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天雲的密謀!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9155 字
「拋棄朋友 ⋯… 背棄夥伴,再次成爲孤獨的王者吧。」
這是「過去的我」留下的最後話語。他那爲了變得更強,如同入魔般的執念 ⋯… 在我的心頭徘徊不去。
與此同時,他那孤傲的臉孔,也不斷重現我的眼前。
「孤獨的王者嗎 ⋯… 過去的我啊,你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也要變強,也要迎來勝利 ⋯… 這就是你在那荒涼孤寂的獨行之道上,所做出的抉擇 ⋯… 嗎?」
其實,我比誰都更加了解。
在險惡的獨行之道上,因爲後退一步就會落入萬丈深淵中,所以沒有任何失敗的餘地,會誕生強烈的獲勝想法,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即使再怎麼想要獲勝,也不該泯滅自我,目空一切,與極端的勝利同化。
「爲何 ⋯… 你能夠捨棄一切,如果你真的是我,就算踏在獨行之道上,你也該擁有基本的情感 ⋯…
「不然,當初晨曦在消失時,你也不會痛得刻骨銘心 ⋯… 在一次次怪人社成員們給予救贖時,你堅冷的內心,也不會受那溫暖所軟化 ⋯…
「否則,在那一無所有的空虛世界中,你也不會抱着幻櫻的虛影,自囚於看不見盡頭的悔恨與痛苦裏 ⋯… 」
剛開始還抱有疑惑。
但是,因爲那傢伙也是我,我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於他那冷酷的面容底下,我漸漸找出深埋其中的答案。
「是了 ⋯… 因爲你也是我,你也經歷過當年與幻櫻的一切 ⋯… 晨曦與柳天雲的過往歷程,恐怕我們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正是因爲無法忘懷,擁有強烈信念的你,纔會在我成爲『不純粹的獨行俠』的那一瞬間分化而出,成爲獨立的精神體吧 ⋯… 因爲你 ⋯… 或者說我們,知曉獨行之道的強大,而那強大 ⋯… 無疑是拯救幻櫻的最佳手段。
「所以,與其說你是『身爲純粹獨行俠的柳天雲』,不如說是『爲了拯救幻櫻的柳天雲』 ⋯… 你是爲此而誕生,爲此而存在,爲此而 ⋯… 孤高冷傲。
「你有多麼高傲,就代表你有多麼想拯救幻櫻。
「所以,即使先前遭到晶星人的記憶封鎖,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遭到囚困,你也不惜一再掙扎,拚命突破那封鎖之線,出現在我的夢境中 ⋯… 就是爲了點醒我,告訴我獨行之道纔是最強的 ⋯… 纔是能拯救幻櫻的最佳利器。」
思考完畢後,我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過去的我沒有撒謊,如果再次成爲純粹的獨行俠,我確實會擁有快速變強的希望。而且很有可能 ⋯… 我將再次重返顛峯,達到無人可敵的境界。
可是,如果成爲純粹的獨行俠,也就意味着要遠離一切多餘的情感,吞噬所有他人釋放的善意,進而強化、茁壯自身。
「但是如果聽從『過去的我』的建議,成爲獨行俠之王 ⋯… 藉此無敵於世,就必須捨棄怪人社的夥伴們 ⋯… 纔有可能辦到 ⋯… 」
這條殘酷的道路,我無法選擇。
怪人社的大家,如果被我背叛,我們這一年來累積起來的所有情誼,也將轉化爲錐心刺骨的利劍,將她們刺得遍體鱗傷。
「爲何 ⋯… 上蒼如此殘酷 ⋯… 」
轉轉金庫君以金色的光幕籠罩整間教室,而正前方的入口處,則有一個散發神祕光芒的祭臺。
對比裏面存放的東西,場地大到顯得相當寂寞。
⋯… 爲了拯救友人,就必須傷害其他友人。
我拚命思考,絞盡腦汁地分析出每一絲微小的可能性,最後 ⋯… 我終於找到一絲希望。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我終於猜中桓紫音老師的鑰匙存放地點。
全身有惡寒襲來,連視線都變得顫抖。
「想要逆天而行,扭轉勢必得付出犧牲的未來 ⋯… 這是理所當然的代價。」
那溫暖,足以融化獨行俠特有的固執,所以今天的我,才能夠保有現在的幸福,與大家成爲摯友。
雖然依靠外力來變強,已經近乎邪道,對追求「本心之道」的我而言,無疑是飲鴆止渴,但是 ⋯…
所以 ⋯… 如果想要得到祕密道具,我必須先取得桓紫音老師的鑰匙。
「必須 ⋯… 捨棄那些好不容易得到的朋友 ⋯… 」
那語調帶着意味深長的感覺,與平時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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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裏的我,表情充滿掙扎,眼神帶着彷彿靈魂遭到剝奪般的空洞 ⋯… 那表情充滿對現狀 ⋯… 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進行社團活動時,我仔細觀察桓紫音老師的身上,但是身材苗條的她,身上看起來不像藏有鑰匙。
進入金庫內部後,我首先環目四望。
桓紫音老師閒談時曾經提起,「轉轉金庫君」擁有可以抵禦炸彈突襲的防禦力,亦有連蚊子都無法趁隙鑽入的密合性,想偷偷摸摸地進去裏面將道具偷走,完全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只有桓紫音老師持有進入金庫的鑰匙。
「我所涉足的,是必定得付出犧牲的未來,兩全其美的路線並不存在。我到底 ⋯… 該怎麼抉擇?」
只是,如果順流而下,在那思緒之河的最末端,存在能拯救幻櫻的絕對保證嗎?
「我必須 ⋯… 離開怪人社 ⋯…
被看穿想法了嗎?不 ⋯… 不可能的 ⋯… 我應該沒有露出破綻。
狀似中二的桓紫音老師,其實十分敏銳 ⋯… 她究竟看見了什麼?又猜到了多少?
桓紫音老師是異色瞳,右眼的赤紅之瞳可以看出每個人的寫作實力,越厲害的輕小說家身上的光芒就越強。除非厲害到怪物君那種境界,身上反而看不見光了。
「 ⋯… 不傷害任何人,讓大家都能露出笑容的道路 ⋯… 存在嗎?」
桓紫音老師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言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接話。
⋯… 那是背棄友誼,通往悲傷的結局。
這是一間佔地特別寬廣的空教室,大概得打通兩間舊教室才能形成這樣的空間吧。
知道目標所在後,在某天中午過後,我終於抓住機會,將高腳酒杯偷出,前往「轉轉金庫君」所在的空教室。
最後,桓紫音老師又問了幾句,我向她表達自己大概是累了,桓紫音老師表示理解後,就放我離去。
「 ⋯… 」
在返回宿舍的途中,我思考着剛剛的事。
「 ⋯… 但是,吾今日再度以『赤紅之瞳』觀察汝,汝身上的光芒雖然依舊強烈,但那光 ⋯… 卻不再純淨,就像混入了雜質那樣,產生某種改變。」
我將高腳酒杯放在祭臺上,靜候片刻後,果然金色光幕裏很快顯現出一扇門來,我沉默地踏入其中。
「 ⋯… 」
慢慢抱膝蹲下。
再來,我知曉「過去的自己」的存在,如果拋棄一切情誼,傷害怪人社的友人們,就能鑄就無敵之力,再次君臨天下。
聞言,我全身寒毛直豎。
桓紫音老師站在講臺旁,她以手掌遮住單眼,用帶有赤紅之瞳的右眼打量我。
我點點頭,感謝桓紫音老師的讚譽。
剎那間,我思考完這一切,但表面上我只是陷入短暫的沉默而已。
「 ⋯… 」
對此我感到茫然,不解,以及深深的迷惑。
可是,就算我再怎麼孤僻,就算我是個動不動就會按着臉大笑的怪人,怪人社的大家依舊接納了我,毫不吝嗇地給予溫暖。
也就是說,我必須犧牲一份情誼,才能拯救另一份情誼。
「 ⋯… 」
「但是,如果不有所行動的話,註定將通往悲慘的未來 ⋯… 爲了力挽狂瀾,付出代價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如果我想拯救幻櫻 ⋯… 就必須變強 ⋯… 變得無人可敵 ⋯…
明明是爲了拯救友人,但也必須付出背棄友人的代價。
準確來說,那鑰匙甚至看起來不像鑰匙,用來開啓「轉轉金庫君」的關鍵道具,竟然是桓紫音老師常常用來喝番茄汁的高腳酒杯。
「 ⋯… 自從汝進入怪人社,實力逐漸復甦,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汝身上的光芒都有如太陽般強烈,那是隻有絕對的天才,才能綻放的閃耀之光。就算不是在這個地方,不進行六校之戰 ⋯… 遲早汝也會大放異彩。」
接着,起初有如涓涓細流的模糊思想,逐漸彙整爲一,形成湍急的思緒之河。那河很大,比原先寬闊許多,也帶來更多可能性。
就在打算竊取鑰匙的第一天,社團活動結束後,桓紫音老師忽然叫住正要離開教室的我。
—兩條路,兩個選擇 ⋯… 卻只有一個結局。
蹲着的我,像是想逃避現實那樣,掩住臉孔。
如果不是某次老師在喝番茄汁時,無意打翻酒杯,那酒杯摔在地上,卻發出相當微妙的材質聲響,我也不會聯想到這上面。
祕密道具被放在一個由晶星人道具「轉轉金庫君」加以封印的空教室。
「 ⋯… 」
因爲,那註定通往悲傷的兩條路線 ⋯… 與兩個可能的未來,都不存在絲毫歡笑。
思及此,我不禁慘笑起來。
這條道路,我亦無法踏足。
在取回失去的記憶後,首先我得知的是 ⋯… 犧牲輝夜姬,就能得到獲取勝利的最大保證。
原本我就有點心虛,聽見老師的呼喚後,只能裝作沒事的樣子緩緩回過頭。
我想起桓紫音老師曾經對我們說:「有些祕密道具因爲太過危險,充滿不確定性,所以都由吾獨自掌管,不給任何人使用。」
但是,在決定竊取「轉轉金庫君」鑰匙的此刻,桓紫音老師卻忽出此言,讓人極度不安。
我知道祕密道具存放的地方。
「與其說是在怪人社與幻櫻之間抉擇,不如說,我是在絕望與絕望之間徘徊不定 ⋯… 看不見半點希望,空餘掙扎的餘力,最後只能墜落到足以焦灼靈魂的情感煉獄裏。
「就像有人在刻意操弄我的命運那樣,我早已經踏上通往悲傷結局的方向,不管途中怎麼變換路徑,最後等着我的,註定是令人痛徹心扉的哀傷 ⋯… 與背棄情誼的殘酷。
「──‼」
朋友,這個詞彙,曾經對我來說如同明月般遙不可及。那是足以照亮寂寞夜空的皎潔,不是孤獨行走多年的我能伸手觸及。
可是,現在的我卻笑不出來。
桓紫音老師的赤紅之瞳彷彿閃爍着紅光,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 ⋯… 鑰匙在哪裏呢?這麼重要的東西,應該會隨身攜帶吧。」
「只是 ⋯… 」
桓紫音老師只會與我們一起喫飯,換句話說,只有長期追隨桓紫音老師的怪人社成員,纔有解開這個祕密的契機。
如果要遠離多餘的情感,換句話說 ⋯…
連話聲都變得嘶啞難聽,充滿對未來的恐懼。
「汝 ⋯… 身上透出來的光芒 ⋯… 有點變了 ⋯… 」
⋯… 在過去,碰上巨大的困難時,我常常掩面大笑。
不管是殺死輝夜姬,又或是拋棄怪人社的夥伴們、成爲獨行之王,哪種抉擇都令人痛苦難當。
不管是幻櫻,還是怪人社的大家,都曾經一再給予我救贖 ⋯… 而這樣子的我,卻必須從兩者之間擇其一,這是痛苦到令人胃部緊縮的抉擇。
我現在所能做的事,就是找出一個可行的想法,並將想法付諸實行。
「零點一 ⋯… 」
「原來如此 ⋯… 鑰非鑰,這是最佳的隱藏辦法。」
「 ⋯… 沒有第三條道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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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裏獨自沉默良久後,我無意中看見牆上掛着的鏡子。
自言自語着這句話,我不禁露出苦笑。
「 ⋯… 痛苦。前方等待着我的,只有眼睜睜看着友人受傷、絕望、哭泣 ⋯… 的極端痛苦。」
就像棋聖曾經使用過的「詛咒草人」那樣,排名在第三名的C高中,肯定也手握某種強大的祕密道具。或許在那之中,就有能使人快速變強的祕密道具也說不定。
「產生改變,不再純淨 ⋯… 嗎?」
我依舊沉默。
我考慮、消化着目前得到的訊息。
將前因後果串聯而起的瞬間,絕望感也洶湧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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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 ⋯… 晶星人的道具 ⋯… 」
「在那裏嗎 ⋯… 」
在場地的正中央裏,擺着一張鋪着白色桌巾的圓桌,那圓桌上只有區區三樣道具,但每樣看起來都不一般。
我走到圓桌前。
先拿起第一個道具。
這是一組模型,模型的正中央是空的,裏面雕塑着一個迷你劇場。劇場裏,有一條懸在高空上的石樑,這石樑凌虛連接着兩座相鄰的山峯,山峯底下是熊熊火海。如果摔下去的話,就會遭火蛇燒成焦炭。
明明情勢如此險惡,石樑的各自一端,卻有兩名人類隔空瞪視對方,打算把對方狠狠推下石樑,藉此換取自己通行的資格。
「這是 ⋯… 」
模型的背面刻有使用說明:
「詛咒模型」,在月模擬戰中可以使用,每次將敵校的五分之一人數縮小收納至劇場世界中 ⋯… 若是指定時間內,持有者未遭敵校學生擊敗,劇場世界中的敵校學生,就會落入火海內死亡 ⋯… 若持有者敗北,劇場世界的學生則重返現實世界。
只能對上位學校使用。同一次進攻,不限制使用次數,但如果持有者敗北一次,「詛咒模型」就會立刻損壞。每次被收納進劇場中的敵校學生,需由敵方自行挑選。
理解這個道具的用途後,我不禁背脊發寒。
⋯… 惡毒。
這是何等惡毒的進攻道具。
「也就是說,如果我比上位學校的所有人都還要強 ⋯… 在月模擬戰中進攻,每次戰勝對方,對方的學生,就會被殺死五分之一 ⋯… 就算做爲賭注的學生可以由對方挑選,但如果人數不斷減半,根本不用多少次,整所學校就會覆滅 ⋯… 」
難怪這道具會被鎖在「轉轉金庫君內」,這道具的用途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閉目片刻,平緩心境後,纔拿起第二樣道具。
這是一面方形的鏡子,大概有半個人大小。
「真幻與歧路之鏡」 ⋯… 在蒐集使用者數據後,根據使用者的心境,鏡面上會浮現使用者的某種未來 ⋯… 但瞬息萬變的未來,即使以晶星人的科技也只能稍加窺測,所以鏡子上浮現的未來,很有可能是虛幻之物,甚至根本是錯誤的。
難怪叫「真幻與歧路之鏡」,大概透過這東西看到的未來,非真似幻,令人無法辨明真相,如果盲目相信這鏡子,後果難料,踏上歧路的機率 ⋯… 太大。
這道具會被封印在「轉轉金庫君」裏,果然有其原因。
但同時也有不明白的事。
鏡子裏的我,寫作實力已經很強,就算正面對決贏不了輝夜姬,只要把戰局拖入持久戰,很快輝夜姬就會自己倒下。
桓紫音老師掙扎地翻過身,用她的赤紅之瞳,看了鏡子裏的我最後一眼。
到了這一步,桓紫音老師已經是窮途末路。她敵不過私軍護衛的力量,高腳酒杯終於被奪走。
哪怕怪人社的成員也都在保護着桓紫音老師,沁芷柔至少打倒了上百人,但人數差距實在太大,桓紫音老師從校長室裏被扯着頭髮拖曳而出 ⋯… 但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她依舊牢牢抱着懷裏的高腳酒杯,將開啓金庫的鑰匙死命護住。
「但是,究竟是爲什麼呢 ⋯…?
「爲了獲勝,不如提早進攻殺死輝夜姬吧?放縱敵人是最愚蠢的行爲,我們必須斬草除根‼這樣我們也可以繼續往上挑戰Y高中,再試探一下怪物君的實力。」
所以我不再顫抖,不再害怕,能夠逐漸改變自己,使心靈變得更加堅強。
「這是 ⋯…‼」
在組起狐面墜飾後,鏡子畫面裏的我,內心隨之崩毀。
每一個人的加入,每一個人的靠近,都在溫暖我原先冰冷而孤獨的世界。
「我纔是C高中最強的選手,要選擇進攻誰,放過誰,本來是我的自由,全在我的一念之間‼」
那時候,在虛擬世界裏 ⋯… 怪物君召喚出的怪獸「武將雷神」,曾經注視着我,說出一句話。
輝夜姬將和服捧給我,對我露出溫柔笑容的表情,也掠過眼前。
「也就是說,是怪人社的大家 ⋯… 拯救了我,改變了象徵淚水的未來 ⋯… 」
可是。
「那個鏡子裏的我,如此殘虐,如此心狠,真的是我嗎 ⋯…?在某種未來裏,我將會六親不認,身化殺戮萬千的寫作之鬼 ⋯…?」
爲了逼迫輝夜姬使出全力作戰,鏡子裏的我打算取得道具「詛咒模型」,只要以A高中學生性命做爲籌碼,將大義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的輝夜姬,必定出手阻止,也就是說 ⋯…
只是,天機不可泄漏,使用這道具,無疑是逆天而行。
在深刻體會到情感珍貴的此刻,眼眶裏逐漸湧出溫熱的淚水。
「血與火 ⋯…?」
在那無數關於自身的謎團中,彷彿抽絲剝繭般,我一步步靠近問題核心,慢慢尋找正確答案。
「是了,最大的差別,在於 ⋯… 鏡子裏的我是純粹的獨行俠 ⋯… 不相信任何人 ⋯… 只醉心於自身的強大 ⋯…
爲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眼淚,鏡子裏的我戴起黑色的面具,掩飾真正的面容,也披起黑色的披風,將身軀的顫抖掩蓋於未知之下。
「因爲,想找出不傷害輝夜姬 ⋯… 不傷害大家的方法,本來就是近乎奢侈的願望。」
「我要變強!要變得無人可敵,然後取得願望 ⋯… 救回幻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照着使用說明,將雙手手掌貼在鏡面上。「真幻與歧路之鏡」的鏡面,在我手貼上的瞬間,如水面般產生了圈圈波紋,最後那波紋逐漸形成漩渦,漩渦裏又出現無數雜亂無章的畫面。
「我想知道的未來 ⋯… 無疑是如何變強 ⋯… 說不定這鏡子 ⋯… 可以顯示出立刻變強的道路‼」
先是沁芷柔,再來是風鈴,後來輪到雛雪,最後是輝夜姬 ⋯…
「如果說,那個化爲『寫作之鬼』的我,是原先的我註定踏上的道路,那麼,現在的我 ⋯… 與鏡子裏的我,又有哪裏存在不同?」
道非道,人非人。依靠這種道具,註定以偏離原先的「道」做爲代價 ⋯… 即使變強了,也只是獲取短暫的輝煌罷了。
也是救贖之手。
「前輩──‼」
思考良久後,我忽然又明白了一些事。
大概,鏡子中的畫面、血與火的怪夢,都預示着同樣的未來。
但是,出現更多的是血與火的畫面。無數的鮮血與烈火,如煉獄般滲透了地面,染紅了整片天空。
發呆了片刻。
「寫作之鬼 ⋯… 在那個可能的未來裏,我成爲了鬼。所謂的鬼,即是不惜犧牲一切來壯大自身的貪婪之靈 ⋯… 那個鏡子裏的我,已經走到邪道上 ⋯… 不再是『本心之道』。他所走的,是殘酷的『惡鬼之道』!」
之後,鏡子裏的我 ⋯… 找到金髮小混混與跟班,這兩人本來就提議過要讓我成爲王,於是在這兩人的幫助下,鏡子裏的我開始了反叛行動。
這時候,風鈴、雛雪、沁芷柔的身影忽然掠過我的眼前。
那個我 ⋯… 臉上帶有笑容,不再孤獨,不再體會寂寞帶來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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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救世主」、「大英雄」的名聲做爲號召旗幟,聲名早已傳遍整座C高中的我,寫作實力之強廣爲人知。知道追隨我才能得到存活的最大保證,很快就有超過半數的學生歸順於我的旗下,供我指使。
血紅色雙眸的我,一邊笑着,靠在教室的牆上,一派輕鬆地提出建議。
⋯… 然而,不管是哪個答案,最後得出的真相都令人心寒。
然後,想取得最終一戰願望,爲了想爭取最大獲勝可能性,我在怪人社裏提出了進攻A高中的建議。
我如此自問:
但是,他每次在放聲大笑時,總是會不自覺地流下淚來。
按着臉哈哈大笑後,無視怪人社成員們的受傷表情,那個我 ⋯… 離去了。
可是那淚水,沒有人能夠看見。
即使能靠這東西窺探未來,進而選取變強的道路,這也是鏡子告訴你的道路,而非自身領悟出的道路。
將悲傷掩蓋於面具之下,那個我,最後將所有人集合到教學大樓前的廣場上。
「哪怕那王,是魔王,那也無所謂。
從孤獨的道路一路走來。
像是在無數的可能性裏,推演出某道未來那樣,自那紊亂的鏡面裏,我看過一閃而逝的我自己、幻櫻、雛雪、風鈴、沁芷柔、桓紫音老師 ⋯… 甚至輝夜姬與飛羽也都現身過。
我還來不及仔細推敲,此時「真幻與歧路之鏡」的鏡面上,那畫面漩渦終於平息,迴歸平滑如水面的靜止狀態。
一文一世界,或許「武將雷神」透過他那沾染無數鮮血的人生,提前看出某種可能性,又或是某種直覺讓他如此發話。
「真幻與歧路之鏡」顯現出來的可能未來,令人冷汗直冒。
哪怕我的「本心之道」,可能會因使用「真幻與歧路之鏡」產生偏移,甚至造成裂痕,這也是犧牲最小的路線。
這面鏡子中顯示出的未來,與我過去做過的血與火怪夢,不謀而合。都是泯滅人性、只追求極致的實力。
想當然的,她們全員反對這個意見。
那些身影圍成了一個圓圈,而圈子裏面的人 ⋯… 是我。
「如果必須成爲鬼,才能使妳甦醒,我將化身爲毫不留情的鬼。
「—我將斬除一切,獲得通往復活之路的資格‼」
眼前彷彿出現了幻象,被衆人圍繞在圈子裏的我,因幻櫻的死訊而絕望跪倒,變得無比可怕而孤寂,但怪人社的大家沒有一人離我而去,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
屬於桓紫音老師的舊勢力派,爲了阻止我打算進攻A高中的行動,佈下重兵守護桓紫音老師,保護「轉轉金庫君」的鑰匙不被奪走。
透過鏡子裏的畫面,我看見了—
怪人社的大家,在聽完我的想法後,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那崩毀,使「本心之道」的道心也一起碎裂,在按着臉哈哈大笑後,我原先淡綠的雙眸,轉爲了血紅色。
「不惜犧牲夥伴 ⋯… 也要變強的惡鬼之道嗎?好一個大英雄。」
那能看穿許多事物的赤紅之瞳,這次究竟看見了什麼,沒有人知曉。但是,那眼神裏所蘊含的無比絕望,令人永生難忘。
「對了,過去我曾經夢過很多怪夢,在夢裏,充滿了血與火 ⋯… 也就是說,我的性格里,確實潛藏着成爲『鬼』的可能性 ⋯… 那些怪夢,或許就是某種來自潛意識的暗示,暗示出未來的道路 ⋯… 必定通往悲傷的彼端 ⋯… 」
「若是加冕爲王,才能得到所向無敵的力量,那我也不會有絲毫猶豫。我將捨棄一切 ⋯… 成爲王!
這一年來,從晶星人降臨開始算起,我身邊的夥伴不斷增加。
「柳天雲──‼」
就在這時候,腦海卻忽然想起之前與Y高中進行友誼賽的畫面。
逆天而行,勢必得付出代價。
那一對血紅色雙眸,所注視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呢?是充滿得勝的快意,抑或是心如死灰的空 ⋯… 旁觀的我無從得知。
「如果化爲『寫作之鬼』的未來,是那無數的未來分歧裏的最大可能性,我現在,爲什麼沒有入魔,沒有化身爲鬼 ⋯… 背棄一切 ⋯…
──‼
緊咬牙關,我狠狠下定決心。
幻象裏,圍繞着我的怪人社成員,此時紛紛帶着溫和的笑容,向跪着的我 ⋯… 伸出了友誼之手。
這鏡子能浮現「使用者的某種未來」,即使可能是錯誤的,但也是不得了的存在。
輝夜姬必死無疑。
那時,我以爲他是指我召喚的怪獸「大英雄」,但現在憶起,卻彷彿另有所指。
「哼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柳天雲纔是最強的 ⋯… 最強的 ⋯…‼」
但他們所迎來的,是無情的大軍壓境。
最後,「真幻與歧路之鏡」,終於將某種未來推演而出。
「而現在的我,不再是純粹的獨行俠 ⋯… 我與大家,已經是朋友。朋友們支撐着我,使我不至於崩潰倒下,就算陷入了絕境中,也不存在絕望、化身爲鬼的可能性 ⋯… 」
即使對此早已有所猜測,但親眼見證真相,依舊令人難以置信。
「啊啊 ⋯… 對了,差點忘了,我是獨行俠,根本不需要妳們的同意 ⋯… 與幫助‼
得到大多數學生支持的我,早已組成武力強大的私軍護衛。大量私軍護衛進攻校長室,桓紫音老師一方的單薄兵力,很快就防守不住,據點徹底淪陷。
一邊登上象徵王位的階梯,前往那最高處的耀眼王座,鏡子裏的我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他的心聲卻彷彿在此刻化爲實質,直接傳入我的耳裏。
「吵死了,妳們根本不懂我的痛苦,我柳天雲所承受的痛苦 ⋯… 遠在妳們之上‼
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明白原因所在,幾乎要落下眼淚。
「學長‼」
鏡子裏的我,也看見了桓紫音老師的眼神。戴着黑色面具的他,在與那眼神對上時,悄悄流下了淚水。
「 ⋯…‼」
桓紫音老師常常假裝吸血鬼,但學生不買帳的搞笑身影也掠過眼前。
「可是 ⋯… 現在的我,也只是要如煙火般,短暫燃起無人可比的璀璨,這樣就夠了。
「柳天雲,汝 ⋯… 」
但是,她們的吶喊聲,並沒有傳進鏡子裏的我內心。她們所面對的,是對勝利充滿執念,執着到入了魔的猙獰。
鏡子裏的我,緩緩走上前,接過那代表戰爭號角響起的高腳酒杯。
「 ⋯… 就算在那個成爲寫作之鬼的未來 ⋯… 她們也從未想過放棄我 ⋯… 而是拚盡全力地想給予我救贖 ⋯… 」
「所以,難怪 ⋯… 現在的我,不會成爲『寫作之鬼』 ⋯… 」
幻象中,處於圈子裏的我,伸出顫抖的手,與她們的手互相交握。
在看見幻象中的我站起的同時,我忍不住慢慢坐倒在地,並且淚流滿面。
「 ⋯… 因爲,這樣子的我,不再絕情,不再孤獨,早已失去成爲『鬼』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