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深表遺憾,我N兒狂起來連自己都怕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8818 字
「真囂張吶,柳天雲。簡直就跟過去的我一樣。有機會的話,還真想看看現實中的你……究竟是什麼模樣。」
在櫻的構想裏,現實中的柳天雲肯定是高高瘦瘦、戴着鏡片會反光的細框眼鏡,渾身上下都充滿書卷氣息的那類人。
能寫出具有獨特價值觀的作文,想必也是那種對什麼都拿手的天才吧。
但是就算同爲天才,寫作的才能也並駕齊驅,櫻依舊擁有極大的優勢。
因爲現在的櫻,還沒有投稿過。
換句話說,柳天雲對「櫻」這個人的存在一無所知。
而櫻卻能透過柳天雲得獎的文章,一點一滴地去分析他的實力,藉此明白雙方的差距還有多少。
「柳天雲……既然你如此無聊,那我就讓你嚐嚐……從高處勝利者的位子跌下、摔得眼冒金星的滋味!到了那時,想必你就不會無聊了吧。」
在辛勤的苦練中,櫻小學二年級的學年結束了。
衆人迎來了嶄新的一年,嶄新的學期……與嶄新的課程。
櫻花散飛的開學日剛過去不久,櫻穿着三年級學生略有修改過的校服,俯身在桌子上持續寫作。
越是寫,她的眼神越是明亮。
在完成作品後,她呼出鬆了一口氣的長氣。
「很好,這篇寫得非常完美……我可以確定,這篇作文跟前幾天柳天雲的得獎作品實力已經不相上下。也就是說……下個月,就是決勝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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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Y區,Z大樓。
Z大樓是一棟足有三十層的豪華大樓,每一層的空間都極爲遼闊,一般都租給企業或小型公司做爲營業據點之用。
而在第十七層,正是發行《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的營業總部。
寬廣的空間裏,四處可見桌上型電腦與筆記型電腦,許多編輯與辦公人員坐在格局整齊的辦公室裏,偶爾開口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在最居中的位置,一塊最大的地方,那裏有着總編輯的辦公桌。
當然作文比賽有很多,《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只是其中之一,不過《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在各比賽中依舊算是大宗。
許久……
因爲他察覺到這些工作夥伴的表情……很不對勁。
「……好強!筆風高雅而流暢,強大的文字意境直衝人心……光是閱讀這篇文章,讀者就像被徹底洗滌過心靈一樣,既平靜又祥和,讓人嘴角忍不住掛起微笑。小學生裏……居然有這種厲害的傢伙存在!」
就像點燃了某種信號那樣,他底下的編輯們此刻也完成了各自的作業,紛紛聚到他的桌前。
洋蔥頭總編輯蹺着二郎腿,漫不經心地往後搖晃自己的辦公椅。
他在等待手下的編輯們來彙報結果。
一邊大喊着「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明明已經立下少年漫畫般的超級豪語,照理來說就不會再輸了纔對啊⁉」柳天雲因爲輸掉比賽而氣得滿地打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說了嗎?這次的比賽柳天雲輸了!」
但不想承認柳天雲有多麼重要,只嚷嚷着「柳天雲是一個值得擊敗的傢伙」的櫻,由於不願坦承重要的筆名竟然源於對方,善於騙人的詐欺師天性給了自己另一個解釋。
如此難得的機會當然要好好利用,在當月發售的月刊上,他以極度誇張的頁面刊頭來介紹「晨曦」這名新銳寫手,柳天雲初次戰敗的消息也被重點圈出,讓這個嚇人的消息能傳得比原本更遠。
這個筆名爲「晨曦」的強者,寫作實力之厲害,連柳天雲都感到……彷彿被逼到了懸崖邊緣那樣,來自後方的壓力無比龐大。
在接觸寫作、嘗試與柳天雲競爭後,櫻就變得相當開朗,笑容也多了起來,只是這些變化……甚至連她自己本人都沒有發現。
哪怕不是在太陽昇起的剎那完成作品,櫻也依舊會如此取名。
然而柳天雲又輸了。
總編輯說着笑了笑。
「我家的孩子呢,之前在第七個月投稿時放棄參賽了,當時他一臉沮喪地對我說『只要柳天雲還在,其他人是不可能獲勝的』……這樣的柳天雲,竟然輸給別人了?」
或許是在倔強的性格暈染下,那另一半的涵義纔會變得如此模糊吧。
不管勇者之前如何默默無名,只要擊敗了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魔王,那勇者的名氣自然會在瞬間傳遍大街小巷,這是相同的道理。
本來第一名的篩選就最爲困難,但柳天雲強到離譜的寫作實力替編輯們解決了這個煩惱——所以無形中,大家工作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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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晨曦,同時亦象徵着「嶄新的開始」。
然後,他的笑容消失了。
「啊啊……是這樣啊,強者註定要面臨上天的試煉……肯定是這樣沒錯!但是呢,連海格力士也只接受十二道試煉而已,我柳天雲……大大大小的比賽加起來已經輸給晨曦十二次了,所以不可能再輸了吧。
柳天雲的出現,對櫻來說意義重大。
堪稱棋逢敵手。
彷彿無數驚歎號直衝腦門那樣,柳天雲翻書的雙手開始顫抖。
「很好!我柳天雲……不會再輸了。這回……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將冠軍的寶座拱手讓人!」
僅在潛意識中明白、理解這個事實,並對柳天雲產生難以言表的在意的櫻,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轉了個彎……走向新的人生後,受潛意識影響,最後才決定將筆名取爲「晨曦」。
可謂將遇良才。
「因爲太陽剛好升起,嗯,所以我取叫晨曦,絕對沒有別的理由……絕對……沒有別的理由!」
洋蔥頭總編輯的行銷策略生效了。
由於參加的人多,看的家長也多,所以總編輯的工作量本該十分繁重——至少兩年前都是這樣——
咖啡杯自手中跌落。
到了那時候,全世界除了隼之外的人,雖然在櫻的才能之下會選擇屈服順從,但絕不會想與這個驕傲的公主有所接觸。
「這、這次……審稿結果的冠軍,不是柳天雲。」
櫻從鼻端發出哼哼的笑。
在咖啡杯摔碎後,他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冷靜下來,接着瞭解到這個消息……猶如足以拔起高山的劇烈風暴,會一口氣席捲所有讀者的內心深處,使他們嚇得合不攏嘴巴。
在選出當月作文最爲優異的小學生後,經編輯實地拜訪確認是小學生本人所寫,就會加上美術與文稿廣加印製,併發行到各地去。
忍不住在教室內按着臉仰天大笑,雖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柳天雲根本不在乎。
過了許久。
「哦?縣級作文比賽的審稿你們做完了嗎?這次也按照慣例,把柳天雲得勝的版面寫大一點,用文字造神把他吹噓得誇張一點,那些每次都落選的家長們就不會總是打電話來抗議了。」
洋蔥頭總編輯將黑咖啡一口氣喝乾。
「……」
「……我竟然輸了?這次還只是縣級比賽而已。這個叫晨曦的人是誰呀?筆名聽起來好秀氣,難道是女孩子。」
「呼呣……大家這麼好奇筆名由來嗎?其實也沒什麼啦,只是我在寫投稿作品的那天,寫完後剛好看見太陽昇起而已。而清晨的陽光,也就是晨曦囉。」
「不可能!我這個月怎麼又輸了,明明做好萬全準備了!
「你們是怎麼了?」
「哼哼哼哼……」
卻笑了。
單就寫作才能而言,柳天雲與櫻不分上下,所以在陷入寫作比賽的纏鬥後,頓時成爲長期的僵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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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好嗎?有趣、有趣……有趣極了!把我逼到了懸崖邊緣嗎?」
哪怕在這些看遍各地寫作天才的編輯來看,這個名爲柳天雲的少年,也依舊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總、總編輯……審稿的結果出來了……」
與晨曦的一次次對決產生了火花效應,使得雙方的實力都在飛速成長。
然後如同所有人「認爲柳天雲會贏」的盼望那樣,摔得粉身碎骨。
全心全意沉浸在寫作中的人,能發現的外界變化往往很少。
柳天雲連霸《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兩年後,筆名爲「晨曦」的神祕高手出現了,第一次參賽就打破柳天雲的不敗神話,讓所有關心國內文學比賽的人們都無比震驚。
「能將柳天雲從王座扯下,那個筆名叫『晨曦』的小學生……實力究竟強到什麼地步?」
「自從兩年前開始,我就不用煩惱那麼多了。雖然對其他小學生參賽者來說,柳天雲簡直是噩夢……但對我而言,柳天雲那傢伙越強越好,這樣就不用煩惱第一名該選誰了。哼哼……我也真是惡劣呢,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什麼呀?光是猜測我的筆名由來就花了兩千多字的篇幅?這還是寫作月刊嗎,怎麼讀起來好像八卦雜誌?」
但是,「晨曦」這個筆名的由來,其實連櫻自己本人,都只模模糊糊地領略到一半涵義。
雖然不是一直連敗,而是跟晨曦互相超越,輪流拿到冠軍,但柳天雲還是有輸。
「快快快,我們去買這一期的《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
櫻有點傻眼。
在聽完他下一句話後,總編輯的表情變得與他們一模一樣。
他手中捏着剛用零用錢買來的、最新一期的《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表情有點錯愕。
一名資深編輯緩步上前,結結巴巴地向總編輯開口解釋。
而身爲晨曦本人的櫻——則是坐在家中的客廳,用牙籤叉着切塊蘋果喫,另一隻手翻閱着洋蔥頭總編輯所寫的「晨曦專欄」。
小學三年級的柳天雲獨自坐在教室的角落裏。
「你說什麼⁉」
這一刻的她,忽然感到胸口有點發悶。
細讀晨曦所寫的作文後,柳天雲的表情立刻產生了變化。
就像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樣,每個編輯的臉上都殘留着揮之不去的震驚。
「怎、怎麼可能?你是說那個參加各式大大小小作文類比賽,從來沒有敗過、只拿過冠軍的柳天雲?」
她是如此認爲的。
櫻將剩下的切塊蘋果全部塞入口中,雙頰鼓鼓的就像松鼠一樣。
單是將櫻從可怕的、名爲「無聊深淵」的地方拉出,這行爲本身就代表着莫大的救贖。
「沒錯——我從下個月開始,絕對不會再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吹捧上天的結果,就是她註定成爲另一個神話。
柳天雲的意識終於從現實與恍惚的縫隙抽離。
——如果讓櫻在各個領域一直保持無敵……如果柳天雲沒有出現,在長期驕縱自滿之下,她想必會成長爲輕視一切的糟糕大人吧。
柳天雲作夢也想不到,這個對手是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得勝中無形培養的。
——‼
他感到有些恍惚,喫了敗仗的事實彷彿一場夢境,使他幾乎無法置信自己身處現實。
以誇張的實力擊敗所有人,毫無懸念地強勢登臨王座——這就是柳天雲。
在他參賽之後,足足二十多期的《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第一名的寶座……只屬於這位長勝王者。
此刻,留着洋蔥般髮型的總編輯正坐在位子上喝着黑咖啡。
但是,前年出現了一名怪物……柳天雲。
爲了提倡文風,政府提供了大量的資金援助《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由於獎金豐厚,每個月都會有數萬名小學生將自己的作文投稿到這裏來。
於是,當期的《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比原本熱銷十倍。
輸的那一方因爲不甘心,很快就會在下個月再贏回來,如此不斷循環。
柳天雲蓋在臉上的手掌慢慢蜷曲,一對眼睛從指縫中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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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打了個哈欠。
躺在蘋果糖抱枕上的她,朝天花板伸直細細白白的小腿。
「這個月又贏了呢。我算算……」
櫻扳動手指慢慢計算,最後發現手指數量不夠多,又屈了三根腳趾後,她得出了結論。
「這半年以來,贏了柳天雲十三次了。除了《全國小學生文藝月刊》之外,其他大小型的比賽也不再是他一人獨霸,這應該算好現象吧?」
一名女僕在此時敲門進房。
她將不同雜誌的得獎刊物交給櫻。雜誌封面的冠軍標誌設計得極爲絢麗,而冠軍框框裏面填着「晨曦」兩字。
「大小姐,恭喜您。您又贏過那個柳天雲了呢。」
女僕微微躬身向櫻道賀。
櫻偏頭看向她,笑得露出了小小的虎牙。
「喔喔!謝謝你,桃桃!」
那笑容讓女僕一時看呆了。
女僕們都是由隼親自挑選而出的美女——就像賭場的荷官也都請美女一樣,這是他的小小堅持——所以女僕桃桃本身容貌也相當出衆……然而,在看見櫻的笑容後,她還是呆住了。
那份驚愕,有大半是因爲櫻出類拔萃的容貌。笑起來的櫻,魅力足以軟化任何生氣的對象。
而剩下的一小半,是源於櫻的笑容本身。
……一直露出無聊表情,幾乎整天板着臉孔的櫻大小姐……竟然笑得這麼開心?
……是那個叫做柳天雲的人……改變了櫻大小姐嗎?
太過開心的櫻沒有捕捉到女僕複雜的眼神。
她將雙腿再次舉高,踩着空氣腳踏車藉此保持完美曲線,一邊心血來潮似地向女僕隨口發問。
女僕桃桃用雙手遮住臉,忽然覺得被這個傢伙僱傭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也就是說,我怕被別人認爲我是因爲柳天雲的關係,去刻意參賽的。」
女僕桃桃細細的眉毛揚了起來。
「咦?大小姐您不是說不重要嗎?避免主人接收垃圾資訊也是女僕的天職,我看還是丟進垃圾箱比較好。」
接着身體一歪,她的腿從空中落下,以背向女僕的姿勢側躺着。
接着,果然如她所預料的——這個從來沒有人能夠理解下一步行動的神祕小主人——從喉嚨裏發出了不甘心的咕噥聲。
「既然大小姐對柳天雲那個人並不在意,那麼……看來『那些東西』也派不上用場了。」
——慣於以文字進行交際的人,如果實際碰面了,肯定會產生相當程度的尷尬,甚至會因爲對彼此認知的不同,產生意料之外的變化吧。
「那個……等一下,桃桃!」
「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柳天雲那個不被任何人重視的傢伙,在出道初期被一些冷門雜誌評論的文章剪輯罷了。上面有一些關於他的評語,不過就跟他本人一樣,一點也不重要。」
「大小姐請說。」
說完後,桃桃再次鞠躬,這次故意加快腳步往門口走去。
隼很納悶。
「你、你怎麼知道,你會讀心術嗎?」
很多時候,在與多年不見的老友見面時,會覺得對方染上了陌生的氣息,不再像之前那樣容易親近。
「大小姐,您難道不是因爲柳天雲纔去參賽的嗎?」
「咦?」
「胡說!我一個職業賭徒怎麼可能把心情寫在臉上!桃桃,你來說一句公道話,我有這樣嗎?」
「……老爺,坦白說你每次提到大小姐時,都會露出很陶醉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噁心,讓人不想接近。」
「唔?」
不過只要牽扯到櫻的事情,隼確實就像一頭怪獸那樣橫衝直撞沒錯。
「唔?」
「咳,大小姐,那麼我先告退了。那些『不重要』的柳天雲文章剪輯,我就丟去垃圾箱裏了。」
櫻往隼的肚子上打了一拳,發出「砰」的一聲。
「那、那怎麼可能!」
他那彷彿對一切都不太在乎的表情,讓隼覺得很不爽。
除了寫作用的知識外,柳天雲的見識並不多,他甚至一直將跟在隼身後的女僕桃桃誤認爲是櫻的母親。
而櫻與柳天雲的情況比這種情境更加嚴苛,因爲他們心目中的對方……僅僅是空想而出,優秀到不容許一絲雜質介入。
「你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了好嗎!」
「隼,這個你不用管。」
即使如此,柳天雲還是保持着對長輩的基本禮節。
一次又一次。
雖然只是短篇小說,但是多個縣市的學生都有投稿參賽,最高的年齡層甚至囊括了高中生;場面之盛大,甚至已是近乎全國性質的比賽。
比起「巧合」這種胡亂塞就的詞彙,不如說非常容易推敲出事實。
所以在聽見櫻大小姐做出否認,說怕被別人誤會後,女僕困惑地揚起了眉毛。
所以他走到柳天雲的面前,用大人的身高優勢,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原來如此,大小姐,我明白了。」
「吵死了!纔不是真的!」
隼的表情變了又變。
「櫻,我實在搞不懂,你爲什麼總是不肯出席領獎呢?」
懷抱着無比的怨恨,在櫻小學五年級那年,隼替櫻出席一場衆縣市聯合舉辦的短篇小說頒獎典禮。
這次櫻把她憋笑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一股想讓人挖個地洞鑽下去的火燒感瞬間蔓延她的全身。
被迫坦承心緒,滿臉通紅的櫻一邊絲毫不顧形象地大喊,一邊將一堆枕頭扔向了女僕桃桃。
「……?」
「我看你很不爽,你這次只不過拿到第二名而已吧?爲什麼安安穩穩地坐在這邊看書⁉」
「……你爲什麼這麼慌張⁉難道昨天另一個女僕偷偷告訴我的這個消息是真的⁉」
「啊啊……你明白就好。」
「柳天雲那傢伙……那傢伙也不過就是稍微對寫作拿手一點……一點也不重要,我爲什麼非得被冠上『因爲他而刻意去參賽』的奇怪理由不可啊⁉」
櫻猶豫了。
桃桃再次轉過身。
只有同爲女孩子的女僕桃桃,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櫻的心情。
實際上柳天雲猜對了,一個動不動就賭得傾家蕩產的人,你還能指望他什麼呢?
「你說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非常不爽。
雖然被說中了事實,但柳天雲只是沉默。
「不可能!我對女兒的愛竟然被人稱爲噁心,我不能接受!啊啊啊啊啊……對了,問題絕對不是出在我身上,一切都是讓我女兒不肯出席的那個柳天雲的錯!」
「哼,反正隼你的心態大概也就是『啊啊,我要在頒獎典禮上當衆炫耀我可愛的女兒』之類的吧,煩死了!」
「啊……您好,又見面了。您是晨曦的父親吧?」
——這樣的行爲,簡直就像傳說中的怪獸家長嘛。
「咦……?咦咦!有那種東西⁉」
「啊?你竟然不瞭解我的意思嗎?既然輸給了我們家的孩子,身爲一個敗者,理所當然要露出無比懊惱的表情吧?照慣例來說,不是應該像少年漫畫主角那樣一邊流眼淚一邊握拳,然後咬牙說:『我下次絕對不會再輸了——』這樣子嗎⁉」
然後開口說話。
被隼的影子所覆蓋,失去閱讀光線的柳天雲抬起頭。
「大小姐有什麼吩咐?」
「等一下啦!桃桃!」
櫻踩着空氣腳踏車的步伐忽然嚴重停頓。
而在預備上臺領獎的等待區,隼與女僕桃桃碰見了柳天雲。
——藉由閱讀對方的文章,在心中自由奔放地對這個敵人兼好友進行聯想,想必各自的心中……早已勾勒出屬於「柳天雲心中的晨曦」,與「櫻心中的柳天雲」這兩種虛幻形象。
「呃啊,我要把柳天雲周遭的人全部收買,讓他嚐嚐地獄般的痛苦——‼哈哈哈哈哈哈——嗚噗!」
「嗯?」
一年又一年。
「唔……」
在後來,除了作文比賽之外,櫻與柳天雲的身影也經常出現在各大文學類競賽。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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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坦白說,我跟柳天雲誰比較重要?」
女僕桃桃朝櫻深深一鞠躬,接着忍住憋笑的表情,故意慢慢往門口走去。
「誰、誰因爲柳天雲纔不肯出席呀?你不要自顧自地理解到奇怪的方向去好嗎?」
但他從很久以前就明白,這個叫做隼的大人——絕對比自己還沒有社會常識。
櫻翻轉身體,用手肘半撐起身體看向桃桃。
「那些有關柳天雲的文章,還是拿來給我看好了。」
——大小姐與柳天雲,雙方以筆會友、以戰交心,已經維持了許多年。
最後他抱住頭,淒厲地發出大吼。
所以,當初面對隼「爲什麼都不肯出席領獎」的提問,櫻在偏頭想了想後,做出了回答。
在這些年裏,每當需要領獎時,都是由隼跟女僕桃桃去代領。
櫻與柳天雲如同命中宿敵般的交戰,就這樣持續了好多年。
帶着一貫散漫的眼神,柳天雲獨自坐在角落裏翻着書。
「……什麼啊?我可是你的老爸,爲什麼我不能管?」
「吵死了!給我閉嘴!」
她的猶豫讓隼瞬間崩潰,臉上的青筋一口氣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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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請問您的意思是?」
晨曦與柳天雲這兩人的爭戰,已經吸引了全國關注寫作界的人的目光,當然也會有許多人理解到這一點。
「那、那個……我問你喔!」
在她看來,那是十分明顯的事——有幾個報名條件過多、柳天雲懶得報名的寫作比賽,全都看不到「晨曦」這個新任王者候補的身影,這完全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巧合」能帶過的。
「就是那個……只要有柳天雲的比賽,我也會跟着參加,會不會被別人誤會什麼呀?」
「……我說我要看啦!桃桃你壞死了!壞死了!壞死了!」
「……」
「嗯。」
柳天雲將手中的書擱在膝蓋處,思考了一下子後,與隼的視線對上。
「隼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吧?」
「不可以!」
「隼先生,我……」
「剛剛都說不可以了!」
隼像小孩子一樣賭氣。
緊接着,女僕桃桃一記手刀斬在隼的頭上。
這是櫻的吩咐,臨出門前她曾經說:「如果隼又做出奇怪的事,就替我打醒他。」
「老爺,請停止您的幼稚,不然會有人誤解您是外表超齡的小學生。」
「……」
隼嘴角抽搐,不甘願地轉過頭去。
但這一次,他終於勉強肯聽柳天雲說話了。
柳天雲站了起來。
「隼先生……我的課業成績只能算中上,身高普普通通,長相併不出衆,也不懂得迎合羣體。」
「啊?這幹我什……」
在桃桃的無聲注視下,隼用盡全力把剩下的話吞回去。
就像從來沒有被打斷過那樣,柳天雲靜靜地把話接了下去。
「坦白說,我柳天雲……沒有半個朋友,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常被議論爲班上的怪人。你能想象嗎?彷彿徜徉於寂寞的海洋,每當醒轉,舌尖上最先嚐到的滋味……僅有孤獨。
「然而,如此平凡無奇的我,也有唯一的優點——那就是寫作。也可以說……我除了寫作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柳天雲說到這,頓了一頓。
……除非,遭到了讓心靈變得支離破碎的打擊吧,不然這類人就算摔得無比狼狽,也永遠能再次爬起。
……不過。
「呿!無聊!只不過是個小鬼頭,別模仿成熟的大人說話啊!所以我才討厭除了櫻之外的小孩子!」
「我就不同了,我只能一心一意地寫作。一直寫、一直寫、一直寫、一直寫、一直寫……逼迫自己越寫越好,因爲那是我所能找到的……證明自身存在的唯一價值。
「所以隼先生……請替我轉告晨曦,下個月,我絕對會戰勝她。如果不想被我持續性地超越,那就使出全力來吧。即使不來頒獎典禮也無所謂——因爲在比賽中,在那投注無數情感的稿紙上——纔是我們兩人真正能夠見面的地方‼」
……這傢伙對於寫作的固執程度,跟我對於賭博有點像啊。
「而你的孩子……晨曦,她很厲害。兩年前,我在某篇『自傳性質』的作文比賽上讀到……晨曦她是一個全方位性的天才,不管什麼都難不倒她,兼顧所有方向的發展性,對她來說就像喝口水般容易。
「所以了,爲了穩固自己的生存之道,我會繼續變強。就算這個月輸了,下個月我也會以燃燒自身般的氣勢……想盡辦法去贏回來。只要能贏,只要寫作實力能繼續進步,就算化身爲寫作之鬼,我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因爲走得太急,他差點撞到一個躲在牆角處、不知道在偷看誰、擁有一頭漂亮金髮的小蘿莉。
隼被桃桃看得渾身不自在。
柳天雲深深吸了一口氣。
似乎藉由深呼吸獲得了更多勇氣的他,下了最後的結論。
隼不斷碎碎念。
隼聽完後,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露出做鬼臉一樣的表情。
他的手指甲近乎焦躁地刺進了掌肉裏。
桃桃跟在他的旁邊,觀察他的側臉,看出主人只說了一半實話。
「……」
……那是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會輕言放棄的熱愛。
隼回過頭,看見柳天雲重新坐下,翻起手中的書。
「……叫做柳天雲的高傲小鬼頭啊,如果你這麼不服輸的話,那就努力追上來吧。我們家的櫻,纔是未來……註定立於寫作界頂點的人!」
他眼睛微微上飄,陷入了回憶中。
「以讓寫作實力進步爲前提,我捨棄了所有的娛樂,以其他領域所有的發展性做爲代價……才換來今天的寫作實力。哪怕苦,即使累,就算飽受批評——我也無怨無悔。」
他朝女僕桃桃一招手,不再做任何停留,將柳天雲拋在身後,轉身離去。
在走出幾百公尺後,隼以誰也聽不見的聲量開始喃喃自語。
注視柳天雲一秒鐘的時間後,這次他再也沒有回頭,迅速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