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大英雄與輝夜姬
《在座寫輕小說的各位,全都有病》 · 甜咖啡 · 8268 字
在傳送的亮光中,眼前的畫面一陣轉移,我們終於回到C高中,直接出現在怪人社內。
桓紫音老師與輝夜姬本來在聊天,而無口狀態的雛雪在畫畫,看見我們之後,她們起身迎接。
再次看見熟悉的面孔,我們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們回來了!」
「嗯,回來了啊。」
桓紫音老師並沒有詢問勝負,只是單純地歡迎我們,這令我有點好奇。
「妳不問友誼賽的結果嗎?」
「哼,零點一,汝以爲吾是誰?吾可是教了汝等將近一年的偉大吸血鬼皇女!!從汝等臉上那與血族眷屬一點也不符合的開朗表情,早就能推斷出勝負了。」
「……唔。」
我們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雖然一直笑着沒錯啦。
「不過呢……」
說着,桓紫音老師也笑了。
那笑容很溫暖、很溫暖……
「還是恭喜了,做得好!」
桓紫音老師是教導我們的恩師,平常這麼嚴厲的她,真的很少稱讚我們。現在她一句簡簡單單的道賀,卻比全天下的寶物堆在一起更讓我們開心。
於是,我們三人臉上同時洋溢出大大的笑容。
「是!」
……並且齊聲加以回應。這聲音大概會傳出怪人社,一直響到下面的廣場去吧。
穿着和服的輝夜姬,也朝我們走來。
「竟然贏了那個怪物君嗎……不愧是柳天雲大人。在妾身那個年代,立下如此功績的武士,就算原本只是個浪人,也會被各地諸侯爭相錄用吧。」
如同大夢初醒般,臉色蒼白的輝夜姬,以手指指着自己。
「沒有!」
「──沒辦法!!因爲妾身還沒看過那名武士!」
總之,桓紫音老師也在以她的方式替輝夜姬打氣。
……與Y高中對決過後,本來因爲獲得空前的勝利,氣氛相當融洽的怪人社,忽然吵鬧了起來。
「所以說妾身並沒有那種意思,請不要擅自誤解!」
「龍嗎……呿,在遠古時期與吸血鬼皇族進行戰爭後,竟然還有留存啊……」
「不、不行!!這麼執着於原則的敵人,如此忠於大義的武士……妾身卻沒有親眼看到!這絕對不行!」
總覺得戰局正在不斷擴大,已經有點偏離原本的主題了。
接着就是賽後回顧時間,大家把幾張桌子拼起來,圍成一個大桌說話。
如果是平常上課期間的話,桓紫音老師一定會阻止吧。但是因爲今天是友誼賽剛結束的日子,社團放假一天,於是她悠哉地一邊喝茶,一邊看着少女們面紅耳赤地產生爭執。
「啊,茶喝光了。」
現在該說「太好了」嗎……希望這個提議有用。
因爲,缺乏輝夜姬的A高中,在最終一戰中也等同失去所有希望,只有死亡一途。
啊……輝夜姬喜歡聽這種故事嗎?
不知道爲什麼,平常總是互相看不順眼的這兩人,突然齊心合作起來。
但是,旁邊卻有個人似乎覺得很有趣。
一聽對方這麼說,雛雪更驚訝了。那張平常無口狀態時總是無表情的臉,也變得有點不爽。
但是,說到在芒草原與武將「雷神」一戰時,原本只是在旁邊微笑聽着的輝夜姬,忽然「喀啦」一聲弄倒椅子,整個人站了起來,將手撐在桌面上。像是想聽得更清楚那樣,她整個上半身向我這邊探來。
「請原諒妾身的失禮,但妾身並沒有要告白,雛雪大人您的猜測錯得非常離譜。」
究竟會是什麼事呢……
甚至,我還從輝夜姬身上看到一絲慌亂。
「這算什麼理由,再說汝也不是C高中的學生吧!就算發起了友誼賽,汝也不能參加啊!」
她朝着雛雪發出喊聲。
「沒有啦!」
但是,在短暫的錯愕過後,像是觸電般,沁芷柔忽然直起背脊。
「啊、居然還有巨人!?站起來比雲端還高?」
「這樣啊……妾身不是C高中的學生……是這樣啊……也就是不能看武士了嗎……」
「……!!」
「──並沒有這回事!雛雪大人,請收回您無禮的發言,不然妾身要生氣了!」
「啊……!!」
以和服的袖子掩住嘴巴,輝夜姬笑着這麼說。
輝夜姬搖了搖頭。
正因爲如此,正因爲她是輝夜姬,所以才能在無時無刻都謹守如此底線,成爲以雙手呵護整座A高中的守護神,明明身體比任何人都虛弱,那意志卻如磐石般屹立不搖。
平常如果不刻意觀察的話,其實不會發現輝夜姬的身材有這麼好。但是從上次去海邊的社團活動之後大家就發現了,其實輝夜姬的身材比例非常理想,是少女完全可以自傲的級別。
「……有。」
忽然之間,桓紫音老師把空着的茶杯塞到我手上。
「經過激烈的戰鬥後,凱旋而歸的英雄被美少女搭話,說:『人家有那件事想對您說』,不管是輕小說還是漫畫的展開裏,接下來都只能發生告白劇情吧?輝夜姬,妳是最慢來怪人社的唷,就這樣隨隨便便插隊告白,就算是雛雪也會介意的哦!」
「……也就是說,妳想省略告白的過程,偷偷跟學長走到能夠獨處的地方,直接把妳那對巨乳貼上去,然後淫亂地扭動着身軀,一邊承受着學長身體的重量,進行biu──biu──的事情嗎?真過分,太過分了!就算是雛雪也會覺得這是無法原諒的插隊行爲唷!」
「真、真正的武士?全身穿着帥氣的鎧甲?心中還充滿着對於主公的忠心!?哇……哇哇!!再多說一點、請您再說得仔細一點,柳天雲大人!!」
彷彿經過桓紫音老師的提醒,才忽然驚覺到殘酷的事實。輝夜姬的身體一陣搖晃,接着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嗚──啊──煩死了,所以情況到底是怎麼樣啦!!」
輝夜姬的稱讚方式依舊充滿我流風格,我只能傻笑回應。
然後,以帶着戲謔態度的說話方式,她伸出右手食指豎在自己的嘴脣前面,單睜着右眼的赤紅之瞳,笑着開口說話。
「那個……風鈴覺得輝夜姬應該沒有那個意思哦……?」
其實,我本來以爲以輝夜姬對武士的熱情,會不顧一切地接着提出「那就讓妾身轉學到C高中吧!」這種話……但是,她竟然在中途就宣告放棄,以自己的失落做爲結尾,這讓我有點意外。
坐得離教室門口最近的雛雪,立刻跳起身,把教室大門關上並鎖住。
雙眼裏閃耀着嚮往武士之道的火焰,輝夜姬以雙手撐着的上半身越來越前探。
「……有!」
「是、是嗎?」
桓紫音老師跟輝夜姬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呵呵……在妾身的家鄉那邊有個傳說,指着月神指指點點的無禮者耳朵會被割掉,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趁着對方還在發愣,輝夜姬繼續追擊。
「零點一,汝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吶。」
桓紫音老師在這時候把椅子拉到輝夜姬旁邊。
我思考了一下,接着才瞭解輝夜姬的心情。
「……」
那個不管何時對方說什麼,都能平靜地以我流進行回答,甚至能毫不在乎地說出:「請柳天雲大人將此刻背後的觸感牢牢記住,日後如果空虛寂寞,可以做爲回味之用」的輝夜姬──此刻卻聽故事聽到微微張開了嘴巴,滿臉嚮往與渴望。
板子上面寫着這樣的字句。
「哈啊?」
「呃……輝夜姬,我有個提案。不如……我們把『雷神』的素描圖畫出來,再借妳一臺可以製造鎧甲與武士刀的晶星人機器,妳把這些東西都帶回去,讓飛羽……扮成那名武士給妳看,這樣可以嗎?」
雛雪繼續寫道:
然後,雛雪掏出了繪圖板,在上面「唰唰唰」地寫字。
她以非常迅速的動作把剛剛繪圖板上面的字擦掉,接着急速寫了新的字句,甚至爲了追求速度,這次的筆跡潦草許多。
「再說、汝不是還有『那件事』要向零點一說嗎?」
……是我的錯嗎?
原本在喝茶的桓紫音老師,把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
煩躁地抓着金色的長髮,沁芷柔竟然認真地在煩惱這件事。
桓紫音老師口中的「月之一族」好像又是新名詞,設定是從傳說中「輝夜姬回到月亮上」那邊借用的嗎……
這時桓紫音老師與輝夜姬,好奇地向我們詢問友誼賽時的細節,我們從高空降落時開始說起,一直說到了遇到噴火的巨龍。
有點遺憾地盯着茶杯裏面,桓紫音老師接着轉向我,拍拍我的肩膀。
啊……好可怕的語氣。
輝夜姬身爲A高中的領袖,既是救世主,也是那邊所有人心目中的「公主殿下」,堅持行走於「大義之道」上的輝夜姬,就算只是被喜愛事物衝昏腦袋的時刻,也不會輕易說出要轉學……這種等同於放棄所有子民的話。
「……雛雪認爲有。」
「……再發起一次友誼賽吧。」
「色情無口女,快!!」
「……不可以插隊。」
「嗚……嗚……是、是的。」
「武士……不能去看武士了……」
「啊?」
「妾身想看!想看!想看那名武士,非常想看!!」
接着輝夜姬非常嚴肅的表情轉過身,朝桓紫音老師說話。
雖然這種吵鬧平常早就習慣,但是還是讓人忍不住嘆氣。
反正秉持着「守護之道」的飛羽原本就扮成騎士,既然是這樣,那現在把職業換成武士,應該也差不多吧?大概。
啊啊……某方面來說,雛雪真是太厲害了。原本我還以爲輝夜姬根本不在乎性騷擾,但事實證明只要是人,雛雪就能騷擾成功給你看。
感受到輝夜姬那逼人的氣勢,眼看她越湊越近,我忍不住微微後仰。
而且由於和服寬鬆的緣故,她這個前傾的姿勢,坐在對面的我,已經能清楚看見她滑膩的鎖骨,與一小半的乳溝。
我一愣。
「在想什麼呢──!!居於月亮的月之一族不是很堅強的嗎!身爲吾之盟友,怎麼能因爲這點小事就無精打采!」
咬着手指甲,桓紫音老師露出焦躁的表情。不得不說,這傢伙自顧自替自己添加設定的能力,完全不輸給輝夜姬。
「別、別開玩笑了!怎麼能因爲這種事情而發起申請啊!再說『轉轉友誼君』也不能對上位學校提出挑戰呀!」
輝夜姬還是相當失落,不過似乎打起了一點精神。
輝夜姬的臉蛋被搓來搓去,頓時有些發紅,她臉紅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可愛。
「……」
因爲實在太有教養,輝夜姬努力保持着禮貌性的笑容,但她的笑容裏已經帶着濃厚的黑氣。
……要向我說那件事?
她們瞪大了雙眼,就像聽我們在描述某種神話內容一樣,時不時驚奇地瞪大雙眼。
接着,桓紫音老師伸出雙手,往輝夜姬小小的臉蛋伸去,像搓糰子那樣開始隨便搓揉。
剛剛還陷入失落狀態的輝夜姬,被雛雪的超級性騷擾觸身球給擊中,頓時變得臉紅起來。
這時候風鈴出場緩頰。
「……嗯,好的。柳天雲大人,謝謝您。」
從四周衆人的表情來觀察,風鈴、雛雪、沁芷柔似乎都不知情,所謂的「那件事」似乎只有桓紫音老師跟輝夜姬瞭解。
於是在思索過後,我決定提出一個折衷的建議。
但是輝夜姬依舊在喃喃自語,她此時的失望與落寞,也讓人相當不忍。
「……」
「如果年輕個三歲,說不定吾也會考慮加入爭奪哦?」
怪人社內,瞬間陷入一片沉默。
確實,桓紫音老師很漂亮。
單純論外表,她似乎已經凍齡在高三那年,如果穿上制服,看起來完全就是個高中生。
「……!!」
接着,教室內短暫的沉默結束。
比起之前吵鬧十倍,少女們如同爆炸般的聲浪再次響起。
「「「「桓紫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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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友誼賽之後的隔天。
在上完社團課程後,輝夜姬來到我的桌子前面。她的雙手負在背後,似乎藏起什麼東西。
盯~~
平常總是態度從容,展現出如水般的沉靜──不管面對誰都不會居於下風(除了性騷擾的雛雪),但是這樣子的輝夜姬,今天似乎有點緊張,在我面前盯着我看,卻始終不說話。
盯~~~~
那淡黃色的雙眸看得我很不自在。
一直盯着我看,輝夜姬……難道在等我主動發問嗎?
於是我停下原本整理稿紙的動作,咳嗽兩聲。
「咳、咳。」
「──柳天雲大人,您有什麼事呢?」
我咳嗽的聲音都尚未消失,輝夜姬就以驚人的速度把對話接上。
輝夜姬偏過頭去。
血與火。
不過,即使輝夜姬不說,我也能知道她的來意。
「怪人社的一員嗎……?這樣子的妾身……?」
抬起頭,看向頭頂上的桓紫音老師,輝夜姬的眼中充滿無法置信。
那聲量實在太大,讓人幾乎產生耳鳴。
而風鈴……雛雪……沁芷柔……桓紫音老師,每個人在接觸到輝夜姬的視線時,都對她點點頭,表示大家已經是夥伴。
✎
更加耐人尋味的是,這些夢……一點一滴地在推動場景,每次都有新的畫面出現。
桓紫音老師哼了哼。
夢境中。
「爲、爲什麼要懲罰妾身!?」
「……」
「啊……送給我?可以嗎?」
當然,我也不會自作多情到認爲輝夜姬喜歡我,打算向我告白。
桓紫音老師將輝夜姬放下,終於實現落地願望的她,卻一動也不動,陷入沉默中。
看到我接下,輝夜姬吐出一口氣。
那是一個少年,他的背影蕭瑟而孤涼,獨自走在通往城堡最高處的路徑上。
怪夢。
與輝夜姬相望的我,對她笑了笑。
火。
「原來如此,您……究竟犧牲了多少東西,才走到了這一步?」
雖然因爲陷入吵架大亂鬥被打斷了,不過我還是很好奇,輝夜姬要告訴我的「那件事」究竟是什麼。
我從輝夜姬手上把和服接過。
挽起自己耳後的髮絲,露出溫和的笑容,輝夜姬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妳究竟要對我說什麼呢?
那是一件男性款式的和服,顏色是淺綠色,與我的瞳孔是相同顏色。看起來大小也跟我身材相符,質地作工也似乎都很精緻,一看就知道下了很多苦工。
「……」
少年沉默。
最後,輝夜姬看向了我。
不解。
被如此複雜的情緒所附體,輝夜姬怔住了。
「所以請您收下這件和服,雖然並不足以回報柳天雲大人恩情之萬一,但……如果讓妾身有這個機會聊表感謝,那妾身將會十分感激。」
這時我的眼角餘光,注意到教室內所有人雖然都在做自己的事,但實際上都在偷看這邊。桓紫音老師是最誇張的一個,她直接就坐在講臺上,把那邊當作視野最佳的眺望臺,安安穩穩地打算旁觀。
「喔、喔喔!是這樣啊!」
既然不會是告白……
直到看見這件和服的瞬間,我才終於瞭解……爲什麼輝夜姬從進入怪人社開始,只要有空閒時刻都在織和服。這行爲明明就會消耗輝夜姬的體力,但她還是樂此不疲。
她說話時好鄭重,就像站在城堡的頂端,向所有子民演講的口吻!
明明很想開啓對話嘛……這傢伙。
但是我的問話,反而讓輝夜姬愣住。
桓紫音老師沉默片刻。
我曾經以爲是她的和服不夠穿,但現在看來,我果然還是太過遲鈍。
就像害怕一切都是做夢那樣,聲音中還充滿疑惑。
而身爲衆人焦點的輝夜姬,嘴巴張了張,一時沒有發出聲音。
輝夜姬表情中沒有怨恨,相反地,在這時候她卻開始關心起別人。
「……嗚。」
「妾身……早就是怪人社的一員了……?」
恍若想要得到衆人的首肯。
又像陷入了掙扎中,再次猶豫片刻後,她終於將隱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
「……」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放開妾身,放妾身下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緊張,似乎也隨着那口氣被趕跑大半,表情亦放鬆下來。
被平舉的輝夜姬雙腳離地,她纔剛剛凝聚而出的鎮定立刻被驅散無蹤,兩隻小腳在空中亂踢,眼睛也變成了漩渦的形狀。
「……」
在地上留下了一整行血淚,他終於到到達頂端,與門內的輝夜姬對峙。
輝夜姬的眼眶裏,忽然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像是從對方的情緒變化中讀出了真相那樣,輝夜姬露出哀傷的表情。
所以,在乍然得到如此巨大的認同感時,平常如公主般,總是努力保持着形象的輝夜姬……也陷入難以自制的失態。
困惑。
那眼神中,滿含自那過去的無數憂愁中……轉變而成的耀眼希望。
「嗯,妳早就已經是怪人社的成員了哦。」
面對她的鄭重其事,我急忙站起身,也對她回以鞠躬。
「所、所以……那個……」
「能成爲怪人社的一員……」
「……」
因爲今天在社團課程開始前,包含桓紫音老師在內,所有少女都聚集到角落進行祕密討論,似乎商量出一個結論,最後把輝夜姬推了出來。
在最後的最後,一邊流着眼淚,輝夜姬朝所有人低下頭,以帶着哭腔的聲調,回以充滿感激的話語。
「汝……早就是怪人社的成員之一了,不是嗎?跟大家一起喫飯、一起上課、一起玩耍、一起吵鬧、一起談笑──汝擁有的所有都跟其他社員一模一樣,爲什麼汝沒有自覺呢?」
「柳天雲大人,一直以來蒙承您關照了,第一次見面時……去海邊時……還是大家一起出去玩時,時常得到您的諒解,將體弱的妾身揹負於背上行走,還有其他方面也是,您那溫暖的心意,妾身一直都十分珍惜。」
夢。
於是。
她慢慢複誦着桓紫音老師的話語。
……以及茫然失措。
這次……也不例外。
將雙手放在大腿上,輝夜姬朝我深深一鞠躬。
這一切的遲疑,彷彿都來自她長久以來的煩惱──來自A高中的輝夜姬,得到認同的可能性究竟有多低,大概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這、這個東西送給您!!」
面對她那超乎尋常的認真,我也不禁緊張起來。
「……妾身,不勝榮幸!」
「其他人呢?爲什麼……C高中只有您一人前來?」
「……──!!」
在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她才重新發話。
「請原諒妾身的無禮,但妾身要事先聲明,雖然妾身那個年代有『女孩子送禮給男性,就代表了相應的好感度』這種習俗,但身處已經開化至今的文明,還是要請柳天雲大人您不要誤會。」
她停止了掙扎。
「輝夜姬唷,這是來自本皇女的懲罰!」
……所以說,果然還是要提起昨天所謂的「那件事」吧?
我向她手中拿着的東西看去……
聽到這裏,桓紫音老師忽然從講臺上跳下,大踏步走過來,從後面伸出雙手託在輝夜姬的胳肢窩下,就這樣把她直接平舉。
輝夜姬還是拚命想要落地,但她的腳真的不夠長,所以情況看起來真的有點哀傷。
輝夜姬的視線,開始在整間教室內慢慢遊移,朝着每個成員逐個看去。
於夜深夢迴時,那無數次閃現的血與火……再次蔓延至內心的陰影裏。
聽見桓紫音老師的說話,輝夜姬忽然不動了。
因爲輝夜姬曾經說過,她喜歡寫作實力厲害的男性……但是從社團課程的練習中就可以看出,輝夜姬實在太厲害,說不定跟怪物君都有得一拚,在實力不如當年的現在,我大概沒辦法戰勝她。
啊……之前我好像也嘗試過這種事。看來被人這樣舉起,是輝夜姬的弱點。大概當時桓紫音老師看見了,偷偷記住了這點。
接着,我抖開輝夜姬送我的和服,就這麼套在學校制服外,直接穿上,並繫緊腰帶。
接着她腿一軟,以迥異於平常正坐的散亂姿勢跪倒在地……流下一行又一行的眼淚。
「妾身也算是怪人社的一員嗎?雖然之前桓紫音大人已經承認吾是『怪人社的盟友』,也歡迎妾身隨時過來……但妾身一直以爲……自己終究只是個旁聽的外人。」
「……咦?」
「啊……那些都沒什麼啦……呃……怎麼說纔好,妳看,雖然我不太情願被硬塞職位,不過我不是怪人社的社長嗎?照顧一下社員也是理所當然的,沒錯吧?」
並且,因驚訝而產生空白的腦海裏,也像是拚命跑轉動滾輪的小白鼠那樣,試圖藉着狂奔來生出回應。
「……」
少年依舊沉默。
輝夜姬輕輕問:
「值得嗎?」
她的話聲很溫柔。
但是,似乎也正是那份溫柔,喚起了少年某些記憶。
「……」
聽見輝夜姬的話語,少年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彷彿爲了趕在自制心潰堤之前做出決斷,少年拋出了一顆白色的骰子,骰子在房間正中央迅速變大,形成比賽的場地。
瞭解到對方的意圖,正坐着的輝夜姬,朝着少年恭謹地鞠躬。
「妾身……想對您提出一個要求。」
「?」
「……請與妾身公平對決,就算敗給了您,至少讓妾身在死前……能夠再一次於寫作之海中遨遊,盡情享受文字的樂趣。」
聽到輝夜姬的要求,終於,沉默已久的少年……在這時候回話了。
「………………………」
我聽不清楚少年的回答。
但是,在不斷模糊的夢境中,我看見……輝夜姬落下眼淚。
上次的夢境,僅僅在這裏就中斷。
但是,這一次,這模糊的夢境繼續了下去。
「……」
經歷一番寫作對決,骰子房間內的光芒消失了。
✎
「爲了變強,我早已捨棄多餘的累贅。」
「……是妾身敗了。」
「剩下的人,妾身的那些子民,對您……已經沒有任何威脅。請您放過他們,拜託了。」
少年聽見輝夜姬的話,腳步一頓,但是他沒有回過頭。
少年的臉孔彷彿隱藏在暗影中,令人看不清他的長相,但還是能依稀察覺他搖了搖頭。
似乎有某種不祥的事或物,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接近……
他這麼回答輝夜姬:
在離開那寂寞的城堡頂端的同時,他將答案告訴了對方。
少年的腳步再次邁動。
「……」
躺在地上的輝夜姬,勉強抬起頭。她伸出手,像是想抓住已經不存在希望那樣,五指向着少年的方向張開。
少年與輝夜姬重新出現在房間內,但是,身體狀態一直不佳的輝夜姬,因爲使出全力作戰,不斷吐出鮮血,已經虛弱到瀕死。
明明已經躺在地上幾乎動彈不得,但輝夜姬還是掙扎着爬起,以近乎匍匐在地的姿勢,朝對方低頭懇求。
無論輝夜姬如何懇求,甚至潔白的額頭都磕到了地板上,少年依舊不爲所動。
「在寫作這條路上,我已經成爲了鬼。」
少年看了輝夜姬最後一眼,接着轉身離開,朝向出口走去。
「妾身送您的那件和服……您……還留着嗎?」
輝夜姬還想說些什麼,但過於激動的情緒影響了她的傷勢,她又吐出一大口血,身體漸漸歪斜,就這樣倒地不起。
她原先如星夜般漂亮的紫色和服,此刻染上太多殷紅,看上去觸目驚心。
「!」
在最後的這一刻,彷彿將內心所有的情感放進這句話中,躺在地上的輝夜姬,輕聲開口了。
「……」
但是,剛剛的夢境已經化爲類似記憶殘片的存在,我只能記得一點隱隱約約的景象……血與火,但實際發生了什麼事,卻根本想不起來。
「等……請您等一下!」
但是,這一次又一次的惡夢,卻讓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烈。
「所謂的鬼,就是吞食犧牲而成長,以殺戮成就大道──所以這些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我從惡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