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與外星怪男締結寫作關係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萬 字
「好!以後你就是我的奴隸……呃,就是我的徒弟了。
「爲了方便稱呼,之後你就叫做『弟子一號』,一切都要聽我的話,懂嗎?」
「……」
「我說往東,你不能去西;我說東西南北都不準去,你也得乖乖聽話。」
「……師父,那我就無處可去了。」
「蠢材!我的弟子一號竟然說不到三句話就使我蒙羞,你難道不會往天上飛?」
我不敢再說,即使明知人類無法憑空飛起。
面前的少女擅自決定了一切,她的言語中蘊含壓倒性的魄力,讓人升不起反駁的念頭。
教學大樓頂樓的風很大,帶着海水特有的腥鹹之氣,吹動了少女的銀色長髮,髮絲飄揚撩亂。
連原本讓人充滿慵懶氣息的夏日涼風,此刻都變了模樣。
我,柳天雲,現任弟子一號,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二男生。
不禁開始懷念起,自己曾經擁有、卻不懂得珍惜的美好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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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爲「弟子一號」的半小時前。
C高中的所有人,一同經歷了這輩子最離奇荒謬的體驗。
足以籠罩整座C高中的巨大黃色光罩,自高空投射而下,不偏不倚地將校園圈起,與其餘土地做出了分隔。
接着,事情發生了——
強烈的暈眩感僅維持了一秒鐘,五感恢復正常時,往外一望,原本處於市鎮鬧區的C高中,已經孤零零地置身於海島中心。這是一座多半沒被標示在地圖上的狹小島嶼。
島非常小,方圓不會超過一公里,如果身處高處,往外眺望就能看見蔚藍的大海。
「……」我坐在三樓窗戶旁,最早看見大海,第一時間先掐了掐臉頰,藉着疼痛感來確認是不是在作夢。
不如說,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在拒絕理解現實。
在衆人的驚叫聲中,一艘呈橢圓形的龐大飛碟,毫無遮掩、沒半點顧忌地降落在教學大樓前的空地,然後艙門打開,十幾名藍眼藍耳的奇怪人類陸陸續續走了下來。
「唷,豬玀就是豬玀!如果學不會閉嘴,那本女皇就親自幫你。」
壯闊漫天的火勢!
女皇像一朵妖豔又帶刺的玫瑰,跪着的侍衛被刺得遍體鱗傷,卻又不敢逃跑,只能臣服於石榴裙下。
身爲轉學生的我,發覺班上早已形成一個個小團體,就像已經瓜分好地盤的動物那樣。
「當然,毫無青春氣息的地球人成熟個體,也就是那些被你們稱爲『師長』的無趣存在,禁止成爲代表。
「對了!把你們全部革職,換一批肯替我找書的侍衛來,這樣就沒問題了!」
對死亡感到畏懼的,往往是對現世還有留戀的人。
聽完屬下的話,女皇充滿危險意味地眯起雙眼。
教室裏做出這種舉動的人不止我一個。原本正在黑板上寫字的國文老師、皺着眉頭抄筆記的班長、正在偷偷喫零食的偷懶傢伙,乃至全班四十七人,都有類似的行爲。
「照你的意思……這是本女皇的錯囉?
「懂了嗎?地球人。」爲首的晶星人表情陰沉,「我們尊貴的女皇迷上了輕小說,偏偏你們又寫不出象樣的作品來,害我……咳,害我們整天被虐待,所以晶星人只好出此下策。
火勢。
如此大火,本來就已經少見……奢侈到以輕小說做爲燃料,更是前所未聞。
……而對悲觀的人來說,就是「只剩下一年」。
「嘻哈哈哈哈,給我燒,再丟一萬本輕小說下去!
「在送來滿意的輕小說之前,我不會處理任何國事,只會喫喝玩樂。」
「奪得最終冠軍的學校,三位代表擁有將作品呈給女王賞析的資格,能讓女王滿意的話,該學校就會被釋放回人類社會;除此之外,獲得女王賞識的代表還能分別獲得實現一個願望的機會!從你們的角度而言,晶星人可以說是無所不能的——我們能讓人類長生不老、青春永駐,又或是拿到花不完的財富!
或許是晶星人以某種高科技手法,強行把所有通訊器材限定在校園範圍內使用,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女皇轉過身,面向那高達數十公尺的大火堆,舔了舔嘴脣,彷彿自跳動不定的火光中尋找到答案。
「包含這所C高中在內,我們一共綁架了A、B、C、D、E、Y六所高中校園,再利用我們的高科技處理後續情況,保證不會有任何地球人產生尋找你們的念頭。」
一邊玩弄着長長的波浪捲髮,女皇慢慢靠近那位半跪的皇家侍衛,接着用豐腴的大腿夾住了他的頭顱。
「我們是晶星人,從你們的角度來看……那就是外星人。今天請你們過來這裏,當然是有事要跟你們商量。」
皇家侍衛語調一緩,仔細審視教學大樓那些探出頭來的學生,像是在檢查這些地球人到底可不可靠。
對樂觀的人來說,是還有一年。
「請女皇陛下三思!」
爲什麼非得挑高中生不可?他難道真的以爲憑多愁善感就能寫出好書?
晶星人的飛碟走後,看熱鬧的人潮已經離開窗戶旁,教室角落靠窗的位置,又重新變回專屬於我的座位,讓我享有片刻寧靜。
對青春期的少年來說,死亡這詞原本離他們極爲遙遠,現在卻被晶星人宣稱「一年後輸了比賽,全都得死」,死亡忽然變得近在咫尺,任誰也無法從容接受。
她將偷懶的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卻沒有一名皇家侍衛敢反駁她,又或是提出建言。
如壞掉的留聲機般,有人喃喃重複着這樣的話,呈現呆滯狀,完全無法接受現實。
七月將臨,原本過幾天學校就要放暑假,大多數人將在兩個月內留下一身曬痕、手機裏增加數不清的出遊照,或是懷抱着憧憬對喜歡的人告白,此時情況卻急轉直下,反差之大,猶如從天堂直墜地獄。
「我以晶星人第九十七代女皇的身份命令你們……去地球找出最有趣、最華麗、最精彩……跨越想象之壁的輕小說來吧!
由於父母工作需要,在高中二年級上學期開學後不久,我們家便搬遷到C高中附近——爲了通勤考慮,我在開學後一個月,透過轉學考試,考進了C高中。
連通訊範圍一併操控,電視節目的惡作劇,不會這麼大手筆……手機的測試結果,也讓衆人的恐慌逐漸升溫。
「是不是要女皇我……用大腿夾過你們豬玀般的腦袋,用鞭子打遍你們骯髒的身體,纔會醒悟過來!」
他們走得瀟灑,卻在身後的C高中所有人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驚歎號,還有問號。
「爲了逼你們寫出最棒的輕小說,一年後,你們A、B、C、D、E、Y六所高中將聯合進行輕小說比賽,每所高中派出三位代表,進行最終決戰!
「而落敗的其餘五所學校……很可惜,晶星人不會給予失敗者寬容,將全部處死。
他想了想,繼續說了下去:「地球有一句話怎麼講……我想想,無事不登八寶粥?」
其實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黑色馬甲跟吊襪帶布料極少,少女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隆起得恰到好處的乳溝、整片裸露的背脊,僅僅被吊襪帶以幾條布料遮掩的修長美腿,使少女能充分感受到被人注視的羞恥感。她似乎感到無比興奮,渾身散發征服的貪慾。
身爲C高中的一分子,我當然也受到了死亡威脅,但由於沒有可以說話、一起緊張,又或者說稱之爲「朋友」的對象,所以嚴重缺乏參與感。
C高中數百名師生擠在窗戶前,共同看着廣場上播放的離奇電影。
我們整所學校共一千四百多人,這一年要喫什麼過活?飲水呢?
整個校園在短暫的靜默後,頓時亂成一團,那是連師長也不能控制的巨大浪潮。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一羣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這麼難看的東西,只有當燃料的價值!」
——肉眼可見的恐懼纏繞在每個人身上,像牛皮糖般膠着,甩也甩不去。顫抖的話聲反而產生了連鎖效應,讓氛圍更加凝重。
「他是說處死我們嗎?C高中整整一千多人?」
「加油,地球人,別再害我被……咳,使出渾身解數創造輕小說,解救晶星人的危機吧!」
「對於你們這羣沒用的廢物,我已經感到膩了。」
「會不會是電視上常見的惡作劇節目?是吧……是吧?」
……我無言,認爲與其以「多愁善感」這種帶有藝術性的詞來形容高中生,不如說胡思亂想更貼切。還有爲什麼A、B、C、D、E高中之後就跳到Y高中了?
在衆人惶躁不安的注視下,女皇帶着恐怖的笑意,兩邊嘴角向左右橫伸,扯出一道新月般的笑靨。
目前距離六大高中之戰,還有一年期限。
少女的深紅色波浪捲髮直垂到腰,面目冷豔,一對細長的鳳眼滿含鄙視,顧盼之間豔光四射。在強烈的火光照射下,她極爲豪放地張開雙腿,站成了「大」字形。
「不可能!處死是怎麼回事?我要回家!手機呢?打電話叫外面的人來救我們!」
這完全是赤裸裸的綁票!
接着,我忽然認出了他就是最大膽、首先開口勸阻女皇的皇家侍衛,雖然穿着不同,五官卻是一樣的。
議論紛紛。
侍衛們聽了,頓時亂成一團。
「所以說,地球人唷!」
「我不是很瞭解地球人,連現在的交談內容都要透過機器實時翻譯,不過聽說青春期是地球人最多愁善感的年齡……那麼,你們想必能寫出最有趣的輕小說吧。
從晶星人胡亂搭配服裝看來,他們很明顯不懂地球的文化,或者說不懂地球人——晶星人急就章式的想法,與任性妄爲的行動,導致了現今的局面。
「晶星人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我們無計可施,否則也不會綁架你們這些地球人。」
這會兒終於肯承認是綁架了嗎!
「你們這些廢物,到底有沒有認真找!
「……一年後輸了的話,處死?」
「肯定——會很快樂的哦?」
晶星人……請我們過來商量?我驚訝地嘴巴微張,他竟然用這麼客氣的說法。不過更讓大家驚嚇的是「外星人」這三個關鍵詞。
「請收回成命!」
或者說,男性晶星人。
「就你們這副蠢樣,也好意思自居『晶星人皇家侍衛隊』?」
晶星人駕駛着飛碟離開了。
影像在一羣晶星人的驚恐表情中結束。
隨着他的話語落下,飛碟投射出一片方形光幕,開始播放預先錄製好的影片。
半跪在地上的侍衛中,其中一個似乎比較大膽,注視着女皇,道:「女皇大人恕罪,我們知道您最近迷上了地球人的輕小說。
「找不到的話……就照三餐讓你們這羣豬玀嚐嚐女皇的調教。」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大火爲背景,在尖銳的狂笑聲中,一名手持帶刺長鞭、身穿黑色馬甲與吊襪帶的少女,用力往地上抽了一鞭,製造出「啪」的一聲脆響。
真的沒有逃跑方法嗎?
「女皇您做爲晶星人最高意志,我們皇家侍衛隊替您辦事一向盡心盡力,只是這次真的無計可施……輕小說是地球特有的文化,市面上所有的存貨都已經搬來,就在剛剛被您燒得一乾二淨。」
在一片雜亂的教室中,同學們湊在一起討論着不着邊際的閒話,只有我還坐在位置上,以旁觀者的無聊眼神四處遊移,彷彿事情與我無關。
「女皇陛下這萬萬不可,我們晶星人皇家侍衛隊,是前陛下親自爲您挑選的,不可換啊!」
皇家侍衛大張雙臂,以高傲的姿態做出宣告。
沒有第一時間將他認出,完全是因爲他臉上那幾道鮮紅浮腫的鞭痕,稍微掩蓋了他的整體容貌。
焦紅的火焰衝起數百公尺高,那是不能單純以火災來形容,已經達到「浩劫」程度的恐怖業火。
手機無法撥通,不管怎麼嘗試也無法與外界的人聯繫。神奇的是,與校內的人進行通話或傳簡訊,手機就不會失靈,能夠順利使用。
少女逼視着衆人,接着「啪」的一聲拉直鞭子。
過足了乾癮後,女皇以手掌摸着臉頰,露出思考的表情:「那,該怎麼辦呢……」
「我不想多費脣舌,地球人,請你們先看這一段影片。」
這時,倒黴的皇家侍衛似乎是想起了被鞭打時的恐懼,摸了摸臉頰,表情更加堅定。
「……但是呢。」他說到這,一頓,「如果獲勝學校的代表呈上的作品不夠好,被女王拋開燒掉,那就是六所學校的人一起淘汰。」
就在這刻,一陣刺耳的引擎聲響起。
女皇輕哼一聲,似乎十分享受這些人的恐懼,露出嗜虐的笑意。她在人羣裏四處走來走去,不時用鞭柄敲敲他們的腦袋。
不止長相特殊,他們連衣着也穿得亂七八糟——燈籠褲配襯衫,或是運動上衣搭西裝褲,就像從超市隨便抓幾件衣褲套上身體,根本不去管整體的搭配感。
「……」
不過我隱約能猜到原因。
C高中扣除師長,絕大多數都是高中生,正處於人生最精采繽紛的時期,正一步步跨往璀璨的未來——
仔細一看,這場浩劫的燃料,竟然是數十萬本封面各異、平鋪在地面的輕小說。
接着,一名臉上有着數道長條血痕、似乎是首領的男人,手中拿着近似麥克風的物體,朗聲道:「地球人,你們好。」聲音遠遠傳了出去,響遍了整座校園。
說到這裏,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恍然大悟地一拍侍衛的頭。
如果要確切形容那些人的表情,大概就是「恐怖電影裏被喪屍咬中的配角」那種感覺,充斥着絕望與懼怕,還有滿滿的痛苦。
如果想要中途融入一個團體,大多數人會露出諂媚的笑臉試圖接近大家,少數閃閃發亮的中心人物,則會以更強的姿態自立羣體。
我沒有中途融入別人團體的打算,亦沒有自立羣體的才能,所以我一直是獨自一人,在熱鬧的人羣外,默默打量着開心談笑的同學們。
至今爲止,我在C高中內的孤獨日子,已經持續了接近一年,而在將迎來暑假的這天,C高中卻被晶星人毫無商量餘地的綁架了……
我打了個哈欠。
面對晶星人的威脅,其實我並不是非常緊張。C高中這麼大,總會有人想出解決方法吧。
就在我託着腮,無聊地打量着外面的大海時,忽然一隻手抓住了我的後衣領。
「!」然後將我用力往後拖。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一不小心踢倒了椅子,驚嚇地扭頭往後一看——是一名嬌小的銀髮少女,正用力拽着我往教室門口走。
那背影很陌生,不是班上的人。
「你是誰?」我試圖掙扎。
少女大概感受到了我的掙扎,半轉過頭露出清秀雪白的側臉,以輕蔑的神態注視着我,就好像在看一隻該死的蟑螂那樣,甚至不屑回答我剛剛的蟑螂提問。
我看清了她的長相。
少女柔滑的銀色長髮直垂到腰際,有着不含一絲雜質、純淨的天藍色雙眸,細細彎彎的眉毛此刻不滿地揚起,雪白的瓜子臉滿含鄙視——即使是這種近乎對敵專用、張牙舞爪的姿態,依舊能看出少女遠超常人的美貌。
少女輕漫於右眉旁的秀髮,夾着一枚金黃色的髮夾,左腰處則掛着造型奇特的小墜飾,讓我不禁將視線逗留其上——數個小面具被紅色細線穿成一串,紅線末端以絲線結成一掛飄蕩的紅穗,位於最上的面具是紅紋狐面。
奇特的墜飾。
奇特的人。
在C高中,我沒有半個朋友,當然也不認識這名少女……又或者說美少女。
所以她忽然過來抓住我,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那個……同學?」我小心翼翼,儘量讓口氣顯得不抱敵意:「請問你爲什麼要抓住我?」
我們一個拖人、一個被拖,已經身處教室門口,少女將我拖到這後,我就站定了。
這一刻……終於來了嗎?
「你根本就沒有吐血,擦什麼嘴角!」銀髮少女抓狂,「小心我真的讓你吐血看看?」
「柳是象徵不屈的楊柳;天雲……是義薄雲天的顛倒寫法。」
回答的話就輸了,我總有這種感覺。
「我很想弄清楚一件事……」銀髮少女視線慢慢下移,接着道:「你的手,直到現在還放在我的胸部上,爲什麼說話能這麼理直氣壯?」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事實,銀髮少女又有了動作。
於是,她果斷地放開抓住我衣領的手,轉過身,對我輕輕一笑。
我承認她的目光很可怕,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少女的身材遠比我嬌小,我起身站穩之後她根本拖不動我。她又施了幾次力,卻只將我的衣服扯出皺褶。
她現在對我展露笑容,很顯然是已經清醒過來,就像夢遊症患者霍然驚醒那樣,茫然不解之餘,又感到強烈的歉疚。
「夠了!身敗名裂,然後去死吧,柳天雲!」
看來我必須回到我的角落專屬座位去,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神,面對接下來的艱苦挑戰……
「現在教室裏很亂,大家纔沒注意這邊。」銀髮少女壓低了聲音,說到這裏,充滿誘惑性地舔了舔櫻脣。
「……原來如此。」看見她的笑容,我馬上明白了笑容背後的真正涵義。
「我擦的不是血,而是逝去的執念。」
銀髮少女原本已經吸到極限的一口氣,忽然像被戳破一個洞的氣球那樣,不自然且怪異地泄掉,接着咳嗽不止。
「你手掌一共收緊揉了七次,我算得清清楚楚,好一個義薄雲天,好一個心中無愧!」
她知道我的名字,完全是有備而來。

銀髮少女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被揉胸的害羞,還是怒到氣血上湧。
「我叫做柳天雲。」
「你究竟想侮辱我到什麼地步!」我彷彿看見自己置身於銀髮少女帶起的幻象風雨中,迅速將手從她的胸口收回,雙手負在背後,以絲毫不輸給她的壓迫感,怒然開口。
這麼說來,我必須展現危急時刻的男子漢擔當,寬宏大量地原諒她的不當行爲——扯皺了我的衣服而已嘛,那也沒什麼。
「柳同學,你好像自認這樣說話,非常酷?」
「所以說『執念』到底爲什麼會沾在嘴角上?」
猶如暴風雨前的風雲醞釀。
並拋出了一個不算二選一的二選一。
少女在前方帶路,她的銀色長髮隨着步行微微搖晃,淡雅的香氣自她身上傳出。
教室裏仍是亂成一團,在還沒有任何人發現我們之前,我隨着銀髮少女很快地走出了教室。
那又如何!
不過呢……
二十公尺。
當然,簡直狂猛酷帥屌炸天……我將這句話藏在心裏。爲了配合臺詞,我雖然穿着短袖制服上衣,還是非常有高人風範地一甩想象中的袖子。
「……」
……說穿了,我柳天雲已經脫離了危機。
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做出如此無恥的發言?
有一句話叫做「士可殺,不可辱」,我柳天雲豈能輕易屈從於威脅!
處於抉擇的命運岔道,身爲男人,註定得做出壯烈的選擇!
……但也有一句話,叫做「識時務者爲俊傑」。
「我心中無愧!」我淡然道,以空着的手,又是用力一拂袖。
拒絕接受訊息的大腦,使我第一時間沒能聽懂銀髮少女的話。
——惡鬼!
十公尺。
「你給我聽好了!」
隨着我的話語,帶起飽滿到直欲漲裂的氣勢!
接着,我以手背擦了擦嘴角,露出淡淡微笑。
銀髮少女的嗓音與她的胸部一樣,帶着讓人心癢的柔軟感覺,不過話語的內容,卻是惡毒到讓我目瞪口呆。
「如果我現在大聲尖叫,集中所有人的目光,你將被視爲『利用兵荒馬亂之際強行非禮女同學的惡棍』,馬上就會身敗名裂,成爲C高中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並不是少女的步行速度超過我,而是我故意放緩了腳步。
「帶路!」我淡然。
「咳咳……哈……哈……你這傢伙……」銀髮少女用像是想在我身上穿洞的憎恨眼神,盯着我不放,一邊氣憤地喘着大氣。
鄭重考慮過後,我翹高下巴,從高高在上的角度,睨視銀髮少女的俏臉。
「你能損壞我的身軀,卻污衊不了我高潔的精神。」
猶如落雷前的暴烈電光!
十五公尺。
走到這裏,銀髮少女已經沒有任何箝制我的能力,她就算大喊大叫,我離她足足有十公尺遠,再怎麼樣,也不會被當作現行犯給壓制在地。
只有真正的惡鬼,才能用這麼溫柔的語氣,道出一般人完全無法置信的話來。
她伸出雪白的小手,牽起我的左掌,按在她並不大、形狀卻很美好的胸部上。
果然,我看見了銀髮少女上身微微前彎,將小嘴湊到我的耳邊,準備道歉。
再傻的人,也知道眼前的銀長直美少女,接下來將要做出的舉動。
越過了幾間教室後,慢慢的,我距離銀髮少女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我知道。」少女很不耐煩。
哼。
觸覺上,我的手掌感覺到她的胸脯因吸氣而高高鼓起。
我身受重擊,身軀雖搖搖欲墜,卻沒有倒下。
「臭垃圾,給你臉,你竟然還不要臉。」
「別太自以爲是啊,小心我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你有兩個選擇。方案一,乖乖跟我來,你免費摸了美少女的胸部,什麼事都不會發生;方案二,繼續掙扎抵抗,我大叫大嚷,讓你變成衆人眼中的人渣。
這樣啊……原來外星人的消息也驚嚇到我,導致耳朵出現了幻聽。
如此而已。
於是,我挺直腰桿,準備接受對方的道歉。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你難道還不懂嗎!」我乘着心中的執念,森然道:「我柳天雲,怎麼可能會屈服於你!」
也將我從迷惘狀態敲回了現實。
「五秒鐘內選一條路走,柳天雲!」她喊出了我的名字,進行恫嚇。
有一句話,叫做「士可殺,不可辱」。
我正要繼續發話,少女這時卻冷冷打斷了我。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清楚這名神祕少女跑來教室揪住我究竟有什麼用意,不過沒關係。
怎麼看,都有一個選項充滿了鮮血與不祥氣息;而另一個選項也只是將死亡時間稍微延後而已,就像要在絞刑跟電刑中做出選擇那樣,哪個都令人無法忍受。
我也算得明明白白,加上她說話時的追加次數,其實是八次。
不過……那又如何?
「再來,這裏已經成了孤島學園,你連家都沒辦法回,將二十四小時活在衆人的羣體霸凌中。」
如此而已!
「……」
「柳天雲,別再挑戰我的忍耐限度,給我滾過來。」
「所以?」她哼了一聲。
但……士可殺,不可辱。
——大聲尖叫!
有生以來第一次觸摸女孩子的胸部,軟綿綿的感觸,讓我下意識輕輕捏了捏。
哼。
我震驚了。
我自認想出瞭解決方法,只差頭上沒有像卡通人物那樣冒出發亮的燈泡,不然肯定噱頭十足。
哼哼哼。
從少女知道我的名字來推斷,這絕對是事先預謀、刻意設下陷阱給我跳的行動,而我也「不小心」觸發了八次陷阱,現在情況已經沒有轉圜餘地。
「我選方案一,乖乖跟你走。」
那是足以讓男性瞬間陷入戀愛狀態的甜美笑容。
銀髮少女瞧着我,臉蛋一歪,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
銀髮少女回眸,以冰寒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與銀髮少女的距離不斷拉長。
「還裝模作樣,去死吧!」銀髮少女先將手臂後甩到極限,接着用盡全力往我肚子摜了一拳。
我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
連續兩次的重大沖擊,讓我渾身輕飄飄的,彷彿置身於雲端,腦海一片空白。
這位同學畢竟是女孩子,看見外星人難免驚慌,會有異常舉止,完全可以諒解。
我發現她雙頰升起紅暈,顯然讓同齡男生這樣佔她便宜,她還是十分害羞,只是倔強地想掩飾真相。
視覺上,我看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天真。
太天真了。
就算你之前說出了堪比惡鬼的威脅言語,真的要比起心計,也不過如此。
由於我沒有朋友,所以什麼事都必須自己解決——數學作業忘了寫找不到朋友抄、考試之前不會有人願意陪你讀書、難過不會有人聽你說心事……如果不自立自強,就會迅速墮入失敗的惡性循環。
所以,孤獨的人是最堅強的,因爲這種人沒有失敗的資格,隨時能拿出背水一戰的勇氣。
……在C高中沒有任何朋友的我,還能在課業上取得相當優秀的成績,肯定很強。
至少比這個渾身都在閃閃發亮、只靠着顏值就能獲得大量志願者幫助的超級美少女……要來得強很多。
「哈哈哈哈哈哈……」自認敵我高下已分,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韓信忍一時胯下之辱,多年後,傲然成就大業。」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索性駐足而立,「我柳天雲……也是這樣。」
我們隔着二十公尺交談,很好,這是保證安全的絕對距離。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銀髮少女聽了我的話,冷冷回答:「韓信能成功,靠的是主角威能?而在我身旁,任何人都只能當配角。」
……主角威能?
眼前的少女氣勢飽滿,顯然非常自信。
但這份自信,對於遠離險境的我來說,毫無價值。
「……」我聳了聳肩,不再理會對方,轉身就想走。
剛回過身之時,我的眼角餘光卻隱約看到某個方形物體一晃。
我扭頭看去,銀髮少女從懷裏抽出了手機,那高傲的姿態,就像水戶黃門的隨從掏出印籠示衆,只差沒有高喊「無禮的傢伙,給我張大眼睛看好了」。
「?」由於距離遙遠,我只能看見手機屏幕上,隱隱約約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其中一個人,看起來很像我。
而那傢伙正對一名美少女的胸前伸出魔爪。
銀髮少女注視着我,一張俏臉驚疑不定,接着蓮步微移,稍稍後退了一步。
這次是雙手合力,朝我的腹部打出了螺旋合擊。
不,或許正在扭曲的是她的價值觀。
「你難道用手機錄下了說話內容?」銀髮少女恨恨地道。
害怕……我未知的底牌。
「我認輸了,繼續帶路!」我哼了一聲,「如果在你身旁,任何人都只能當配角,那我就當配角好了,配角就像房子的基石,不可或缺。我想,當配角或許也不錯。」
「哈哈哈哈哈哈……」我慢慢收起笑聲。
——謹慎地思索過後,雙方終於出擊!
也讀出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到底還有什麼後手」這樣的訊息。
呵呵呵呵呵呵……
哼哼哼……
終於到這一步……了嗎?
「不過……難道你以爲我柳天雲,會忽略這點,不留後手?」
兩人就像決戰中的古代劍客,繞着對方轉圈,彼此尋找破綻,伺機而動。
「你剛剛一說,我纔想到。」我老實地回。
她後退了。
然後,我開口說話——
她被襲胸時還能拍下照片當證據,光憑這份臨危不亂,就有資格明白我話中的意思。
兩人面對面,近到能感受對方呼吸的距離,我毫無畏懼地與眼前的美少女對視,並從她天藍色的眼瞳中,讀出一絲恐懼。
只是手中的劍,替換成了鋒銳的言詞。
每一步落下,都帶起越來越是張狂的威勢。
「……你沒有要利用監視器?」
「你沒有用手機錄音?」她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邊大笑,連連搖頭,朝着對方走去:「可惜啊可惜,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們互相對視,而她顯然被我的大笑挑起了怒火,氣得滿臉通紅。
說到這裏,她抬起俏臉,看向走廊上方的監視器。
「這就像下棋,針鋒相對。你藏了這一手,確實是高招。」能把我柳天雲逼到這一步,值得給予高度的讚賞。
與我交戰以來,第一次後退!
「給我去死!」
「剛剛的事,被我拍下照片了,柳天雲。」少女晃了晃手機,「你難道以爲……我會笨到不留證據嗎?別把我跟你這種傻瓜相提並論!」
我笑聲仍未停止,越笑越是歡暢,不斷往銀髮少女逼近。
銀髮少女將雙手手臂往後拉。
「你剛剛一說,我纔想到。」我老實地回。
她在害怕。
銀髮少女臉色大變,俏臉近乎痛苦地產生扭曲。
銀髮少女聽了我的話,臉色微變。
……這樣啊。
「或許你刻意引我來這,也是爲了讓監視器證明你的清白。」
接着,站到了少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