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爲誠實的世界獻上祝福

第二階段的輕小說比賽，終於開始了。

這個階段必須體驗敵校最高分數的輕小說，並給予敵校分數。

雖然可以預料到Ｃ高中穩操勝券，不過比賽還是必須繼續進行。

「請注意，十秒鐘後，將傳送您的意識進入《真實之界》輕小說中。」

有別於人工智能六十九號，一道虛擬女聲在我耳邊響起。

「由於該輕小說有大量遊戲相關的設定，現在請設定您的遊戲ＩＤ。」

遊戲ＩＤ嗎？

取名本來就是我十分拿手的事，我想也不想，果斷得出結論。

「孤狼嘯月！」

「您的遊戲ＩＤ……孤狼嘯月已設定！意識傳送中……請稍候。

「請注意，由於地獄修羅難度已開啓，在本次遊戲中，您不能使用自己的現實姓名，否則即爲遊戲失敗。」

眼前一片模糊，過後，我發現自己出現在一片廣闊的草原上。

草原上微風陣陣，範圍大到望不見邊際，青草與土壤混合出獨特的自然芬芳，呼吸起來十分舒暢。

我的頭上，此刻正飄浮着「孤狼嘯月」四個黃色字體。

在遊戲中使用本名就會失敗，看來我得熟悉一下自己的遊戲ＩＤ。

「……所以我現在要幹麼？」

不管往東西南北哪方看去，都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這輕小說究竟是怎麼搞的？《真實之界》好像被人工智能六十九號評斷爲十四分吧，難道糟糕到連開頭都亂寫嗎？

我研究了一下，發現自己穿着古代歐洲裏很常見的村民布衣。但我身上缺乏象樣的東西，沒有行囊，沒有厚實的裝備，更沒有強力的武器。

在我的手背上，刻着一些細微的文字，我仔細看，纔看出上面寫着什麼。

「只是……我的『從者召喚』等級不夠高，使魔還不會說話。」

風鈴道：「那、那個！前輩跟學姐，請你們不要再吵架了。我的職業是法師，等級有三十級，技能有火焰流星、冰風暴、從者召喚跟大地之怒。」

「你在問誰？」美少女沁芷柔大人萬歲如是說。

這傢伙究竟是有多自戀啊，而且ＩＤ好長！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風鈴沒聽清楚系統要求取名的聲音，提出「請您再說一次好嗎」的請求，於是就變成這個ＩＤ了。

「再囉唆小心本小姐ＰＫ掉你！」

在這瞬間，我就是世界的主宰！

幻櫻出現了。

在極端的困惑之下，我開始猜測真相。

等級：LV1。

接着，沁芷柔跟風鈴出現了。

我的一擊，可以輕易摧毀一顆星球！

特殊能力：我笑他人看不穿。

Ｅ高中寫出這部輕小說的人給我出來！我孤狼嘯月會讓你嚐嚐獨行俠的怒火！

「美歲是誰？啊……你這傢伙把本小姐的名字用頭尾簡稱了！簡直混蛋！」

而風鈴的ＩＤ叫做「請您再說一次好嗎」。

「我覺得能幫助到他的人，這世上不存在。」

在我話聲落下的剎那，天地之間，風雲變色！

「哈？提問之前，叫出別人的遊戲ＩＤ是基本禮貌吧？你孤獨殘念到連遊戲都沒玩過嗎？」

當我回過神時，我看見自己依舊維持着伸出手施放大招的姿勢。

沁芷柔的ＩＤ叫做「校園美少女沁芷柔大人萬歲」。

看到職業是獨行俠，我開心到跳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我孤狼嘯月，天下無敵！」

「我笑他人看不穿」，這究竟是什麼鬼能力？而且要怎麼發動？

「對了……對了！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

「美歲，快報出你的職業跟等級吧。這草原上可能會出現怪物，我們要快點決定隊伍編排。」

「我、笑、他、人、看、不、穿！」

天空上，與我同樣的聲音停了。

✎

而風鈴穿着一看防禦力就很低的全身法袍，頭上歪歪斜斜地戴着巫師帽，持着長到能拄在地上的貓咪魔杖，看起來是法術系職業。

「火焰流星。」風鈴也輕聲唸誦咒語，幾顆帶着火焰的石頭從半空中降下，砸出大小不等的燃燒坑洞。

我轉過頭，想詢問兩位夥伴的想法。

「這……絕對不可能！我孤狼嘯月的大招……不可能如此弱小！」

幻櫻？

很好，看我的！

我的雙眼瞪大。

初始等級只有一等，這很正常。

「剛剛想放技能卻沒有任何效果，我很怕被瞧不起，想掙回一點面子，所以裝腔作勢避免尷尬……」

由怪人社四名成員所組成的隊伍，現在有了盜賊、法師、獨行俠、武鬥家四種強大的職業，在這個初始地圖上，應該足以自保。

……然後我看清了她們頭上飄浮的遊戲ＩＤ。

沁芷柔穿着多段組合式的戰服，戰服只遮擋住幾處致命部位，將腰際、肩膀、乳溝、大腿等地方都裸露出來，手上還戴着款式古樸的拳套，一看就是敏捷、重視搶攻型的職業。

就在我邁出幾公尺後，系統合成女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你這傢伙把本小姐的名字用頭尾簡稱了！簡直混蛋！」美少女沁芷柔大人萬歲，以更高的怒氣值重複道。

……原來現在才正式開始嗎？

「唔……你有三十等？」沁芷柔道：「怪了，本小姐怎麼只有二十八等……難道武鬥家是特別強大的隱藏職業？我的技能有幻空拳跟斷空拳，還有一個看起來是輔助技能的調氣。」

自遙遠的天空，傳來了與我一模一樣的聲音。

她們兩人已經走遠了，背影在草原上縮成一個小點。

「幻空拳！」一邊喊出招式名，沁芷柔在地上打出一個巨大的拳印，塵土暴飛沖天，一擊的威力就大到誇張。

「所以說……孤、孤狼嘯月……」

「學、學姐，前輩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呆站在那裏伸出手傻笑，他怎麼了嗎？」

「您即將脫離劇情保護期，《真實之界》輕小說正式展開，祝您遊戲愉快。」

然而，也是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才真正理解，《真實之界》的可怕之處。

但是……接着看到特殊能力，我就高興不起來了。

至於沁芷柔那傢伙，只是純粹覺得這樣取名很華麗……而已。

「……你完全不必介意這個，不會說話最好。」

很顯然她就是想逼我念出「美少女沁芷柔大人萬歲」這個ＩＤ，進而滿足自身的虛榮心。

「我笑他人看不穿！」我大吼道。

我一句話剛說完，話聲還未消散……就在這時，《真實之界》的世界裏，出現了異相。

「請您再說一次好嗎，你的職業跟等級是？」

「……」

……風鈴更高，有三十等。

我急忙往前方無情的武鬥家與法師追去。

我緊握雙拳，感到臉上發燙。

「沒人讓你重複這個！我在叫那邊的法師！」

而我卻只有一等。

孤狼嘯月：「先確認一下，你們的等級是？」

在我追上兩位夥伴後，我發現幻櫻也跟她們走在一起，還穿着一身盜賊裝扮，手裏倒握一把鋒利的小刀。

於是我們在《真實之界》的冒險開始了。

……沁芷柔在遊戲中二十八等。

——然而，我的大招連一根青草都無法吹動。

所以，使魔不會說話當然最好。

「可是前輩或許需要幫助……？」

我盯着盡是青草的地面，滿是無法置信。

這又是什麼樣的取名概念啊！

眼看這傢伙聽不進別人的話，我無奈之下，只好轉向另一名少女商量。

見狀，我忽然瞭解了什麼。

「……」

沁芷柔以極爲生硬的語氣，念出了我的遊戲ＩＤ。

這難道是一個專門排擠孤獨者的惡劣世界嗎！

「我的職業……當然是傳說中的隱藏職業！」

那聲音雖然與我相同，語氣卻截然不同，帶着點軟弱與溫吞。

受到我的強大意念影響，不單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原力、元素、真氣等能量被我吸引，連銀河系乃至整個宇宙的遊離分子也穿過大氣層向我直衝而來，一口氣彙集到我的身上！

名義上的師父，難道神通廣大到能擅自出現在這裏？

「哈哈哈哈哈哈……職業嗎？哈哈哈哈哈……」

「自世界的盡頭一路走來，揹負着弱小的原罪……以最弱戰勝最強，藉此洗刷這個世界的罪惡！我孤狼嘯月，肯定是這個設定！」

笑夠之後，我沉聲開口。

我的身邊忽然連續閃起兩道白光。

人物名：孤狼嘯月。

彷彿連高不可攀的天空都被我這招給震驚，厚實無比的大地被這招的氣勢所壓制——自虛無中，龍吟、鳳鳴、獅吼、虎嘯之聲轟轟而出，那是百獸齊鳴的異兆！

孤狼嘯月：「在問你啊！」

畢竟這不是真實世界，我的看法也可能有所偏差。

職業：獨行俠。

光是看到幻櫻，就讓我心裏掠過一抹陰影，感覺自己隨時會捱揍跟中計。

那是在信心滿滿地放出大招後，在幻想與現實出現巨大反差的情況下，所誕生的無法置信。

「你到底是什麼職業？等級又是多少？」

我正在沉思特殊能力的用法……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這是怎麼回事？

但我柳天雲……不，應該說我孤狼嘯月，又怎麼會上當！

……看來這遊戲還是以技能爲主吧？等級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

給我聽人說完話！

如果我想……顛覆龐大的星系，也是輕而易舉！

「其實我的職業只是獨行俠……而且只有一等……

「啊，前輩。」風鈴指着幻櫻，柔聲開口向我解釋，「這是我的技能『從者召喚』，我可以召喚出一名使魔，並設定他的相貌……您看，這樣子的話，怪人社的成員就全部到齊了。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怕，總之先離他遠一點。」

「你們兩個覺得如……」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些話的源頭來自哪裏。

那些話……來自幾乎連我都不願意承認的，我的內心深處。

在這一刻，《真實之界》的可怕之處，終於顯露而出。

爲了印證自己的臆測，我又做了幾次實驗。

「我今天早上喫了荷包蛋。」

「其實我喫的是白吐司跟果醬，好想喫肉……」

「我有一百八十公分高。」

「其實我只有一百七十幾公分……明明想長到一百八十公分的……」

每當我撒謊，天空中就會緊接着響起我的真實心聲。

——果然如此嗎？

——這個世界，無法說出謊言！

——只要撒謊，真實心聲就會被這個世界的某種規則轉化，從天空傳來，讓所有人聽見！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來你這傢伙是這樣想的！」

很快明白過來的沁芷柔，指着我的鼻子毫無形象地大笑。

「一等？原來你只有一等？而且還怕我們笑！」

沁芷柔一撥秀髮，得意地說：「那你就跟緊我吧，高貴的本小姐可是強大的武鬥家，會勉爲其難地保護你的！」

她話剛說完，天空卻傳來了沁芷柔的聲音。

她的聲音傳來後也變調了，話語裏含帶着……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

「我有二十八等，應該要保護等級比我低的人。可是我說不出口……那種愛心氾濫的說法太讓人害羞了，我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風鈴望着沁芷柔。

「前輩……」風鈴欲言又止。

風鈴的純潔程度近乎幼童，在這《真實之界》裏，頓時成了她致命的缺點。

「嘎哈哈哈哈哈哈，給我現出你平常藏起來的真面目吧，整天搖晃着巨大的胸部魅惑男人，該死的狐媚女！」

✎

草原上多了無數大洞。可憐的哥布爾們被一頓迎面痛揍，像是系統給予的血量歸零那樣，變成點點綠光消散了。

……第二句，是從天上同步傳來的風鈴心聲。

哥布爾雖然消散了，不過地面上仍殘存一些掉落物。

「——是豆子嗎？」

沁芷柔慢慢低下了頭，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豔麗的血色一路蔓延到近脖子處。

「學、學姐？」風鈴被沁芷柔的笑容嚇到。

接着……

「我確實是那樣想的，只是我被揭穿了，很丟臉……要趕快否認纔行。」

好說歹說之下，我們三人終於在草地圍成一個「品」字型坐下，開始進行討論。

一路打，一路升級。

「咦……？」風鈴的回答拖得很長，更加遲疑了。

我們從其中找到一張地圖，上面標示出通往魔王城的位置。

好眼熟。

「難怪只拿了十四分，哥布爾應該是爲了引導我們去魔王城的劇情開場怪物吧？真無趣。」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心情舒暢多了——」

在沁芷柔「哇啊啊啊啊啊」一陣想蓋過天空聲音的叫喊後，她的身體變得搖搖晃晃，看起來心靈上的創傷相當嚴重。

明明送了一堆肥料怪物來讓勇者成長，卻還是自稱「出乎意料」……這種經典臺詞，我大概聽過一千八百次。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的眼神閃爍。

在我心裏猶豫的剎那，沁芷柔站了起來，臉上依舊掛着危險的甜笑。

「幻空拳！」

孤獨王國大公爵的高貴血脈，此刻在我體內沸騰、翻滾了！

「乖乖當小白臉吸經驗吧你這傢伙，本小姐會忍着噁心照顧你的！」

我沉默許久，終於壓不下心中的想法。

明明在笑……卻讓人心裏發寒，覺得恐怖至極。

「對、對不起！」風鈴嚇了一大跳。

「狐——媚——女！你說誰是惡鬼！」

風鈴顯然把天空的聲音聽得很清楚，表情非常僵硬。

「哈？」

在說服自己是因爲崑崙山仙人的本體太過強大，不允許出現在遊戲中——所以被系統擅自修正強度後，我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再次認知到「這女人不能徹底激怒」的我，徹底啞口無言。而我從剛剛就感到手背在發熱，那是印着人物能力信息的位置。

沁芷柔再次被這個世界給狠狠出賣。

她轉向那些哥布爾，幾個縱躍衝到了哥布爾的隊伍前端！

「我有話想跟你談談——」

「嘻嘻，你不用在意唷，天上那聲音肯定是系統的Bug什麼的——」沁芷柔臉上笑得更開。

「那個……那個……」

「哼，本小姐怎麼會有弱點？硬要說有的話，我唯一的弱點，也肯定是——」

先是遭遇水蜘蛛、火瓢蟲、拾木鼠、窩卷蟲之類的初級怪物。

在沁芷柔做爲近戰主力，風鈴以法術輔佐的情況下，我們從未遭遇苦戰，一路打一路升級，很快我就提升到了二十等。

在古老的傳說裏，豆子可以讓惡鬼感到害怕，只要抓一把豆子撒去，惡鬼就會哇哇大叫着逃跑。流傳至今，這傳說已經轉化爲特殊節日「撒豆節」，有些人會刻意扮成惡鬼，讓幼童用豆子撒自己，以達到寓教於樂的功效。

「哼！」沁芷柔轉過頭去，不理會風鈴。

……每一句話都跟表面上不同啊，沁芷柔這傢伙。

被「從者召喚」呼喚出來的幻櫻使魔，像是察覺到危險那樣，立刻擋在風鈴的面前。

一路走，一路打。

看見夥伴的舉動，我感到頭疼。

隨着靠近魔王城，懸線木偶、烈焰之狼、岩石怪等高級怪物也漸漸出現。

「……升級了。」

「……」沁芷柔的視線，在這時轉到風鈴身上。

「前輩的背脊好厚實，給人安心的感覺。啊……這樣子不知道會不會給前輩帶來困擾……

「……」

還好怒火沒有實際溫度，不然這片草原肯定會被燃燒殆盡。

那些怪物的體型很小，只有人類一半高，可以直立奔跑。瘦瘦小小的身軀與四肢是深綠色的，身上穿戴簡陋的鎧甲，大部分拿着棍棒，少部分手中有刀。

而我堂堂獨行俠……明明也有九十等了，卻還是隻有「我笑他人看不穿」這個意義不明的鬼招。

沁芷柔一撥自己的金髮，以自信滿滿的語氣如此開口。

「Fuck‼不能只有本小姐受到這種屈辱，臭狐媚女，給我洗乾淨脖子等着吧，本小姐要讓你在最愛的『前輩』面前原形畢露！」

「豆子……？你說本小姐的弱點是豆子……？」

之後，我們順着引導一路通往魔王城。

「桀桀桀……但是很可惜，本王與之前那些廢物不同，我比他們都更厲害！」

「——長得太過可愛了！」

沁芷柔跟風鈴身上的技能，在這麼高的等級下，都多達了數十種。

……好長的心聲。

「你們兩人……可知道我孤狼嘯月，在這個團隊中的獨特性！」

「果然前輩就是前輩呢，只要待在這裏，風鈴就什麼也不怕了，就算是惡鬼也不怕。」

在她的心聲裏，沁芷柔的弱點是豆子……這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正甩着手走回來的沁芷柔，臉上明顯輕鬆許多。

發出悲憤欲絕的大喊聲，沁芷柔往空中打出一百記強烈的幻空拳。

以跟可愛外表不符合的口吻，黑色魔龍繼續開口說話。

孤狼嘯月：LV5。

被沁芷柔的心聲嚇到的風鈴，躲到了我背後，手輕輕抓着我的衣角，藉此迴避沁芷柔的視線。

我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這裏每個人的職業都不同，很顯然，是要我們利用各職業的特性來互補，掩護隊友的弱點。」

她本來也只是聽着沁芷柔說話，不小心「唔」了一聲，立刻就被這世界的規則出賣了。

「斷空拳！斷空拳！斷空拳！斷空拳！」

「哥布爾？」看着超級眼熟的怪物，我愕然。

奇怪的是……對於明明只拿着地圖帶路，也平分了三分之一經驗的我，風鈴跟沁芷柔卻沒有人提出抱怨。

笑得甜美……笑得燦爛。

之後，我們的等級增長到幾乎極限……又努力擊敗寒霜翼龍、雙頭龍、獅鳩騎士、半獸人統帥等四大天王后，我們終於走到最終魔王面前。

這麼多敵人……我們能贏嗎？

「拳可迎敵，腳可避戰……你們兩人的作用性、重要性猶如拳腳，而我孤狼嘯月，卻擔任着頭腦的位置！你們要知道……手腳可斷，頭腦不可拋！」

校園美少女沁芷柔大人萬歲：LV99。

「好老套的設計哦。」沁芷柔對於《真實之界》顯然頗有微詞。

魔王是一隻巨大的黑色魔龍，外表跟古早遊戲裏的「泡泡龍」有點類似，渾身瀰漫着紫色火焰，頭上長出一對觸角。

請您再說一次好嗎：LV100。

我也望着沁芷柔。

至少五十隻以上的哥布爾，以哥布爾語尖聲大喊，奔跑速度越來越快，離我們已經不到兩百公尺。

被對方以奇特詞彙形容的沁芷柔，額際青筋蜿蜒浮起，看起來真的有點像惡鬼。

「學姐說得沒錯。」

「囉唆！這個世界囉唆死了！本小姐纔沒有那樣想！」沁芷柔像鬧彆扭似的用力跺腳，俏臉漲得通紅。

「這該死的世界，本小姐要把你打穿一個洞！」

看來身爲同個隊伍的成員，沁芷柔擊敗怪物我也可以拿到經驗值。

孤狼嘯月：LV90。

「嗨。」接着沁芷柔朝風鈴微笑。

沁芷柔慢慢轉過頭，正面與風鈴對視，她這次卻不生氣，反而笑了。

「我說啊……你們也有點緊張意識好嗎？雖然Ｃ高中幾乎穩贏，但……現在可還在進行比賽。總而言之，還是先來討論攻略這《真實之界》的方針吧？」

草原的東方，有一大隊奇形怪狀的綠色怪物正朝我們這裏衝來。

沁芷柔本來就覺得風鈴是個裝腔作勢的狐媚女，這下子……兩人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了。

「斷空拳！」

「你們竟然能來到這裏……真是出乎本王意料！」

「終於等到他依靠我了，人家要好好表現！」

「幻空拳！幻空拳！幻空拳！幻空拳！」

風鈴在一旁露出討好的笑容，單純的她，似乎想彌補剛剛「豆子」的過錯。

比手下強是當然的，不然你這魔王早就換人當了吧？

「桀桀桀，我們魔龍一族……是由精神體幻化而出的存在，我雖然沒有攻擊力，但也無法被任何攻擊所消滅！

「本王的精神體構成，就是源於『誠實』這兩個字！以一輩子無法說謊的契約，換取強大無比的力量！這個真實之界，就是在本王的魔力影響下，才變成無法說出謊言、不能欺瞞他人的世界！」

原來是由「誠實」構成的精神體，難怪這魔王這麼坦白，把一切都說出來了。

「那我們要怎麼擊敗你呢？」知道對方不能說謊後，我立刻提問。

「很簡單，也很困難。」黑色魔龍道：「只要說出足夠誠實的話，讓本王感受到實話中的強大情緒波動，你們就可以干擾到我的誠實意念體本源……進而打敗本王；但相反的，只要你們說謊，本王的誠實意念體會吞食你們的謊言，我就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桀桀桀……以你們人類來說，想要打敗本王，是不可能的事。因爲人類是由謊言構成的動物，親如家人、摯友、恩人都可欺騙，何況面對本王這種異族！」

想到這裏，我又問道：「你剛剛說自己沒有任何攻擊力，那你這個魔王……又要怎麼擊敗我們呢？」

黑色魔龍從鼻孔中噴出紫色火花，非常得意：「本王的壽命無窮無盡，我可以活得比你們還久，最多等個兩百年，你們就自動化爲一堆骨頭了，是不？」

……好個迎敵妙計，用不死不滅的種族優勢拖到敵人死光嗎？

但我們等不起，勢必要擊敗這傢伙，從輕小說虛擬現實機裏出去。

嗯……以魔王剛剛所說，只要道出足夠誠實的話，讓實話中的情緒波動……干擾到魔王的誠實本源，就可以獲勝了。

確實如黑色魔龍所說……很簡單，也很困難。

究竟要怎麼做呢……

「哼，只不過是說實話而已嘛！讓本小姐先來！」

沁芷柔首先按捺不住。

她將身上戰鬥過後的灰塵拍去，整理了一下長長的金髮，將其束成馬尾狀。

不得不承認，綁起馬尾的沁芷柔，也非常可愛。

她的自信充盈無比，站到了黑色魔龍面前。

黑色魔龍歪着巨大的龍頭，注視沁芷柔。

如果是由我、風鈴或沁芷柔來寫《真實之界》的話，魔王敗北後肯定會變化型態反擊，不過……依Ｅ高中學生的寫作水平，劇情大概就到此爲止。

……接着輪到高中時期的我出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眉頭皺得死緊，大概可以夾死一隻蚊子。

準確地來說，是手背上亮起了紅光！

……再來場景一轉，國中時期的我現身。

於是，我再次大笑。

「從此稿紙文具伴身邊！唯我尊爵不凡義薄雲天！」

黑色魔龍向沁芷柔跟風鈴看去，伸出爪子向我比了比，嘴巴里吐出問號形狀的火焰氣泡。

沁芷柔將雙手抱在胸前，一邊說，一邊點頭贊同自己。

黑色魔龍說完後，打了個哈欠，意興闌珊地搖了搖頭。

「我孤狼嘯月，過去在醜惡的三次元中都無數次撐過來了，區區虛擬遊戲根本不算什麼！所以……給我聽好了，魔王黑色魔龍！出現在我面前的這一刻起，你就已經敗了！」

「而且本小姐非常有愛心，雖然我認爲Ｅ罩杯以下就是貧乳，但看到貧乳的女孩也不會恥笑她們，而是會大發慈悲讓她們成爲我的親衛隊成員，追隨我以獲得成長！

好慘。

「接招吧‼」

……無計可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是我贏了！」我一拂想象中的袖子，在瞬間化身爲崑崙山仙人模式。

「我笑他人看不穿」這招其實沒有任何特殊效果。

笑聲越來越大，直到所有人再也無法忽視我的笑聲爲止。

沁芷柔跟風鈴都傻傻地望着我，像是完全看不懂自己的夥伴究竟怎麼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樣才能擊敗眼前的終極魔王。

高空中沒有響起奇怪的心聲，代表這些全都是沁芷柔的實話沒錯……

以被慘痛記憶活化無數倍的思考能力，我不斷思索。

「你還真是惡劣啊……人類少女。」黑色魔龍的龍眼也瞪大了。

我斜眼睨視魔王。

以笑聲構築起凌厲的氣勢，再以氣勢……襯托出我柳天雲的無上風采。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紫色的龍目中帶着強烈的渴望。

「一面勤修煉，一面避風險，發誓把孤獨顯，逃離師門意志堅！

「人類，瞧你一副落魄樣，有什麼話可以影響到我的誠實本源？」它語氣輕藐，顯然看不起我的布衣打扮。

不管是誰來看這些場景，恐怕都會浮起這樣的念頭。

我重重咳嗽一聲，接着邁出第一步，將心中早已想好的……能夠擊敗黑色魔龍的誠實話語，傾瀉而出！

只要道出「帶有足夠情緒波動的誠實話語」，就能夠擊敗黑色魔龍。

那「咚咚咚」的音效彷彿直響到風鈴、沁芷柔、黑色魔龍的靈魂深處，他們沒有一人能夠回過神來，紛紛震驚於我的強大意念。

原來如此。

黑色魔龍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崑崙山仙人化身，震驚程度比沁芷柔跟風鈴更誇張，龍口大大張開，始終合不起來。

「收到男生的告白信，偶爾我會留一些起來，把他們的告白信拿來墊桌腳，讓他們知道自己還是有用的；遭受少數女性的嫉妒目光，我也會呵呵直笑，同時努力做得更好，讓她們瞭解自己跟完美的本小姐有多大的差距，最後像鬥敗的公雞一樣掉光羽毛。」

黑色魔龍的本源漸漸潰散，已經無法站立，巨大的身軀倒在地上，唯獨一顆碩大的龍頭還望着風鈴。

所以，人工智能六十九號ＣＫ會給出十四分的成績，確實合理。

雖然被說落魄，但我沒有生氣的時間，只在腦中急速思考對策。

接着輪到我上前。黑色魔龍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它。

「我爲求重獨行，只有獨自忍耐在校前！

在喊出完整招式名後，霎時，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幕幕過往場景。

「小人身健壯，殘命得留存，可憐獨行氣魄得歸天！

歲月久遠的部分場景，眨眼間從我眼前流過。

她有些害怕黑色魔龍，十指緊緊交纏，甚至不敢看向對方。

「壞我孤獨佔我閒，我天雲跟她來翻臉，慘被她一拳來打扁！

好慘啊！眼前這個人！

「本王有個……要求……」黑色魔龍越來越虛弱。

不斷思索。

「誰知那○芷柔，也實在太陰險，知道此情形，竟親自來動手，把我天雲狂毆在山前！

「此恨更難填，想達晨曦前，唯有賣身爲奴自作踐！

但——如果這些都是實話，眼前金髮碧眼的美少女，簡直糟糕、殘念到了極點！那是連我這個獨行俠，都幾乎無法直視的怪人行徑……含帶絕對破萬的怪人戰鬥力！

人物數值與招式被銘刻在手背上，我唯一擁有的「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技能名，在這一刻發出了絢爛奪目的光芒！

如果還有巧妙的後續發展，作品肯定不止十四分。

「魔王啊魔王，哪怕你活了再多年，也想不到這一步吧？」我在狂笑聲中開口。

原來如此啊……

「……」風鈴猶豫了一下，慢慢走上前。

「我、笑、他、人、看、不、穿！」

「真無趣，換下一個過來吧！」

我看見自己的手被拉到幻櫻的胸部上，接着這位魔鬼般的師父用盡所有辦法脅迫我，強行收我爲弟子，還賜予「弟子一號」這個一點也不好聽的稱號。

「她還將我獨行俠，硬塞攻略本，流落到人際圈！

風鈴輕輕咬着嘴脣，像是在考慮該不該把話出口。

……從那場景中，出現小學時期的我。

我看見手裏拿着吐司、排開親衛隊成員往沁芷柔衝去的我。場景再次跳轉，我與沁芷柔在餐廳對決、假山對決，最後沁芷柔換上和服要以「水雲流少女」模式斬殺我時，我勉強避開禍端……但這金髮少女也從此纏了上來。

接着……終於頓悟。

說完臺詞後，我開始替自己配打鼓的音效，「咚咚咚」直響。

看見在光芒下散發出無比氣勢的「我笑他人看不穿」技能，我先是一愣。

像電影快轉那樣，場景將時間段定格在晶星人降臨、幻櫻出現的那一天。

化身爲崑崙山仙人後，我彷彿能夠看見，自己是大袖飄飄的仙人，站在山上的最高峯，腳下雲霧盤繞，達到「萬物繁枯皆不介於懷」之境。

以「誠實」爲賣點進行對決確實有趣，但輕小說整體上欠缺聯繫感，頭尾做不到互相呼應的效果。

於是。

接着，我背向黑色魔龍，一步一步邁步而出。

就在想要胡亂說一些話來充數時，我的身上卻亮起了紅光！

我氣沉丹田，將我獨行俠唯一、也是最強的技能，用力喊了出來。

更何況，是由會被場景勾起回憶的……我柳天雲本人來觀看這些畫面。

那渴望……近乎哀求。

「本王待在魔王城……已經……三萬八千年沒有接觸人類了……我還沒有……與那位紫色頭髮的少女……說過話……在本王消散之前……請讓我……跟她說說話……」

攻略風鈴之後，被全校當成過街老鼠圍剿的情況也出現在眼前。

而且看得出來黑色魔龍的本性並不壞，所以在這個《真實之界》的終極Boss消散前，要不要與它交談，就看風鈴自己。

近看的話，黑色魔龍全身都在騰騰冒出紫色的烈焰，確實挺恐怖的。

這招的唯一意義，就是激起人的求生本能！狗急也會跳牆，何況是人。

沉默良久後，黑色魔龍終於開口：「我能感受到，你說的都是實話。蘊含在實話中，這種孤獨被破壞的深沉痛苦，本王從未見識過……是本王敗了。所以，本王……承認你了。你們全部可以從這裏離開。」

「本王……沒有詭計……我只是……想跟她說說話……」

沁芷柔跟風鈴用力搖頭。

就設定上來說，黑色魔龍以誠實爲根本，是不能說謊的。

「……本王纔不會因爲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消失。這點東西，根本無法影響我的誠實本源。」

「本小姐是Ｃ高中最可愛的美少女，身材棒，個性又好！」

要說有效果的話，就是「勾起過去的慘痛回憶，提醒自己這樣都活下來了，眼前的難關不算什麼」這種用意。

我將五指戟張蓋在臉上，仰天狂笑。

「小人本坐在教室的窗邊，自身孤獨又有閒，生活樂無邊！

「平常課業成績非常優秀，不單如此，在網絡上還是擁有超高人氣的輕小說家！

說穿了，這部作品整體進程也很奇怪，先是在草原上出生，接着要一路打怪到魔王面前，而到了魔王面前後……之前辛苦練的等級、技能卻完全派不上用場，這些都是浪費伏筆的行徑。

「古有大儒曹植，七步成詩……」我長吟道：「今有我獨行俠孤狼嘯月，七步誠實……古今相映，豈不美哉！」

「誠實的魔龍啊……你是有什麼詭計嗎？」我謹慎地問道。

「什麼惡劣！這些都是本小姐的實話耶！聽完後快給我消失！」

之後眼前霍地閃過那一次次……我柳天雲明明身爲尊爵不凡的獨行俠，卻被Ｃ高中衆人鄙視追殺的情形。

「所謂的獨行俠，是最強的，所向無敵！沒有任何對手可以阻擋獨行俠的腳步——哪怕你是魔王，也不行！」

本來出於獨行俠的自我保護機制，我早已將這些慘痛過往藏於記憶鐵盒中，如今……「我笑他人看不穿」這招卻將慘事徹底翻出，由小到大、鉅細靡遺地再狠狠提醒我一遍。

「我掙扎罵她欺善民，反被她強逼進師門，凌虐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乘着心中的氣勢，我在魔王城裏來回踱步。

「本王……想聽聽你的實話……我能感覺得出來……你是這些人裏面……最誠實的……如果剛剛那個少年戰敗……是你的話……會說出什麼誠實的話……來嘗試打敗本王？可以告訴……本王嗎？」

黑色魔龍說到這，身影漸漸變得虛幻。

不斷思索——

「誰知那幻櫻她蠻橫不留情，利用晶星人目無天！

「本王與你……都是紫色系……的生物……你有一頭漂亮的紫色頭髮……看在這點上……也無所謂……可以告訴……本王嗎？」

最後風鈴顯然心軟了。在黑色魔龍的腿部開始消散前，她終於開口發話。

「那、那個……我從小……就很膽小……有嚴重的人羣恐懼症……因爲不敢出門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所以總是待在家裏，進行靜態活動。

「某天在看了喜歡的童話書後……我也想要嘗試寫作，卻又覺得……這麼懦弱的我……是不可能把作品寫好的……」

風鈴說到這偷瞄了我一眼，發覺我在看她，閃電般縮回視線。

「有一天，電視上……正在播放全國小學生作文大賽的頒獎。」

「……這時我發現，冠軍小學生的文章，寫得非常好……好到讓人陶醉……好到，吸引我開始寫作，嘗試想寫出相同的東西。

「而那個小學生，就是前輩。

「開始接觸寫作後，許多大人都誇我寫得很好，是寫作天才，有成爲作家的才能……於是在觀察許久後，我終於鼓起勇氣……不斷讓作品參加賽事，與前輩一起進行競爭……

「那之後，過了好多年……因爲憧憬前輩的身影，所以就算很害怕、很害怕，我今天依舊不能退縮……必須站在這裏，代表Ｃ高中……出戰。」

「！」聽到這，我耳中嗡鳴不斷。

在我的意識裏，有如千萬座大山同時崩塌、足以引起大陸板塊龜裂的巨響，在我耳邊轟然炸開！

……風鈴曾在小時候的賽事中，與我一起進行比賽？

之前就聽風鈴說過，她是因爲憧憬我纔開始寫作。

但她可沒有提起……在小學生時，也有頻繁參與比賽！

「……」

「晨曦……」我如此低聲自語。

好似原先被碎成千百片、現今所有的碎片都被拼湊而起……進而能導出真相的藏寶圖那樣——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線索，似乎都與我的猜測吻合。

——與晨曦一模一樣的筆風。

進入骰子房間後，我們一路碾壓對手，對手第一階段寫出最高分的輕小說《門板上的水壺公主》，也不過拿下二十分。

「好棒！太棒了！」沁芷柔更是興奮難耐，揮舞雙臂又叫又跳，最後以手臂錮住我跟風鈴的頸項，將三人的臉頰湊近。

我勉強壓下心中的疑惑，因爲必須先處理眼前的重要大事。

像是感應到主人已逝、敲起喪鐘那樣，魔王城裏的所有時鐘同時響了十三聲。

「系統正在將您的意識安全退出輕小說虛擬現實機……請耐心等待。

風鈴鬆了一口氣，露出喜悅的微笑。

沁芷柔一愣，接着思考片刻。

……但他們依舊敗給了怪物君。

我們Ｃ高中三人，先是互相對視、點了點頭，然後一起緩步往大門走去。

——與我想象中相符的溫柔個性。

「記住本王的話……不然遲早有一天，你會被……自己的溫柔……給壓垮……被自身的誠實……所刺傷……」

最後她露出倔強的表情，偏過頭去。

難道說。

許多普通學生，在看待我們這些輕小說高手時，常常露出這種眼神。

在人工智能六十九號的裁判下，我們Ｃ高中的綜合分數毫無意外地超過了Ｅ高中，戰勝了對方。

而我眼前跳出了白底藍字的系統訊息。

不過，沁芷柔是傲嬌十足的大小姐個性。所謂傲嬌的本質，就是明知自己錯了，也會將錯誤貫徹到底，甚至說服自己「這樣纔是正確的」。

「什、什麼啊！對手就這點實力，本小姐一個人就能橫掃他們了！」

Ｅ高中的學生們面色慘淡，給了我們三十分的滿級評價；而我們照實給了Ｅ高中的學生十分。

所以哪怕是將錯就錯，沁芷柔日後向風鈴道歉、坦承錯誤的可能性也很低。

黑色魔龍的遺言，在巨大的魔王城裏迴盪，久久不散。

我……找出晨曦了嗎？

究竟誰纔是笨蛋啊！

正在思考時，黑色魔龍又繼續說話了。

骰子房間通往外界的大門，在人工智能六十九號的話聲中，徹底穩定下來、開啓。

「Ｅ高中《真實之界》——整體綜合分數爲二十四分！」

「學姐！」風鈴以罕見的堅定語調，打斷了沁芷柔的話，「您不可以這樣說，黑色魔龍纔不是笨蛋！」

而且，我隱隱有種預感……

沁芷柔認出其中兩個人，跟飛將一樣，是曾登上「這篇小說真厲害」主打星的高手，甚至名氣比飛將還要大，有地區雙星的美名。

在它道出最後一句話後，終於消散在衆人面前。

此刻能短暫拋下責任包袱，心頭壓力驟然一鬆，也難怪沁芷柔會開心到又叫又跳。

走向，更加璀璨的明天。

——那並非地震般的搖動，而是整個空氣、空間，都開始產生波紋狀的搖動感。

被迫派出新代表的Ｄ高中衆人，模樣十分爲難。一看見他們的樣子，我、風鈴、沁芷柔就已經明白，或許又將進行一場以強凌弱的戰事。

「獨行俠是最強的，這下子你不能否認了吧。」

在這時，骰子的空間裏，發生一陣劇烈的搖動。

難道說——風鈴就是晨曦！

但再往上挑戰，比賽模式就會產生改變。

從最後一名，一口氣讓排行上升到了第四名！

「再會了……人類少女哦。」

形體已經崩潰到極限的它，以柔和的目光看着風鈴。

「別逼我上場！」

Ｃ高中……這樣就不會有人餓死，能全體生存下來！

「會以對決將敵人信心撕裂的怪物！」

「學、學姐！風鈴不能呼吸了……」

「但是，我好心提醒你們一件事——從第四名挑戰第三名開始，比賽模式就會產生改變。前半段的學校，跟後半段的學校……決定勝負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Ｄ高中在去年經歷過強震，校舍倒塌了不少，校園整體由較爲簡陋的灰色水泥所建造，跟Ｅ高中的氣派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樣子的責任，對高中生來說太過沉重。

猶記得，桓紫音在初見面時曾以沉重的語氣告訴我們：「Ｅ高中可能有六個跟沁芷柔差不多的高手，而Ｄ高中有七個左右。」當時她的警告，讓我們驚駭不已。

……等等，我突然發覺一件事。

「怪物……那是怪物！」

Ｄ高中的三名寫作最強者，崩潰跪地，樣子瘋瘋癲癲，哀求自己學校別再派他們出戰。

我……跳脫了幻櫻的算計嗎？

「感謝您的使用，以後若要購買虛擬現實機，也請認定威利博士牌。」

而我們Ｃ高中三人，都拿到四十分以上。

於是，人工智能六十九號ＣＫ宣佈最後成績——

剛剛能擊敗黑色魔龍，全靠我的技能「我笑他人看不穿」逆轉場面，也證明了不管是現實還是遊戲，獨行俠都相當厲害。

他說得沒錯，如果再贏過Ｂ高中，名次超越我們的，就只剩下Ａ高中……跟怪物君身處的Ｙ高中。

我們贏了！

黑色魔龍像是在笑那樣，龍口微微咧開。

此刻連沁芷柔都忘記對「狐媚女」的誤解，展現出正常人的禮節，可見喜悅浪潮有多麼強烈。

「我不要再寫了……」

那些曾經的敗者……鯉躍龍門更化龍，將騰飛於九天之上，展現出無法預估的恐怖實力！

對於風鈴身份的疑惑，在這一刻甚至被生存的喜悅給稍稍沖淡。

上個月敗給Ｃ高中、掉到最後一名後，巨大的壓力一直逼迫着我們這些怪人社的成員。

風鈴……究竟是不是晨曦！

……依舊，被摧毀了寫作上的信心，心魔深植，再也無法動筆。

……還順便打廣告啊，這傢伙。

「啊……抱歉。」

「……你那是什麼噁心的眼神啊。」沁芷柔似乎察覺到我在盯着她看，不滿地說。

就此，我們Ｃ高中……

我仔細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在《真實之界》裏無法撒謊，沁芷柔聽見風鈴的實話後，或許已經有些明白風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我們的茫然不解中……房間的尾端處，漸漸出現一道閃爍刺眼藍光的大門。

「恭喜您，成功經歷了《真實之界》輕小說！主線完成度99％，支線劇情完成度100％，綜合評價：戰無不勝的勇者！

——贏了。

我從沁芷柔的懷抱中掙脫，將手負在背後，淡淡問沁芷柔：「如何？」

在上面的學校，會有某些高手……與怪物君一戰後，信心沒有崩潰散敗，而是拾起敗績重新出發，成爲站在寫作界頂端的極度強者！

可是在決戰過後看來，除了已經被怪物君摧毀、曾登上「這篇小說真厲害」主打星的少數強者，其餘都不足爲懼，比桓紫音描述的還要少很多。

——如果敗的話，就是你們間接害死Ｃ高中那些餓死的人！

比賽過後，晶星人如此告知我們。

「硬要找出共通之處，就是——『絕對的強者會獲勝』這一點！」

「吵死了！那種笨龍怎麼會懂得本小姐充滿藝術性的發言！啊啊……果然笨蛋就會跟笨蛋湊在一起，難怪你可以……」

果不其然。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瞭解到，原來桓紫音真的是難得的名師，在一個月內，讓我們的寫作實力大幅提升，那是幾乎能以一日千里來形容的驚人進步。

走去……走去……

「人類，你們還要繼續往上挑戰Ｂ高中嗎？如果贏了Ｂ高中，你們就是第三名。」

它喘了口氣，「謝謝你……人類少女。你跟本王很像……因爲溫柔所以誠實……可是太過溫柔、太過誠實的人……註定像本王一樣……受自己所限……困居心中一隅……再也無法自由翱翔……

——從小學生時期就開始跟我競爭的寫作天才。

「可是你沒有贏過黑色魔龍。」我尖銳地指出事實。

回到骰子房間後，我們與Ｅ高中交換彼此輕小說的評價。

✎

我的呼吸無法抑止地變得粗重。

對手在看到我們第一階段的成績後，立刻喪失了鬥志，第二階段也被我們輕易取勝。

「人類，通過那道門，你們就可以離開了。」人工智能六十九號如此說，「日後，祝你們所有人……文運昌隆！」

這時的我，想不通爲什麼會有如此巨大的反差。

「原來……如此……美麗的人類少女哦……你懷帶的強烈情感……本王感受到了……即使沒有剛剛那孤獨少年……你的誠實波動……也足夠擊敗本王……」

——只能勝，不能敗！

「Ｃ高中《流星爆擊與九翼聖龍》——整體綜合分數爲七十五分！」

「什麼如何？」

而在Ｄ高中裏，這兩千多名學生，重演了Ｅ高中的舊事。

「哼，那就柳天雲一個人是笨蛋吧！」

晶星人的各式比賽機器都會壓縮時間，我們接連打敗了兩所高中，而今晚漫長的比賽之夜，其實只過去了一小半。

這次負責比賽運行的人工智能是七十號，行事模式跟六十九號差不多。

沁芷柔剛剛竟然沒有繼續反駁風鈴，這有點奇怪。

戰勝Ｅ高中之後，我們按照可以繼續往上挑戰的規則，往Ｄ高中進攻。

「前輩……離最終一戰來臨還有很久……我們要再往上挑戰嗎？」風鈴大概也想到了這些，開口與大家一起討論，「現在已經是第四名，資源很豐富，Ｃ高中其實已經贏夠了……而且……風鈴……有點累了……」

無關體力，大量寫作會帶來心靈上的疲倦，那是再先進的儀器也無法治癒的疲倦。

見沁芷柔雖然嘴巴上逞強，眼中也隱露疲態，我明白……Ｃ高中恐怕已經無法再戰下去。

摸了摸風鈴的頭，我露出微笑。

「回去吧，我們回Ｃ高中。以凱旋而歸……響應大家的期待！」