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急徵】打贏M少N們的GAME，取得尊嚴一事的方法

撇開煩人的惡夢不提，怪人社終於能開始正常上課。

似乎有些不對勁的幻櫻與風鈴，也恢復往常的個性。

總之，怪人社至少維持了表面上的風平浪靜。

「……」

今天放學到達怪人社後，社辦裏多了一臺ＰＳ４主機與液晶電視。

桓紫音老師拍了拍電視，一臉得意地對大家宣佈自己的構想。

「諸位愚昧的血之民哦，仔細聽好吾的偉大構想！

「晶星人給的資源裏面，有一款名爲『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的道具。這道具在輸入基本資料後，就能立刻產生超級好玩的美少女遊戲！

「然後呢，咳咳，吾又『碰巧』在校長室的櫃子裏發現了ＰＳ４主機跟液晶電視！這肯定是上天在庇佑吾這個僅存的吸血鬼真祖血脈，才鄭重給出的恩賜！」

桓紫音老師刻意加重了「碰巧」兩字的讀音，事後我們才知道，其實她早就對ＰＳ４遊戲機蠢蠢欲動，只是之前單身套房放不下，才一直沒有入手。

她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今天，吾要利用這臺ＰＳ４跟『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來進行怪人社的寫作教學。」

桓紫音老師一手扠腰，「千萬不要覺得『啊？玩美少女遊戲跟寫作有什麼關係』，如果有人這樣想，那個人絕對是會墮落爲聖天使的超級大蠢蛋!!

「聽好了！只有真正的寫作高手才能寫好遊戲文本，一個劇情動人心絃的美少女遊戲，背後肯定有一位被繪師跟製作人搶走所有風采的好作家！而且說到底，美少女遊戲跟輕小說其實很像，都是藉由文字跟圖片的搭配達到強烈加分效果的組合！

「所以了，偶爾玩玩美少女遊戲，對寫輕小說是非常有幫助的！」

桓紫音老師說的話，細聽之下確實有道理。

經過她的解釋，即使在這種必須備戰的時刻聚在一起玩美少女遊戲，也成了一種寫作修煉。

於是在我搬來榻榻米後，衆人圍着電視坐成一圈，等待桓紫音老師進行教學。

「哼，血之民哦，看好了——」

一邊自己配音哆啦●夢掏出道具時的音效，桓紫音老師從口袋裏拿出了外型類似於智慧型手機的薄薄機器。

背後再次響起沁芷柔的爆笑聲。這次連雛雪跟桓紫音老師也跟着笑我。雛雪舉起寫着「這是搞笑遊戲吧？」的板子，一邊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

原本心情還算不錯的沁芷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

「形、形成標題的罪惡來源……？那、那個……風鈴……」

登錄畫面中有各角色的介紹，而且每個都是怪人社成員二次元化後的模樣，最後我選了自己。

「別『咦』了！不管本小姐怎麼看，你都是形成標題的罪惡來源！」

「嘛，柳天雲，別緊張，這名字不是正適合你嗎？」

「!!」

咩嚕咩：「呼……呼……呼……終於快到教室了，希望教室的門還開着。」

一聽到名字，我頓時大叫起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遜斃了——『風神的咩嚕咩』？恭喜你喔，跑不動的咩、嚕、咩先生　　」

不斷努力嘗試理解對方的風鈴，在這時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沁芷柔思考過後，像是得到了確定的答案那樣，她以獵捕者般的轉頭速度看向風鈴。

沒錯！我金田一天雲可以拿爺爺的名譽做擔保，這絕對是登錄角色的問題。除了風鈴之外，我想不出這社團裏有誰是正常人。

《怪怪美少女學園·ＥＸ!!》這是製作出來的遊戲片名稱。

一臉自信的咩嚕咩，逐漸小跑步前進。

一切必須依靠自身的獨行俠，不允許出現粗心的失誤，不然就會跌入失敗的爛泥巴中，摔得滿身泥濘。我纔不會犯這種錯。

「喔喔！遊戲開始了！」

「嘖！真是頭愚蠢的乳牛。也就是說，吾要把大家的資料登錄進『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來完成遊戲片的設計！」

在內心發出無聲大笑後，我操控咩嚕咩繼續進行遊戲。

「狐媚女——!!兇手果然就是你吧!!」

不過ＰＳ４主機的遊戲手把只有一個，必須猜拳決定遊玩順序。

在沁芷柔抱頭髮出無法控制的憤怒喊聲之前，我嘆了口氣，趕緊用手指塞住了耳朵。

「!!」

不得不承認，原本就是美少女的這些怪人社成員，在二次元化之後真的非常萌。

登錄遊戲後，在活潑的輕音樂中，《怪怪美少女學園·ＥＸ!!》的遊戲標題竄過，開始播放動畫片頭ＣＧ。

咩嚕咩：「不如跑步去學校吧，這樣應該來得及趕上。」

「啊啊？不能憑空生成資料？這不是晶星人的道具嗎！」

但溫柔體貼的風鈴，依舊在拼命進行思考，想理解沁芷柔的意思。

「……咦？」

她的話剛說完，身後除了風鈴之外的少女們竟然不斷點頭，露出認同的表情。

「哼哼……柳天雲，你能玩本小姐這種優秀的人設計出的優秀遊戲的優秀角色，大概要花掉你五十輩子積蓄的福分吧？」

綻出討好對方的溫柔笑臉，風鈴遞出了自己的解釋。

「……學長可以隨意搭訕雛雪的角色，就算馬上直奔全壘打也沒關係哦。」

沒錯……這種碰到挫折就找藉口的傢伙，怎麼可能是我柳天雲的二次元化身呢？

正當我在研究遊戲操作方式時，身後的少女們也在熱烈進行討論。

咩嚕咩拉開了教室大門，在他眼前出現的，是一道纖細的少女背影。

遊戲裏的幻櫻，發現咩嚕咩站在門口，把數學筆記闔起。

如果能一個人縮在房間裏玩，這個遊戲無疑會非常吸引我吧。

緊接着，主角——也就是二次元化的柳天雲的動漫圖片，首先出現。

「……本遊戲可以藉由掃描加入人物。而該角色的個性與能力值，也取決於現實的自己……」

咩嚕咩：「我叫做咩嚕咩，是個平凡無奇的男高中生。」

「怎麼樣？很棒吧！大家輪流過來把手掌按在上面，這樣子就完成角色登錄了。」

少女有着一頭粉櫻色長髮，雙腿交叉，坐在咩嚕咩的桌上，正在翻閱咩嚕咩的數學筆記。

從背景圖片跟說話來推斷，主角應該是在放學時發現數學筆記不見，打算回去找。

……再來，怪人社裏的溫度瞬間上升了十度。

咩嚕咩：「說到跑步……小學時，我可是有個外號叫『風神的咩嚕咩』呢。」

「乳牛，汝真的當這是哆啦●夢給的東西啊!?就算是晶星人，科技也有個極限，別抱怨了！」

沁芷柔第一個皺着眉頭詢問：「唔……登錄？那是什麼意思？」

這時候螢幕上的少女轉過頭，看向咩嚕咩。

「不過《怪怪美少女學園·ＥＸ!!》這名字……呃，到底爲什麼遊戲名會這麼奇怪呢？會不會是登錄角色的問題……？」

咩嚕咩：「沒想到我『風神的咩嚕咩』，竟然也有被暗算的一天。」

「哪裏適合了！」

——然後跑不到五百公尺就氣喘吁吁地停下，開始休息。

我被笑到臉上一陣發熱，這咩嚕咩的體能也太爛了吧！

咩嚕咩：「啊，糟糕！數學筆記放在教室忘記拿了，得回去拿纔行。」

聽了桓紫音老師的話，大家瞬間楞住。

我覺得頭有點痛。

她擁有如模特兒般端正的五官，與一張笑起來時可愛至極的紅潤小臉。

我黑着臉狂按ＰＳ４手把上的「○」鍵，想快點跳過這些段落。

在桓紫音老師的催促下，最後大家輪流完成了角色登錄。

桓紫音老師則更沒形象，「噗」一聲直接笑出來。

他開始自我介紹。

咩嚕咩：「還真累人，沒想到我『風神的咩嚕咩』也有這一天，看來邪惡勢力果然不容小覷呢。」

我不禁開始思考，這時候猜拳猜贏，到底該說是幸運呢……還是不幸？

「那個……是指『美少女』的那一部分嗎？」

✎

桓紫音老師的發言相當毒辣。這個女人明明擁有古典東方美人的外型，安安靜靜微笑時，給人的印象就是「大和撫子」，說話卻一點也不留情。

那似乎是「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的配套設備。

除了幻櫻之外的其他少女紛紛開口（舉板）。

咩嚕咩：「呼……呼……呼……好累，一定是邪惡組織在我的午餐中下了筋肉疲軟劑吧，不然我怎麼可能跑不動。」

「咯咯咯……以零點一爲範本的二次元角色，這個名字確實算不錯了。」

「！」

……是遊戲裏的幻櫻。

露出受到驚嚇的小動物般姿勢，風鈴以雙臂環抱自己，看起來縮小了半圈。

「……」

我正想辯解，卻看到桓紫音老師拿着「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的說明書，開始朗讀其中某段。

「爲什麼我的二次元化角色叫做咩嚕咩啊!?這是什麼爛名字！」

給我住口！你這個丟人現眼的傢伙！

不過哆啦●夢來自二十二世紀，給的道具也都是未來的高科技產物……在某種層面上，晶星人跟哆啦●夢還挺像的。

但我很快就想到另一種解釋：這個咩嚕咩……一定是因爲現實中的我是獨行俠，而獨行俠的個體實力太過強大，爲了不破壞遊戲平衡，被「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給削弱了能力值吧。

……這個咩嚕咩一點也不像我，看起來一臉呆樣就算了，行事也是一塌糊塗。

我越想越有道理。

握着ＰＳ４的遊戲手把，液晶螢幕上正處於遊戲登錄畫面。

——但是，這些角色的原案正在我身後虎視眈眈，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對我造成巨大的壓力。

「前、前輩加油！」

「形成標題的罪惡來源……？可、可是標題是《怪怪美少女學園·ＥＸ!!》……」

……看見那髮色，我一楞。

咩嚕咩：「這時候大家應該都離開學校了吧，不知道教室的大門鎖上了沒有？」

「再裝也沒有用！本小姐都說得這麼明白了，你難道還不懂嗎？臭狐媚女！」

一邊回答，沁芷柔一邊努力憋笑。

「……」我臉上更熱了。

但是這個幻櫻……頭髮是粉櫻色的。

……好特殊的名字。我看了看做爲角色原案的幻櫻、雛雪、風鈴、沁芷柔等四人，忽然覺得這遊戲可能會變得很奇怪。

我嘴角略微抽搐，沉默着繼續遊玩。

沁芷柔看似傷腦筋地撫着臉頰，以猜測的口吻喃喃自語。

風鈴大概完全沒想到『沁芷柔會認爲自己是怪人』這一點，只是單純被對方的氣勢給嚇到，所以十分困擾。

沁芷柔指着現實中的我彎腰大笑，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

✎

哼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猜贏了。

「我覺得跟你的長相很搭呀？」

咩嚕咩呆站了兩秒，以毫無氣勢的語調開口。

「呃……幻櫻同學，你手上是我的數學筆記嗎？」

「嗯。」

幻櫻點頭。

咩嚕咩走上前。

「那、那可以把筆記本還給我嗎？」

「……當然不行。」

「真的是太感謝……你說什麼？」

咩嚕咩說到一半的話停止了。他原本大概認爲，對方會爽快地把筆記本還給自己吧。

遊戲裏的幻櫻，用幾句話的空檔與冷冷的眼神，迅速壓制了咩嚕咩的自信心。

「我在做『邊緣人研究計劃』，這本筆記本是很好的研究素材，我必須據爲己有。」

「咦——!?」

「就算你發出『咦——!?』的大叫，我也不會還給你。」

「……」

咩嚕咩沉默了。

眼前的少女用強硬的語氣說着固執的話，簡直任性過了頭，也難怪咩嚕咩會沉默。

在與幻櫻進行數次商討，卻每一次都被對方的言語之箭射得滿身瘡疤後，咩嚕咩終於絕望了，打算忍痛放棄自己的數學筆記。

咩嚕咩可憐兮兮地看了自己的數學筆記一眼，垂頭喪氣地離開。

「——等等！」

在踏出教室大門的瞬間，咩嚕咩的制服後領被人拉住。

咩嚕咩像是想起了什麼，「啊」了一聲，開口繼續補充。

「——總之呢，那邊的桌上有弓箭，自己去挑一副順手的，先在射箭比賽中贏了我再說。」

現實中的怪人社，風鈴以手指點着嘴脣，露出困惑的表情。

「呃，那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呢？」

「在最後面喫甜甜圈的那個。」

「那個……請問三浦介義明是哪位呢？」

爲了取回筆記本，咩嚕咩硬着頭皮站到了沁芷柔的面前。

「我怎麼沒看到……在哪？」

她此刻穿着白色的弓箭部社服，弓箭部社服是通體純白的設計，下襬幾乎拖到了地面。

「話說回來，雛雪，汝怎麼會知道這個？」桓紫音老師問。

由於弓箭部外面的木板圍牆不是很牢固，中間有一些空隙，於是咩嚕咩跟幻櫻從空隙偷窺裏面。

先是平靜地一挑眉，接着咩嚕咩慢慢踱步到了後面，將「落日神弓」放回桌上。

三浦介義明的箭術連妖怪都能治退，更別提區區的射靶心了。

想到這，我忍不住轉頭問桓紫音老師：「這遊戲是隨機設定人物能力值的吧？」

逆着勁風，咩嚕咩說話了：

「看到沁芷柔了。」

聽到周圍的人議論自己，咩嚕咩冷哼一聲。

她話才說到一半，立刻震驚地中斷。

咩嚕咩楞了一下，這讓沁芷柔更覺得不耐煩，輕輕「哼」了一聲。

連射箭規則的講述，都帶着敷衍了事的味道。

桓紫音老師把沁芷柔拖走。

然後……

「嗯嗯，每次都一堆男生圍觀她，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所以沒看過。」

然後。

「……少囉唆，反正照着我的話做就對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竟然沒人知道。

幻櫻率先說。咩嚕咩張望了一下，沒發現目標。

最後，在幻櫻的威逼下，咩嚕咩被迫走進了弓箭部道場，與對方比試射箭。

幻櫻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

「啊啊，你也是本小姐的追求者，打算來比試射箭的吧？」

「沒想到你的情報滿靈通的，有這種程度的話，當我的協助者也勉勉強強。」

「好可愛哦！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角色呢!!!!」

咩嚕咩在幻櫻的催促下，走到了弓箭部道場的外面。

在他用力的那瞬間，「啪」的恐怖聲響跟着傳出，「落日神弓」的弓弦竟然被他拉斷了。

「那是三十年前初代部長流傳下來的『落日神弓』！」

如果是我的話，再怎麼說，也能保有最低限度的還擊能力吧。

首先由沁芷柔開始射箭。她站到預備線的後面，連續射出三箭，兩箭射中了靶心，一箭位置稍偏，總共得了二十五分。

於是我們繼續遊戲。

「好了，輪到你——」

「爲什麼需要我協助？我對你的研、研究可是完全沒有頭緒……」

「！」

「聽好了，以前我可是被人稱爲『三浦介義明的咩嚕咩』啊——!!」

沁芷柔誤以爲咩嚕咩只是普通的追求者，對他十分冷淡。

「我們輪流對兩百公尺外的靶子射出三箭，每箭射中靶心得十分，射中其他地方得五分，射空得零分。加總分數比較高的人就贏，聽懂了嗎？」

「弓道社的主將——沁芷柔，你聽說過這傢伙吧？」

他這一問，遊戲中的幻櫻露出看到愚蠢生物的眼神。

「啊？」

此時有零零落落的幾名弓箭部社員，站在預備線的地方練習射箭。

「那把弓是——!!」

弓是深褐色的，因爲歷史悠遠，木料顏色有些斑駁，帶着濃厚的歲月氣息，

無口狀態的雛雪在這時拿起筆，在板子上唰唰唰地寫字，幾秒鐘後，她將寫着典故的板子轉給我們看。

不知道爲什麼，桓紫音老師對我投以同情的眼神。

「……別開玩笑了，這種空虛的滿足，我咩嚕咩……纔不需要。」

咩嚕咩問。大概他覺得「邊緣人研究計劃」這種東西要冠上「研究」兩字十分荒謬，所以語氣很生硬。

「……」

雛雪再次寫字：「我把他性轉畫成美少女過，背景有一隻長着許多觸手的章魚怪，然後……」

咩嚕咩使勁一拉弓弦！

「……什麼叫『傳說中』啊？你不是跟她同校嗎，難道沒有親眼看過？」

✎

收起弓後，沁芷柔還算滿意地點點頭，於是轉過身，對咩嚕咩說：

「因爲對臂力要求太過誇張，連沁芷柔部長都拉不開這把『落日神弓』！這個傢伙……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以相當遺憾的語氣開口：

「呃……」

「纔不是！」

一陣狂風吹來，帶動了咩嚕咩的劉海與校服。在那風中，咩嚕咩的身軀如大樹般挺立。

「咩嚕咩，你如果肯協助我的研究，這本數學筆記也不是不能考慮還給你。下次的考試，你應該想要及格吧，數學老師的補考可是很嚴厲的哦。」

「就像螞蟻會比人類早感受到天氣的變化那樣吧？再怎麼渺小的生物也有它的優點。」

看了雛雪的介紹，我們才知道——原來三浦介義明是日本傳說中的名弓箭手，爲了治退作亂的妖怪「玉面金毛九尾狐」，向神社裏的不動明王借來了神箭，經過一番努力後，最後成功趕跑了妖怪。

咩嚕咩無視那些社員的聒噪，只是露出冷靜的微笑，走到預備線前面，腳步不偏不倚地對準了兩百公尺外的一個靶子。

「不、不可能！連沁芷柔社長都無法使用『落日神弓』！這個傢伙……他怎麼可能做到!?」

「真可惜，連這把武器……都無法承受我『三浦介義明的咩嚕咩』的氣勢……嗎？」

因爲沁芷柔的臉很小，甜甜圈看起來變得更加巨大，兩者面積幾乎相等。

「……你到底有多瞧不起我啊。」

被阻止寫字的雛雪嘟起了嘴。

咩嚕咩手上拿着一把幾乎跟他一樣高的大弓。

「總之呢，你只要按照我的命令，去跟沁芷柔接觸就行了。」

「哦哦，是那個傳說中超級可愛的美少女？她有個外號叫做『高嶺之花』。」

在衆人的注視中，咩嚕咩緩緩從箭桶裏拿出一枝箭矢。

咩嚕咩露出自信的微笑。

「落日神弓」的體積實在太過驚人，加上那滄桑古樸的氣息，光是手持這把弓，就讓使用者的氣勢提升了數倍。

啊啊……這傢伙被遊戲裏的幻櫻喫得死死的，看起來真沒用。

✎

然後——

於是，在所有人震驚、愕然、惶恐的目光中，咩嚕咩把箭矢搭在「落日神弓」的弓弦上。

「我剛剛聽說了，你沒辦法拉開『落日神弓』對吧？」

「完完全全，不需要。」

現實中的沁芷柔看到自己出場，幾乎把臉貼到了電視螢幕上，就差沒有用臉頰去磨蹭而已。

「我、我、我……本小姐……」

✎

咩嚕咩向沁芷柔斜眼看去。

「……咩嚕咩，你的外號是『超高校級的邊緣人』吧？」

「……困居狹窄的地方，滿足於夥伴之間的互相吹噓，這就是『公衆所認爲的強者風範』……嗎？」

弓箭部道場是一塊由木板圍牆圈起來的空地，空地末端擺着一整排靶子——而遙遠的另一端，則畫着射箭預備線。

果然，咩嚕咩在道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見捧着大號甜甜圈正在啃食的沁芷柔。

「……打住！感覺不知道答案會比較幸福。」

「喔……喔喔！」

「我想起來了，據社史記載，『落日神弓』可是連大樹都能射穿的厲害兵器，難、難道這個男人能夠再現這把神弓的威力!?」

「對了，說到外號，沁芷柔之所以被稱爲『高嶺之花』，跟她是弓道社主將有關。由於被太多人追求了，她爲了趕跑那些煩人的蒼蠅，訂下了『在射箭比試中贏過她、纔有資格成爲追求者』的規矩。又因爲她的箭術實在太厲害，從來沒有人可以過關。」

一個弓箭部社員發出驚呼。

沁芷柔整張臉漲得通紅，露出很尷尬的表情。

咩嚕咩毫不留情地追擊。

「別結結巴巴的，你沒辦法拉開這把弓對不對？」

「是、是沒辦法拉開沒錯，但是……」

「但是？你想說什麼？」

「嗚……」

在最拿手的領域遭到挫敗，一向高傲的金髮美少女，碧色雙目裏帶上了淚光。

她的俏臉讓咩嚕咩差點看傻了。

平常有些嬌蠻的沁芷柔，氣勢收斂之後，竟然會變得這麼可愛。

咩嚕咩雙手抱胸，故作高深地「哼」了一聲。

「你連『落日神弓』都無法拉開，而這把『落日神弓』連我一半的實力都無法承受就損壞了，看來我們之間的差距很明顯。既然如此，這場比試也不用繼續了，是我贏了。」

弓箭部全員沉默。

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落日神弓」對使用者的嚴苛要求，僅記載於社史中的威力更是近乎傳說。

「……」

最後，沁芷柔被迫承認了咩嚕咩有成爲追求者的資格。

正當咩嚕咩要大搖大擺地離開弓道社時，他的身後忽然響起了某位社員的驚呼聲。

「咦！『落日神弓』的弓弦上有被刀片劃過的痕跡耶！」

「什、什麼！」

「你說什麼!!」

「難道說弓弦之所以斷裂，是因爲……」

她們太過習慣依賴他人，從而限制了自身發展的可能性。就算她們的角色穿着一身神裝，散發出來的光芒遠比我耀眼輝煌，我也能夠反敗爲勝。

「操縱自己的二次元角色，進行一場連神也無法插手勝負的廝殺，這樣子誰也沒辦法再找藉口了。

「換、換一片遊戲試試！這個『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應該也能做別的遊戲吧！」

沁芷柔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有點失望。

「哦？所以汝的意思是？」

啪啪啪——

……無法容忍。

因爲沒有朋友，所以把手機、電腦上的所有遊戲玩到破臺，鑽研各種不爲人知的密技，是獨行俠的重大樂趣之一。

我都聽到了喔！你們的三溫暖計劃！

於是——遊戲戰爭開始了。

身爲努力朝獨行俠之王的目標邁進的我，完全無法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我不相信。

以我柳天雲那放蕩不羈的個人風採、獨行俠的求生本能，做爲主角怎麼可能第一章就死了。

看着電視螢幕上黑底白字的「Game Over」字樣，我足足一分鐘說不出話來。

一派是我，柳天雲。

「……弟子一號，你又想挑戰我這個師父？」

「喂……喂喂！零點一似乎很認真呢，該怎麼辦？」

「——!!」

如果誇張一點來形容，我甚至會被稱爲「遊戲高玩」。

因爲不相信，所以我向桓紫音老師提出抗議。

也沒有任何挽救餘地。

我越想越興奮，這舉動簡直太男子漢了。不管是不是獨行俠，只要是男孩子，一定曾經夢想過在遊戲中擊敗所有人，成爲虛擬世界的王者。

再說，認爲獨行俠的心靈脆弱，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嚴厲的指責。

而風鈴則蹲在旁邊，摸了摸我的頭，露出帶着溫暖光輝的微笑。

「什麼怎麼辦？」雛雪舉起牌子。

幻櫻則是似笑非笑，感覺並沒有上當，但好像覺得情況很有趣，所以配合一下。

渾身散發着不祥黑氣的沁芷柔，站在「落日神弓」的殘骸前。

桓紫音老師閉起有赤紅之瞳的那隻眼睛，像是陷入了思考。

「——桓紫音老師，這遊戲有問題！」

想激怒這些少女，一句話足矣。

說完後，桓紫音老師嘆了口氣：「吾雖然早就知曉零點一是個殘念的傢伙，但沒想到竟然殘念到如此地步，遊戲纔開始第一章就死了，而且貌似是無解結局。」

於是我刻意做出輕鬆的語調，雙手一攤，朝着怪人社裏的所有少女發話。

我無言以對，落魄跪地。

哼！這些帶着滿滿的殘念氣息，幾乎只有長相能成爲優點的傢伙，竟然如此小看我柳天雲。

✎

所以……

……明明都是溫柔的大和撫子型外表，桓紫音老師跟風鈴的個性怎麼會差這麼多？造物主到底在想什麼。

「前輩已經盡力了哦，這不是前輩的錯。」

「再怎麼說吾表面上的身份也是個教師，吾很害怕再給予學生打擊的話，零點一會變成廢人啊。」

桓紫音老師、沁芷柔、幻櫻對我露出不滿的表情，催促揹着ＰＳ４主機、「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的我走快一點。

「不如這樣吧，咱們等下一起拍手，製造溫暖的氣氛，以溫暖的態度，露出溫暖的笑容勸零點一放棄這個計劃，如何？」

原本假裝鎮定的咩嚕咩，腿部開始發抖。像是要逃跑似的，他的腳步不斷加快。

「痛痛痛！」

「哈啊？你說本小姐胸大無腦!?」沁芷柔立刻露出不爽的表情。

「這個提案……如何？」

在這一瞬間，怪人社似乎變成了兩派。

咩嚕咩最後的印象，是沁芷柔轉身對自己露出燦爛的微笑。

爲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咩嚕咩雖然害怕，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去。

「別在那邊發呆！照汝的遷移速度，血之族遲早會被神聖陣營給滅絕！」

就算晶星人再怎麼先進，也會做出滯銷、不實用的產品出來吧？只要在文明國度，這就是無法避免的事。

於是。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另一派是殺氣騰騰的少女們。

Ｃ高中禮堂的最前端是演講臺，演講臺正上方可以拉下一道巨大的白色布簾。之前學校在宣導心輔時，偶爾會用投影機在布簾上放映影像。

因爲獨行俠被寂寞所包圍，往往比其他人擁有更多的思考時間；爲了更好地生存下來，也必須擁有提前察覺陷阱的能力——因此獨行俠「觀察周遭」這項技能的熟練度絕對高人一等！

——被發現了嗎？

幻櫻似乎試圖安慰我，不過言語卻相當毒辣，再次給了我一記重擊。

桓紫音老師大概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往我頭上敲了一記手刀。

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在戰場上千錘百鍊的武將，與靠着關係上位的大將軍對陣。哪怕武將的地位不如大將軍，廝殺起來也必定是前者獲勝。

✎

「Stop！」

「……」

缺乏素材必須自己蒐集、遇到強悍的魔王就算痛苦也只能咬牙硬上、一個人必須挑戰三人副本、被迫拐彎子去拿組隊任務的道具……獨行俠受過的痛苦實在太多太多。

如果我是遊戲中的人物，這時候狀態欄應該會跳出「你受到大治癒術的幫助，覺得舒服多了」的字樣吧？

「哼哼哼……不然這樣吧。既然這個『連宇宙猴也能輕鬆做好美少女遊戲片機』是由我們來完成登錄，能力值又跟現實情況有掛鉤——那我們就來做一款對戰遊戲吧！

——然後就死了!!

「你們這些胸大無腦的九翼聖天使，害怕被弟子一號超越所以退縮了嗎？」

弓道社裏響起種種猜測的聲響。

「弟子一號，你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超常發揮了，也別太失望。」

兩派人馬對峙片刻，眼神在半空中擦出激烈的火花。

我提高音量打斷她們的掌聲，思考了一下，決定激怒她們來跟我對決。

「……」我的嘴角一陣抽搐，「……從怪人社建立到現在，你們已經把過分的話都說遍了好嗎!!簡直都能湊出一本『損人風涼話大全』了啊！」

我加快腳步。風鈴跟在我的身旁，伸出一隻小小的手幫我扶着ＰＳ４主機。

「只是什麼!?」

雛雪舉起了「人生失格」的牌子。

而現在，這個布簾化身爲臨時的巨大螢幕，預備見證一場慘烈戰爭的誕生。

……悄悄話也說得太大聲了吧，這樣子反而更傷人了。

也就是說，這些抱有正常思維……在碰見困難時，第一時間只想着「啊啊……反正組隊過關就行了吧」的少女，不可能是我柳天雲的對手。

——Ｇａｍｅ　Ｏｖｅｒ。

「柳天雲大概是害怕了吧？呵呵呵……也對，害怕優秀的本小姐是非常正常的哦，你不必感到羞恥。」

「汝、汝竟敢用『九翼聖天使』這種言詞來侮辱吾！不可饒恕——!!」桓紫音老師咬牙切齒。

「……弟子一號，受死。」

「什、什麼嘛，果然柳天雲的話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嗎？人家還、還以爲你真的能跟那個弓道社社長交往呢……」

啊啊……好治癒啊。

「咳咳，吾剛剛漏看了說明書的第一條說明。」桓紫音老師以相當遺憾的語調唸誦：「由於本遊戲採用玩家資料做爲角色範本，角色屬性會與現實能力有所掛鉤，若是現實中能力太過低弱，該角色在遊戲中的發展也會受到影響。」

「乳、乳牛！不可以這麼誠實，零點一那脆弱的心靈會承受不住的！」

風鈴對我露出治癒人心的笑容。

或許我不懂怎麼討好這些怪人，但身爲獨行俠中的佼佼者，要惹她們生氣卻十分容易。

沁芷柔卻在這時候插嘴了：「……只是害怕學生一再受到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如果這些少女在鼓掌時，臉上別帶着「鼓勵這傢伙真沒意義啊」的表情，我說不定真的會上當吧。

「零點一！別拖拖拉拉的，吾的赤紅之瞳早已預見未來——看見汝渾身的血之力散盡、被收編爲聖殿騎士的悽慘場景!!」

「前輩……請加油哦。如果是前輩的話，風鈴相信您一定可以獲勝。」

這遊戲……中途沒有分岔走向。

很少有人明白，獨行俠其實十分善於觀察環境。

我非常不甘心。

「可以是可以，只是……」

戰場從怪人社轉移到了禮堂。

桓紫音老師拉了拉其他人的衣服，把幻櫻、雛雪、風鈴、沁芷柔都拉到旁邊。

坦白說，我玩遊戲的技術十分厲害。

這個《怪怪美少女學園·ＥＸ!!》，簡直蠻不講理到了極點！離譜到令人目瞪口呆！

桓紫音老師帶着大家一起轉過身後，所有人果然開始鼓掌。

雛雪也對我舉起了牌子：「獲勝的話，晚上可以來找雛雪。」

「我纔不要！」

「爲什麼不要？」

「鬼才要啊……呃啊！」

「零點一！吾警告汝最後一次，別在那邊跟美少女打情罵俏，給吾加快腳步！」

我頭上又被斬了一記手刀。

連續承受兩次攻擊的同一部位，感覺會起腫包。

……我將身上的東西放在禮堂前方的桌子上。

最後我慢慢回過身，望着即將成爲敵人的三名少女，露出戰意高昂的笑容。

「那就戰吧！」

✎

「魔法美少女大亂鬥·怪人ＭＡＸ！」

登錄角色後，遊戲被製作出來了。

雖然依舊是美少女遊戲，但與之前ＡＶＧ[注1]式的風格不同，這次是格鬥對戰系的遊戲。

[注1：ＡＶＧ是Adventure Game的縮寫，意思是以文字、語音、圖片和音樂來描述故事的電子小說。玩家在進行遊戲時會從故事中得到各種線索，在分歧時抉擇故事的進行方向，達成各種結局。]

……不過，這遊戲名稱讓人不敢恭維。

或許只要以怪人社的成員做爲角色範本，遊戲名稱就會被加上「怪人」兩字也說不定。

在胡思亂想中，伴隨着颯爽活潑的音樂聲，遊戲進入了角色介紹的畫面。

敵人是桓紫音老師、沁芷柔、幻櫻三位。

巨大的布幕被正正方方的切成四塊，每個人佔有一塊遊戲畫面，我是右上角的那塊。

「柳天雲，受死！」

「【十字連斬】——！」

然而……即使她將弱點主動告知，我依舊沒有對抗手段。

【蓄力盾擊】，技能說明：用盾牌打擊近距離的單體目標，造成小量傷害。若【蓄力盾擊】成功擊中目標，敵人將會被附加「搖晃」狀態，十秒內移動速度下降百分之五十。

「不過所謂的『攻擊特化型職業』，其實是一把雙面刃，如果沒有打倒敵人，惡果就會反噬自身。」

或許在第一時間沒有衝上攻擊的同時，我的敗北就已經註定。

「搖晃」狀態生效了。

「原來如此，想必武鬥家就是所謂的『攻擊特化型職業』吧？雖然武鬥家沒有能保護自己的盾牌，可是不管局面再怎麼危急，只要【百萬噸豪拳】紮紮實實擊中對方一次，就可以翻盤。

「【蓄力盾擊】——！」

幻櫻將招式名喊出聲。

但是，即使用盾牌抵擋了，無法防禦的衝擊依舊形成了強烈的震盪波，肉眼可見的波紋，不斷穿透盾牌傳遞到我的角色身上。

我走到風鈴身旁，注意到她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本子，紙上繪滿了彩圖與文字說明。

「弟子一號，停止你的中二病發言！喫我這招——」

武鬥家不斷揮出拳頭，我一一用盾牌格擋，因爲對方的攻速太快，我始終抓不住時機反擊。

……三十二個。

我的手把一陣劇烈的震動，通知我角色受到創傷。

我朝風鈴走去。風鈴聽見腳步聲，回頭發現是我，向我打了招呼。

——戰鬥還沒結束！

「不、不算，這場不算！區區柳天雲什麼的怎麼可能擊敗本小姐！再來一場!!」

在華麗的連續斬擊中，武鬥家倒下了。

被【蓄力盾擊】擊中的武鬥家，似乎想要暫時撤離，但她的腳步一陣踉蹌，移動速度非常緩慢。

聽我這麼說，風鈴忽然輕笑出聲。

✎

「你怎麼還不走？如果比桓紫音老師晚到社團教室，說不定她又要變成中二病模式暴走了。」

【十字連斬】，技能說明：對前方三公尺範圍的單體目標進行二連斬。若攻擊時目標身上帶有「搖晃」狀態，將會額外進行第三次斬擊。

「……」

「……」我瞄了血條一眼……血量只剩下一半。

【蓄力盾擊】，技能說明：用盾牌打擊近距離的單體目標，造成小量傷害。若【蓄力盾擊】成功擊中目標，敵人將會被附加「搖晃」狀態，十秒內移動速度下降百分之五十。

她的角色手上纏着白色繃帶，看起來像武鬥家。

大好機會來臨！

沁芷柔的武鬥家躍至半空中，憑藉強大的衝刺力量，重重地給了我一拳。

我將招式名大喊出聲。

武鬥家再次躍至半空中，她高高舉起右拳，手上開始彙集強烈的光芒。

「沒什麼。」風鈴露出有點頑皮的微笑。

眼看我注意到她，雙方的角色也鎖定了彼此。

「受死！受死！受死！受死！受死！」

她自顧自地發表任性的宣言。

桓紫音老師默默將ＰＳ４收了起來。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我的注意力已經全部放在戰場上。

……通常身穿重甲的職業，防禦力也特別高，能在肉搏戰中取得一些優勢。

在關係變得熟稔之後，風鈴也慢慢會開玩笑了呢。

這角色也太作弊了吧！

身負「搖晃」狀態的敵人，會被【十字連斬】追加一次攻擊。因爲施展條件嚴苛，威力想必也十分強大。

我偷偷瞄了沁芷柔的螢幕一眼，她的角色血量已經歸零。

中規中矩的技能設計。

接着我打開遊戲選單，研究角色擁有的技能——

由於施放強力的絕招，沁芷柔的角色產生了片刻的僵直。

「！」我的角色艱難地用盾牌擋下了【百萬噸豪拳】。

幻櫻所操控的盜賊正倚靠着競技場的牆壁，靜靜打量我的角色。

「……」

我仰天長嘆一聲，放開了手把。

過了一會，沁芷柔像是不耐煩了，點擊手把按鈕的速度忽然加快。

最後，幻櫻的角色走到我面前時，我看見足以填滿競技場的盜賊大軍。

非常好，很適合我柳天雲。

……武鬥家的攻擊力竟然這麼恐怖，我嚇了一跳。

「【櫻殺·無限忍影襲斬】！」

「……怎麼了嗎？」

在按下確認選擇後，遊戲也隨之開始。

幻櫻淡漠的聲音從我身旁傳來。

但是沁芷柔的話，我只聽進去一半。

再邁出第二步，這次變成了四個。

「前輩，這是『魔法美少女大亂鬥·怪人ＭＡＸ！』的說明書，剛剛桓紫音老師沒有收拾到，風鈴就收了起來……因爲說明書實在很有趣，忍不住翻了一下。」

我連擊手把上的「Ｌ１」與「Ｘ」鍵，將剩下的技能也施展出來。

競技場地面佈滿了黃沙，踩過時會留下深深的腳印。

……十六個。

我看見一隻跟我長得很像的三頭身Ｑ版人物，他手上拿着劍與盾，身着堅硬的鎧甲，一看就是騎士或劍士之類的職業。

雖然完美防禦了這一擊，我卻看見——自架起盾牌的我往後延伸，身後的地板只不過是被武鬥家的拳勁給帶到，就形成了兩道深深的渠溝，就像被怪手挖過一樣。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

……八個。

「……不玩了嗎？人家還沒報仇的說。」沁芷柔偏過頭，神情很不甘心。

「哦哦，是這樣啊。」

——就是現在！

我舉起手上的盾牌防禦。盾牌發出「乒」的一聲清脆聲響，我的騎士身體一陣晃動，幸好ＨＰ沒有絲毫減少。

✎

桓紫音老師早就已經被幹掉了，我甚至沒有目擊決出勝負的那一幕。

如果直接命中的話，就算是身着鎧甲的騎士，也不能全身而退吧？

一招攻擊技能搭配一招防守技能，並可以稍微進行【蓄力盾擊】↓【十字連斬】這樣的技能接駁。

一邊發出抱怨，桓紫音老師帶頭走回怪人社。

「我的角色現在只有一滴血，打中本尊的話，你就會贏哦，弟子一號。」

大家默默跟隨桓紫音老師。

——競技場遠處，桓紫音老師的咒術師正在跟幻櫻的盜賊交手，戰場暫時被分割爲兩塊。

「喫本小姐這招——」

「前輩竟然說別人中二病呢……」

「啊，前輩。」

「……不過呢，風鈴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知道爲什麼桓紫音老師會被幹掉了。

騎士持盾的左手往後一抬，狠狠將盾面朝武鬥家身上撞去。

我的腳步一頓，轉過身軀，再次看向風鈴。

「……這東西真難玩吶，還好當初沒買。」

我聽完不以爲意，向風鈴招了招手之後，轉身就要離開。

決鬥場地是類似古羅馬競技場的圓形平臺，平臺旁的觀衆席此時空蕩蕩的。

最後多到數不清。

「——【百萬噸豪拳】！」

保持着全力擊打盾牌的動作，武鬥家一時無法移動。

……勝負已分。

「怎、怎麼可能……？」沁芷柔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她們三個越走越遠，我本來要跟上去，卻發現風鈴一個人獨自留在禮堂裏。她低着頭，像是在閱讀什麼。

遊戲纔剛開始，沁芷柔就向我攻了過來。

幻櫻的盜賊向我走來，剛邁出一步，角色就分身成了兩個。

風鈴將「魔法美少女大亂鬥·怪人ＭＡＸ！」的說明書翻到了最後一章，那裏有人物技能的介紹。

【十字連斬】、【蓄力盾擊】這兩招，也存在我的人物介紹中。

然而，一招從來沒看過的技能也被列在【十字連斬】、【蓄力盾擊】的下面。

隱藏技能：【斬魔破·亂浪劍舞】。

「前輩，這似乎是您的人物的隱藏技能哦，看文字敘述，這招很厲害很厲害……不過必須擊敗一個玩家之後才能使用！幻櫻同學剛剛用的【櫻殺·無限忍影襲斬】也是她的隱藏技能。」

「原來如此……」難怪那招技能恐怖得要命。

風鈴撫着臉頰，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不過……幻櫻同學怎麼會使用這招呢？」

「？」我不瞭解風鈴的意思。

風鈴繼續解釋：「遊戲選單裏似乎沒有介紹隱藏技能的施展方法。由於指令繁複，也不太可能無意中按出來……而且幻櫻同學連招式名都喊出來了……」

「會不會她有翻閱過說明書？」我隨口回。

「這個……不太可能……風鈴一直待在後面看大家玩……大家都是直接進入遊戲的唷。」

「是嗎？」

幻櫻一直以來都很神祕。

天才詐欺師的名號，使一切不可能都化爲了可能。

之前她也曾經好幾次騙我去攻略風鈴跟沁芷柔，每次的算計都近乎未卜先知，對於「幻櫻又引發奇蹟」這件事，我現在已經有點麻木。

而且只是格鬥遊戲輸了而已，我並沒有太在意。

「風鈴，我們走吧。」

我再次向風鈴招手。風鈴小跑步趕到我旁邊，與我並肩而行。

走廊上空無一人。走出了一小段距離，風鈴忽然向我湊近。我想起了知道風鈴就是「晨曦」的那個夜晚，那時候也是這樣獨處。

幻櫻一聽之下笑了起來，雙眼像月牙一樣彎起，靠得離我更近了。

「欸——？可是我怎麼知道明天的作業是什麼？」

結果幻櫻出了布。

「……那就寫明天的作業。」

她的存在感彷彿漸漸被隱去，有時候大家在交談時，甚至會忽略獨自坐在一旁的她。

但與夢中的場景相比，現實中……怪人社的其他成員，則是過得更快樂了。

原本看着窗外發呆的「我」，轉頭向幻櫻看去。

「你怎麼會相信一個詐欺師說的話呢？嗯？嗯？是我贏了唷。」

「……」那個「我」嘴角開始抽搐。

我彷彿能聽見那個「我」，在不斷被捉弄後，心靈正產生「嗚呃」的痛苦聲響。

「不玩的話，人家就提高音量把桓紫音老師引過來揍你囉？」

隨着「剪刀、石頭、布——」的划拳臺詞再次被喊出，我們一起出拳。

「……」

幻櫻眨了眨眼，「好，那我開始說明遊戲規則囉。」

但幻櫻顯然很好地把握了「我」的忍耐限度，沒有使「我」大笑出來。

「無聊嗎……？那你就寫作吧。」

「順帶一提，我第一局會出『布』喔。」

風鈴的身上好香，而且她的視線太過熾熱，使我有些不自在地轉過頭去。

還有……幻櫻那帶着一點小惡魔感覺的話聲。

那個幻櫻嘴角帶着俏皮的微笑，手撐着臉頰，小小聲地向我喊話。

我感覺太陽穴的地方隱隱作痛。

「我」與幻櫻默默對視了好幾秒。

幻櫻拼命忍笑，「哎呀哎呀，我不是說自己會出『布』嗎？你爲什麼不相信人家呢？」

窗外一片漆黑，這時只不過是半夜。

那個「我」坐在怪人社的角落，面前不知道爲什麼沒有半張稿紙，就像是「我」不需要寫作似的。

而幻櫻出了石頭。

「前、前輩……可以嗎？」

那個「我」發出不滿的嘀咕聲：「哼，反正你就是仗着自己聰明耍弄別人罷了，這種欺凌弱者的做法，不是獨行俠認同的風範。」

「唔……嗯。」我猶豫了一下，發出不太算回答的含糊聲響。

就好像見到盼望多年的曙光那樣，我從未見過有人的笑容如此幸福。

……幻櫻笑得更開心了。

「怎麼講得好像你不會被揍一樣！」

「嗯，不會哦。」

「我又沒說要玩！」

「咦？聰明是我的錯嗎？」

「……被發現的話怎麼辦？」

✎

這次我出了剪刀。

風鈴臉上帶着紅暈，有些膽怯地看向我的手臂。

接着，那個「我」不知爲何有點臉紅，轉過頭去。

「……爲什麼我會一直作夢？」我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

「遊戲規則呢——很簡單，我們比賽猜拳，三戰兩勝，輸家要背贏家走去餐廳喫飯。」

幻櫻朝我伸出一根手指。

竟然在夢境中也被耍得團團轉嗎，這個「我」。

「……」

以旁觀者的角度，我也看見了自己。

「這些夢……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這傢伙大概已經處於崩潰大笑的邊緣。

而幻櫻坐在我旁邊的位子，她早已完成作業，經過桓紫音老師批改的稿紙散落在桌上。

「嘻嘻。」風鈴輕輕抱住了我的手臂，紅着臉，露出幸福的笑容。

「吶、吶，柳天雲，我好無聊喔。」

「……」那個「我」連眼角都開始抽搐了。

與夢中那個笑得燦爛的幻櫻相比，現實中的幻櫻……笑容就像被某種原因無情剝奪似的，她不再笑了。

……不知道爲什麼，夢裏的幻櫻……頭髮是粉櫻色的。

她並不稱我爲「弟子一號」，而是直呼我的本名。

窗外的月光，此時看起來疲軟無力。

我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與之前Ｃ高中滅亡的怪夢不同，這次夢境是怪人社的日常。

幻櫻在怪人社中總是很安靜，隨着時間過去，話也越來越少。

「老師會揍你。」

幻櫻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直接就小聲地喊了「準備哦！剪刀、石頭、布——」的划拳臺詞。

「……」

夢境中的最後一幕，是臉色非常難看的桓紫音老師站在「我」的身後。

我又作夢了。

幻櫻又說：「好了，這次我真的會出『布』哦！」

「可是今天的作業我已經寫完了。」

「不然這樣好了，我們瞞着臺上的桓紫音老師，來偷偷玩個小遊戲。」

「……但是呢，如果是爲了自己喜歡的人，我願意變成笨蛋喔。」

「……」那個「我」用五根手指按住了臉。

「對了，記得揹我上餐廳哦。」

夢境中，風鈴、沁芷柔都還在努力寫作，大概是在完成當天的怪人社作業吧。雛雪則是在畫畫。

而我出了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