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用路人開外掛的同人會場稱霸記

爲了替日後的最終一戰作準備，怪人社的修煉依舊在繼續。

只是……不得不說，身爲怪人社唯一的男性，我還真是勞碌命。

這樣子說可能很突然，但我現在正在動漫祭的會場裏擔任廉價員工。

事情的緣由是這樣子的：

「暗黑眷屬零點一哦——聽好了——!!雛雪身爲輕小說繪師，是怪人社重要的戰力之一。

「輕小說如果有超棒的插畫，往往能激勵作家的寫作魂，寫出超乎水準的作品。爲了應付一年後的最終決戰，雛雪她必須參與特訓！唔……但是呢，繪畫方面不是吾的專長領域……咯咯咯，必須主動承認吾的不足，活了幾萬年這可是頭一遭吶——

「——總之呢，雛雪的特訓就交給汝負責了，零點一！」

我本來發出了「爲什麼是我啊!?」的大喊聲來抗議，但桓紫音老師只是聳聳肩，接着把我們推進了晶星人的道具——「轉轉畢卡索君」裏。

「轉轉畢卡索君」這個道具，可以將玩家傳送進虛擬世界，藉此訓練繪師的畫圖能力，說明書上有這樣子的簡短說明。

……簡短到太過分了。

進入虛擬世界後，我們出現在一間整齊潔白的工作室裏。

工作室很狹窄，大概只比單身族的套房大上一些。房間正中央有相互並起的兩張工作桌，三面牆壁立着塞滿書籍的書架……仔細一看，書架裏的書全都是漫畫。

兩張工作桌上放着零零散散的繪圖用具，這房間……看起來很像雜誌上看到的漫畫家工作室。

……這時天上傳來了系統合成音。

系統訊息：玩家您好，歡迎使用「轉轉畢卡索君」！

系統訊息：本次過關難度被使用者設定爲——「地獄難度」。提醒您，這難度只有真正的繪畫達人才能過關。

系統訊息：勝利條件——參加一個月後的「星花動漫祭」，並在動漫祭上賣出一千本自繪同人本。

合成音消失了。

「……」穿着熊熊布偶裝的雛雪向我看來，她目前處於第一人格，眼神像平常一樣看起來空空的，相當沉默寡言。

既然都被丟來這個世界了，也只好接受事實。

我走了快一公里，才發現第一間便利商店。

「學長，恕雛雪直言……沒想到學長對這個現實世界的認知，竟然連您精通的『調教技能』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可是桓紫音老師當初來找我時，曾經拍着她貧乏的胸脯向雛雪不斷吹噓學長是個多麼鬼畜的男人。就是因爲崇拜學長的變態與鬼畜，雛雪才下定決心加入怪人社的。」

雛雪的愛心眼直盯着我，朝我舔了舔嘴脣。

雛雪竟然興奮到發抖，以雙臂抱着自己，大腿有些乏力地彎下。

與一般露出「好想下班啊……」這種頹喪表情的便利商店員工相比，這個黑肉小夥子則是掛着發自內心的燦爛笑臉。

因爲對於打算孑然一身、以孤獨做爲人生哲學的獨行俠來說，無意義的情感牽扯是最恐怖的炸藥，隨時會把邁向獨行俠之王的橋樑給炸斷，必須花好長一段時間修復自身道路。

「Stop！別再說了!!」

摸了摸口袋，其中還有一些零錢，我進去買了一罐運動飲料。

糟糕，光顧着說話，不小心觸發她的第二人格了。

這棟公寓甚至連電梯都沒有，只能靠爬樓梯來上下移動。不光如此，連外表都十分簡陋——由水泥建造的牆壁外圍，甚至連油漆都懶得粉刷，露出青森森的水泥顏色。

「……我纔沒有調教技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就是傳說中的放置Play嗎？沒想到學長竟然是玩弄別人的高手呢……好開心喔……好開心喔！」

除了房租便宜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優點了。

我努力無視她的表情，硬是把話題繼續下去。

「……天誅！」

消息什麼的，就由我來打探就好。

偏偏她的表情還十分認真，讓人心中升起一陣無力感。

「唔……呃，請問您聽說過星花動漫祭嗎？」

最後一句話，雛雪是直接說出口的。

「啊，對了，上個月俺在某本少年漫畫的尾頁，有看到這個活動的介紹呢……你可以買去看看。」

那個星花動漫祭究竟是什麼東西，必須先弄清楚纔行。

她拉過一張白紙，用寫字向我解釋。

「……我知道了，請原諒在下的無知。」

「星花動漫祭爲期三天，是熊尾市一年一度的重大節日，所有ＡＣＧ相關產物都會在那裏販售。除了各大出版社進駐之外，也有提供專屬區塊給非業界人士銷售自己出產的作品……如輕小說、同人漫畫、自制抱枕等等。」

「哦哦！總之，詳細情報就在那本少年漫畫的尾頁對吧？我明白了，謝謝你。」

於是在問清楚少年漫畫的期數後，我以逃難般的速度跑出店外。

除了白色的原稿之外，工作桌上還散落着許多不同粗細的畫筆。雛雪不斷輪替手中使用的畫筆，這點讓我相當疑惑。

黑肉小夥子把結賬完畢的運動飲料塞到我手上，又對我露出燦爛到爆炸的招牌笑容。

所以對於獨行俠而言，黑肉小夥子這種人是相當難應付的。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寧願面對幻櫻這種詐欺師，也不願意與這種人有所牽扯。

店員是一個曬得有點黑的年輕小夥子，他頂着一顆刺蝟頭，外露的手臂十分強壯，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

雛雪的語調，帶着興奮的抖音。

她比我嬌小很多，站在我前面時，熊熊布偶裝的耳朵剛好搔到我的下巴。

思考過後，我決定出去打探消息。

這時候我才忽然意識到——我離雛雪太近了。

「這支是Ｇ筆，用來畫主線，線條變化豐富，是常被使用的繪畫器具之一。」

雛雪接觸到異性可能會變成第二人格，這點必須預防纔行。

「……」真是可怕。

「……雛雪只是隨便畫畫，題材還沒決定下來。」

「原來如此……」

蒐集到關鍵情報，我頓時提起精神。

「欸——!?學長竟然是這麼天真的人嗎——!?」雛雪忽然掩口驚呼。

撫摸着有點胡碴的下巴，黑肉小夥子露出靈光一閃的表情。

事實往往比想象中殘酷。

雖然還在畫第一張原稿，不過漫畫的雛型正在漸漸產生。

「在這種單獨相處的密室，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就、就算發生一些奇怪的事，幻櫻學姐、風鈴學姐、沁芷柔學姐她們也不會發現的哦～」

但現在既然產生了關聯，我也不能無視對方。於是，我以遲疑的態度，硬着頭皮繼續詢問。

「星花動漫祭？當然囉！那可是熊尾市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動呢！」

或許對於繪師來說，我剛剛的話，已經冒犯到他們的專業領域了吧。

✎

「嘻嘻……畫愛心不行嗎？柳、天、雲、學、長——」

黑肉小夥子再次開口：「小哥，這裏是熊尾市的東部，離鬧區有一點距離。平常這附近沒什麼景點吸引遊客，通常只有居民會來這裏採購，所以小哥的光臨讓我有點驚訝吶。」

「咦？可以請您說得詳細一點嗎？」

雛雪加入怪人社的真相竟然是這樣嗎!!!!!!!!難怪剛入社時，雛雪不斷問其他人：「不聽話會不會被學長武力侵犯？」

「嗯……用說的很難說清楚呢，畢竟是個歷史悠久的好活動。」

「這支是Ｄ筆，用來畫背景的效果線。」

「這支是圓筆尖，用來……」

✎

「哈哈哈哈哈——太客氣啦，小哥，之後有什麼問題也儘管問俺！」

如果孤獨之力有屬於自己的血條的話，現在血量大概已經降低百分之二十了。

雛雪的眼睛睜大，眼神非常驚訝，就像看到原始人說出「快看！這些人竟然不用鑽木就能升火」這種臺詞似的。

「確實是很厲害的東西，據說去年的單日人潮流量是五十萬人……」

如果我有心臟病的話，聽完雛雪的入社原因，大概會馬上病發暴斃吧？

他就連笑聲也爽朗到讓獨行俠無法承受。

「!?」

「咳咳……總之呢，星花動漫祭去年的單日人潮流量足足有五十萬人，要賣出一千本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雛雪乖巧地點頭。

「？」

迫於無奈，我使出了桓紫音老師的手刀必殺技。

……趕緊找到那本漫畫，然後回去找雛雪吧。

……我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熱情的人，但似乎只能找這傢伙探聽消息了，真令人頭痛。

✎

當我回到工作室時，雛雪已經開始繪圖了。

「呼……呼……呼……呼……」我調勻呼吸。

勝利條件是參加一個月後的「星花動漫祭」，並在動漫祭上賣出一千本自繪同人本。

……完全沒有吸引住戶的地方啊，這棟公寓。

「嗯……我想想。」

「請問這裏是哪裏呢？」

「喔喔喔！小哥是外地人吧，難怪看來很面生啊！」

藉着結賬的空檔，我語調隨意地與店員攀談。

黑肉小夥子拍拍我的肩膀，依舊露出燦爛到我無法直視的笑容。

「爲什麼你結尾要畫個愛心！」

「這樣啊……對了，有關星花動漫祭的事，我已經有頭緒了。」

雛雪將背脊向我靠來，以後背頂着我，抬頭向我說話。

原來工作室是在一棟破舊小公寓的四樓。

「……光是想象就讓人雙腿無力的人數呢♥。」

雛雪正坐在我面前，像希望被餵食的寵物那樣露出渴求的眼神。

「現在該怎麼辦？」雛雪向我舉起牌子。

「……聽起來好厲害。」

「……」雛雪點頭。

「啊，你就留在工作室裏等我回來吧。」

我頭痛地按住額頭，「——什麼事也不會發生！給我乖乖坐下，話還沒說完！」

不過，他竟然叫我「小哥」。這稱呼熱情到讓我有點訝異。

雛雪似乎打算把筆的用途一口氣告訴我這個「原始人」，彷彿不知道那些筆的用法就是罪大惡極。

環目四望，街道上非常幽靜，周遭只有零零落落的住家，甚至不見商店的存在。

「爲什麼不用同一支筆呢？這樣畫起來不是比較快嗎？」

「那你打算畫些什麼？」

雖然對桓紫音老師累積了火山爆發般的怒氣，不過也只能等出去再算賬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通過「轉轉畢卡索君」的關卡考驗，讓雛雪的繪畫能力獲得成長。

——也就是說，必須在星花動漫祭賣出超過一千本同人本。

我按捺怒氣，再次把談話內容導回正題：「爲什麼你剛剛說我對現實世界的認知，不到調……不到○○技能的千分之一？我說錯話了嗎？」

「是的，學長確實太天真了。」

「天真？怎麼說？」

「雛雪之前曾經參加過校外的繪畫同好會，與幾個畫技不錯的朋友一起繪製同人本，拿去動漫慶典販售……雖然那個慶典的規模比星花動漫祭小很多，印象中單日人潮最高流量只有十萬人，但是……我們連續擺了三天的攤子，最後只賣出一百本同人本。」

「一百本!?」我非常訝異。

因爲單日人潮流量十萬，連續賣了三天，只賣出一百本……這是會讓畫家產生絕望的渺小數字。

雛雪的畫技非常厲害，就算馬上擔任職業插畫家也不成問題吧。

這麼厲害的繪圖高手，在同人業界裏面，也只能繳出慘淡的成績……簡直令人無法想象。

還好雛雪看起來並不沮喪，她伸手在頭上模仿貓咪耳朵。

「學長，你明白了喵？」

「……」

「很多時候，要在同人業界生存喵，必須倚仗的已經不是畫技，而是行銷手法與人脈資源的運用。如果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裏，再怎麼樣的業界大手，銷量也會銳減的喵。」

行銷手法跟人脈資源，這兩樣我們都沒有。

難道活動還沒開始，就已經註定失敗了嗎？

「嘻嘻，但是也不必灰心喵，雛雪跟學長聯手的話，一切都沒問題喵。」

「……可以不要一直『喵』嗎？你身上穿的明明是熊布偶裝。」

「雛雪有貓娘魂哦，這樣就夠了喵。」

「還有這部作品竟然沒有女主角……冒險漫畫沒有美少女點綴的話，會變得十分乏味，就像沒有加調味料的白飯一樣單調。」

「嗯……」

由於我不是漫畫方面的專家，又想起便利商店裏的黑肉小夥子非常熱情，又似乎喜歡看漫畫，所以想問看看他對於這篇漫畫的意見。

「……話說學長。」

「會嗎？」

「……雛雪覺得好熱。」

雛雪的同人本內容是這樣子的：

這本同人漫畫的名稱是《漆黑的勇者之印》。

「你看看，這個主角的設定是孤獨劍士吧？但是他對魔王自報家門時，卻吼得非常熱血，總覺得有點不符合形象。

「該怎麼說……這是一部相當微妙的作品呢。」

這次我的語氣變得很謹慎。

「隨你……等等，可以先問你布偶裝下面穿什麼嗎……？」

如果我也能幫上一點點忙的話，那就更好了。

說不定他就是破關的關鍵也說不定。

我走進便利商店。店內的冷氣開得很強，寒氣帶走了身體表層的暑意，讓我的精神振奮不少。

從此之後，勇者與公主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隨着「嘶啦」的脫衣服聲響，熊熊布偶裝被雛雪迅速脫掉了。

她提筆繼續作畫，又過了一陣。

「吾名爲暗·維希爾特·魔焰！放棄吧，勇者哦……這個世界已經被吾掌握在手上了！」

……相當微妙？我趕緊提出詢問。

如果布偶裝下面什麼也沒穿，之後肯定會出現春光乍現的場景吧？

✎

劇本、分鏡、作畫全部都由她一個人擔任，我這個超級門外漢也只能在旁邊納涼而已。

他看完後，抓了抓後腦勺。

「呼……」

「……猜中了嗎？」

雖然僅能旁觀，不過……至少可以見證這位怪怪繪師獲得成長。

雛雪在布偶裝下藏着的肌膚，因爲很少曬太陽的關係非常白晰，看起來十分滑嫩。

……她大概很誠實，布偶裝下什麼也沒穿。

某天有一名孤獨的劍士，他墜河之後流落到了異世界。

可喜可樂。

「……學長真沒禮貌，這是女孩子的祕密哦。」

論惹怒別人的本領，雛雪絕對是一流的。

總之，先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雛雪的作品貌似是借用某部知名冒險動畫的世界觀，不過主角以及怪物都是自創的。

✎

……

「再來就是主角跟魔王的名字太長了——!!長到讀者翻閱過後不會留下任何印象！爲什麼不簡單明瞭地叫『劍助』、『魔焰』就好了呢？

……如果安安靜靜不說話，這傢伙倒是滿可愛的。

不過，布偶裝不只一件啊啊啊啊啊！

擁有超級長名字的孤獨男人對魔王自報名號。

「幹、幹麼!?」

雖然獨行俠的宗旨是依靠自身而活，不過既然這裏是虛擬世界，那把這個黑肉小夥子視爲ＮＰＣ，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沒錯。

或許在這種一天不到十個客人上門的冷門店面，不找點事做會無聊到發慌吧。

我一句話還沒說完，雛雪就以雙手交叉的動作，把熊熊布偶裝往下一拉。

「哦——？」雛雪發出非常曖昧的延長音，俏皮地睜着單眼向我看來。

我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嗯……既然這是虛擬世界……說不定可以跟情報商人買到有用的情報，或是向居民打聽消息……」一邊胡思亂想，我依舊在街道上不斷前進。

「……我可以脫掉布偶裝嗎？」

「布偶裝下面？雛雪什麼也沒穿哦。」

「……話說回來，雛雪沒有必要徵詢學長的同意呢。」

我走到櫃檯，向黑肉小夥子鄭重提出我的請求，沒想到他一口答應，讓我既錯愕又驚喜。

黑肉小夥子發出興奮的怒吼聲，真是爽朗過頭的傢伙。他接到看原稿的委託似乎很高興，在我肩膀上重重一拍。

「……話說學長。」

「——那就別脫！」

雖然平常在怪人社中，維持無口型態的雛雪安安靜靜的。不過一旦產生人格變化，相處起來真令人頭痛啊……

「你——!!」

……我拿着雛雪畫好的同人本原稿在街上晃。

黑肉小夥子把「薩魯曼·科博維奇多·火獄·劍助」大聲吼出名字的那頁原稿抽到最上方。

「呃……嗯……」

然後，我看見……熊熊布偶裝的下面是貓咪布偶裝。

可喜可賀。

兩個人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打鬥，魔王城都塌了半座，最後勇者成功取勝，回國後與異世界的美少女公主結婚。

「喔喔喔喔喔！那有什麼問題，俺現在正閒着呢，交給我吧！」

總之我只能默默幫雛雪加油。

雛雪抹去頭上一層薄薄的汗水，像是完成了某件大工程那樣。

看原稿時的黑肉小夥子意外的安靜，店裏只剩下「沙沙沙」的翻閱聲。

「……你在視奸雛雪嗎？」

無奈之下，我開始東張西望，最後視線停留在雛雪身上。

魔王自然不甘示弱。坐在高處的王座上，全身被黑色霧氣籠罩的魔王也自報姓名。

既然如此，我可不能放過這個明顯的線索。

這一瞬間，我完全無法抑制自己吐槽的衝動：「難怪你會熱！你到底套了幾層布偶裝啊！」

獨行俠由於沒有太多失敗的餘地，因此記取教訓的速度非常快。

「……話說學長。」

「層數竟然多到需要思考!?」

先不提三大魔將加四大天王爲什麼會是十人——持着冒火的大劍，孤獨劍士的身影真的非常帥氣。

雛雪終於安分地開始繪畫了。

「嗚！」

真善變啊，這女人。

「……雛雪沒有那樣想，學長的思想真是污穢呢。」

「嗚！」我捧着胸口，感覺心臟又氣得漏跳了一拍。

「這次我沒有偷瞄你喔！別再污衊我了！」

然後……

「廢話少說，弄得生靈塗炭的魔王啊——給我納命來！」

「我的名字是薩魯曼·科博維奇多·火獄·劍助——!!」

看完後，我把原稿重新迭好。

「？」

薩魯曼·科博維奇多·火獄·劍助冷笑。

「啊、那就有勞您幫忙看原稿了。」

「……」

……這名字好耳熟，總覺得雛雪對怪人社裏的某人有相當程度的不滿。

而那個異世界，已經被恐怖的魔王所統治，精靈、矮人、地精、半人馬……諸多種族在魔王的陰影下狼狽存活，靠勞力賺取的金錢也受到壓榨，大家都過着窮苦的生活。

我試着像大雄一樣用雙手枕在腦後睡午覺，卻發現在虛擬世界中根本無法入睡。

✎

……我想起來了，之前在「輕小說之暗黑美食廟會」中，雛雪也非常輕易地激怒了一堆敵人，讓我應付得非常喫力。

毒辣的太陽讓我感到口乾舌燥。頂着刺眼的陽光，我低頭再次審視這份原稿。

「猜中個鬼啊！」

好吧。待在怪人社這麼久了，我早就學會接受各種怪人怪事了。

孤獨劍士在原本的世界就是超級厲害的強者，又是路見不平就會拔刀相助的那種超級好人，加上他是個超級帥哥……彙集了三個「超級」於一身的男人，一路過關斬將，擊敗三大魔將與四大天王一共十人後，他終於站到了魔王面前。

黑肉小夥子十分惋惜地指出各處缺點。

經他這麼一說，這部作品頓時變成除了畫技之外一無可取的作品。

不過，評論可以說是一針見血。

……真是個厲害的ＮＰＣ啊。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我由衷地道。

隔行如隔山，在這裏就是最佳寫照。

想必經過這次事件，我們破關的可能性會提升一些吧。

✎

「……過程就是這麼回事。」

我將原稿放回雛雪面前。

雛雪盤腿坐在坐墊上，從低處將眼神投向我。她手上玩弄着Ｇ筆，愛心眸帶着一點笑意。

我回望她。

「ＮＰＣ先生對我們說，你的孤獨劍士的臺詞有點不符合形象。」

「欸——!?可是那樣很帥耶!!」

「……再來，他說你的人物名字太長了，不如叫做『劍助』跟『魔焰』就好。」

「這樣取名土爆了，學長不覺得『嗚惡……』的吐槽音效要響起了嗎？名字就是要長才帥啊！」

有人被吐槽時會響起「嗚惡……」的音效，是某個知名綜藝節目的特色，只要有人說出很笨很蠢的話，通常音效也會準備響起。

但不管那音效會不會真的響起，雛雪未免也太任性了。

用牽強的藉口掩蓋自身的失敗，以捏造的事實映出鏡花水月……如果只有這種程度的器量，距離勝利者的道路會越來越遙遠。

認清自己的弱小是獨行俠的求生本能，所以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這種行爲的危險之處。

那家店主要是販售魔法少女的自繪同人本，並僱用許多Cos動漫人物的可愛工讀生幫忙招呼客人……由於態度親切、服務人員可愛、攤位又十分顯眼，頓時吸引走了大多數客人。

「……嗯。」

入口距離Ｃ會場這裏至少有兩百公尺，中間更隔了一大堆販售動漫周邊的商品棚，即使如此……傳來的聲浪依舊是無比驚人。

「咦？」我一呆。

「獨行俠之王只是表面上的身份吧，嘻嘻。知道了啦，雛雪會替學長保守鬼畜王的祕密的。」

「……我是獨行俠之王。」

星花動漫祭爲期三天，會場開放時間是每天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

「竟然晾着美少女一個人在那邊發呆……嗯……是在意淫些什麼嗎？不愧是鬼畜王呢。」

「!?」

在這時候，第一波客人經過了我們的攤位前。

並且，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忽然變得很聽我的話，竟然願意主動修改作品裏的缺點。

我再次按住太陽穴，並感受到自己額際有好幾條青筋在跳動。

畢竟一個人的話很容易懶散、滿足於現狀，那是幾乎連獨行俠也無法避免的……迂腐的人類根性。

「我要搶到見面會最好的位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秒針轉至「十二」的那一瞬間，會場入口處傳來驚天動地的喊叫聲。

就算我還沒取回巔峯時期的實力，心靈的堅強程度也遠非當初可比。

星花大樓可以藉由各式交通工具抵達。電車、火車、公車、捷運等等，如蜘蛛網般密密麻麻的交通線，以星花大樓爲中心點擴散出去。

「學長……你在說什麼東西呢……？」雛雪的話聲打斷了我的思考。

沒有比準備萬全還失敗更刺痛人心了。因爲害怕承受那樣的痛，將其埋入潛意識的深處，僅化爲一絲不安纏繞在心頭，安慰自己：「啊啊……那樣的事是不會發生的。」

我跟雛雪都提起了精神，正打算招呼客人，但是對方竟然完全忽略了我們的攤位，朝着前方衝去。

星花動漫祭在熊尾市的市中心，那是一棟政府專門修築用來舉辦活動的寬敞大樓，這棟建築物被命名爲「星花大樓」。

「……」

幸好——黑肉小夥子指出的原稿缺點，還有一個。

不過，用寫字的雛雪沒有這個困擾就是了。

不過，在超乎想象的忙亂後，所有手續都沒有出差錯，真的是太好了。

雛雪手中的Ｇ筆落地，表情震驚到幾乎扭曲。

然而……桓紫音老師派我來幫助雛雪，也是害怕雛雪無法獨自過關吧。

如果說出這個缺點的話，想必雛雪也會啞口無言、好好反省進行修正吧。

在星花動漫祭開始前，憑着社團證提早進入會場的我與雛雪，很快抵達了屬於我們的攤位。

現在離開館還有一點時間，我跟雛雪待在自己的攤位後，準備迎接客人上門。

「……前輩好過分。」

只是一個人埋頭苦畫的話，思想很容易被自己矇蔽、逐漸僵化。桓紫音老師之所以給了雛雪「通過『轉轉畢卡索君』」這個任務，是爲了讓她在同人本市場的競爭下發現更多自身的缺點，從而使畫技得到本質上的昇華。

「……」我沉默。

✎

我要修改前言。

照這種態度的話，我們是沒有辦法通過「轉轉畢卡索君」的考驗的。

雛雪將繪圖板在我面前晃了晃。

超乎預料的發展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從攤位上探出頭去，發現那些客人全部擠在某家動漫攤位前面排隊。

對於以男性爲主打客羣的漫畫來說，這是非常嚴重的失誤，說是作品的致命傷也不爲過。

由於大會的工作人員會幫忙把商品搬到定位，此時我們的攤位上，已經迭起裝滿書的沉重紙箱。

但是準備得越充足，真正上陣時往往會越不安。

最後，雛雪露出無比幸福的表情。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哦！這股人潮量，看來一千本是有希望的。」

來勢洶洶的遊客不斷湧入，熊尾市迎來了熱鬧氣氛的最高峯。

竟然如此驚訝……嗎？看來雛雪雖然是個戰鬥力破萬的怪人，不過果然還有得……

雖然看起來是很胡鬧的主意，但仔細深思，竟然是這麼厲害的做法……果然不能把桓紫音老師當成單純的中二病呢。

這傢伙就算是無口型態，也非常氣人啊。

「……」

✎

自全國各地湧入熊尾市的人潮造成交通堵塞，原本寂靜的公寓附近，車流量漸漸多了起來。

會場正中央，也就是Ｂ會場——九點半似乎會舉辦火樹奈奈的見面會。

爲了爭搶限量商品，遊客如洪水般衝入會場各地，整個星花動漫祭頓時一片凌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學長果然就像桓紫音老師宣稱的那樣鬼畜呢！真是太棒了，鬼畜王最高！」

又過了一陣子，星花動漫祭終於來臨了。

接着她變得很興奮，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嬌軀不斷顫抖，連愛心眸都在逐漸放大。

這段期間我忙於處理同人本的印刷事務，忙得暈頭轉向。

雛雪又變回了無口狀態。

沒有半個客人在我們的攤位駐足，更別提購買了。

它的銷售量，同時也關係到「轉轉畢卡索君」的破關希望。

爲了取得這個攤位，申請手續也十分麻煩，這裏就先略過不談。

所以說……

但是，現在的我不同了。

正因爲這麼厲害的人會蒞臨，導致遊客湧入會場的速度遠超工作人員的預估，甚至連拉起引導線效果也非常不佳。

如果繪師的能力提升了，將插圖畫得更加鮮明生動，那作家也很容易從中得到啓發，讓自己的寫作能力更上一層樓。

畢竟像我們這種販售同人本的新手，發售日當天才發現印刷錯誤、貨品未到、攤位劃錯因此引發糾紛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

在吵雜的會場裏，我必須把聲量放大才能讓雛雪聽見。

「ＮＰＣ先生說……這部作品沒有女主角，因此變得十分乏味，就像沒有加調味料的白飯一樣單調。」

他是這麼說的。

不安的根源……來自「結果就是一切」的世俗規則。

「前面的臭傢伙快讓開，你們擠在門口大家怎麼進去——!?」

足足一千本同人本。

「如果是鬼畜王學長的話，雛雪不能不聽的說。」

如果這次雛雪依舊強詞奪理……怪人社裏只有雛雪是一年級學生，看來就是我該發揮學長身份說教的時候了。

在一切都準備就緒的此刻，我才忽然領悟到桓紫音老師的用意——

這段期間她非常努力，只要提出的意見合理，她在考慮過後就會仔細修正。

……幸好。

「!!!!!!」

……這樣下去不行。

「……啊？」

「還是說看雛雪羞恥地畫着Ｈ漫，受辱般地用畫筆使人物曲線原形畢露，是學長進入這個世界的最終鬼畜目標呢……？」

「如果雛雪的作品裏加入女主角的話，不就肯定會變成Ｈ漫了嗎……？Ｈ漫不能在星花動漫祭販售的吧……？」

在星花動漫祭的Ｃ會場，一個不算太偏僻的位置裏，是我跟雛雪的攤位。

初遇幻櫻那陣子，Ｃ高中舉行了第一次校內比賽，當時我在Ｃ高中僅獲得第三名，慣於勝利的我心靈幾乎崩毀……由此可見，那時的我還不夠強大。

原本亂七八糟的《漆黑的勇者之印》同人本，現在也變得十分出色了。

「……」

於是，我以鄭重無比的語調向雛雪道出了第三個缺點。

唯有正視自己的弱小，對敗北的苦悶不爲所動，纔是強者的真正典範。

火樹奈奈是虛擬世界中當紅的聲優兼歌手，常常擔任動畫的女主角配音役，在過年時也會參與紅白節目的演出，是個兼具美貌與才華的好女孩。

「……」雛雪心不在焉地轉着Ｇ筆，完全把剛剛的建議當耳邊風的感覺。

然而，那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學長，我們能賣出一千本嗎？」雛雪寫字向我詢問。

「還有這部作品竟然沒有女主角……冒險漫畫沒有美少女點綴的話，會變得十分乏味，就像沒有加調味料的白飯一樣單調。」

早上九點終於到了。

盯着我的臉，雛雪像是擅自理解了什麼一樣，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畢竟第二人格的她實在太容易激怒別人，或許這個虛擬世界中也有血條，我沒有把握自己不會被氣死。

「學、學長……？」她甚至連語氣都結巴了。

繪師是輕小說家最佳的夥伴之一。

「當然可以。」我點點頭，看向雛雪。

許多客人帶着心滿意足的模樣，抱着一大堆剛從那攤位買來的《魔法少女小麻美》同人本離開。

乍看之下，《魔法少女小麻美》的同人本除了畫技優秀之外，還附有兩段式封面設計，單獨打開上半部封面的話，封面上黃色捲髮的魔法少女看起來就像斷頭了一樣。

……真是意義不明的奇特設計啊，不過確實吸引到了客羣。

奇特的封面彩蛋……不限制客人採購數量的大手筆……可愛的Cosplay工讀生，光憑這三點設計，我們的攤位相比之下顯得非常寒酸。

而且我們的攤位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我跟雛雪都不會攬客。

獨行俠缺乏與他人交流的能力，至於雛雪根本就是無口。如果冒險讓雛雪變成第二人格，我們大概會被工作人員趕出去。

我跟雛雪呆呆坐在位子上等着客人上門，時間慢慢流逝，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結果。

結果……第一天的銷售成績，竟然是慘不忍睹的三本。

✎

第二天，我們賣出了六本。

也就是說，我們努力了兩天，加總銷量還沒辦法突破個位數。

「……學長，往好處想的話，我們第二天的業績翻倍了不是嗎？」雛雪如此寫道。

……這是傳說中的精神勝利法嗎？

起始的基數這麼小，星花動漫祭又只持續三天，就算最後一天業績再翻倍，也無法改變失敗的結果。

但既然雛雪都這麼安慰我了，我也只能勉強打起精神對她微笑。

「……學長，你的笑容好僵硬。」

「沒、沒辦法呀！用笑容來爭取生存的空間，本來就不是獨行俠的習慣。」

我跟雛雪偶爾拌嘴，但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沉默狀態。

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客流經過，但大部分客人的目光都被《魔法少女小麻美》吸引，我們的攤位簡直就像會場的擺飾。

「小哥！你思想還真是含蓄，要宣傳的話，這不是很容易嗎——」

「我要三本！」

「？」我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黑肉小夥子用力吸了一口氣，原本就相當厚實的胸膛被空氣給撐起。

雛雪在我面前立起繪圖板。

「啊！在這裏！雷公剛剛就是在這裏被警衛拖走的！」

我馬上吐槽；「Ｂ你個頭啊!!」

就像遇到了剋星的感覺，他那爽朗過頭的笑容，與被雛雪說「笑容好僵硬」的我比起來，根本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坦白說，我對這個ＮＰＣ抱持非常高的敬意。

「在下要十本！」

「對了，小哥，我也在這裏站一段時間了，你們攤位的生意似乎不太好呢？」

懷裏抱着大包小包的紙袋，黑肉小夥子在被警衛們拖走之前，還不忘大聲替我們加油。

如果獨行俠是孤寂之道的極致，那麼在遙遠遙遠的另一端，與孤寂之道完全反方向的末端上——或許就存在着黑肉小夥子這樣的人吧。

悠哉地看着天空上一朵朵白雲，世界感覺起來是那麼的祥和，與剛剛的忙碌地獄有極大的反差。

看到我們的動作，黑肉小夥子笑了。

我跟雛雪都是無言。

黑肉小夥子已經換下便利商店的店員制服，此時頭上綁着白色毛巾、穿着汗衫，露出結實的兩條臂膀。

原本我以爲這段插曲會就這樣結束，沒想到黑肉小夥子竟然站在原地，開始翻閱我們販售的同人本。

利用最後剩下的一點時間，我跟雛雪走出了會場，躺在附近公園的草地上休息。

「請各位玩家注意，即將進行意識傳送，倒數計時開始……十……九……八……七……六……五……四……」

「快快快，去問問剛剛『雷公』是在哪個攤位大叫的，晚了就來不及了!!」

經過這次事件，我察覺自己內心深處有某處想法在悄悄產生變化。

「哦，看起來你們是缺乏宣傳？別的攤位都請了好多員工呢。」黑肉小夥子一針見血地問。

第一次見到黑肉小夥子的雛雪，比我更加震驚。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小哥，你們要加油啊啊啊啊啊——！」

在黑肉小夥子被拖走一分鐘後，我們的攤位前已經擠滿了人。

一邊看，他一邊吐出感想：「哦哦哦哦哦哦!!小哥！這不是很不錯嗎!!!!不只把缺點都修正過來，而且女主角也那麼可愛！」

……原來如此嗎？

過於艱苦的困境還是會壓倒個人，這時候，或許只有「圓滿的整體」能夠度過難關。

「……」

「哈哈哈哈哈，小哥你也真是見外呢，既然有來這裏擺攤，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呢？」

時間在忙碌中飛速流逝。

雛雪以空空的目光盯着黑肉小夥子，接着又看看我。

意想不到的轉變讓我跟雛雪都傻了，不斷重複着結賬、交貨的動作，直到雙手都麻掉爲止。

「……ＢＬ？」

「真是個熱情的人。」她立起板子。

他就被警衛給架出場外了。

在「轉轉畢卡索君」倒數到最後三秒時，我睜開眼睛。

「……」面對他的疑問，我坦承以告：「是的，而且因爲某種原因，我們必須在活動結束前賣出一千本同人本，現在連零頭都沒有。」

「轉轉畢卡索君」的系統音效也跟着響起：

像打雷一樣嚇死人的音量傳遍了整個會場。

就像怪人社裏有桓紫音老師、幻櫻、雛雪、風鈴、沁芷柔那樣，唯有大家都到齊了，纔是圓滿的整體。

客人們手上握着鈔票爭先恐後地推擠，這是之前無法想象的事。

我點點頭。

最後……我看見天空上有一朵白雲，幻化的形狀跟黑肉小夥子的笑臉好像好像。

——靠着別人的幫助過關了呢。

有可能……我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樣能撐。

但是，原本抱持着失敗準備的我們，卻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轉機。

「老闆！我要買一本！」

「喝啊啊啊啊啊啊!!這裏有好好看的同人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家快來買啊!!!!」

「……」

面對他的熱情，我有點不習慣，向他打了個招呼。接着，黑肉小夥子的注意力轉移到桌面的同人本上。

黑肉小夥子就這樣連續喊了十次，接着……

我閉上雙眼。

……是黑肉小夥子。

「是、是的！那時多虧您的指點！」

「唷！這不是小哥嗎！」

在星花動漫祭結束的前十分鐘，一千本同人本已經全部賣光。

黑肉小夥子把手上的一大堆紙袋放到地上，付錢向我們買了一本同人本。

「啊，別看我外表這樣，其實我是個動漫迷呢。」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黑肉小夥子笑了。

如果只靠我跟雛雪的話，即使作品再優秀，缺乏了宣傳，多半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的攤位。

「『雷公』這次也出現了嗎!?」

「都別吵！這個推車上能裝多少本，俺就買多少本了！」

「書名是……《漆黑的勇者之印》？哦哦，這是小哥你之前給我看過的原稿，現在印成本子出來賣了嗎？」

……這世上，畢竟還是有獨行俠做不到的事。

雖然那個黑肉小夥子是ＮＰＣ，卻是這一次能夠過關的關鍵人物。

眼看最後一天也接近中午，在這時候卻有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經過。

「該死！怎麼已經排了這麼多人？」

許多人向Ｃ會場趕來，嘴裏詢問着類似的話題。

他兩手提着數量嚇人的牛皮紙袋，那些紙袋上幾乎都印着動漫人物，顯然他是來這裏大采購的。

「恭喜玩家通過考驗，遊戲將在『星花動漫祭』關閉後結束……請耐心等候。」

黑肉小夥子用力拍我的肩膀，力道還是那麼沉。

「是、是啊。」我很勉強地回答。

能這樣快樂地生活，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本領。

「……？」

「什麼！你是說那個每次動漫祭都會大叫『大家快來買啊啊啊啊啊——!!』，其實是個超級動漫達人，推薦的同人本都是神作中的神作的那個『雷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