風鈴提出抱怨,但她始終處於極度害羞的狀態,低着頭沒辦法給予回應。
發出「哈嗯」的聲音後,風鈴咬住了那東西。
……那東西呈現淡綠色的包裝,正方形,大小隻有幾公分而已。
沐浴在陽光的照射中,那溫暖的氣息,使風鈴的笑容顯得更加迷人,就像散發香氣的鮮花那樣,聞久了會使人心神沉醉。
於是我回頭看去。
這是那個「我」唯一留下的線索。
這句話雛雪是用嘴巴說出口的。
「啊啊……我剛開始也不知道,就是直覺式的喜歡吧……不過,如果硬要找個理由的話,哈士奇長得跟狼很相似,或許那份孤傲,就是我喜歡上哈士奇的原因。」
「爲什麼前輩喜歡哈士奇呢?」
「欸?真的嗎?」
又過了一陣,風鈴像是終於積蓄到足夠的勇氣,悄悄注視着我,把話問了出來。
風鈴沒有立刻照做,猶豫了很久。
「……文靜的女孩子,在三角戀愛爭奪戰中的勝率,根據統計是很低的喔?」
「喔喔,你說的那是第八十六集第三小節發生的事吧?那集我也……」
「……嗯!風鈴知道了哦。」
「……啊,風鈴想起來了!前輩提到的那隻哈士奇,有一次在新來賓帶來的大狗要欺負柴犬時,保護了它呢,好勇敢、好厲害!」
「嗯?」
雛雪看看風鈴,又看看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目的終於達到的她,心滿意足地溜走了。
在這一瞬間,夢境裏那個滿臉痛苦與掙扎、朝我伸出手求救、正逐漸消散的「我」的樣子,竟然再次充斥眼前。
在遙遠的彼方,某棵樹的樹蔭下,有一道人影躲到了樹幹後方,藏了起來。
走到金黃色的太陽底下,風鈴白晰的皮膚微微映出反光。
然而,這就是雛雪所說「充分發揮自己的女性魅力」的方法嗎?也未免太普通了吧。
「哎呀哎呀,看來開發出新屬性了呢。」
我不明白……幻櫻身上,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
「前輩您……對、對剛剛那種姿勢……咬着那東西的樣子……真的很有興趣是嗎?可、可是風鈴不太擅長那種事,風鈴……風鈴……」
我正想開口吐槽,雛雪卻從口袋裏掏出了某種東西,伸到風鈴的嘴巴前。
於是雛雪又笑了。
「嗯?什麼事?」
其實在充滿悠閒氣息的湖邊,本來就該談談閒事纔對,那種大家都說不出話的奇妙情況,只有雛雪出現的情況纔會發生。
我與風鈴,走着,走着。
「別擔心那種奇怪的事啊,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也就是說,風鈴你只要維持風鈴的樣子,那樣就可以了。」
我跟風鈴就這麼一直在湖泊旁待到中午,我們兩人肚子都餓了,於是站起來,一邊聊天、一邊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偶爾將寫作的事拋到腦後,什麼也不想,單純地享受生活,沒想到也滿快樂的。
「那……那個……」
那人影因爲留着長髮,所以在躲藏的時候,一抹銀白色的光芒在空中晃過。
好大。
此刻處於陽光下的風鈴,那散發神采的身軀,正符合這筆名的樣子。
不知道爲什麼,在雛雪說出這番話之後,原本猶豫不決的風鈴,紅着臉,雙手慢慢舉了起來,在臉頰旁比出YA的姿勢。
我很少能有這麼多的時間與風鈴相處。
雛雪彎下腰,把解開了一顆鈕釦的衣領往下拉,讓我看她飽滿的乳溝。
風鈴在察覺自己剛剛咬着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之後,低着頭不敢看我,整張臉紅到像要冒出蒸氣。
「那個……前輩……」
「雛雪那傢伙……」
風鈴聽了我的話,原本煩惱的表情逐漸消失,露出溫柔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在風鈴繼續胡思亂想之前,我將手掌蓋在她的頭上,亂揉了一陣,把她漂亮的紫色髮絲稍微弄亂。
風鈴臉又紅了起來,說不下去了。
雖然從來沒有使用過,我依舊一眼認出了那東西——這東西通常由天然乳膠所制,可以用來避免人類進行生殖行爲後的妊娠症狀。
我耐心地等待風鈴開口。
爲什麼她要默默在旁邊,注視着我與風鈴呢?
「風鈴很喜歡裏面三號來賓帶來的柴犬哦,它總是在懶洋洋地睡覺,好可愛!」
「……咦咦!」
「原來如此,我倒是比較喜歡七號來賓帶來的哈士奇。」
「不相信嗎?」
風鈴急忙搖頭。
「……」
「晨曦……」
風鈴在這裏停頓了,感覺內心在進行某種掙扎。
「……唔!」
接下來,我與風鈴開始正常的聊天。
這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種遭人注視的搔癢感。
接着,用很小很小的音量,風鈴輕輕呼喚我。
……好可愛。
還有,她竟然沒有穿胸罩……這傢伙是癡女嗎……
我想起了「晨曦」這個筆名,晨曦就是「早上的陽光」之意。
我忽然理解了,爲什麼在陽光照射下的風鈴會如此耀眼。
因爲她曾經身處黑暗,所以在踏入陽光後,那份光芒纔會加倍奪目。
變得耀眼。
變得令人無法忽視。
變得……與我當年還沒找到晨曦時,憑藉想象臆測的晨曦,一模一樣。
而幻櫻……卻與風鈴恰巧相反。
與從黑暗走入光芒中的風鈴相反。
原本那個喜歡捉弄別人——對於生活樂在其中,時常露出戲謔笑容的幻櫻逐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存在感慢慢變得薄弱的幻櫻。
就像與風鈴走在相反的道路上,擦身而過後,兩人漸離漸遠,原本處於強烈光芒中的幻櫻,現在已經踏進我無法看清的混沌裏。
……那裏面究竟有什麼,我不瞭解。
然而,即使我無法瞭解,身爲我名義上的師父、身爲天才詐欺師,像是從來不會失敗、也不需要別人幫助的她……應該可以獨自解決一切。
至少我是這麼理解的。
而且,夢中的我給出的提示,是「晨曦」兩字。
晨曦就是風鈴。
這句話是由風鈴親口道出,所以絕對不會有錯。
如果夢中的我用盡全力,即使在死亡過程中也拼命掙扎,就是爲了提醒我必須守護晨曦的話,那我必定會將這信念貫徹到底。
「……前輩?」
走在前面的風鈴回過頭來,眼睛裏帶着一絲疑惑,對我露出友善的微笑。
原來隨着思考進行,不知不覺,我停下了腳步。
那是彷彿化爲影子般……無法蘊含光明的黑暗。
接着,風鈴用她小小的手掌,輕輕握住我的手。
這種落差,讓我心裏有股不安感產生……就好像這情景在暗示某種現狀一樣。
在徹底離開湖泊附近的範圍之前,我最後一次回頭望去。
明明在陽光下,我卻感覺到手掌發冷。
由於在耀目的陽光下待得太久,我已經看不清陰影下究竟有什麼事物,甚至連樹幹的輪廓,在我眼中都顯得模糊。
可是,我究竟在害怕什麼……畏懼什麼……連自身都無法知曉。
一片漆黑。
風鈴溫柔的話聲傳來。
陽光更強烈了,在這個距離,幻櫻藏身的地方,變得比原先看去時更加模糊、漆黑。
我趕緊追上風鈴,繼續往前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三號來報恩了哦!」
「前輩……你的手在發抖……」
「啊、嗯!」
但是她並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沒有讓風鈴發覺她的存在。
彷彿某種心愛的東西要從身邊被硬生生奪走那樣,是一種來自潛意識的恐懼。
「……」
在我看來……那裏已經被黑暗所籠罩,與我跟風鈴的身處之處,有着巨大、無法逆轉的明暗落差。
「前輩……」
風鈴露出溫暖的笑容,經過一上午的聊天,她變得比平常更加大膽,紅着臉牽住我的手,兩個人一起慢慢往前走。
無法言喻的恐懼。
在往前走的同時,我忍不住回頭朝幻櫻藏身的那棵樹下看去。
然後內心開始恐懼。
我們牽着手的樣子,肯定落入了身處黑暗中的……幻櫻的視線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