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FATE/AGAIN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1.2萬 字
幸好虛擬世界裏的人物是不死的,而且就算鼻青臉腫也不會帶着傷勢回到現實世界,我認爲這真的是很棒的設計。
在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畢業旅行終於結束。
雖然因爲溫泉事件,除了雛雪之外的其他怪人社成員,接下來好幾天都不想跟我說話,但在我誠懇的道歉之下,大家終於還是恢復正常交流。
睽違已久的社團活動也重新開始,就在第一天上課時,桓紫音老師鄭重朝我們宣佈消息。
「……想必汝等也知曉。」
桓紫音老師坐在講臺上,翹起穿着黑絲襪的腿。
「只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最終一戰就會到來,吾等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從現在開始要全力備戰,不允許落後,不允許恍神,更不允許……在之後的決戰中敗北!!」
「……瞭解了嗎?諸位血之民。」
怪人社的大家先是靜默一下,接着齊聲回答瞭解。只是,這宏亮的回答裏,獨缺輝夜姬的聲音。
怪人社裏,唯獨輝夜姬缺席。
身爲A高中的領導者,接下來的日子裏,不管是爲了練習寫作,又或是想要調養身體,她都不會再出現在C高中。
……風雨欲來。
就算神經再怎麼大條的人,此時也預見了風雨欲來之勢。
「下次再與輝夜姬相見,就是決戰之時。」
雖然很久以前就明白這點,但事到臨頭,內心依舊相當沉重。
而且……我的心裏,對輝夜姬有着一份遺憾。
在畢業旅行時,我沒有找到機會,向輝夜姬表明希望與她成爲朋友。就算雙方早就已經是朋友了,但如果能夠確立名義,對於一直關心我的輝夜姬來說,也能明白我已經走出了獨行俠的束縛,對此想必她也會感到欣慰吧。
無法宣之於口的這份遺憾,隨着輝夜姬不再前來C高中,也就失去解釋的可能。
「……那就更加努力吧,爲了填補這份心中的空虛。」
接下來的日子裏,怪人社的成員裏展開了瘋狂的修煉。除了睡覺、喫飯等日常基本需求外,大家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修煉上。
那聲音並不是對着我而發,更像是被困住的某種思念。在孤獨到極致時,爲了溫暖自身,下意識重複過去僅有的懷念而已。
「爲何要對我這麼溫柔,我能感受到……妳很痛苦……很痛苦……」
但是……在聽見了剛剛那神祕少女的聲音後,所有的歡笑……與所有的快樂,卻霍地變成了錐心刺骨的尖刀,一刀刀屠戮在我的胸口,使心臟不斷刺痛。
「……否則你將會……墮入深淵……你將會……再次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你……」
桓紫音老師也暫停了處理校務,專心教導我們。
不過,這鐵盒子裏面裝了什麼呢?
彷彿有某種強烈無比的執念,依附於這個飾品上,與我記憶深處某塊區域產生了共鳴,這才導致幻覺的產生。但是這幻覺又被血紅色的奇特血霧所幹擾,兩者產生了強烈的矛盾,導致我陷入無法清醒的幻覺中。
左顧右盼,這間教室的後方早已被亂七八糟、各種用途的教學用機器塞滿。如果要空出正中央當作學習區域,手頭的這些教學器材就必須另外找地方放纔行。
「爲什麼……聽見那聲音後……我會如此痛苦……我明明已經變得快樂,交到了朋友,憑藉寫作能力獲得大家的尊敬,不再孤獨……」
也就是說,不光是我……包含怪物君……包含其他人在內,所有人……都被某種存在、某種事物矇蔽了記憶嗎?
否則,聽見她的聲音時,內心深處不會引起如此悸動。
那是不帶一絲雜質,純淨無比的善意。
「切勿……回首……過去……你已經變得很快樂……很快樂……這樣……就足夠了……」
這是一個紅紋的狐面,雖然鐵盒裏還有其他的小面具,不過這鮮明的花紋,明顯就是位於主體的主角。
這個主意不錯,我立刻實行。拿來梯子之後,我爬上去,先推開了天花板上的隔板,上面原本是用來佈置電線的空間,但現在被我加以利用。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裏不斷衝出、衝出 ── 最後組合成巨大的謎題漩渦,將我捲入其中,思想不得自由。
不知不覺之間,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也想起了飛羽對我說的那句話:「你變得……很常笑。」
「這個神祕少女……我一定認識……而且還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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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缺水的海綿一樣渴求知識,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的寫作技巧都融會貫通。雖然剩下的時間並不多,但怪人社成員的實力依舊穩步提升着。
雛雪的畫上,輝夜姬也在,有着Q版的怪人社所有成員,大家臉上都帶着幸福洋溢的笑,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因爲,那個神祕少女所流下的,是與我的歡笑等量的眼淚。
此時,忽然我想起晶星人女皇的惡趣味,想起她嗜虐的個性,以及晶星人那幾乎無所不能的科技力。如果有人有能力、也有興致去幹這種玩弄人類的壞事,毫無疑問,就是晶星人女皇。
一道模糊的少女聲音,不斷在我腦海裏響起。那聲音好熟悉……好熟悉。不知爲何,在聽見那聲音的瞬間,我幾乎就要落淚。
「是因爲妳對我來說有無法忘懷的重要性,記憶的殘片依舊留存……在提醒着我不能真正忘懷嗎?」
她頭上帶着一個被手刀敲出的腫包,肇因於第一次畫的時候大家都是裸體狀態,慘遭桓紫音老師使用「暗黑天幕懲戒」攻擊,她才嘟嘴重新畫過。
「銀髮或粉櫻髮色的女高中生,究竟是誰……」
在動念想組合的瞬間,我的眼前突然被一片血紅覆蓋,彷彿陷入了無法清醒的幻覺當中。
曾經那個臉上毫無笑容,身邊缺乏夥伴,實力不受認可……也沒有容身之處的我嗎?
那一晚,我終究沒有把狐面墜飾組合起來。
這時,我也想起之前與Y高中進行友誼賽時,我與怪物君進行的交談。
我撿起這飾品主要的部分,拿在手中細看。
「什麼嘛,之前就已經有人想到類似的主意了嗎?在天花板上堆東西果然挺方便的。」
那紅色血霧也消失了。
憑着一己好惡,獨裁獨斷地舉辦了這場六校之間的生死廝殺,晶星人女皇的惡,早已深植人心。
我一一把體積較小的東西放到天花板上,但是搬到一半時,手背忽然碰到一個冰涼的物體,那觸感像是鐵製的盒子。
神祕少女的聲音消失了。
隔天,在怪人社裏。
如果將其他部位也拼接起來,大概會變成一串狐面墜飾。
「 ── !!」
跟我相當類似的情況,一旦想到關鍵之處,不是劇烈頭痛,就是記憶被紅光遮斷、根本無法仔細回想。
那些歡笑的回憶,也貨真價實。
在畢業旅行結束後的第七天,這天我們一直學習到晚上十點,月亮早已高懸半空,直到此時我們才終於下課,有睡覺休息的機會。
將鐵盒抱在懷裏,靜靜回憶着神祕少女的話。
大家揉着疲倦的雙眼,紛紛走出教室,而我則暫時留下,收拾今天使用的教學器材。
雖然猶豫,縱使掙扎,但神祕少女的告誡,明顯是爲了我着想。
我想知道答案。
四周重回平靜的此刻,我坐倒在地,怔怔地發愣。
數個小面具以紅色細線穿成一串,紅線末端以絲線結成一綹飄蕩的紅穗,位於最上的面具是紅紋狐面。
在過去,類似的事情也發生過很多次。
「樹先生……花……開……」
這時狐面墜飾上,忽然有粉櫻色的光點開始消散。
「……」
與大家相處時的笑容,絕非虛假。
「不要……組起……墜飾……」
在那幻覺中,我始終聽不清少女究竟在說些什麼。
「弟子……一……」
……我作過很多想不起來內容的怪夢。
……疑問。
過頭的溫柔,只會傷及自身。
研究過後,我大概知道這飾品的組合方法了。
我正要順手把飾品組起,但是……
「一無所有……我嗎?」
「好佔位置……這些東西。」
但是,今天我已經十分疲倦,提不起精力,只好動動腦筋,想想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彷彿付出了某種巨大的代價,那少女的聲音變得更加虛弱,但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模糊,卻開始能聽清些許。
但是,那神祕少女的聲音,卻鄭重告誡我不能重組狐面墜飾,否則我將會墮入深淵,再次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
望着散落的墜飾零件,我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但是,我能感受到聲音內蘊含着強烈的悲傷。
當時怪物君這樣回答我:
「怪人社……只有這些人嗎?」
但是哪怕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那神祕少女的話聲中也不帶有一絲悔意,彷彿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一去想這件事,我就開始劇烈頭痛,根本無法清晰回憶。」
「……」
反觀現在,我已經擁有全部,幸福幾乎要滿溢而出。
「這一切的源頭……是因爲妳嗎?
「爲什麼……」
也正是這善意讓我內心的痛苦不斷加深、加深……最後幾乎難以承受,一次次險些落淚。
「等一等……那個人的頭髮……也有可能是粉櫻色的,粉櫻髮色的女高中生……」
「她對於我來說,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教學器材很快搬完,我爬下梯子,坐在地上揭開了鐵盒的蓋子。
這聲音……彷彿就要勾起記憶角落最深處的某道回憶,但是又被血紅色的血霧所遮擋,讓我始終想不起來,這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甚至連這聲音在說什麼都無法記憶,聽一個字忘一個字,根本無法進行思考。
「我能感受到……她過得很痛苦。怪人社裏其他人明明都在歡騰笑鬧,卻只有她在暗地裏……默默哭泣。」
明明乍看之下是如此幸福美滿,但我卻覺得那畫中……像是少了什麼似的,帶給我胸中一陣空蕩蕩的感受。
鐵盒裏面的東西並不多,看起來像是某種散亂的零件。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看出所有的零件加總起來,會組出一件完整的飾品。
另外找地方放的話,其他大樓有空教室可以當作倉庫使用。
但是,爲何……我甚至連她的長相都無法在內心描繪出來。明明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想知道。
那時我問怪物君:
帶着笑的雛雪,拿着繪有衆人圖像的畫接近我,開心地朝我炫耀自己的畫技。
神祕少女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這時詭異的紅色血霧忽然大盛,徹底將少女的聲音湮滅。
將那東西取出一看,果然是一個鐵盒子。
因爲,那個神祕少女所擁有的,是與我的快樂等量的悲傷。
「?」
「切勿……回首……過去……你已經變得很快樂……很快樂……這樣……就足夠了……」
「晶星人……女皇……」
……曾經在很多時候,眼前也閃過紅光,像是失去了某些記憶那樣,曾看見某些幻象卻又忘記。
「那個……在你那些殘存的夢境裏……或是忽然閃過的奇怪記憶中……有沒有……出現一個銀色頭髮的女性?大概是女性,因爲她頭髮應該很長。是高中生的機率也很大,因爲那個人身後模模糊糊的背景……看起來很像C高中。
畢業旅行時,與怪人社衆人共處時的快樂場景,如影像般一幕幕重現眼前。
「學長~~~學長~~~你看,雛雪畫了怪人社的大家哦!這次畫上的大家都有好好穿衣服!厲害吧?很想稱讚雛雪對吧?很想獎勵雛雪對吧?學長學長,那就……」
「有了……教室的天花板上,如果把隔板推開,那裏也有一點空間吧?把比較輕的東西放在上面,以後要取用也方便。」
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面對我的提問,雛雪揚起眉毛,她轉過畫確認了一下,朝我用力點頭。
「……」
明明得到了預料中的答案,但我還是忍不住轉頭詢問沁芷柔。
「怪人社……只有這些人嗎?」
沁芷柔也點頭。
直到將怪人社的所有人都詢問過一遍,大家也都報以相同的答案時,我的內心卻漸漸滋生某種不協調感。
我看向教室裏某個角落,那裏有始終空着的一副桌椅 ── 沒人使用,卻一直沒有人撤掉。
就像是早已習慣那桌椅的必需性,明明佔據了所剩不多的空間,大家卻也莫名地無視着這點。
甚至連雛雪的畫上,也有那桌椅的存在。
我怔怔地發問。
「那桌椅……曾經有人使用過嗎?」
「沒有。零點一,汝是不是太累了?休息是爲了走更長遠的路,吾允許汝短暫休憩。」
桓紫音老師替我做出解答。
「是嗎……沒有嗎……」
得知答案的我,頹然地趴在桌上。
這一切,是明明早已知曉的答案……
……然而,在真正確認過後,不知爲何,內心卻被強烈的寂寞所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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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令人快要喘不過氣的寫作修煉中,時日慢慢流逝。
「柳天雲 ── !!
即使她本人不願意承認這份不忍,但她將選擇的權利交予我們,這違反常態的行爲,已經確切說明桓紫音老師的動搖。
但同時也帶出更多謎團。
上課時,桓紫音向大家說明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也是因爲這樣,我才能不斷聽見妳快要消散的吶喊,才能不斷感受到……妳寄託於狐面墜飾上的思念吧……」
未完成的執念,促化了對於幸福的渴望、嚮往、渴求、憧憬……最後一切都轉化爲呼之欲出的悲傷意念。
也就在此時,我內心中的眼睛終於能窺探自己的過往,清晰看見自己的某些回憶。
但在那內心的寂靜中,我卻忍不住想起神祕的鐵盒……以及其中的狐面墜飾來。
「柳天雲。
「曾經的你,拯救了沒有任何目標的我,讓我動筆開始寫作,交到了朋友,進入了怪人社,找到了人生目標……
「之後,你可能會忘記很多很多事,但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能再放棄寫作,知道嗎?
她的髮色已經由粉櫻色轉爲銀白色,神情無比堅毅。
我發呆片刻,同時又理解了一些事。
「鏘☆啷♥~~~~~~雛雪今天穿了蕾絲內衣哦,想看嗎?學長想看嗎?」
那個我,獨自坐在怪人社的桌上,靜靜眺望外面的大海。看起來表情非常寂寞,嘴角帶着一絲解脫的笑。
如電影般的重播畫面出現在眼前……那是鮮明浮出的記憶。
「那並不是幻象,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強烈到足以突破任何封鎖,傳達到那祈求着幸福的彼端。
用很可怕的表情,桓紫音老師阻止了雛雪與沁芷柔的爭執。不過,我覺得她也差點成爲加入吵架的第三方。
距離最終一戰前,還有最後一次進行六校「月模擬戰」的機會。在過去,這是決定六校之間排名的關鍵大賽,因爲排名決定了物資發放與晶星人的教學機器多寡……只是臨近最後一戰的此刻,並不會直接分出生死的月模擬戰,似乎相形之下顯得不再重要。
「晨曦……在我的記憶裏,晨曦應該是風鈴;但是那個粉櫻髮色的少女,卻聲稱自己纔是晨曦……
「那太多太多的可能形成的羈絆,即使因外力而變得隱晦,卻始終未曾磨滅。」
「爲了方便稱呼,之後你就叫做弟子一號,一切都要聽我的話,懂嗎?
記憶中的畫面,那個世界裏……C高中校園的所有領土,被詭異的紅光所籠罩。
「就這樣而已……這樣而已……人家想要的就只有這樣……」
「我一直都對你很兇,但我……其實沒有那麼討厭你,我只是想要你先對我認錯……先向我說一聲『當年的事,對不起了』……
可是,纔剛開始動作不久後,就在串起第二個小面具的瞬間,這個動作彷彿也串起了某些塵封的回憶,如急速倒帶般的記憶畫面即將閃現眼前。
「我還沒……對你坦承……我就是晨曦……
但是,之所以祈求,是因爲幸福正處於未完成式。
自稱幻櫻的銀髮少女,在與我邂逅後,兩人一起加入了怪人社。
傷心過度的少女,言語組織能力十分紊亂。
── !!
接下來,繼續開始上課。
「……所以,我會重組這狐面墜飾,去看看妳的悲傷因何而起,從何而生……」
「柳天雲……
面對曾經的盟友,怪人社的成員之一,就算是像鬼一樣嚴厲的桓紫音老師,也會心生不忍。
在她幾乎要崩潰的喊聲中,那個看起來很寂寞的我,緩緩化爲光點消散,再也不存世間。
「身爲妳的夥伴……我也不允許……妳獨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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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妳可能曾經是怪人社的一員,可能曾經是我的朋友,可能……曾經也跟我們露出相同的笑容。
其實月模擬戰也是難得的練習機會,如魔鬼般逼迫大家練習的桓紫音老師,卻直接建議我們放棄。
而記憶中的我……
「而且,C高中目前排名第三,根據『月模擬戰』向上挑戰一名的規則,吾等也只能挑戰輝夜姬身處的A高中而已……」
「這一次……輪到我來拯救你了。」
說到這裏,桓紫音老師停頓片刻,觀察我們的反應後,她才繼續說了下去。
初見時,就連三樓都無法憑藉自身的體力爬上,此刻的輝夜姬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我繼續將面具串聯下去。
我以緩慢卻穩定的速度,一個一個將飾品用紅色細線串起。
發現狐面墜飾的第七天晚上,鐵盒放在我房間的桌上。
一個粉櫻髮色的少女倒在地,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不斷哭喊着我的名字。
那思念,太過強烈。
因爲……
在那似真似幻的回憶裏,我聽見了少女站在頂樓的低聲自語。
然後,我看見了 ──
「雛雪的畫尚未完整,怪人社的成員也尚未到齊……身爲怪人社的社長,我不允許……任何人掉隊。
然而,或許聲音的主人也不瞭解,她之所以悲傷,之所以會發出痛苦的喊聲,是因爲她渴望遭到拯救。哪怕本人不願意承認,但她骨子裏依舊追求着……那看似遙遠的幸福。
我輕輕用手掌心摩擦着紅紋狐面。
「蠢材!我的弟子一號竟然說不到三句話就使我蒙羞,你難道不會往天上飛?」
教學大樓頂樓的生鏽鐵門,再次被咿呀一聲地推開了。
那紅光可以穿透所有,即使躲在建築物裏也無法倖免。一旦遭到照射,人類就會化爲光點逐漸消散,死於無形之間。
「我……終究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那個神祕少女的話聲再次於心頭響起。那話聲使內心的想法逐漸沉澱,最終令我下定決心。
「 ── 妳這貧乳悶騷Bitch,別拿妳那扁平的胸部出來做爲炫耀的資本,本小姐看了覺得很不順眼!!」
「吾覺得養精蓄銳是一個不錯的方法……下一次的月模擬戰,吾等不如直接放棄出戰吧,汝等能接受嗎?」
我與她,兩者的記憶正在逐漸融合,進而組合出真相。
「因爲……怪人社裏的所有人,加總在一起,才能形成一幅完整的畫。
回憶的畫面,也隨之不斷湧出。
那之後,過去了半小時,晶星人隨之降臨。
我不能袖手旁觀。
「我……曾經死過嗎?」
彷彿臨別前的話語,在那時的我的耳邊不斷響起。當時的我……不瞭解幻櫻話中的深意。
「……師父,那我就無處可去了。」
但是,這次在記憶中我有了巨大的收穫。我終於看清了那少女的長相。
接着,我拿起狐面墜飾的小面具。
我不瞭解。或者說,瞭解越多就越是恐懼,彷彿正在打開禁忌的潘朵拉盒子那樣。但迫切得知真相的心情,卻讓我無法停下動作。
最後,在A高中棋聖使用「詛咒草人」入侵的一戰裏……爲了拯救大家,始終維持低調的幻櫻挺身而出。
就在那那記憶畫面快要出現時,一直以來困擾我的詭異紅光再次出現。那紅光一如往常刺眼,但狐面墜飾上那無比強烈的思念,卻像一把銳利的劍,刺穿了打算重新封印回憶的詭異紅光。
「我說只能往東,你不能去西﹔我說東西南北都不準去,你也得乖乖聽話。」
從記憶中清醒過來,我感覺到一陣悚然。
「究竟誰纔是晨曦……究竟哪方的記憶纔是真實的……」
「……兩個笨蛋都給吾閉嘴!!再在吾面前提起胸部的事,吾就痛宰汝等 ── !!」
然而。
銀白色長髮的美少女,轉過身,以盛氣凌人的態度,對着一臉困擾的黑髮少年展開颯爽發言。
「好!以後你就是我的奴隸……呃,就是我的徒弟了。
無視身周的吵雜,我安靜地繼續動筆寫作。
然而,這並不是桓紫音老師的心態有所消極,而是考慮到輝夜姬的狀態。
「柳天雲……
此時,小面具串起了四、五個,離狐面墜飾組合完畢,進度大約是一半。
「即使遇到了很嚴重很嚴重的打擊,也要在痛苦過後,重新站起來,明白嗎?」
始終在C高中內維持十九名的幻櫻,一直在角落裏觀察着大笑。漸漸地,雖然偶爾她還是會笑,笑容卻慢慢變得越來越少。
彷彿下定決心般的自言自語,在孤寂的房間裏迴響。
幻象在我面前一幕幕閃動。
C高中的學生們一一逝去,我在其中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甚至包含桓紫音老師在內。
於是,怪人社的大夥毫不猶豫地通過了「不出戰」的選擇。
「如果渴望幸福的話,那就共同幸福起來好了 ── 儘管幸福到雙眼冒出星星,像笨蛋一樣露出傻笑!!」
「不對,這不光是我的記憶……有些事情是我的角度無法得知的事。也就是說,剛剛那回憶,也包含了這個少女的記憶在內,是從狐面墜飾裏傳達過來的嗎……?」
「然後我們再一起比賽、一起競爭……甚至一起邊鬥嘴邊討論怎麼樣去進步……
……!!
遭到刺穿的詭異紅光,發出鏡子破碎般的聲音,最終徹底潰散,再也不復存在。
「柳天雲,晶星人降臨後,已經過了快半年了。之後你也會與怪人社的成員一起……拚命修煉贏得比賽,在最終一戰後,讓所有人回到現實世界吧?
這段日子以來,身體狀態不斷下滑的輝夜姬,需要一段完整的時間進行休息,儲備力量進行最終一戰。如果C高中在此時發起模擬戰的挑戰,就算只是稍微驚動到輝夜姬,她的身體也可能會變得更加差勁。
但是,那並不妨礙幻櫻對我展露最後的笑顏。
「樹先生,花開了呢。」
那之後,幻櫻消失了。
而我們的記憶也遭到竄改、封禁,被毀壞得不成模樣。
✎
在狐面墜飾完全組起的那一刻,我忽然跪倒在地。
……雙腿止不住劇烈的顫抖。
與此同時,我感受到強烈的痛楚……
……那是來自記憶深處,有如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記憶,都在狐面墜飾完成的那一刻獲得解答與取回。
謊言與真實,過去與現在,堪稱醜陋的事實在遭到曝光的此刻,那令人無比恐懼的事實,使我幾乎就要發狂。
嗚……
── 我在那幻象中,看見了遭到無數年之久折磨的幻櫻。
她明明可以拋棄選擇C高中獨自存活,但她還是走進飽含痛苦的煉獄中,選擇犧牲幾乎是自己所有的壽命,讓時光倒轉,開啓第二輪的時間線。
呃嘔……
以手掌緊緊抓住自己的臉,有種猛烈的罪惡感正在湧上。看見事實的我,正因爲自己過去的快樂,甚至是那不該產生的得意洋洋……受到強烈無比的譴責。
這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強烈的罪惡感與愧疚會使人痛徹心扉。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但徹底自記憶深處甦醒的事實,在在提醒着我事情的真相。
……幻櫻她就是晨曦,明明寫作實力很厲害的她,因爲與晶星人女皇訂下契約,導致出手應付敵人就會使壽命縮短、甚至瞬間歸零……這是何等惡毒而不合理的契約。
「有了願望,我就能讓幻櫻……再次活過來……」
可是。
「輝夜姬……很強,非常強。如果她在最終一戰裏全力出手,我也不一定能夠穩勝她……」
「願望……願望……我要讓幻櫻復活……
身爲傳奇詐欺師的她,比任何人都還精明的她,在立下契約時卻沒有半點猶豫。
……痛苦。
幻櫻拚命練習寫作,以願望拯救我﹔那我當然也要給予相同程度、不,更多的敬意,奪得最終之戰的冠軍,以願望拯救幻櫻。
「是因爲想拯救沒用的我,讓一蹶不振的我重拾寫作……她纔會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回到過去,也就是現在這條時間線……
我仔細回憶着過去,輝夜姬在怪人社裏學習時的點點滴滴。
「這、這個東西送給您!!」
像是在替即將崩壞的內心尋求救贖,我不斷喃喃自語。
我不想傷害輝夜姬。
想到輝夜姬的神情笑貌,想到我與她的交情,眼淚始終無法停止。
無比的痛苦持續了大半夜。
但是,如此毫無價值的我……在以幻櫻的命換來續活的資格,在現在這條時間線……卻在被低年級後輩稱呼「大英雄」時,產生過沾沾自喜的情緒。
「但是我無法事先預知比賽內容……靠着運氣安排的話,風險太大……該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得想想辦法……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怪物君……很強……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戰勝他,憑現在的我……勝算……並不高……
「既然晶星人女皇可以倒轉時間,使我復活……那幻櫻……一定也可以復活。」
「等一下……」
「再者,在最終一戰裏,如果比賽賽程不巧,必須與輝夜姬進行寫作纏鬥的話,即使能夠得勝,也沒有精力再去對付怪物君了……就算我再怎麼強,也不可能應付輝夜姬與怪物君的車輪戰……」
哭了好久好久,隨着朝陽升起,夕陽落下,黑夜重新降臨。
但是,爲了回到過去,幻櫻還是立下了契約。
「幻櫻不止拯救了我的寫作之道……也拯救了我的心,給予身爲獨行俠的我……獲得摯友的可能性,治癒了內心出現的重重裂痕……」
再者。
直到看見這件和服的瞬間,我才終於瞭解……爲什麼輝夜姬從進入怪人社開始,只要有空閒時刻都在織和服。這行爲明明就會消耗輝夜姬的體力,但她還是樂此不疲。
「復活……願望……只要成爲『最終一戰』的最終勝者,我就可以獲得願望……」
「……還剩下一次月模擬戰對吧?所以,C高中可以挑戰A高中一次。」
我握緊手上的狐面墜飾,在沉默中,找到了答案。
憶起過往的點滴,我忍不住流下淚來。
「晨曦代表着希望……既會消失,也會在明日重新復甦……」
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當我於深沉的黑夜重新站起時,無盡的眼淚早已化爲內斂的悔意。
咬着染血的手指頭,我嘴裏嚐到了血專有的鐵鏽味。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隱形大手在操控我的命運一般,那命運之手的主人,正一步步把我帶向黑暗的深淵,逼迫我墮入其中。那深淵有與罪惡感相匹敵的深度,直到靈魂消散爲止,都必須徹底體會墮落時的絕望。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我曾經以爲是她的和服不夠穿,但現在看來,我果然還是太過遲鈍。
僅困擾於自身多餘的煩惱中,在怪人社裏厚顏無恥地過着快樂的日子,將幻櫻所有的付出都拋諸腦後,這就是我……柳天雲的所作所爲。
「想要贏的話……也就是我必須戰勝怪物君……還有輝夜姬……」
本來未來不會改變,然而,現在我的選擇卻出現了分歧。
到了最後,我腦海一片空白,彷彿心神已經被消磨殆盡,再也無法正常進行思考。
我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就在想到這裏的時候,過去與輝夜姬共處時,那珍貴無比的回憶,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輝夜姬因爲長期在房裏讀書,她對於寫作的鑽研深度,那浩瀚如海的知識量,可以說是無人可及。
「是因爲我……」
唯有解決輝夜姬,纔是邁向勝利的根本之道。那道路或許黑暗、泯滅人性,但卻是最穩妥的走法。
「我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只是,那悔意不足以影響我的抉擇。
「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就在想到這兩人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
……怪物君的情報竄過我的腦海。
想到「幻櫻一定也可以復活」這個念頭,我忽然聯想到六所學校被集合死戰的目的。
「哈……哈……」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對……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幻櫻不該死,我纔是該死的人,把幻櫻還回來 ── !!」
雖然輝夜姬因爲身體太過虛弱,但在互相交流時,只需她偶爾提出一點意見,就足以讓包含我在內的所有社員獲益良多。
彷彿在短短一夜之間,就忘記了如何大笑一般,我的笑聲既嘶啞又難聽,反倒更像哭聲。
……瞬間。
我慢慢坐起身來,望向自己滿手呈現暗紅色的手掌。我的臉上早已全是傷痕,手上所沾的都是乾涸的鮮血。
……輝夜姬的情報也竄過我的腦海。
想到緊張處,我又開始抓自己的臉,已經結疤的傷口再次被撕開,鮮血重又淌下。
可是,在腦海掠過如此念頭的瞬間,我忽然領悟到另一件事。
但是,就在第一道晨光破曉……透過窗戶,照在我的手上的瞬間。
「晨曦……」
踐踏A高中,踐踏輝夜姬對我的信任,一路殺到怪物君的面前,這纔是最好的做法。
晶星人的機器,九千九百九十九號裏所傳達的幻櫻的最後影像,她曾經對我這麼說。
我是早已逝去之人,如今還能苟活於世上,全部都是因爲幻櫻的犧牲。
我想要爲了慶祝覓得希望而笑,但卻笑不出來。
「輝夜姬是我的朋友,一再給予我救贖……面對這樣子的她,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就這樣,我哭着……哭着……甚至連門都沒有出,當然也沒有去怪人社。
在想到這個可能性的瞬間,我忍不住再次用手按住臉,內心無比激動。
哪怕卑劣,哪怕無情,綜觀戰局,這依舊是最佳的戰術。
是啊,幻櫻改變了我。
現在我已經記起無數回憶,很有可能,過去夢境中不斷閃過的血與火,在暗示着得知幻櫻的死訊後的某種未來,我墮化爲寫作之鬼……爲了確保勝利,親手殺死了輝夜姬。
── 但是。
現在,雖然前進的方向是相同的,獲勝的念頭卻強烈了十倍、百倍、千倍……我可以爲此付出所有,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天真無邪的輝夜姬,多次對我表達無比的信任。即使身爲敵人,她也沒有對我有半絲懷疑產生過。
一條……可以完美銜接思考,解決所有困擾的路。
「但是,現在還剩下一次友誼賽的機會。只要這月底C高中出戰,贏過A高中後取得第二名,就可以再順勢往上挑戰怪物君,藉此試探他的斤兩,從而讓勝算大幅度提升,更加接近勝利……」
除了傷害輝夜姬之外,所有的方法我都可以接受,哪怕要我付出一切也無所謂。
「「用類似『詛咒草人』的道具去攻擊A高中,以A高中的學生性命作爲籌碼,逼迫輝夜姬全力出戰……儘量把戰局拖長……甚至根本不用戰勝她,時間一到,她就會自動吐血倒下……再也爬不起來……」
毫無疑問,我與輝夜姬已經是朋友。
過去與現在的所有記憶,在融合爲一的這刻,帶來了鑽心刺骨的痛苦。
一切彷彿都變得順理成章。
如果以A高中的子民做爲威脅,秉持大義的輝夜姬肯定不會獨善其身吧。就算明知是陷阱,她也會不惜性命來阻擋我。
「真誠的朋友、快樂的生活、響亮的名聲、無比的信心、強大的實力……幻櫻替我帶來了改變,帶來了一切,作爲代價,她自己卻死了……」
那股痛苦使我滿地打滾,整個身體像蝦子一樣弓了起來。一直抓着臉的手指,指甲也深深陷入了臉頰裏,很快就有血流出,滴到了地板上。
「幻櫻……是用她的命,來換我的命……」
「也就是說……我必須把局面控制在能與輝夜姬……或是與怪物君的一對一對決,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但是……
在無意間,我看向房間裏的鏡子。鏡子裏的我……臉上佈滿了抓痕,尤其有三道深深的傷痕從左額一路穿過鼻樑往下,貫穿到右邊嘴角處,那相貌看起來變得無比猙獰。
爲什麼會有所改變?
在過去,替C高中出戰,取得勝利,本來就是我的目標所在。
……不可原諒!!!!
「但是,如果不能贏過所有人,我就不能取得願望……我需要願望……必須拿到願望……才能拯救幻櫻……」
……不可原諒。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不管誰阻擋在我的面前,我都必須讓幻櫻復活……」
「啊……送給我?可以嗎?」
在那雜亂無章的大量情報中,我忽然看見了一條路。
「只要在月模擬戰裏解決輝夜姬……讓健康不佳的她失去戰鬥力,這樣在最終一戰裏,她就不足爲患了。
此時,我又忽然想到另外一個可能性。
「……是幻櫻。」
在上一條時間線,我本來放棄了寫作,就連寫作者都稱不上,毫無價值可言。
現在的我,與以前那個只會自怨自艾的柳天雲……已經不一樣了,徹頭扯尾不一樣,變得很堅強很堅強。
所以,已經變得堅強的我,絕對會拯救妳……幻櫻。
「……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我要拯救幻櫻,一定要。」
如果玩弄我命運的是這蒼天,那我就連蒼天一起踐踏。
思及此,向着該死的蒼天,我拼命大喊出聲……道出一切的終結,與一切的開始。
「如果歲月要阻斷我們相見,我就扭正這歲月……」
「若是命運要斬斷這羈絆,我就撕開這命運……」
五指戟張向着蒼天 ── 向着比蒼天更高的地方!!我全力以赴、發出負傷野獸般的掙扎吼聲。
「就算是天要妳死,我也會把妳奪回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